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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的租田政策執行,連北境最差的縣都不如。政策下來後,官府手中查抄來的良田被知縣和師爺,還有城中的幾個富紳瓜分了,百姓一點沒分到。

  另外一件事是,江州確實有芭蕉芋,但百姓未有將這個當飯吃,而是當做藥材。

  這邊沒鬧過饑荒,還有遍布各處的自然水源,稅賦再重百姓都能吃上飯,不像北境,沒有雨便沒有收成。

  「那邊有賣糖人的,要不要吃?」趙珩的臉色有點不大好看。

  收到張奉如的奏摺,他就猜到南境這邊問題嚴重,孰料竟是嚴重如斯。

  人是自己換上的,其餘各個府州縣只怕是有樣學樣,全是這般操作。

  不知舞弊之風剎住後,來年春闈能選出多少有用之人。

  「要。」蘇綰見他生氣,不禁好笑安撫,「你父皇在位時,科舉選上來的人如袁聿者多如牛毛,便是你覺得有用的人,都不一定是自己考出來的。你生氣也無濟於事,該做的是善用舉薦制度,凡有能力者可破格錄用。」

  她還沒告訴他官場買官賣官的風氣也很重,科舉整治會撤下去很多人,等春闈結束選出能用的人替上來,再處理這事也不晚。

  「夫人說的是。」趙珩的臉色緩和下來,牽著她的手去買糖人。

  夕陽西斜,賣糖人的師傅籠在夕陽下,手裡拿著一把銅勺,熟練地在台子上畫出各種形狀的糖人。

  蘇綰鬆開趙珩的手過去,目不轉睛地看了會,好奇出聲,「師傅,你可以給我做一男一女兩個糖人嗎?」

  「小娘子是新婚吧?」師傅臉上綻開笑容,「這有何難。」

  蘇綰略有些不好意思,唇角抿著笑看了眼趙珩,發覺他一直在看著自己,耳朵沒來由地開始發燙。

  來的這一路,他們並沒有發生更進一步的親密舉動。

  她其實不是很介意,但也沒想主動跟趙珩說。

  這樣的舒服的相處方式,她很喜歡,其他順其自然就好。

  「我倆剛成親數日。」趙珩開口,用禹州話跟師傅閒聊,「師傅為何在縣衙附近賣糖人,我夫婦二人走錯路都打算回去了,意外看到你。」

  六皇叔到禹州後訓練過很多暗樁,自己的暗樁,幾乎都是跟著六皇叔學如何訓練。

  這師傅不去更熱鬧的街上,反而跑到縣衙附近來,有點不對勁。

  「你倆是從禹州過來走親戚的吧,還是今天剛到。」師傅爽朗笑出聲,「一會你們就知道,我為何在此處賣糖人了。」

  蘇綰跟趙珩交換了下眼神,坐到師傅身邊的小凳子上,故意說,「我二人確實是來走親戚的,婚事不能大辦,成了親總要跟親戚來往一番。」

  「山高皇帝遠,便是辦了皇帝也不知曉。咱老百姓老老實實,知縣大人可一點都不老實。」師傅有點惱火,「我北境的親戚租到了田,種棉花又多得五畝地,日子眼看著會越來越好。我一家就勉強吃個飽,靠手藝賺點打醬油的錢,田在哪沒見過。」

  蘇綰抬頭沖趙珩眨了眨眼,示意他別生氣。

  趙珩沉默點頭。

  賣糖人的師傅一邊做糖人一邊嘮叨,罵完了知縣罵皇帝,像是終於有人肯聽自己抱怨,恨不得什麼都說了。

  蘇綰聽了一陣,餘光瞧見街道另一頭來了很多人,本能扭頭看去。

  「生意來了,你二人的糖人也做好了。」師傅嘮叨完了神清氣爽,「這些都是江州的蔗農,拖家帶口來問知縣大人,何時可以收甘蔗。」

  蘇綰給了他幾枚銅錢,拿走男子形象的糖人,張嘴咬了口含糊出聲,「他們天天來問?」

  「天天都從附近的鎮子上趕來,就為了要個准信。」師傅嘆氣,「聽說自己收了甘蔗的幾個蔗農,如今還關在大牢里。」

  蘇綰含著糖,看到有孩子圍過來,自覺讓開地回到趙珩身邊。

  他這會估計很心塞。

  趙珩一言不發,拿著糖人默默往前走。

  「想不想聽問我師父的故事?」蘇綰拉著他找了家沒開門的鋪子,坐到鋪子前的台階上,「想聽我就說。」

  趙珩點頭,「你說。」

  「師父他博古通今,曾說這世上的貪腐是沒法杜絕的,也不會有絕對的清正。你要做的,不是換上絕對清正的官員,而是用願意為百姓做事的人。」蘇綰握住他的手,「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趙珩注視著她,目光灼熱,「夫人誤會了,我生氣並非這知縣昏庸貪婪,而是懊惱未能及時發覺他不可用,讓百姓平白受苦受氣。」

  他身在皇家,便是沒有跟父皇學過帝王之術,也知嘉大德,赦小過的道理。

  凡能用之人暫且用著,可委以重任的先聽其言觀其行,再做決定。

  「那我不是白白安慰你了?」蘇綰張嘴咬了口糖人,扭頭看向街道另一頭,見她的馬車正往這邊跑來,神經悄然繃緊,「來了。」

  趙珩也看到了馬車,拉著她站起來,低頭在她耳邊說,「帶你去看熱鬧。」

  蘇綰含笑點頭。

  聚集在縣衙門外的百姓越來越多,趙珩帶著她避開人群,繞到縣衙馬廄外側,抱起她躍上屋頂,幾個縱躍落到知縣的書房屋頂上。

  暗衛營的人在盯著縣衙,認出是他二人,又紛紛藏好身形。

  縣衙門外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不一會就跟著馬車進了大門,停在公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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