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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榮連忙擺手:「不不不,不用了,我就是問問……」

  水鏡道:「它的下場你就別操心了,操心好你自己就行。」

  「哦。」

  允榮悶悶應了聲,呆站了片刻後,他指了指身後的洞門:「那……我就這麼……走了?」

  水鏡好笑道:「否則呢?再跟我依依惜別一會兒?還是想讓我送你回去?」

  允榮撇了撇嘴,轉身往洞門那邊走去,走了幾步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直勾勾看著水鏡,半天才憋出一句:「多謝。」

  水鏡擺了擺手,允榮轉過身去,頓了頓,又轉了回來:「後會……」

  水鏡豎起食指打斷道:「別後會了,後會無期。」

  允榮鼓著嘴瞪了他一眼,終於利索地轉身走了。

  水鏡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雛鳥,回身走到井邊拾起了地上的小木匣。

  這木匣里被允榮鋪了幾層厚厚的枯草,草上還殘留著幾簇從雛鳥身上掉下的細小絨毛。

  水鏡手指輕輕撥開草窩邊緣,發現枯草下方還有幾個鑿出的氣孔。

  他將雛鳥放進匣子裡,關上匣子聽了聽。這匣壁十分厚實,一旦合上,雛鳥的叫聲便變得幾不可聞。

  他滿意地將匣子夾在腋下,抬頭看了看擦黑的天色,重新躍上牆頂,往御花園行去。

  ……

  傍晚的御花園分外冷清,水鏡輕鬆避開了零星的幾個宮人,在御花園隨便繞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新建起的蒼穹閣。

  這閣坐落在御花園西北角茂密的竹林中,一條石子曲徑從竹林穿過,延伸到它腳下。

  不得不說,這座樓閣的樣式實在是非常的與眾不同,不同到水鏡差點都沒看出它是座「閣」。

  藏身於竹林中遠遠看去時,如果不是那四根立柱的正中有一條直通向上的階梯證明了它還有二層,水鏡甚至以為它只是一座涼亭。

  直到走到近前,視線不再被上方的竹枝遮擋,水鏡才看清這「閣」的全貌。

  唔,其實與涼亭也相差不大。

  它的整個一層只有四根立柱和中間那架木梯,二層的外形也和涼亭的頂蓋差不多,錐形,尖頂,仿佛一顆被四根筷子撐起懸在空中的巨大粽子,不,更像是蘭兆草原上牧民住的穹廬。

  只不過,這「穹廬」乃是木製,且除了底部以外,其餘各面都以雕花鏤空,那些鏤空的大小和疏密控制得非常巧妙,既不影響美觀,也保證了海東青無法從縫隙中逃脫。

  嘖,這麼又大又精緻的一個鳥籠,真是煞費苦心又巧奪天工。

  水鏡心中暗暗讚嘆了一聲。

  他的目光重新從二層挪回一層,此時天色已暗,一名宮人正用長杆將四根木柱上掛著的燈籠依次勾下來點亮再掛回去,點完之後,他又提著油燈順著木梯上了二層,不消片刻,二層也透出了微弱的火光。

  宮人上樓時,水鏡清楚地聽見了尖銳的鳥叫聲,那聲音明顯不是尋常鳥雀能夠發出的,至少能夠說明那對海東青還沒有被「繩之以法」。

  又等了片刻,那宮人才從二層回到了一層,但似乎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面朝著水鏡所站的方向在立柱邊坐了下來,把油燈放到了一旁,看樣子是要在這裡守著。

  水鏡抬了抬眉,好吧,那就只能對不住了。

  他從竹林外延繞到了對面,輕手輕腳地點地躍起,落在了那宮人身後,還未等那宮人察覺便已抬手一劈,宮人瞬間身子一歪,暈倒在了立柱之下。

  ……

  半個時辰後。

  水鏡盤腿坐在二層的地板上,雙手搭膝,與面前不足一丈處那兩隻被鏈子繫著腳腕的海東青劍拔弩張地大眼瞪小眼。

  在他們之間的空地上,第一百三十六次被爹娘從鳥窩裡掀出來的雛鳥還在一邊蹦躂一邊嘰喳,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煽風點火。

  大約是因為雛鳥被帶走的時間太長,身上已經沾上了不少別的氣味,那對海東青只在水鏡第一次把雛鳥放進窩裡時湊上去嗅了嗅,之後便無情地一次又一次將它從窩裡掀翻出來。

  掀翻出來還不解氣,還一路跟著用翅膀把雛鳥掃到水鏡跟前,若不是鎖鏈實在不夠長,水鏡覺得它們可能還想把翅膀拍在他臉上,順便與他貼身肉搏。

  水鏡回頭看了看身後不遠處的樓梯口,又看了看身前不遠處的雛鳥,感覺現在的自己有兩種選擇。

  第一,下去把那負責看管飼養的宮人叫醒,讓他想辦法將這只不能認祖歸宗的雛鳥塞回鳥窩裡逼迫它爹娘與它相認。

  第二,站起來,走過去,拽開鎖鏈,把這對海東青拎到樓下竹林里生火烤了。

  最後,歷經千般糾結萬般抉擇,水鏡選擇了站起來,走過去,彎腰拾起地上的雛鳥塞回木匣子裡,帶著它轉身下樓離鄉背井遠走高飛。

  穿過竹林,走出御花園,水鏡漫無目的地躍起又落下,沒有停頓,也沒有方向。

  雛鳥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親生父母殘忍遺棄,還在木匣子裡執著地歡呼雀躍。

  又一次飛身躍上一處屋頂時,水鏡停了下來,掀開蓋子對著雛鳥微微一笑低聲道:「孩子,你知道嗎?你現在是個剛剛被遺棄的孤兒,請你至少表現出一點作為孤兒的失落,好嗎?」

  雛鳥的叫聲在他打開匣子的一瞬間停頓了一下,小鳥歪了歪腦袋好奇地看他把話說完,立即便又歡快地拍著翅膀嘰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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