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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瑤閉上眼,想到第一次出使北梁,她入宮見趙稹的情形,胸口又酸得疼起來,痴痴看著手中的玉佩。

  當日,他贈自己玉佩和短劍時曾說,等他來南詔,十里紅妝迎她過門。

  她等了一年,等來皇弟賜婚的聖旨,趙稹沒來。

  穆瑤捏緊了玉佩,告訴自己不能任性。

  她今日必須出嫁,便是死也只能死在大將軍府。身為公主,就得為南詔的將來出力,她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從樓上下去,穆瑤眼中沉靜如海,看不出喜怒。

  候在她閨房裡的宮女見她從樓上下來,旋即各司其職,開始給她梳妝打扮。

  光潔銅鏡映出穆瑤鮮妍姣好的面容,大紅嫁衣的金絲鳳凰刺繡,振翅欲飛。

  穆瑤垂下眼帘,將翻湧喉頭的苦澀咽回去,努力擠出笑臉。

  她是南詔最受寵的長公主,便是嫁給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她也還是公主。

  若那老頭不識趣,她便找機會殺了他,保住自己的清白。

  穆瑤這般想著,籠在袖袍里的手攥緊了拳頭,暗暗給自己鼓勁。

  她自小頑皮,算是在馬背上長大的,那將軍如今就是個廢人,不怕。

  趙稹給的短劍異常鋒利,她一定可以保住自己的。

  *

  大將軍府是陵安城最氣派的一座宅邸,便是赫赫有名的定國公府,也只有大將軍府一半大。

  從將軍府門前鋪起的紅毯,沿著大街,一直鋪到公主府門外。

  陵安城一夜之間,大街小巷都擺滿了象徵喜慶的紅菊花,樹上掛滿了紅綢。

  迎親的馬車以鮮花裝扮,華蓋上鑲嵌著高潔的珍珠,四周的珠簾也以珍珠和黃金為主,華美無比。

  趙稹坐在輪椅上,聽府中管事的匯報迎親的各項安排,蒼老的眉眼微闔,像是睡著了一般。

  「只等吉時到了,將軍便可上車前往公主府,將公主接回府中。」管事的合上手中的冊子,偷偷看他。

  將軍此番給足了新帝面子,娶個續弦的夫人,卻備了十里紅妝,給出的聘禮足夠填補南詔去年因為遭受蝗災造成的損失。

  新帝若還處處針對,那公主在府中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嗯。」趙稹像是睡醒了過來,應了聲,抬起帶著手套的手擺了擺,示意他下去。

  管事的帶著冊子退下,站在一旁的婢女上前添了杯茶,安靜回到角落裡。

  趙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眼底透出些許鋒銳。

  穆瑤這會怕是恨死了他這糟老頭子。

  想到很快就能見她,掩在易容下的俊雅面容然悄然舒展了幾分。她那般驕傲,今夜洞房怕是會用自己送她的短劍行刺。

  趙稹唇角勾了下,抬手搖動輪椅出去。

  自十二歲失語,他便與大哥商量好,他練武大哥讀書,等三弟登上帝位便一起協助他治理北梁。

  他們雖不是一母所生,卻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兄弟。

  母妃被逼死後,他們兄弟二人被父皇幽禁到常玉宮,只給他們派了一個宮女一個太監伺候。

  每月只給一次肉,日子過得連狗都不如。

  是三弟幫忙教訓照顧他們的宮女太監,給他們每日送肉送藥,給他們送過冬的炭和禦寒的衣物。

  這麼多年,一直是三弟在照料他與大哥,也是三弟一直在為他們遮風擋雨,避免他們被人暗殺。

  他與大哥都很清楚,若是要幫三弟的忙,應該用怎樣的方式。

  三弟登基後,他與大哥也終於可以走出常玉宮。

  而三弟,也已強大到不需要他們幫忙。相反,只要他與大哥在汴京,便會有朝臣想要拉攏,想要借著他們的手去傷害三弟。

  他與大哥商量好了之後,等三弟從南境回去,便假死出宮。

  大哥去北境,他則一路南下進南詔找穆瑤。

  四年前,南詔如今的建成帝還是儲君時,以使臣身份前往北梁汴京,穆瑤隨行。

  宮宴那日,他像往常那般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看書,穆瑤迷了路,誤打誤撞闖進他的地盤。

  那是他中毒失語後,除了三弟和大哥之外,第一個闖進他世界的陌生人。

  少女穿著一身粉色的宮裝,頭上卻束著男兒髮鬢,俏麗鮮妍,如三月里院中盛開的桃花,毫無預兆地落進他心底。

  她不請自來,將他的院子裡外看了一圈,爾後開始發號施令——她餓了。

  理所當然的語氣,卻又透著幾分心虛。

  在異國參加宮宴迷路,總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他從她的口音和舉止上分辨出她不是北梁人士,這才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去院裡的小廚房,給她做吃的。

  大概是自己沒讓她覺著害怕,她在樹上鬧了一陣,意外掉下來。

  他接住她,軟綿綿的一團,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清雅迷人,像是有毒一般侵入他的肺腑。

  自他失語,他的小院裡別說有外人進去,連飛進去的鳥兒都是常客。

  她如天外來客,攪亂了他的心湖。

  她說她不喜歡宮宴,也不喜歡三弟。

  那個時間,三弟身邊危機四伏,東宮的宮女太監死了無數,整個北梁皇宮都在傳,三弟喜歡殺人。

  她自然不喜。

  其實那一次,南詔與北梁也有意要和親。

  然而大哥不良於行,他無法出聲,三弟嗜殺。剩下的都只是幾歲的皇弟,她便是要和親,也只能選他們兄弟三人當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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