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這個孩子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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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嗅出了空氣之中瀰漫出的不對勁,連眉心輕蹙了一下,擔心地問:「我和斯年的寶寶怎麼樣?」

  連最關心的是她和卓斯年的孩子,她的身體自我感覺倒不是特別糟糕,狀態還挺好。

  但是,她就是擔心肚子裡的寶寶,上次去產檢,醫生說營養不良,這段時間她已經努力在補充營養了,可是胃就那麼一點,無論怎麼吃,還是沒有長几兩肉。

  為什么爸爸的眉心會緊了一下,臉色也由一開始的笑臉變得有些凝重?是不是她肚子裡面的寶寶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念及此,連整顆心一下子都懸起來了,身子微微緊繃。

  卓斯年伸出大手,裹緊了連的手,示意連不必緊張,看了一眼志文:「岳父?」

  「老頭子,咱女兒到底怎麼樣?」藍天心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兩條腿都跟著著急抖動了起來,「是,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

  「沒什麼大礙,一切正常。」志文不擅長說謊,但是在接觸到卓斯年的眼神後,硬是壓下了臉上不對勁的神情,露出一個讓人放心的笑,對藍天心道:「我們的孫子好著呢!你別瞎著急,胡思亂想。」

  志文又看向連,臉上是慈祥和藹的笑容,「很正常,只是胎兒有些營養不良,多補充營養,好好休息就好了。」

  連驀地鬆了口氣,「上回產檢的時候,醫生也是這麼說,我一定要好好吃飯,多吃營養,絕對不會讓寶寶挨餓。」

  「不必勉強自己。」卓斯年斂去了俊臉上的擔慮和不忍,緊緊摟住連。

  只是,那搭在她肩頭的手,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斯年,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我的身體好著呢,爸爸都說我的身體沒事,我們的寶寶只是營養不良。你根本不用擔心這麼多,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平安出世的!」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沒有看到,卓斯年眼睛裡轉瞬即逝的哀傷。

  剛才看志文的臉色,明顯就不對勁,連的身體肯定出了什麼意外?等會和志文私底下交涉才知道。

  看來,這個胎兒真的留不住了。

  接下來要怎麼面對連?

  說她肚子裡面的孩子留不住?

  不能要他們的這個孩子?

  低頭看著連臉上幸福的笑容,卓斯年心底五味雜陳。

  只要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心情就如被三百斤重的秤砣壓著一般沉重。

  「那就好那就好!女兒沒事就好,大孫子沒事就好!」藍天心輕輕攬了下連的肩膀,臉上止不住的心疼,「咱女兒瘦的肩膀上一點肉都沒有,真是讓人心疼,乖乖坐著啊,老媽給你盛粥去,多吃點好好補補身子。」

  「好!我要吃很多很多很多粥!」連笑著舔了舔嘴唇。她並不餓,但是多吃東西對寶寶有益,她就算不餓也要努力多吃!

  藍天心和連站起身離開沙發,一起走去廚房。

  收回目光,卓斯年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岳父。」

  「我們去書房說話吧。」志文的臉上也是一點笑容也沒有,仿佛有一朵烏雲飄到了他的頭頂上,瞬間遮擋住了所有的光,臉上一片陰霾。

  客廳的燈光明明亮堂堂的,猶如白晝,兩個男人確實氣壓低沉的挪步書房。

  門關上,隔絕了餐廳那邊連的笑聲。

  書房內變得猶如墓地般死寂。

  志文沉沉的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下,卓斯年坐到志文的對面。

  「岳父,小連的身體情況到底怎麼樣,她腹中的胎兒怎麼樣?」看志文的眉毛始終緊皺,從頭至尾就沒有舒展開來過,卓斯年整顆心提了起來。

  儘管已經有所猜測了心理準備,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胡思亂想,非要聽到志文親口說出來,才能死心認命。

  「情況……不容樂觀!」志文聲音格外沉重。

  連是他的女兒,身體裡面流淌著他的血液,是他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從前寵到大的小公主,志文比任何人的心情都要沉重和難受。

  「請岳父直說,我有心理準備。」卓斯年目光堅定地看著志文。

  遲早都要面對這個真相,縱然他心底有一萬個不忍心,也遲早要迎接,長痛不如短痛,倒不如早點面對真相,找到解決的辦法。躲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志文看著卓斯年的眼睛,於心不忍,但還是不得不說出真實情況:「小連腹中的胎兒,可以說,很快就會停止生長。」

  他為人醫者一輩子,診斷從來沒有出錯的時候,以前診斷別的患者,病情不好,頂多也就是同情一下子。

  連可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摸到連的脈象,他當場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一想到小連會難過,他便不忍心,生生克制住心底頭的情緒。

  現在小連不在,志文悲傷的情緒一下子在面部表情展現出來,皺眉苦臉。仿佛下一秒就會要哭出來。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志文的診斷,卓斯年一下子如雷貫耳,身軀一震:「停止生產……」

  志文頷首,道:「小連腹中的胎兒,生命跡象非常微弱,早點取出來,對小連的身子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對身體的損傷程度是最低的,否則等待胎兒徹底喪失了生命,胎死腹中,被動流出身體的時候,會牽連到子宮,會有大出血的風險……後果,我想你心裏面比我更清楚。」

  病情要趁早醫治,在身體裡面只會繼續惡化,這個孩子也是一樣,如果不拿掉,將會對連的身體造成更大的影響。

  「就……沒有什麼辦法能讓胎兒健康一點?」卓斯年抬手扶額,眼睛閉了起來。

  要和連說讓她拿掉這麼疼愛的孩子,對不起他真的做不到,這樣的行為和儈子手有什麼區別?連如此愛腹中孩子,甚至連孩子的小衣服都買了,可見她多麼期待這個孩子的出生。

  親口和連說拿掉孩子,他真的做不到!

  志文嘆了口氣。

  也不是不能理解卓斯年的悲痛,小連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小孫子啊,他也不忍心,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看著自己的女兒受苦,他心裡也心疼啊。

  但是儘管不忍心還是要說出來。

  「小連的身體雖然看起來不錯,但是外表看起來沒事並不代表裡面沒事,買蘋果都會買到心蘋果,更別說人了。好在,小連身體的基礎比較好,這個孩子吸收了她身上很多養分,若是底子不好,恐怕情況更糟糕。」

  「岳父您的意思是小連的身體內部有問題?是子宮那一塊嗎?」卓斯年的臉色已經有些泛白,幽深的眸子裡是一片濃的化不開的震驚。

  如此說來,一切都向著萬佳怡說的情況去發展了?

  想不到三年前那個藥物的副作用竟然影響這麼大,不僅僅讓連的身體出現了過敏反應,還會因為懷孕而如此備受折磨。

  如果這個藥物的副作用會給連帶給很大的傷害,甚至危及連的性命,那麼卓斯年寧可從不認識連。

  志文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沒錯,從脈象上來看,小連的子宮和卵巢那一塊,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籠罩住了一樣,裡面的情況不容樂觀,小連懷孕之後身體日漸消瘦,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引起的,而這個東西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條吸人血的螞蟥,在孜孜不倦的吸收著連身體裡面的營養和還有精力,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不僅會讓連的身體變得虛弱,嚴重的話還會危及連的性命。

  那個東西太過於強大,如論連再這麼補充營養,還是會被這個東西給全都吸收掉,連所補充的營養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當務之急是儘早除掉這個對連的身體造成很大的危害的東西。

  「岳父的意思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卓斯年不認命,仍舊在苦苦掙扎。期待有所轉機。

  「小連腹中胎兒生命微弱,你們去產檢的時候醫生想必也跟你們說過,可能礙於你的身份不敢說實話,也存著一點僥倖的心理。但到了此刻,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了。」

  志文盡力讓自己站在為人醫者,替患者最大能力考慮病情問題的角度看待這些問題:「這個胎兒不僅留不得,必要的話,還必須儘快拿掉,否則會對小連的身體造成極其之大的影響。」

  「我明白……」快要窒息了,胸口發悶,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卓斯年的聲音竟有一絲絲顫抖,臉埋在手掌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志文所說的話。

  「我從醫這麼多年,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志文百思不得其解。

  他幾乎大半輩子都在治療患者。見過很多不孕不育的病人,就是沒有見過連這樣的身體狀況,這種百年難遇的事情,竟然倒霉的降臨到了自家女兒的頭上,只能感嘆世事弄人,現在只有這麼一條路可以走了。

  「你們以後還會有孩子,別太難過,身體最重要,小連想必也不會像看著你悲傷。」

  卓斯年搖了搖頭,手從臉上拿下來,赫然可見,他的眼圈竟然微微發紅!

  志文震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是卓斯年這樣冷靜從容的男人,志文印象之中,卓斯年是那種天塌下來都會面不改色的男人。

  若是天塌下反而會比較好,聽到連的出事,孩子不能留,這樣的噩耗,比天塌下來還要更令人痛徹心扉。

  卓斯年不是悲傷,而是害怕,自責,心一下就死了。

  連的身體出了事,他是最難過的那個,不僅僅是難過,還有不知道該如何對連開口,不像志文告訴他真相那般輕鬆,卓斯年要面對的壓力要大非常非常之多!

  他如何開口?要怎麼說才能減輕對連的傷害?要怎麼樣說才能不讓連悲傷難過?要怎麼樣才能……減輕自責。

  然而都不能,無論怎麼說,對連心靈上的傷害都非常之大。

  卓斯年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傷害連。

  如今卻要他拿起這把刀親手傷害她,要他成為一個冷血無情的儈子手。

  他根本做不到。

  卓斯年捏起拳頭重重錘了一拳沙發,手指微微泛白。

  但是不過不這麼做,連又會受到更巨大的傷害。

  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比如連腹中胎兒註定要拿掉。

  而這些事情,對連造成的傷害,全都是當初他一人促成,這全都是他的錯!

  卓斯年心痛又自責,眉目間流露出濃濃的哀傷,「是我對不起小連,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當初我對小連造成的傷害,現在老天爺也加倍奉還給了我!」

  「不必太過難過,當年的事情誰也沒想到藥物的副作用會是這麼嚴重,會給小連的身體造成這麼大的傷害,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

  志文對這個孩子抱著的希望本來就不是很大,而且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所以對於這個消息,接受的能力是最大的。

  他的女兒他最了解不過,連比卓斯年想像的要堅強。

  雖然一開始說,連的情緒可能會失控,不過說出來就好了,心中的大石頭落下來,一切就都好了。

  志文站在長者的位置勸慰:「既然這個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要面對他解決他,就像有些病人會覺得病情不嚴重就不管了,殊不知以後的隱患更大,那些藥物的副作用潛伏在體內,會給身體造成很大的影響。」

  話外之音,意有所指。

  書房沉寂了三十秒鐘。

  卓斯年似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定,倏然睜開眼眸。堅定地道:「請岳父幫忙儘快研製解藥,從根源上杜絕這個副作用的二次傷害,否則這一次就算僥倖取出了孩子保住了性命,下次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絕對不會有一次,這一次以後一定要用盡一切方法,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能徹底痊癒連身體病情的解藥。

  他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等治療好身體,他們再要一個寶寶,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

  「這是當然的,當務之急是先拿到解藥,醫治好小連身體裡面因為副作用導致的一系列併發症。」

  志文看著卓斯年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定,這個事情已經有了著落,微微放心下來道:

  「等連做完無痛人流,將孩子取出來後養好身子,我就關了診所,陪你們一起去古城,和你的團隊一起齊心協力,研發出能解決連身體病情的解藥。」

  志文站起來,「好了,我們出去吧,在書房裡面呆太久,小連這個小丫頭從小就聰明,會察覺出來。你做好準備親口告訴他這個事情吧。」

  如果卓斯年實在是不忍心,他會說出來。

  志文見過了太多的生老病死,即便這個事情發生在自己女兒的身上,也不會太過沉溺於悲傷,很快就消化掉這個消息了。

  而有個比自己還在乎女兒的人在,他也能安心不少。

  卓斯年心底無比感動,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表達。謝謝太過客氣生疏,不夠誠意。

  卓斯年乾脆上前一步主動抱住了志文,男人之間的擁抱。

  這是卓斯年人生第一次主動擁抱一個男人,甚至連父親卓志山他都沒有擁抱過,今天是發自內心的感謝,才會有所舉措。

  志文握了握卓斯年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好好照顧小連。」

  「是,我就算不要這條命也會照顧好小連,因為她就是我的命。」卓斯年已經慢慢慢恢復了平靜,眼眶的紅色褪去,臉上鎮定自若,仿佛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好,小連交給你我是無比放心的。」志文拍拍卓斯年的手背,「走吧,大過年的開心些,出去後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讓小連開心些,小連我從小看到大,她的抗壓能力很強,不過畢竟才回家第一天,希望她能開心些,夜已經深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嗯。」

  卓斯年頷首。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

  卓斯年走出來的時候,連剛好喝完最後一口粥。

  粥熬的濃稠,裡面加了乾貝鮑魚,味道極其鮮美,連吃了一碗就撐了,藍天心還想給連盛,連捂著肚子說:「老媽。我真心飽了,我明天再吃成嗎,撐壞寶寶了。」

  「再吃一點乾貝鮑魚,這些很滋補身體,明天老媽給你熬湯喝啊,保准把你和老媽的孫子養成大胖孫子!」藍天心收拾碗筷,看著連吃了大半鍋,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老媽,你這樣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餵豬呢!」

  「豬隨便喂喂都能餵養得白白胖胖,你還是豬就好了,你這小丫頭從小胃口就不大,吃多少都不長肉,媽想餵胖你都不行!」

  連從身後抱住藍天心,笑嘻嘻地道:「老媽!你這是在說我是豬嗎!你還是我的老媽嗎,居然說我不如一隻豬!」

  「行了,趕緊去歇著啊,別折騰我孫子了,快去沙發歇歇,問問你爸要不要喝粥,還剩下一點,明天味道就沒有這麼鮮美了。」

  連捏著蘭花指,細著嗓子,「好嘞!遵命皇額娘!」

  「抖機靈!」藍天心愛憐敲了一記連的小腦門,柔聲嗔道:「聽皇額娘的話,快去歇著。」

  「是!」連笑吟吟地轉身,正好看到卓斯年已經從書房出來了,站在客廳,眸光深沉地凝視著她,眼睛裡面有熟悉的溫柔,寵溺。憐愛,還有……沉重?

  連不懂了,「斯年,你怎麼了?」

  「沒事。」卓斯年迅速收拾好臉上的情緒,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也沒有出現異常的情緒。

  「哦……」連蹙了蹙細眉,疑惑卻也沒有過問,看了看卓斯年身後。

  志文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爸,老媽問你要不要喝粥,還剩下一些。」

  「哼,這個老婆子,把剩下的給我喝,我才不想喝。」志文口不對心,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站起來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方才在書房裡他還能安慰斯年。可這一看到女兒,就忍不住難過得想落淚,只好逃避開。

  「已經很晚了,我們進屋休息吧,明天還有好多事情。」卓斯年抬腕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他朝連伸出了手。

  走過去把手放在卓斯年的手掌心,連得寸進尺摟住卓斯年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嘻嘻,好腰!」

  卓斯年勾了下嘴角,邪氣而曖昧的笑:「我的腰好不好,你最清楚。」

  「要是被別的女人也知道你的腰好,我就親手剁了你!」連凶神惡煞地插腰道。

  看在卓斯年眼裡,連就是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咪。

  「好,你喜歡在床/上剁還是在沙發上?陽台上浴室里也行……」

  連飛快地轉身看了廚房一眼,粉拳垂了一下卓斯年的胸膛,「床/上!」

  說罷就飛快扭身走進房間。

  看著連走進去房間的背影,卓斯年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胸口被連捶打了一下的位置,明明連力道不大,如棉絮般輕柔,他卻像是被插了一刀,流出來血淋淋的血液,胸口隱隱作痛。

  廚房裡的志文沖卓斯年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想太多,好好想清楚。

  卓斯年四肢冰冷,微微頷首,跟在連身後回了房間。

  連的房間門關上。

  站在志文身後的藍天心看到了這對岳父女婿之間奇怪詭異的契,心存疑慮,看看志文臉上不對勁的神情,似是已經察覺到了。

  藍天心坐在餐桌上。看著志文喝粥,實在是忍無可忍,「老頭子,你和斯年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母女倆,到底是什麼事,你今晚要是不說清楚,你就睡客廳!」

  志文放下羹勺,紙包不住火,他早有告訴妻子的打算,既然妻子主動問起,那麼他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其實……」

  ……

  房間,寧靜。

  連在卓斯年的臂彎下漸漸熟睡,呼吸勻稱綿長,小扇子般濃密的睫毛在眼臉下投下一層烏的暈影。

  窗外。冷月昏,淡淡的月光撒在連白皙的臉頰上,略微有些蒼白。

  連熟睡的容顏如天使般純潔乾淨。

  卓斯年垂眸,痴痴地看了許久,久到忘記了時間,他的身體一動不動,時間仿佛被定格。

  多麼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月光霜冷,卓斯年的眼眶卻是一次一次濕熱發紅,一次一次低聲說著抱歉,滿心愧疚,滿心自責,「對不起,小丫頭,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自責的道歉,最終被黑暗淹沒。

  回憶卻是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民政局門口,並沒有電視劇裡面一見鍾情的浪漫,卓斯年只依稀記得,那天上午的陽光晴好,明媚刺眼。

  活潑俏皮的小丫頭誤打誤撞的撞進了他的世界,從此他的世界裡就多了一抹靚麗的顏色,她如一盞燈,慢慢照亮他黑暗冰冷的內心,走進了他從未有人走進過的心房。

  第二次……是在夜店。

  這個沒腦子的小笨蛋小傻子跑去夜店找牛、郎,如果說第一次見面,連眼神清澈純潔,乾淨得猶如天使,那麼第二次。她就是性/感的小惡魔,一隻張牙舞爪、難以馴服的小野貓。

  所有人都怕他,他冷酷,冷漠,無情,她卻不怕,氣勢洶洶頂撞他勾引他,元氣滿滿,像一顆小太陽,徹底照亮了他灰暗荒蕪的內心。

  得知他是卓斯年後,她瞪大了水噹噹的眸子,兩腮鼓鼓好似一隻花栗鼠,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當時他看了,心情無比之好,人生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原來是這麼有趣。

  或者應該說,她讓他的世界有趣了起來。

  這個世界,因為有她的出現,變得鮮活燦爛。

  直到後來,他們結婚的時候,她就成為了他的全世界。

  卓斯年好不容易穩定好的情緒,想到這些再次變得不平靜。

  眼圈再度紅透,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這個小丫頭給他帶來這麼多的歡樂,讓他冰冷灰暗的內心,也灑滿了陽光,第一次感受到溫暖,他有家人陪伴在身邊,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細細回想這一路,連給他帶來了非常多的改變和快樂,而他卻什麼都沒有帶給她,沒有好好照顧她,沒有好好保護好她,讓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有機可乘。

  就連現在她身體裡面的副作用,這顆隨手能毀了她的定時炸彈,都是當初他埋進去的。

  他對連造成的傷害,讓他對自己飲恨。

  如果當初知道有一天他會這麼愛她,就不會做出那些事,也不會演變成今天這步田地,以犧牲他們的孩子作為代價。

  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卓斯年收緊了手臂,用力摟住連,但是又怕弄醒了連,所以不敢特別用力氣。

  執起連的手,卓斯年輕輕親吻連的手背,輕聲說道:「放心,我一定會治療好你的身體,我們以後生一個足球隊,兒孫滿堂膝下承歡。」

  他是一個極其信守承諾的人,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他心愛的女人作出承諾,以後必定會身體力行,遵守並且完成這個諾言。

  客廳。

  「其實剛才給我們女兒診斷,我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假的。」志文心想這個事情早晚大家都要知道,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還是把話都擺到檯面上說吧,現在告訴妻子,也是打個預防針,讓妻子好有些心理準備。

  連的性格比較像他,和一般的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不一樣,小連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大,不過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再堅強的人,也會有柔弱的一面。

  但是藍天心不一樣。

  可以說藍天心比連還要期待抱到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一得知連懷孕的消息,藍天心就整日跟那些牌友炫耀說她們家女兒懷孕了,她要做外婆了,樂得半夜睡覺都能笑醒。

  自從連懷孕後,藍天心的心情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整日樂顛顛的,偶爾打將輸了也不生氣,依舊是笑眯眯的。

  聽到志文的這番話,藍天心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老頭子,話可不能亂說,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女兒怎麼了嗎,是不是營養非常不良?唉我明天就去買最補的食物給小連吃,讓她好好補補身子,快點好起來……」

  「不是營養不良的問題。」此事說來話長,志文便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下道:「我們女兒因為吃了某種藥影響到了身體,身體不太好,吃再多的營養品還有補品也是無濟於事,因為胎兒吸收不了營養。」

  「那,那該怎麼辦?中醫不行,要不要帶我們的女兒娶西醫?現在醫學這麼高明,看看能不能輸液促進孩子的營養吸收呢。」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藍天心慌了手腳,滿腦子想的都是治療連的身體,根本不敢往哪個方面去想。

  志文見妻子這個樣子,仿佛也看到了女兒得知孩子不能留反應的模樣。

  與其看著他們活受罪,不如快刀斬亂,為人醫者,如果拖泥帶水,只會讓患者的病情加重,對治癒沒有什麼好的影響。

  志文按住妻子的手背,「小連的孩子不能要。胎兒已經處在虛弱的狀態,現在的科技再發達,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我們的女兒了,如果有辦法,我一定會拼了這條老命留住我們的孫子,但是現在的情況,恐怕已經是無力回天,不是恐怕,是絕對回天乏術。拿掉這個孩子,對我們女兒的傷害最小。」

  藍天心像被點了穴,身體一下子僵硬住,呆愣愣地看著志文,以為老頭子在開玩笑,看到志文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臉色肅穆,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藍天心聽到那個孩子不能要,一下子紅了眼眶,「老頭子!」

  志文抱住藍天心,「哭吧,想哭就哭出來吧。」

  他的妻子他了解,妻子是性情溫順的人,一生走來一帆風順,沒有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女兒的事情,無疑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很多寶寶說聞到了虐的味道,不要怕,男女主之間的互虐才是真虐,這些外界給的風雨都不算虐,越是這樣,感情才會越牢固。

  今天開始,為了不影響薇子按原計劃寫文,薇子要關閉評論了,妞兒們想說啥可以去群里460979155說,也可以去微博上找薇子。@小巫_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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