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在延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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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延安之後,負責接待的人員迅速安排安子文和小林光秀住下,考慮到小林光秀暫時和其他人不熟悉,一個人住著也不方便,就安排安子文和他同一個窯洞,另外還給兩人配了4個警衛員,其中2個是安子文從太岳軍區帶出來的,還有2個是延安方面安排的。

  說是警衛員,安子文哪裡敢真把他們當警衛員用——這都是中共中央社會部和情報部的人,換而言之是延安的保衛幹部。考慮到小林光秀的重要性,現在給他充當警衛員的很可能是重要幹部,說不定還是處長、科長等富有經驗的「老革命」。從年紀就可以看出來了,太岳軍區帶出來的警衛員不過20歲左右,延安派過來的「警衛員」都在30歲以上。難道延安真派不出年輕人?明顯是有問題的嘛。

  不過這消息可不能再和小林光秀透露,這是嚴重違反紀律的,安子文住下來後就感覺到忐忑,他不知道中央的態度到底是什麼,反而很想快點把小林光秀移交出去,只要上面有人接手,他就爽爽快快地去擔任黨校二部副主任,而不是這樣提心弔膽。雖然二部副主任可能也會面臨驚濤駭浪,但那些情況他熟悉,小林光秀這個人他到現在還不敢說完全看透。

  雖然總說共產黨員沒做虧心事就不要提心弔膽,可安子文現在自己心裡沒有把握,所以就有些心事起伏。

  由於上次內戰期間,上海的中央機關經常遭到衝擊而損失慘重,殘酷的現實提醒中共必須預防突然襲擊,必須預先掌握敵情。在這種情況下,到陝北後,中共中央決定成立毛澤東親任局長的中央調查研究局,全面負責對敵我友的調查研究工作。1941年9月,由於重慶方面加劇「反共」、「排共」,同時又派遣大批特務偽裝進步青年向延安滲透,中共中央又決定成立中央情報部,作為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統一的軍政戰略情報機關。

  中共以往都是一個機構兼管情報和保衛工作,現在第一次成立專門負責戰略情報工作的機構,說明中共在情報戰線已開始成熟起來,由「防」向「攻」轉變,說句實話,與國民黨中統、軍統、保密局互不統屬而又分別負責情報工作並相互攻訐、相互使手段的情況相比,共產黨的情報組織一開始就是在統一領導下進行的。

  中央情報部機構是在原中央社會部基礎上與軍委總參謀部的一部分合併而成,仍由中央調查研究局領導。1942年岡村出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後,中央軍委任務加重,又把中情部中的軍事部門大多分回軍委總部工作,因此現在中共中央情報部的主要鬥爭矛頭是獲取政治和戰略情報,戰術情報不是主要目的。

  在設置上,中共中央情報部與中共中央社會部是一個機構兩塊牌子,在指導情報工作時用中情部名義,指導內部保衛工作用中社部名義,兼任中社部和中情部兩個部部長的是康生,中情部副部長理論上是三人,從排名來說,第一副部長是軍委總政治部主任王稼祥,第二副部長是軍委副總參謀長葉劍英(兼任八路軍參謀長)、第三副部長才是中社部副部長李克農。

  但康生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投入政治運動和幹部管理,不太過問情報戰線的工作,王稼祥因病沒到職(作者註:病不重,自覺靠邊站,免得沾染太多),葉劍英本來就來得不多,華北軍事任務加重後,他的工作重心全部在八路軍參謀長職務上,實際上也不太管,因此情報部的常務工作實際由副部長李克農主持。

  【作者註:實際上這也是毛和周精心安排的,雖然李克農很重要,但在黨內地位和資歷還差一點,用這種人事安排方法既不會讓李的職務顯得突兀,又不會出現外行領導內行的局面。當年中央特科有龍潭三傑:錢壯飛在長征途中遭到敵機轟炸離散犧牲,胡底在長征中被肅反錯殺,只剩下李克農一人,被公認為黨內情報專家。換而言之,李克農的黨內資歷和這幾個人差不多。可康生是什麼資歷?1930年就是中央組織部長,1934年就是政治局委員和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成員,兩人正副搭檔,同時兼任兩個秘密戰線的正副部長,提高的其實是李克農的地位。在早期中共體系內,這種人浮於事的局面一般不可能出現,如果有,那一定是有特殊需要和特殊情況。】

  當然,還有隻出任中社部副部長但不兼任中情部副部長職務的人,誰呢?潘漢年!此時潘漢年主要負責江南、華南一帶的情報和社會統戰工作,主要活動區域是新四軍的範圍,主要和華中局和新四軍匯報,但潘漢年的正式對外職務是八路軍駐上海辦事處主任——歷史就是這麼奇怪。

  【作者註:不讓潘漢年兼任中情部副部長職務也耐人尋味,潘難道不懂情報麼?難道潘不會地下工作麼?非也!只是說明當時上面不考慮讓潘漢年來分李克農的權力,所以才這樣安排,這個註腳也說明了歷史上潘漢年的遭遇和下場是什麼導致的,完全一點都不奇怪,後來很多事早在20年前甚至30年前就埋下伏筆了,只等機會合適進行清算——真以為是他見了一面汪精衛就被打成內奸?naive!】

  「安書記,根據組織安排,今天你們先安頓,休息。晚上會有首長和其他同志來探望你們。」抵達目的地後不久,就有中共中央辦公廳中央直屬機關管理局的人員前來接洽,對方自我介紹叫張雲,是機關管理局的副科長。

  「晚上哪位首長要來?」

  「徐向前校長!另外林哲同志也會來。

  徐向前安子文認識,原來129師副師長,現在的中國人民抗日軍事政治大學【譯者註:抗大】代理校長兼中央處理委員會主任。

  抗大前身是西北抗日紅軍大學,1937年改稱這個名字,最早是林彪任校長,劉伯承任副校長,毛澤東任教育委員會主席,羅瑞卿為教育長,劉亞樓為訓練部長,楊至成為校務部長。第一期學員稱為紅大一期,後來也直接轉為抗大一期。一期一科學員是紅軍軍級幹部和部分師級幹部,由林彪抽調。

  最初學生主要是紅軍的中高級幹部,因此這個時期要由林彪、劉伯承等親自壓陣,由他們負責講解戰略和戰術問題,到後期,抗大開始大量招收從全國各地奔向延安而來的愛國知識青,這個時期抗大的教學重心就開始發生轉移,從軍事和戰略逐步過渡到政治、思想和其他社會工作教育,主要目的是為了培養年輕幹部,當然軍事科目依然開設,但不是重點。

  抗大最開始的學制是4個月到半年,抗大一期和二期的學制都只有半年左右。到後來逐步拉長為8個月、1年,到抗大8期的時候,學制已拉長到了3年。是後來者更笨一點以至於需要學3年麼?當然不是,主要緣由是後來者都是革命的愛國青年,有熱情、有文化,但政治思想和覺悟改造還需要時間,因此半年這種短訓班是不合適的,3年或許才能真正看出一個人的情況來。而徐向前接手的時候,直接就已經是長學制的抗大了,而且給他的頭銜還不是正式校長,他是代理校長,雖然大家都不提代理這兩個字眼,不過高層是有數的,校長帽子還是戴在林彪身上——哪怕林彪在蘇聯養病期間,這頭銜都不曾拿掉,只讓羅瑞卿以副校長職務負責。

  【作者註:現在很多歷史書經常避重就輕地談問題,仿佛林彪只做了抗大的掛名校長,在平型關戰役結束後因為負傷就去了蘇聯,實際根本不是這麼一說,林彪1937年9月末就負了重傷,很快就轉移到延安養病,到次年年初時,身體已大有好轉,這時候林彪不過30歲,身體機能還是很不錯的,38年5月,林彪在抗大作《抗大的教育方針》的講演。毛澤東親自為講演記錄稿作了修改,將「我們要無條件地進攻,有條件地防禦」一句改為「我們作戰要以進攻為主,防守為輔」。

  毛歷史上在抗大講過26次課,其中25次課是在1938-1939年林彪擔任抗大校長期間講的,抗大前後8年,為什麼只有2年時間卻講了25次,另外6年只有1次?因為只有林請得到毛!

  毛當初在講演中說:全國只要有500個林彪,就能打敗日本。還以林彪為例,說明到抗大來最主要的是學習一種革命精神……「林彪說是黃埔畢業生,其實在學校里只學習了4個月,學到了什麼呢?四大教程一條也沒記住,但有一件東西是得到的,就是那時的革命精神!」所以,我黨有些事早在20年前甚至30年前就已埋下伏筆了,再不信?去看看習的同僚,30年前與習是何種關係?】

  早期畢業的學生很快就成為新組建的八路軍和新四軍的主要骨幹。隨著根據地擴大,對人才需求愈加迫切,抗大規模也在不斷膨脹。到39年,抗大總校、陝北公學5000人在副校長羅瑞卿帶領下遷往晉東南抗日根據地(太行根據地)。在陝北留下抗大三分校,隨後各大型根據地都組建了抗大分校,一般由根據地負責人兼任校長。43年初,由徐向前擔任校長。

  【作者註:所以千萬不要把抗大看成是一所大學,抗大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幹部培訓班,培訓成績的好壞,不取決於那點可憐的分數,而取決於你在課堂內外的表現,至於怎麼解讀表現,那就沒有統一標準了。】

  歷史在蝴蝶效應的衝擊下發生了驚人的改變,歷史上林彪回國以後,身體依然不是很理想,中共中央和毛讓他做了掛名的中央黨校副校長,實際不用參加主要工作,參會與否都悉聽尊便,林彪大部分時間都不去,除非毛有特殊要求,他的精力一方面用於和重慶方面談判國內問題,一方面用于思考全國乃至全球的戰略局勢。由於和蔣談判無疾而終,因此林彪的工作就變成了後者。按照既有的歷史軌跡,林彪要到1945年才重新登上焦點舞台,可隨著霍夫曼的穿越,堀悌吉的南太平洋海戰勝利和封鎖印度洋聲明發表,毛就關於蘇德問題和世界戰爭問題的請教就越來越多了。

  今天本來安子文兩人一抵達,中央主要領導就要來探望的,之所以推遲到晚上就是因為要聽取林彪匯報的國際局勢,所以只讓辦公廳通知徐向前和林哲去。

  「林哲同志?」安子文一愣,這名字比較陌生,他下意識地問道,「這是哪位?」

  「就是岡野進同志。」

  說道這個名字,安子文就知道了。小林光秀還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問道:「岡野進?聽著像日本名字,是日本人?」

  對方笑著點點頭。

  經過安子文的解釋,小林光秀終於明白林哲或者叫岡野進的是誰了——這是日本共產黨駐共產國際代表、共產國際執委野坂參三的化名!

  1940年春,在共產國際工作多年的野坂參三從莫斯科秘密來到延安,當初的任務很明確,「返回日本發動對日本軍閥的鬥爭」,但由於潛入日本比較困難(編者註:日本戶籍和人口控制比中國嚴格的多),因此決定先到延安,「在中國戰場與日本軍閥戰鬥,對日軍俘虜進行革命教育,也是很有意義的工作。」因

  當時延安已成立日本問題研究室,但周恩來認為研究人員的知識膚淺、陳舊,工作不能令人滿意,希望野坂首先展開對日本的軍事、政治、經濟、社會情況的調查研究。中共中央非常重視具有日共中央委員和共產國際執委雙重身份的野坂參三,毛澤東、王稼祥和野坂組成了日本共產黨支援委員會,專門決定有關日本工作的問題。另外中共中央海外工作委員會也吸收野坂為領導成員。

  由於蘇聯與日本之間存在著正式外交關係,考慮到不應該給外界以蘇聯派野坂參三到延安從事反日活動的印象,野坂先以「岡野進」,後以「林哲」為名活動,被中共中央軍委總政治部聘為顧問,特別指導敵軍工作部,形成了以野坂為中心、以王學文部長和李初梨副部長為主要領導的體制,開始對日軍瓦解勸降工作,還組織日本人反戰同盟和日本工農學校,同時著手研究日本問題和培養中共的日本研究人才。

  日本問題研究會在野坂主持下,每周六下午開座談會,基本上是由野坂做報告,然後會員提問並進行討論。參加者有李初梨、趙安博、江右書、王曉雲、莊濤、劉國霖等擔當日本研究和敵軍工作的幹部。(編者註:李、趙、王、莊等後來成為共產中國的知日派)。

  徐向前和林哲顯然不是來看他安子文的,目標是為了小林光秀,根據這個思路,安子文馬上可以推斷出中央對小林光秀的安排:去抗大待一段時間擔任教員,同時直接接受野坂參三的領導,開戰日本問題研究和對日敵軍工作。換而言之,交接之後,他安子文的責任可以放下了。

  他大大地鬆了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便笑道:「怎麼能讓首長來看望我們呢?或者我們上門去拜訪?」

  張雲笑著搖搖頭:「你們也不熟悉首長住在哪裡,上門恐怕也找不著,還是等首長來吧……首長他們現在還在開會。其他生活上有什麼需求,您可以和我說,也可以和警衛員說,他們對延安的情況比較熟悉。」

  「明白了,給您添麻煩了!」送走了張雲後,小林光秀忽然在安子文耳邊嘀咕道,「安書記,我怎麼覺得給我們安排的兩個警衛是特務?」

  「別……別亂說……」安子文一顆心嚇得「砰砰」跳——我的光秀祖宗,你剛答應我不亂說話的!他勉強笑道:「何以見得?」

  「因為我發現你對他們的態度很不同,不像書記見了警衛員,倒像是……」小林光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個,我們是客人,他們在中央工作,當然要格外客氣……」

  「我不覺得。」小林光秀笑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觀察還是很敏銳的,而且我還聽到他們在和你的警衛員閒聊……他們的問題看似很普通,但我聽來卻大有深意……」

  安子文真的被打敗了!他忘了小林是個觀察很仔細的人物。

  「他們是保衛幹部吧?」小林光秀問道。

  安子文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半晌後,心情複雜地點點頭。

  「我懂了,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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