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 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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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組織上要把我介紹給日本人?我不同意!」幾天後,林彪的設想就通過了毛的認可,正式付諸實施,由於事關重大,主持宣傳部工作的胡喬木親自上陣,和蘇媛媛進行談話,一開始蘇媛媛不知道還有這層意思,只認為單純是談工作,便把她對小林光秀的看法說了一遍,並從理論上分析了這個觀念的根源和發展,並且認為應該以無產階級精神、最廣大人民的意願破解之,聽到胡喬木讓她多和小林光秀接觸,幫助他、改造他的想法也欣然答應。

  眼看她如此上道,胡喬木便上了心,本來還打算多接觸幾次再說,不過為快速見效,他也有點著急,便直接把「談戀愛」、「找對象」的設想也說了出來。誰知道剛才還有說有笑、一臉真誠的蘇媛媛瞬間翻了臉,杏眼圓睜、怒氣衝天,一頓夾槍帶棒的話對準胡喬木就噴涌而去,雖然知識分子不會罵髒話,可蘇媛媛也是「老革命」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差點把胡喬木的用意擠兌成維持會的漢奸給日本鬼子找女人。

  胡喬木臉色一沉:「媛媛,我是在和你談工作,談革命,你不要把你的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沒錯,小林光秀是日本人不假,但日本人我們就不能接觸了?就彼此不能認識了?更何況他還不是俘虜,是主動投誠的重要人物,是黨的同情者,對黨的事業至關重要,就算他當過日本軍官,那又怎麼樣?改造好了就是我們的同志,你是老黨員了,這樣帶著偏見怎麼開展工作,怎麼能讓同志們融入?」

  「那也不一定要我去!延安這麼多女同志,比我思想覺悟高,理論水平高的不知道多少,他們就不能幫助小林同志了?」蘇媛媛委屈道,「再說,幫助歸幫助,您剛才話里話外都在朝另一個方向撮合。部長,毛主席說過,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自然也不是談戀愛,如果抱著這種態度去,我怎麼可能幫助他?」

  胡喬木心想,果然讓其他領導說中了,這蘇媛媛就是朵帶刺的玫瑰,一點都不好惹,和她講上下級吧,她是老革命,和她講政策、講理論吧,人家說起來也是一套套的,而且還引經據典都是領導的話,這怎麼反駁?不過胡喬木知道這件事干係重大,非成功不可,便換了個口氣道:「你看,小林同志投奔我們,一個人孤苦伶仃,也沒有人照顧他,也不利於他的融入,派你去是因為你和他接觸過幾次,彼此都有好感……」

  「部長,我沒有好感……」

  「你討厭他?」

  「不是討厭,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對他沒有個人情緒和意見,我……」

  胡喬木擺擺手,口氣放得更軟:「小蘇,我知道你忘不了小周,這件事換了誰都忘不了,但終究是要走出來的,你還能一輩子不嫁人當老姑娘?這不可能的嘛,小林同志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但各方面都還是很出色的,有文化、有作為、人長得也不難看、口才文章都不錯,更難得的是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要不是和其他說,你看得出他是日本人?我知道你是大學生出身,家裡書香門第,又一直在大城市生活,難免會有這樣那樣的情緒,看不上其他人是正常的,國民黨不也諷刺我們是土八路麼?可小林同志不土吧?他在日軍大本營參謀部擔任過要職,接觸的都是石原莞爾、東條英機、岡村寧次這種大人物,不管原來的立場是什麼,畢竟是有眼界的人。」

  「但他是日本軍人啊,還殺過中國老百姓,小周……他雖然是死在國民黨反對派手裡,可……可要不是抗日,他……他能犧牲麼?」

  胡喬木收起臉色,嚴肅地說:「這個話可不能亂說,你是黨性強、覺悟高的同志,怎麼能揪住這個東西不放?誰沒有過去?他過去做的這一切都不是他主動選擇的,他也是服從命令嘛,而且他手上人命不多,也不是胡亂屠殺,對黨又忠誠坦白,全部都說了,你還要人家怎麼辦?自殺謝罪麼?蔣介石當年在蘇區殺了我們這麼多同志,甚至毛主席家裡8口人都死在國民黨的屠刀之下,如果按你的邏輯,我們根本就不應該和蔣介石合作抗日,更不應該還擁護他為中國領袖!做人思考問題不能這麼狹隘啊……」

  蘇媛媛雖然情緒很激動,不過頭腦里還是很清醒的,知道這句話不能亂說,說了怕有路線錯誤——反對國共合作?皖南事變這麼大的事,黨都說堅決鬥爭,努力維護統一戰線,為什麼?還不是為了大局?

  「媛媛,你要把日本軍閥和日本人民區分開來,要把日本軍隊和日本人民區分開來,要把日本軍隊中的普通官兵個體和整支軍隊區分開來,我們不是一般地反對日本人,我們反對的是侵略中國且死不悔改的日本人,像小林光秀這種已認識到侵略是錯誤的,願意為黨、為人民工作,願意為革命事業貢獻,就不是敵人而是同志。記住,他除了出身在日本,以前在日軍中效力過以外,現在是一名光榮的八路軍,是抗大的政治教員,是覺醒同盟的副會長——無產階級是沒有民族、沒有國籍界限的!」

  「部長,我……」

  「你別急著拒絕,好好思考一下。」

  「毛主席在黃克功事件後說婚姻自由,任何人不能強迫,部長您可不能……」

  胡喬木搖搖頭:「組織上沒強迫你嫁給他啊,組織只是把情況和你說一說,一方面考慮到工作,一方面考慮到小林光秀的生活,還有一方面考慮到你的感情。媛媛,我們入黨時入黨誓詞怎麼說的?……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現在黨把你派到小林同志身邊去,就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更好地促進革命。」

  蘇媛媛差點脫口而出想問:「難道陪人談戀愛,甚至陪人上床、嫁給對方也是黨的工作麼?」想了半天,最後沒開口,只委屈地小聲啜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轉。

  「你先回去好好思考一下,過兩天少奇書記還會找你談一談……其他工作先放一放,重點把這件事想清楚。」胡喬木嘆了口氣,「媛媛,這件事組織上很關心,少奇書記、林彪同志甚至毛主席都過問過,不然我找你談幹什麼?這是黨考驗你的時候啊,能不能像你以前一樣出色、全面地完成任務至關重要,我可對你寄予了厚望!」

  最後蘇媛媛勉強同意回去再考慮考慮,想好了和組織上匯報。

  這頭蘇媛媛沒說通,那頭找小林光秀談的徐向前也沒說通。

  小林光秀的態度很誠懇:「我感謝組織上和首長對我的關心,但這個戀愛我不能談啊,我在日本是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的,我都和組織上交代過。日本可沒納妾這個風俗,中國共產黨員一直都是反對三妻四妾的封建作風,我如果再談戀愛甚至結婚,那不就違反了這個革命精神麼?」

  徐向前道:「光秀,我知道你的顧慮,但這也是為你好,你一個人在延安,沒人照顧也挺麻煩的;第二,你投奔八路軍的消息你太太不知道吧?」

  「不知道……這肯定不能知道,我不想連累她。」小林光秀道,「聽說他們給我安插了一個戰死的局面,陣亡通知書已送回家去了。」

  「這就是了。」徐向前嘆氣道,「一個弱女子拖家帶口的,很可能要改嫁,另外你現在從事的是非常危險的工作,萬一岡村寧次身邊有人知道這個消息報告國內報復你家裡怎麼辦?只有你結婚了,甚至把這個消息傳遞給日本華北方面軍,他們才會明白你已經徹底擺脫了過去,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你的妻子和兒女。剛才你也說了,你很愛自己的太太和兒女們,難道一刀兩斷、不和他們發生牽連不是更愛他們的表示麼?」

  「這……」小林光秀心裡有鬼,直覺認為這是延安當局要派情報員到他身邊,一想到和間諜同床共枕,他頭都要炸了——他又沒受過專業訓練,萬一睡夢中說幾句夢話豈不是全完蛋了?幸虧當初填寫的資料、家庭情況都是真實的而沒有按岡村寧次說的捏造一下,現在已露出了馬腳。

  所以就他的立場而言,這件事要表示拒絕是可以的,但不能太堅決、太強烈,否則會給人造成誤解——誤會自己有特殊使命,那就麻煩了。

  「校長,您讓我想想?」小林光秀道,「這談戀愛也不是小事啊,得雙方情投意合,而且脾氣性格要對路,再說,我是個日本人,手上還有中國人民的鮮血,只感對不起中國人民,他們會不會……」

  「這你不要多想,你現在是八路軍,是革命幹部,是自己的同志,在為黨和人民效力,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大家不會拿有色眼鏡看你的,至於人選……」徐向前笑眯眯道,「你已經見過了。」

  「見過?不記得啊?」

  「就是蘇媛媛同志!還有印象麼?」

  被這麼一提醒,小林光秀頓時想起來了,連忙道:「有印象,有印象,這位女同志口才不錯,理論功底很紮實,而且長得也挺漂亮……嗯,臉型和我太太有7分相似,當然比她年輕,比她還漂亮一點。」

  「你看你看,觀察得很仔細,這不就說明有好感嘛,人家小蘇對你也有好感,不過這件事要好好談,你們都是知識分子,可以多交流交流理論嘛……」

  「可我比她大10多歲呢……」

  「這有什麼要緊?毛主席比江青同志大20多歲呢,少奇書記也比光美同志大20多歲,這不都結成了革命伴侶?」徐向前大笑道,「我們是革命幹部,首先注重的是革命精神、革命理念的一致性,然後才是性格、脾氣、愛好、年齡、長相等等其他方面,你不要顧慮太多,先談起來嘛,總有不熟悉到熟悉,從不了解到深入了解的過程,能不能水到渠成地走在一起,完全看你們自己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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