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費茲克勞倫斯家 FitzClarence 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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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受封男爵之位的隔天。

  感受到從窗簾縫隙照入的陽光,我清醒了過來。指尖揉著惺忪睡眼時,視野一角忽然映照出站在床邊的女僕身影。當我以為是蘇菲亞時,腦中浮現出昨天自己在學生宿舍過夜的事。她現在應該正在龍之城看家才對。

  若是這樣的話,那這位女僕是誰?

  「!……」

  我匆忙坐起身後,對方有了反應。

  「哎呀,你起來啦。」

  是蘿莉婊。

  是艾絲特。

  不知為何她打扮成女僕的模樣。款式和蘇菲亞每天穿的一模一樣,大概是她從某處準備來的吧。胸前和我家女僕相比有些冷清。

  另外,她的裙子似乎穿得高了點。即便只是很自然地站著,內褲也會不時從裙擺探頭出來,發揮出彌補含羞胸部仍綽綽有餘的魅力。非常有益於雞雞。

  「我、我聽說男性身上會出現名為晨勃的現象!」

  「…………」

  不過,這孩子依舊很突然啊。完全無視了中間過程。

  再說我不記得有給過她玄關鑰匙的印象。

  話雖如此,因為她平時就會闖進來,使得內心不自覺將這件事認作常態。蘿莉婊的侵蝕性實在不容小覷。回過神時已經合而為一的未來或許也相去不遠了。

  鑰匙肯定是蘇菲亞屈服於權力而交給她的吧。

  「我想以學術角度來觀察,沒關係吧?」

  「…………」

  她的鼻孔正噴著粗氣。

  雙眼宛如整晚沒睡般布滿了血絲。

  你是多饑渴啊蘿莉婊。

  內心被欲望所驅使,不由得想率先將身體交給她。『她都這麼誠心以待,就算是二手貨也沒關係啦』,惡魔在耳邊呢喃低語。天使也一副未嘗不可的表情。畢竟最近甚至一起洗過澡,彼此拉近了不少距離。

  只不過,理性對此提出反駁。

  你和亞倫約好了吧。

  不能打破這個約定。

  只要擼個一發進入賢者模式,估計脫下褲子蓄勢待發的天使也會取回冷靜,開始勸戒惡魔才對。不能違背苦守數十年的原則。輕舉妄動絕對會讓自己後悔莫及。

  重要的是新品,新品。

  「不好意思,今天我打算趁早到騎士團的值勤室。」

  「!……」

  聞言後,艾絲特的眼神有所動搖。

  「因為我想換衣服,所以抱歉了……」

  「啊,等一下。」

  我推著蘿莉婊的背,將她趕出門外。

  逐漸在掌心擴散開的蘿莉體溫非常的舒適。

  *

  這一天上午如同先前的預定,要去拜訪亞倫。

  我沒有預約,不過據我向艾絲特確認的狀況,今天騎士團似乎也有上班的樣子。因此只要去之前打聽到的值班室,大概就能見到他。

  然而,該處卻沒有亞倫的身影。

  取而代之,我從他的同事那得到了值得一聽的情報。

  聽說他被造訪騎士團的碧曲家馬車帶走,去了不知道什麼地方。說到碧曲家,那正是柔菲的老家。看樣子最近凡事都會出現她的家名不是我的錯覺。

  很自然地,不好的想像流過腦內。

  公主婊好歹也是個名門千金。根據岡薩雷斯的說法,她家在費茲克勞倫斯派閥中也是聲勢浩大的伯爵家。而這樣的她和那位帥哥有著親密關係。

  該不會是過去的調皮事跡暴露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亞倫而言,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大事。

  「…………」

  先去問問看吧。

  自從在混浴騷動分開以後,行蹤不明的傷心柔菲也讓我耿耿於懷。若說她正在首都上演春光秀的話,我想試著去拜訪一下。起碼在龍之城沒有確認到她的下落。舞台空無一人。

  更進一步來說,我現在的處境是艾絲特的部下,實質上與費茲克勞倫斯派閥同夥。問候同個派閥的前輩並非不自然的行為,不如說值得嘉許。

  好,就這麼辦。這點子不錯。

  儘管先後順序的問題有點讓人在意,不過這都是為了亞倫。

  如果是我多心,道個歉回去就好。啊,對了,路上得買點見面禮才行。畢竟這個國家的貴族好像很介意這種事。兩手空空登門拜訪,以封建時代的想法絕對不行。

  果然還是高價禮品比較好吧。可是,我沒有多少錢。國王給的五十枚金幣是重要的領地營運資金。那些大概會成為下個月以後的黃昏戰團薪水。依現在的狀況沒必要動用那筆錢。

  離開騎士團後不久。

  邊走邊傷腦筋時,我忽然察覺到。

  「說起來,柔菲家在哪。」

  完全不知道。雖說我是先朝著貴族宅邸並立的城鎮中央走,不過她家門前不太可能有掛門牌。不知道問附近的人會不會告訴我。

  當我為此煩惱時,出現了,出現了耶。指路幼女。

  「啊──叔叔!」

  「喔呼,又見面了呢。就是叔叔。是叔叔喔。」

  因為是久違的再會,情緒不由得高漲了起來。

  雖然變得有點噁心,但是可愛的幼女當前也沒辦法吧。看見她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笑容,噠噠噠地奔來的身影,內心受到了慰藉。唯有這個是艾迪塔老師的豐滿大腿也不可能抵達的領域。

  也就是所謂的Only One。

  「叔叔你怎麼了?一臉複雜的表情。」

  「其實,叔叔正因為不知道路而在煩惱。」

  「哦──原來是這樣呀。你想去哪裡?」

  「叔叔想去碧曲伯爵的家。你知道在哪裡嗎?」

  「嗯──?我想想……」

  思考片刻後,她給出了聖旨。

  「走那邊,走那邊,再直直走!」

  「原來如此,那邊,那邊,再直走對吧。」

  「嗯!」

  一如既往的模糊指示。

  不過,這世上沒有這孩子指引不了的事。

  我相信。

  「謝謝你。來,這是小費。」

  「哇──!謝謝叔叔!」

  我將幾枚銅幣拿給她。此時,醜男的指尖稍稍碰觸到了她的手掌。叔叔我好開心啊。幼女的柔軟肌膚萬歲。

  「啊,對了,叔叔,這個給你!」

  「嗯?」

  在裙子口袋摸索一番後,她將某樣東西遞了出來。

  那隻小手的掌心中放著糖果般大小的小石頭。

  那是顆閃閃發亮的漂亮礦石。就是那種感覺會掉在河邊的種類。

  「這個怎麼了嗎?」

  「我撿到的!很漂亮吧?這是我的寶物!」

  「這麼漂亮的寶物我不能收啦。」

  「因為叔叔每次都給我錢錢,所以是我給你的禮物!」

  「嗯──那我就收下吧?」

  「要好好珍惜哦!」

  「嗯,叔叔會好好珍惜的。」

  現在回想起來,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收到異性的禮物。哦,居然有這種事。不小心就喪失了禮物處男。不過對方是指路幼女,完全沒問題。不如說正合我意。

  這種純真感最棒了。世上最強。

  這是多麼地美妙啊。就是這個,這才是破處的正確流程。果然自己沒有弄錯。照著這個狀態,接著就是嘴唇、兒子,逐漸提升難度才是正確答案。沸騰的幹勁不停湧現而出。

  「拜拜!」

  「小心不要跌倒喔。」

  「嗯!」

  她帶著雀躍的心情跑走了。

  我目送她直到那道背影混入人群之中。

  順利得到了指引。

  還拿到了禮物。

  雖然沒有根據,但有這些肯定沒問題吧。

  *

  如此這般,我造訪的地點是碧曲伯爵家。

  「好大啊……」

  談到位在首都卡利斯的貴族宅邸,魔導貴族家就自然成了比較對象。占地面積的話,根據輕易能讓克莉絲汀起降的庭院,判定魔導貴族獲勝。不過在建築規模和莊嚴感上則是伯爵家的勝利。

  該怎麼說,完全就是哥德式建築的感覺。

  與巴黎聖母院或是聖艾蒂安主教座堂那類建築物不無二致。看起來就不像是供人生活的設施。真是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

  我站在正門前眺望片刻後,守在一旁的門衛出聲搭話。

  兩人一組左右各一人,其中一名門衛走近過來。

  「來碧曲伯爵的宅邸有什麼事。」

  「啊,不好意思,我叫做田

  中。前陣子有幸成為費茲克勞倫茲派閥伊莉莎白子爵麾下的新男爵,因此想來問候碧曲伯爵。」

  「…………」

  果然還是得預約嗎?

  我想起上次的修凱爾,儘早報上身分。

  果不其然,門衛投來的是訝異的眼光。現在一想,我今天穿的也是平民裝扮。裝備著旅行者服飾。因為原本只打算找亞倫,所以沒有特別打扮。

  不過,只要報上貴族名號,就不會發生莫名其妙被揍的狀況。

  「……我明白了。我們馬上去做確認。請你在這稍候。」

  「麻煩你了。」

  和我交談的門衛以眼神示意另一個人。

  收到指示的門衛快步走向宅邸的方向。

  雖然我是順其自然才上門拜訪,不過說直白的,對對方而言就跟登門推銷沒兩樣。究竟是否能見上面呢?雖說亞倫是被碧曲家馬車帶走的,但也未必會拜訪這邊的宅邸。

  或許我有點操之過急了。

  儘管我心裡這麼想,但呆站在正門前也不過片刻。立即就來了一位不是門衛的,侍從裝扮的好中年男性。據他所言屋主似乎同意會面,所以要我跟他走。

  看來對方在家的樣子。我遵從他的指示,進入碧曲家打擾。

  從面向大道的正門到玄關有一大段距離。估計是考慮到馬車經過的情況,道寬五、六公尺的寬闊道路綿延不斷。與其說是私人住宅,稱作公共設施或主題樂園感覺更合適。

  如此這般,穿過大門走過走廊片刻後。

  我被帶到的地點是位於一樓的接待室。

  與格外重視機能的魔導貴族家和學校設施相比,這裡更重視的是美觀。裝飾方面下了不少工夫。即使是一個小架子也經過精心雕刻,十分地光彩奪目。走廊上處處可見繪畫和陶瓷一類藝術品。

  而估計是這一系列嗜好的持有者現在正在我的眼前。

  坐在房間中央沙發的人恐怕就是碧曲家的當家。

  「……你就是田中嗎。」

  「是的,我正是田中。」

  真是位表情嚴肅的人。

  他的輪廓深邃得讓人佩服真虧他這張臉能生出柔菲。基本上這個國家的人都形似高加索人,但是他在這之中尤為一絕。看起來年齡在四十歲上下,不過從他這副長相來看,說不定有些高估了。

  高挺鼻子兩側的凹陷中,雙眼綻放出燦爛的青色光輝,讓人感受到他與公主婊唯一的親子關係。髮型是將亮茶色頭髮往後梳的大背頭,由於這髮型強調了頭型,使他的臉顯得更加恐怖。

  「田、田中先生……」

  「好久不見,亞倫先生。」

  並且正如我在騎士團值勤室打聽到的,亞倫也在這裡。

  他與當家隔著邊桌對面而坐,目睹這邊的身影后,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看樣子到剛才為止,他都在和柔菲的爸爸單獨對話。他們原本就認識嗎?

  「想不到本人會在這時候來訪……」

  柔菲爸爸瞪著這邊說道。

  難不成他們剛才談論的話題就是自己吧。

  這就有點讓人在意了。

  「十分感謝伯爵在繁忙之際給予本人機會與您會面。我仍是初來乍到的雛鳥,還請您多多關照。」

  總而言之,先下手為強。我深深地向他鞠躬行禮。

  「田中男爵的行動力可真不得了啊?」

  這大概是在嘲諷吧。

  既然如此,該怎麼回答才正確呢。

  「我的行動全感念於搭救此身的費茲克勞倫斯子爵。子爵的興旺正是我的期許。」

  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先奉承上司為上。

  既然同為費茲克勞倫斯派閥,大概不會出什麼問題才對。

  「哼,確實是個如傳言一般的跟班啊。」

  「是的,如您所言。」

  我鄭重地點下頭。

  畢竟事實上我也受到她不少關照。

  「碧曲伯爵,田中男爵是位十分優秀的魔法師。他的實力即使是那位法連卿也甘拜下風。我在獵龍之時也曾拜見過。」

  「哦?」

  亞倫出聲援助。

  一顫,碧曲伯爵抖了下眉毛。

  恐怕是因為魔導貴族的名字奏效吧。

  「連那個魔法狂人都甘拜下風,這說法可真稀奇。萬一傳到本人耳里,亞倫,你的首級可不會平安無事喔?」

  「不,沒有問題。事實上,這是那位法連卿親口說的話。」

  「……哦。」

  第二次哦。

  和剛才那次相比,感覺眼神的銳利度增添了數分。

  按一般標準來看,這個人正在生氣啊。

  「所以,理查他是怎麼說的?」

  「不,我還沒拜訪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你說什麼?居然說在見公爵之前,先來我這裡問候?你是蠢才嗎?還是說這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主意?」

  「我到騎士團值勤室拜訪亞倫先生時,耳聞了他來碧曲伯爵家的消息。由於對此事有所思慮,因此才匆忙到伯爵府上拜訪。」

  「……這樣啊。」

  「您理解了嗎?」

  「這就表示你也知道了啊。這個男人是我的牽線人。」

  咦,真的?

  推舉亞倫的原來就是柔菲爸爸。

  「從女兒口中聽見這男人和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有深厚關係的時候,我本以為得到了個不錯的家臣,但萬萬沒想到會被其他男的從旁強奪啊。」

  「…………」

  不妙,踩到雷了。

  我終於明白亞倫被綁架的理由了。

  「而那個男的卻說先來找我,而不是理查是嗎?」

  柔菲爸爸咧起嘴角,臉上浮現令人不快的笑容。

  這下只能那樣了。

  順應眼前的潮流。

  不小心進了條無法輕易了事的路線。

  「……是的。」

  「這樣啊。這樣啊。」

  那麼,該怎麼辦好呢。

  恐怕費茲克勞倫斯派閥內的關係也並非堅若磐石。

  如果處理不妥當,我的貴族生活將會隨著初次登台結束。

  「真是不錯啊,亞倫。托這個男人的福,你能保住小命了。」

  「是、是……」

  「關於這部分,我也有一點想向您報告。」

  「什麼事?」

  這裡就在碧曲伯爵的面前確認一下艾絲特的婊子程度吧。反正她遲早會回到亞倫身邊。要是不事先將相關權貴人士也一併考慮進去的話,情況會非常危險。

  若不這麼做,下一個淪為亞倫立場的人就是自己。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是位十分多情的人。對我示好肯定也是她一時意亂情迷。今日能夠辨明亞倫先生所在也是我向子爵確認的結果。」

  「不過,成為男爵的人是你。」

  「下個成為男爵,最後晉升為公爵的人說不定就是亞倫先生。」

  「在我這名伯爵面前,你真敢說啊。」

  「是的。」

  這份鋌而走險的感覺真不是蓋的。

  歸根究柢,因為還沒見過艾絲特爸爸,這些都不過是我個人的妄想。在自己的身邊大小事方面,蘿莉婊家族的重要度正日益攀升。恐怕遲早都得和他們見面。

  「哼,平民得到貴族地位以後就開始得意忘形了啊。」

  「絕無此事。我深深明白自己現在的地位不過是暫時的事物。」

  「既然如此,得到貴族之席的你接下來又打算追求什麼?」

  話說回來,這個人帶著一張駭人面孔卻出乎意料地能說啊。

  我想對高貴的伯爵大人而言,底層男爵的話根本微不足道吧。

  「您說我嗎?」

  「對,就是你。」

  「…………」

  就算問我想追求什麼,我也只能回答蘇菲亞的處女膜。又或者指路幼女的夫婿也是魅力十足的提案。不過要是老實回答,感覺他會當場動私刑。

  「我的目標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事。對我同為平民的友人,譬如亞倫先生來說,那是一件已經達成的事情,而且就如每天呼吸一般輕鬆。」

  就用之前我對曼森商會的人說過的含糊說詞來瞞混過關吧。

  「不過,對我而言這目標實在太過遙遠。為了邁出第一步,我才會來到此處。非常抱歉內容如此抽象。」

  「…………」

  接著,碧曲伯爵彷佛若有所思一般,靜靜閉上了雙眼。

  那憂愁的態度帥到不行。沉悶感十足。果然男人就該要有一點

  深邃的輪廓啊。自卑感不禁為之迸發。叼雪茄的動作肯定無比適合他。

  「……也罷。反正馬上就會原形畢露了。」

  「如您所言。」

  「哼……」

  碧曲伯爵無趣地哼了一聲。

  「你們兩個今天先回去。必要的時候,我再派人傳喚。」

  才剛這麼想時,他便緩緩提腰離座。當我好奇地以視線追逐他的舉止時,沒想到他卻將我們丟在接待室,自顧自離開了房間。還真是個性格難以捉摸的人。

  這種人不加以注意的話,一定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亞倫先生,那我們接下來……」

  「說得也是。可以的話,我想在其他地方和你聊聊詳情。」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了。」

  如此這般,收到了謁見時間結束的通知。

  在宅邸的管家和女僕的目送之下,我們離開了碧曲家。

  *

  與亞倫結伴同行後,我們來到的是我在學生宿舍的房間。

  大概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裡更適合冷靜下來談話了。特別是這次話題的敏感性,不可能不慎重對待,更遑論其他有耳目的場所。萬幸的是蘇菲亞也不在此處,因此客廳內就醜男和帥哥兩個人。

  「那麼,雖然有點唐突……」

  我們坐在客廳沙發麵對彼此。

  茶桌上有兩杯茶。

  這是我在學校咖啡廳買的好茶。

  「首先請讓我跟你道謝。田中先生,非常謝謝你。」

  「不好意思,就算你向我道謝,我也還完全分不清狀況。可以請你說明一下事情經過嗎?當然,不方便說的部份我不會勉強你。」

  「好的,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本來以為那或許是不能外傳的事。

  不過亞倫卻意外老實地點頭同意,開始一一闡述。

  「事情的起源得追溯到我和艾絲特開始交往的時候……」

  從帥哥口中道出的部分,儘管細節有部分差異,但是和這邊猜想的經過相差不大。

  簡言之,在他對柔菲出手的時間點,爸爸就已經從她口中得知了他和艾絲特的關係。然後作為保密的代價,爸爸決定將亂交男拉攏為自己人。

  此事當中是否有包含柔菲貞操的部分,即便是亞倫這名當事人也無法斷言。他就那樣迎來了這一天。如果爸爸知道連自己的女兒都遭到亞倫毒手的話,那麼會如何呢。喔喔好可怕。

  在如此背景之下,柔菲爸爸成了亞倫的贊助者,並且計畫將來在亞倫與艾絲特結為連理、入手貴族地位之際,將他納入自己的派閥之中。

  艾絲特爸爸的愛女情懷紅遍大街小巷。將備受愛戴的蘿莉婊深愛的帥哥納為己有,藉此奠定自身在派閥內的地位,這似乎就是完整的企圖。

  仔細回想,我也有聽過柔菲擔任艾絲特的魔法家教的印象。恐怕這打的也是類似的算盤吧。這麼一想,多少能看清楚婊子爸爸的方針了。

  「原來如此……」

  「這話說來實在丟人。」

  也就是說,本次事件中誕生的田中男爵完全摧毀了亞倫的未來。依照本來的計畫,得到爵位的會是坐在眼前垂頭喪氣的帥哥,而非在他對面喝茶的醜男。

  感覺有點罪惡感。

  「我才該說抱歉。沒想到背後有這樣的隱情。」

  「不,田中先生沒必要為此道歉。這全都是我自己能力不足的結果。而且今天在我以為到此為止的時候,出言搭救的人是你。縱使我有感謝之情,也絕對沒道理讓你道歉。」

  「但是,原本該當上男爵的人是亞倫先生。」

  「有志者事竟成。這種事情沒有絕對。」

  「可是如此一來,亞倫先生至今為止的努力就……」

  「努力並沒有意義。在這世界,成果才是一切。」

  服輸得還真夠爽快。

  感覺他也不像是有其他辦法。他的心靈不要緊吧?要是自己也遭遇相同狀況,好歹也會抱怨個幾句。畢竟不僅自己喜歡的女人,連迫在眉睫的爵位都被奪走了。

  糟糕,化作言語之後,罪惡感又進一步涌了上來。

  就我個人的想法,努力就該得到回報。畢竟對這個社會來說,只要有那個意願,不管多少成果都能捏造出來。

  「我現在最想確認的是亞倫先生你的處境。」

  「照今天的流向來看,大概不會有問題。」

  「聽到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他和婊子爸爸應該多少有點交情。

  八成也有過被邀請到家裡吃飯的類似經驗才對。

  「話說回來,碧曲伯爵真是位奇特的人啊。」

  「是啊。這種話由我來說或許很失禮,但是他是位非常謹慎的人。即使在我這種平民面前,也絕不會驕傲或是露出半點疏忽。」

  「是這樣嗎?」

  「儘管他在費茲克勞倫斯派閥中名列上位,但是他對自立派閥一事並不積極。恐怕是害怕被人暗算吧。也因為這樣,他似乎比較偏好培育、籠絡我這種後進的作法。」

  「原來如此。」

  我個人不討厭這種作法。

  另一方面,與這種人敵對會非常辛苦。

  今後儘可能走合作路線吧。

  「剛才他會連忙將我們趕出宅邸大概也是因為他無法評斷田中先生你這名存在。雖然這只是我個人推測,不過他現在應該正在拼命搜集有關你的情報。」

  原來是這樣。

  差點就被那張駭人臉孔給騙了。

  畢竟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完全就是硬幹到底的類型嘛。

  「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拘泥於艾絲特。應該說,傾盡全力在強化與理查大人的關係上。柔菲會當艾絲特的魔法老師大概也是出自這個原因。當時的事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以前柔菲曾說過類似的話。」

  好耶,我答對了。

  有點開心。

  「而說到碧曲伯爵這個人,他只耗費一代的工夫就使父母時代被戲稱為燙手山芋的領地東山再起,是位名符其實的經營天才。並且因為他那慎重的性格,使得他對拉攏完的後續教育也頗有熱情。所以只要碧曲伯爵的本領不減,理查大人就絕不會置他於不顧。」

  話說回來,這一連串對話完全就是貴族談話耶。

  要是說給蘇菲亞聽,她大概會很高興吧。

  讓我想起了剛進公司時,在無人使用的會議室里玩的幹部扮家家酒。很耿直地陪我玩到最後的外派山田同事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可是這麼一來,亞倫先生的立場還是很危險不是嗎?」

  「田中先生你曾在伯爵面前替我和艾絲特的關係說情對吧。只要碧曲伯爵有將這件事聽進去,無論實際狀況如何,他應該都不會動手才對。因為會害我好不容易才與艾絲特建立的關係化作泡影。」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說很安全啊。」

  「對。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

  亞倫鄭重其事地低頭行禮。

  他未免也太濫好人。

  「我並不值得被亞倫先生感謝。歸根究柢,這件事的開端是因為我擾亂了情勢。因此,我認為有必要讓這一系列的混亂回歸正道。」

  「可是艾絲特她……」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來找你的,亞倫先生。」

  「…………」

  繼魔導貴族之後,也來聲援亞倫的戀情吧。

  事已至此,戀愛邱比特也得全力以赴了。

  「因此,我想就今後的預定和你做商量……」

  好了,就讓我乾脆俐落地解決吧。

  醜男也鼓起了幹勁,切入正題。

  然而,準備切入的瞬間。

  玄關一側忽然響起了聲音。

  「我、我是艾絲特!我要進去囉!?」

  好挑不挑是蘿莉婊的來訪通知。

  這金髮蘿莉也太不會看時機了。

  *

  「為什麼亞倫在這裡?」

  茫然的艾絲特歪頭詢問。

  場所依舊沒變,是我家的客廳。亞倫仍然一個人坐在三人座沙發上。相對的,在和風臉旁邊,艾絲特一臉理所當然地以流暢的動作重重坐下。

  她的舉止與平時毫無差異。

  拜此所賜,亞倫單方面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好久不見,艾絲特。我是因為有點事要和田中先生聊。」

  「該不會你聽到男爵的事了?」

  「啊、對,就是那樣。」

  「真的?既然如此,你也一起來慶祝吧。沒問題吧?」

  「說得也是。畢竟我也受過田中先生的照顧。」

  「明天我家依慣例要舉辦派對。亞倫也來參加吧。到時也會準備豐盛大餐的。啊,你當然也要來哦!?因為這次的主角是你!你不和我一起出席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咦?」

  「什麼?」

  過於唐突的提議。

  面對艾絲特的邀約,兩名男性無言以對。

  「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人都會出席派對,這可是讓大家認識你的好機會!」

  「不,那個,艾絲特,這有點……」

  大概會被當場殺掉吧……被她的爸爸。

  至少再讓我多做點準備或是疏通好關係嘛。

  「啊,對了!我們現在去準備衣服吧。選套能夠襯托出你的優點的衣服!雖然我很喜歡你現在的裝扮,不過不同打扮的你肯定也非常迷人!我愛你!讓我懷孕!」

  「…………」

  雖說今早的女僕裝也很驚人,但是現在又更勝當時。

  再怎麼說,這樣實在很對不起亞倫。

  就跟她講清楚說明白吧。

  「艾絲特,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有喜歡的人。」

  「嗯,我知道!」

  「既然如此……」

  「我也有喜歡的人!那個人就是你!」

  「不,所以說……」

  「你肯定也是吧?如果是為了喜歡的人,每天都會全力以赴。不過,我還沒見過你的那副模樣。另一方面,我正為了你而竭盡全力。就只是這樣的差別。」

  確實如此。

  被她這麼一說,我便無法輕易反駁。

  否定某人發自內心的主張,自己的良心會隱隱作痛。

  「我明白了。就讓我參加派對吧。」

  「真的!?」

  「對。」

  儘管如此,和亞倫的關係也很重要。

  「好高興!非常、非常高興。既然決定要參加,那我們趕快去買衣服吧?不只是這次,當上貴族以後,最少也得準備數套禮服才行,否則未來會很麻煩的。」

  「你說得對。可以的話,亞倫先生也一起如何?」

  「不,我、我的話……」

  「對呀。雖然騎士的正裝是鎧甲,可是那樣出席派對也不好。跟我們一起準備比較好!」

  「…………」

  大概就跟上班族穿西裝一樣道理吧。

  反正今後也肯定會用到,就老實聽從她的意見吧。

  畢竟變成這種狀態的蘿莉婊無人能擋。

  *

  【蘇菲亞視角】

  這裡是拉吉烏斯草原又名龍之城。

  由于田中先生離城不在,我負起了看家的責任。為了避免出現失敗,我每天都打起精神面對工作。專注力與在學校宿舍吃完就睡的時候根本無法相比。這裡沒有貴族餐。

  在我埋首工作的期間,問題發生了。

  幽靈。有幽靈出現。

  要說是在哪裡出現的話,地點是眾多澡堂設施當中,一棟北區澡堂的浴室。目擊者是普希共和國的貴族。對方也和我見過幾次面,是田中先生領地的鄰居。

  我記得名字是叫朵莉絲小姐。

  她的鑽頭卷讓人印象深刻,而且是艾絲特小姐的熟人。

  「這裡!就是在這出現的!」

  「好、好的!是這裡對吧!」

  然後,不知為何是由我來調查現場。

  周圍絲毫沒有其他人的蹤影。

  看樣子朵莉絲小姐很不擅長應付幽靈呢。她在發現的當下不顧凌亂的儀容,飛奔到了田中先生的辦公室來。如果屋內沒有人的話,不知道她打算怎麼辦。

  「你是他的女僕不是嗎!?區區幽靈,總有辦法處理吧!」

  「不,那、那個,我只是一般平民,對魔法一竅不通……」

  「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一般魔法怎麼可能對幽靈有效!射火球也打不倒的!你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嗎!?」

  請您不要一邊發抖一邊自以為是地炫耀知識。

  都害人家覺得有點可愛了。

  平時與她形影不離的護衛也不在。那個護衛乍看之下雖然給人一種陰沉的印象,不過仔細一看,其實長得非常帥氣。這就是所謂的反差嗎?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好快。

  「……那個,我沒有看見耶。」

  雖然我跟著朵莉絲大人來到浴室,卻沒有看見類似幽靈的物體。

  「…………」

  「…………」

  此外也沒有其他客人的身影,浴室內空蕩蕩的。

  「剛、剛才還在的!我沒有說謊唷!?」

  「是、是的。」

  「你洗頭髮的時候,後面如果有人的氣息難道不會嚇一跳嗎!?」

  「是的,確、確實會嚇一跳!」

  「真是的,到底是躲在哪裡呀!知道我是朵莉絲·歐布·亞杭還敢做出這種暴行!!啊,莫非這是莉茲的惡作劇!」

  「…………」

  我想艾絲特小姐不會做那種事。

  因為她是那種下定決心就會正面出擊的人。

  「咿──真是的,真是的,那女人是多麼卑鄙呀!」

  「…………」

  算了,要是朵莉絲小姐能因此服氣就好。

  適時點頭平息事態才是女僕的工作。

  「似、似乎是那樣呢。所以今天就請您先回房……」

  「你叫我回去!?別開玩笑了!在抓住證據之前我不會睡的!」

  她應該沒有把不會睡跟睡不著搞混吧。

  「…………」

  請您老實睡覺好嗎?

  為什麼貴族裡儘是些精力充沛的人呢。

  看這樣子,明天要睡眠不足了。

  *

  在艾絲特的引導下,迎來了派對當天。

  我在馬車上搖搖晃晃,進入現場。

  反正已經受封男爵,這原本就是不可避免的狀況。而那所謂的狀況現在主動上門拜訪。舞台是位於首都卡利斯的艾斯特家。今天是我第一次來訪,那是幢非常壯觀的宅邸。

  連前陣子拜訪的碧曲伯爵家也相形見絀。

  光是占地面積就有數倍差異。說不定甚至差到了十倍。亞倫曾告訴我伯爵和公爵在階級上差了兩階。不過見到實際狀況後,不禁讓我認為這區區兩個階級之差是絕對超越不了的高牆。

  有錢人好猛。

  封建主義好猛。

  相較之下,魔導貴族家是多麼地樸實無華。

  「這棟宅邸還真大啊……」

  「是嗎?以首都一帶的房屋來說確實挺大的,可是跟領地的那棟比算小了。」

  真的假的。

  艾絲特的老家也太扯。

  讓人都想入贅了。

  「持有領地的地方貴族會將領地作為主要住處。按平民的感覺來看,建在首都的宅邸反而是別墅。」

  「原來是這樣。」

  亞倫從旁補充道。

  大概就跟地方諸侯設宅於江戶是相同道理。

  面對馬車窗戶外的景象,內心一味感到欽佩。

  如果是這麼大的宅邸,女僕的數量大概相當可觀。以宅邸為日常所居,入住侍奉的人估計也不在少數。

  真色啊,貴族宅邸。艾絲特家太色情了。真想趁著女僕在清掃的期間把她的裙子掀開。窺見T字褲深陷其中的瞬間,老爺快馬加鞭。

  「大小姐,我們到了。」

  在我左思右想的期間,馬車停下來了。

  由馬上翻身落地的馬車夫打開車門,在腳邊架設台階。準備完畢後,他畢恭畢敬地低頭行禮。以艾絲特為首,自己和亞倫接連下車。

  下了馬車後的正前方延續著宅邸的入口。

  看樣子停靠的位置是在玄關口。走下台階後,我們已經位在紅地毯上。地毯左右兩側各自站著女僕和管家的行列。他們在目睹我們身影的瞬間,一齊鞠躬行禮。

  「「「歡迎您回來,大小姐。」」」

  大小姐呼聲來了。

  原來有錢人真的會這樣做啊。

  「走這邊,跟我來。」

  另一方面,蘿莉婊連一聲回家的問候也沒有,跨步走入行列之中。

  跟在後方的男人心已經想回家了。

  說起來,艾絲特她打算怎麼向家人介紹和風臉和亞倫。尤其她本人再三叮嚀過,她和亞倫的關係是秘密,

  不對,她們現在已經分手,所以應該沒事才對。不過在破處的意義上,感覺不管怎麼樣都會出局。愈是思考,

  腦內愈是浮現出危險的未來,真是叫人為難。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擔心也沒用。船到橋頭自然直。要是情況不妙,乾脆抱著亞倫用飛行魔法逃脫好了。

  好,就這麼辦。

  「我們走吧,亞倫先生。」

  「好、好。」

  我們兩人吞了口唾沫後,一同追在艾絲特後頭。

  穿過門口進入門廳。

  大廳的寬敞和挑高程度令人不禁產生能夠容納整整一間小屋的錯覺。廳內面積將近一百平方公尺。與其說是私人住宅,更有種飯店的感覺。

  正面的左右兩側設有兩個連接樓梯井上層的階梯。爬上階梯後的二樓採取陽台的樣式,讓人能從該處俯視玄關一帶。正面盡頭設置了個小型噴泉,可說是資產階級的典範。

  「哦,你回來啦,伊莉莎白!」

  「嗯,我回來了。」

  某人站在類似陽台的二樓上。

  那是位長著瀟灑八字鬍,五十歲左右的紳士。頭髮與艾絲特同樣是金色,往後梳成大背頭。和碧曲伯爵一樣。只不過相較之下,他的頭髮稍長了一些,有點流氓的感覺。

  至於他的體格,與年齡無關,相當地精壯結實。寬闊的肩膀讓人印象十分深刻。身高也將近兩公尺。即使隔著衣服也能觀察到厚實的胸膛。感覺他就算和小岡來場單挑也能輕鬆搞定。

  他身上裝扮則是將艾絲特的男裝禮服直接放大尺寸到XL的版本。腰間配了一柄劍,劍柄的部分從披風內側若隱若現,十分引人注目。真希望那不是真品。

  並且一如既往地,臉很恐怖。

  「話說回來,伊莉莎白,那兩位是誰?」

  「他們是我的卑親田中男爵以及我的騎士朋友亞倫!」

  「……哦?」

  紳士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無論從登場時機,還是剛才的發言來看,這都肯定不會錯,他絕對是艾絲特的爸爸。因為眼睛部分很像嘛。雖然依照他給人的感覺,比起爸爸更像是爺爺,不過一定是因為他晚婚吧。

  「初次見面,我叫田中。」

  「啊,我叫亞倫!」

  總之先點頭問候。

  接著得到的是不出所料的嘲諷。

  「以伊莉莎白的卑親來說,不覺得這年齡有些超過嗎?」

  喔喔好可怕。

  果不其然,或者該說理所當然,他正在發火。

  這也是正常。

  畢竟可愛的獨生女帶了來路不明的男人回家嘛。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已經具備立於萬人之上的器量。縱使您是在玩笑,我也絕不會做出否定此事的言論。」

  「哼,區區平民,口才還真不錯啊。」

  「實在非常抱歉。懇請您網開一面。」

  今天的方針決定了。

  奉承艾絲特來迴避問題吧。

  「我們可是來參加派對的哦?不要站在這種地方說話,不如快點去會場怎、怎麼樣?呆在這邊的話,難得的料理都要冷了。」

  「咦?啊,嗯,這麼說也沒錯……」

  「不、不過,我很高興能被你稱讚。非、非常開心!」

  不知為何滿臉通紅的艾絲特,帶著滿足的表情朝這邊送出熾熱的視線。目睹她的動作後,爸爸很自然地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你這傢伙……」

  「我來帶路!走這邊!」

  然而,蘿莉婊卻徹底無視掉這件事,為了親自帶路而向前走去。

  「等、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伊莉莎白!」

  「我才不等!派對正在等著我們!」

  畢竟不可能就我們留在此處,於是我們也邁步跟上艾絲特。

  不用說,爸爸也緊跟在後。

  並列於玄關的管家和女僕們目不轉睛地注視這一連串對話。他們的表情染上驚愕、困惑,以及壓倒性的畏懼,使見到的人心中都湧上了不安。

  一路上,我們聽從蘿莉婊的指示,朝著派對會場行進。

  *

  會場內部極其華麗。

  光室內一樓就是超過一千平方公尺的廣大空間。回顧自身的社會經驗,我曾經在熟人的結婚典禮上受邀前往東京柏悅酒店的宴會廳。而這會場甚至比那更加寬敞豪華。

  特別是天花板的高度,與剛才見到的門廳相比也差了將近一倍。感覺有十公尺左右。以這個國家的文化來說,高聳的天花板說不定代表著一種地位象徵。內心兀自冒出了如此想法。

  細節部分也不見任何疏漏。即便是一張椅子,看起來就貴得能買下某個人的人生。譬如說偏離成功軌道,股票下跌的諾伊曼氏。感覺大約有三諾伊曼左右。加油,諾伊曼氏。

  「……田、田中先生。」

  「嗯。雖然已經做過覺悟,但這實在超乎想像啊。」

  我和平民同伴亞倫一起為自身踏足的場所感到困惑。

  順帶一提,後方的爸爸因為艾絲特悄悄釋放的火球,被迫停在途中的走廊上。現在正拼命地用水球滅火中。在家裡施放火系魔法的話,艾迪塔老師會生氣氣的,還請不要這麼做。

  「那個,我、我這種人真的可以一起來嗎……」

  「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喔。亞倫先生。」

  「不不不,田中先生已經是貴族了!」

  「假設就算是那樣,現在的亞倫先生也比我更像貴族。」

  一踏足會場,會場中的視線便朝向我們。

  感覺甚至可以聽見凝視的聲音。

  再加上有守在出入口旁的管家風大叔發出「伊莉莎白大小姐到─────場──────!」的聲音,恐怕不會有人不看這邊吧。

  不妙,腳好像開始顫抖了。

  我在暗中觀察亞倫的腳邊後,發現他也微微在顫抖著。

  太好了,我不是孤身一人。

  相較之下,艾絲特對此習以為常,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真不愧是大貴族的千金。她無所動搖地環視起派對會場,似乎在找什麼的樣子。

  在這期間,我在眾多視線當中發現了面熟的對象。

  日前才剛見過面。

  對方也察覺到這邊後,如我所想地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他的輪廓依舊很深邃啊。

  「唔……」

  「碧曲伯爵,昨天很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撥空會面。」

  當事人正傾杯飲酒,與我不認識的某人談話著。隨著我出聲的同時,與他對話的人物微微退後,抽身禮讓給我們。

  「不過幾天就到這例年派對露面?你的行動力可真不得了啊。」

  「我所追求的僅是成為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手足,為她奠定往後的繁榮基礎。若有必要,縱使是暗黑大陸的正中心,我也不惜前往。」

  「這話說得可真滿。你這句話,我可不會忘喔?田中男爵。」

  「子爵吩咐之時,我必定實行。」

  「哼,到時候你就試試看和可可羅族接觸吧。」

  「可可羅族?」

  「怎麼,難道你不知道嗎?」

  「非常抱歉。一切源於本人出身平民之故。」

  「要想駕馭像你這種只有一張嘴的蠢材,那可是相當方便的種族。我家也養了一隻。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就讓那東西幫你看看狀況吧。想必一定很精彩。」

  「原來如此。」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因為是大人物的話就先點頭領受吧。

  這名字可真動聽啊可可羅。

  不禁想要一直叫下去了。可可羅可可羅。

  「哎呀,你們認識嗎?」

  在我與婊子爸爸談話時,艾絲特一臉驚訝地出言詢問。仔細一想,我沒跟蘿莉婊報告過和他的邂逅。應該說,因為有亞倫那件事的關係,所以我無法輕易開口比較準確。

  「昨天有幸得到和伯爵會面的機會。」

  「那是你不請自來。」

  我一回答,碧曲伯爵便像是告密般接續在後。

  「咦!?這、這表示,該該該、該不會柔菲……」

  聞言後,蘿莉婊立即發布橫刀奪愛警報。還真敏感啊。

  因為碧曲伯爵是柔菲的爸爸,要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

  「這件事和她無關。我是為了亞倫的事情才拜訪的。」

  「是、是嗎?」

  艾絲特的視線移向亞倫。

  幸好這個帥哥也一起。

  「對,正如田中男爵所言。伊莉莎白大人。」

  發動外交模式謙恭敬禮的亞倫簡直帥得不行。

  壓倒性的帥哥隨從感。

  這肯定會迷上

  的。沒辦法。

  要是被他像這樣當大小姐對待,雙腿全開根本輕而易舉。

  「是喔……」

  另一方面,我們開始與碧曲伯爵交談的同時,會場各處也開始發出私語聲。

  近來轟動宮中的新手男爵和以保守聞名的面惡伯爵相識一事,對派閥內的力量結構或許產生了不小影響。

  「…………」

  「有什麼問題嗎?碧曲伯爵。」

  「……沒事。」

  碧曲伯爵在艾絲特面前似乎無法太過強勢的樣子。和昨天相比,氣焰弱了不少。就當是為了避開麻煩事,或許現在跟蘿莉婊一起行動比較好。

  據說今天的派對是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為了提高派閥團結力而舉行的定期集會。簡單來說,就像是每年度的一開始,公司集結所有社員舉辦的開工聚會。

  因此出席人員是費茲克勞倫斯隊的全部成員。一個不好就有可能當天裁員的危險活動。得儘可能地謹慎行動。至少要平穩度過今天這一天。為此,我該怎麼辦好呢。

  感覺採取蘿莉婊僕人的姿態最為妥當。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我去替您端料理過來如何?」

  「咦?你、你要幫我端!?」

  「畢竟也有宮中傳聞的影響,因此我想儘可能在此展現我對子爵的忠誠心給其他人看。只要見到我凡事聽命子爵的身影,想必也會對子爵的名望有不錯的提升。」

  我試著效仿亞倫開口。雖然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但真的好噁心啊。這不是醜男該說的台詞。不過,那些話也是事實。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和她打情罵俏。

  然而──

  「既、既、既然這樣,現在去我的房間……」

  「我明白了。您要那邊的肉料理是吧。請您稍候。」

  我離開她的身邊,走向會場內眾多餐桌的其中一張。

  最近蘿莉婊病得不輕。依照她的說法,這幾個禮拜應該也沒和亞倫見過面。考慮到沉眠於她體內的魅魔血統,說不定已經逼近忍耐的極限了。

  我一邊將不知名的肉料理夾入盤中,一邊思考。

  「…………」

  視線自然而然移向了她的身體。

  她今天也打扮成男裝麗人。醜男的意識逕自朝向為西裝褲所藏的股間。為什麼是西裝褲呢。為何緣故是西裝褲呢。說不定其實是因為多汁到穿不了裙子的程度。

  蘿莉又濕潤的熟成婊子穴。

  「…………」

  不,不行。這可不行。

  我匆忙挪開視線。要是被她發現這道視線,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的情況。最近的她具備不吝當眾口交的氣勢。而且今天亞倫也在。

  「…………」

  冷靜下來思考,沒有比今天更適合讓他們兩人破鏡重圓的場合。

  坦白來說,亞倫的顏值偏差即使放在這裡也是頂級絕品。會場內也有許多十數歲的青年貴族,然而能與亞倫相提並論的帥哥勉強也就一、兩人。

  正因如此,只要能討好艾絲特的雙親,他或許就有機會被招待到家裡坐。以結果來論,無論蘿莉婊現在的心意如何,兩人的距離都會確實拉近吧。

  好,就是這個,只能是這個。

  金髮蘿莉塔變心得很快。只要藉機讓她們兩人接近,大概就會和之前在飛空艇上見到的一樣,立刻破鏡重圓。那時候也是,只靠幾塊手工餅乾就讓她愛得死心塌地。簡單到不行。

  俗話說得好,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讓您久等了,費茲克勞倫斯子爵。」

  「謝謝你!我好高興!非常高興!」

  把餐盤交給艾絲特的同時,我將意識投向亞倫。

  「亞倫先生,現在正是好機會。」

  「咦?這是什麼意思……」

  「父親看起來不好搞定,先從她的母親……」

  蘿莉婊收下我遞給她的餐盤後,立即以猛烈的勁勢將料理扒進嘴裡。宛如社團活動結束後大啖牛肉蓋飯的學生。我側眼看著那樣的她,將之後的打算傳達給亞倫。

  然而,關鍵部分卻無法傳達出去。

  要說為何的話,這是因為自身後續的聲音被第三者的問候聲給掩蓋住。

  「……伊莉莎白大人,貴安。」

  「哎呀,希安,你也來了。」

  「對的。」

  不知不覺間,柔非走到了我們身邊。看來她在結束龍之城的活動以後,回到了首都。她肯定是和碧曲伯爵一同出席的吧。與此同時,伯爵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天她穿的不是大放春光的魔法騎士團制服,而是華麗的禮服裝扮。仔細一想,我目前只有看過柔菲穿長袍和制服的印象,因此有種十足的新鮮感。正宗清純婊子的感覺。

  「田中男爵的公開露面嗎?」

  「嗯,就是呀!」

  「原來如此。」

  即使在這種場合,艾絲特和柔菲的關係也和平時一樣。最多也就稱呼對方時加上敬稱。雖然這只是我個人推測,但她們肯定從小就開始來往了吧。

  這種關係有點讓人羨慕。

  「不過,沒想到你真的當上男爵了。」

  柔菲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我自己也是同樣的想法,希安小姐。」

  「是那樣嗎?」

  「是的。」

  隨著她的到來,碧曲伯爵不知不覺消失了蹤影。儘管我試著暗中尋找,但是會場中沒有類似人影。他肯定是將現場交給女兒之後就退居幕後了吧。亞倫說他性格極為謹慎這句話看來絕非戲言。

  大概是打算隔著公主婊來觀望狀況。

  「要和我結婚繼承碧曲家嗎?」

  「等、等一下!希安!?」

  「開玩笑的。」

  「你的玩笑聽起來很認真耶!」

  之前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想來龍之城的演出大概對公主婊造成了不小影響吧。莫名自暴自棄的言行完全符合病態的定義。她大概正渴求著別人的關注吧。

  雖說我是高齡處男,但也沒愚蠢到會被那種沒有愛的言行所迷惑。

  好想跟病態少女來個大汗淋漓的濃厚性交。

  「這裡的每個人都在評斷你這個人。」

  「是那樣嗎?」

  「最近多了不少傳聞。」

  「就算這樣,我不就是個平民起身的男爵嗎?」

  「這陣子好像也開始出現獵龍跟領地的傳聞了。」

  「啊啊,原來如此……」

  原來是我完全丟給魔導貴族和艾絲特處理的事。他們的英勇事跡中包含了和風臉的存在這點,如今也開始浮出台面。世間的反應總是會在當事人遺忘的時候出現啊。

  只不過單靠自己一個人大概無法聚集這麼多視線。因為身旁有著艾絲特和柔菲才有如此程度的關注。

  事實上,在我們討論的期間就有打扮華麗的人群靠近過來。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您近來可好。」「即使將您稱作是宴會的焦點也不為過啊。」「說得對。能夠拜見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美麗身影,對會場中的群眾來說是何等的幸福。」「正是如此,我也同意。」

  年輕男性特別多。

  從十五、六歲到二十前半,年輕且充滿自信的帥哥貴族們彷佛要圍住她似地聚集而來。從長毛垂眼的牛郎風帥哥、戴眼鏡的知性帥哥,到短髮肌肉的格鬥系帥哥,隨意挑選。

  不愧是大貴族的千金。上鉤率百分百。

  至於醜男的話,寡不敵眾,受到他們肩膀和背部的推擠,自然而然被推離了人群。渴望地位、金錢和名聲的帥哥們氣勢驚人。十數人圍起人牆埋沒了她的身影。

  如果他們出生在現代日本的話,肯定是那種會轟動國際舞台的人吧。

  個個都是良家子弟。推開他們前往蘿莉婊身邊的話太過危險。不過,既然要聊的話,當然是找可愛的女孩子最好,因此我轉身面向柔菲的方向。

  然而,這邊也陷入了類似的狀況。

  青年貴族們以不輸艾絲特那群的氣勢群聚在一起。

  「希安小姐,能否請您傳授我魔法呢?」「既、既然如此,也請務必容我賜教!」「我想聽您說說獵龍的故事!」「啊,這的確非聽不可!」「那麼,不如改天在我的別墅舉辦茶會……」

  感覺這邊草食系居多。這絕不是醜男比較多的意思。只不過,他們看起來對自己比較缺乏自信。體格看上去偏虛弱,整體來說身高較矮。反正就是那種感覺。性癖完美地區分出了這兩批人。

  拜此所賜,兩名男性被丟到一旁。

  沒辦法,這時就和亞倫加深友誼吧

  「亞倫先生,我們不妨到那邊用……」

  回過頭後,這次換成亞倫被眾多女性所包圍。

  「哇,您叫亞倫是嗎!這名字是多麼美妙呀!」「真的呢,非常動聽。」「您任職於騎士團對吧?身體真強壯呢。」「我好像迷上您了。」「您厚實的胸膛好有男人味啊。」「我覺得那對虛幻飄渺的眼睛也非常有魅力。」「我同意~」

  並且對方全員都是身著華美禮服盛裝打扮的女性貴族。想不到即便是在這樣的場所,也會出現跨越身分的後宮。該畏懼的究竟是帥哥的顏值偏差呢,還是女人的性慾呢。

  年齡也是上到二十歲後半,下至十歲前半的完美陣容。

  「…………」

  該不會這個派對也兼具派閥男女交流的意涵吧。有可能。很有可能。既然如此,應該也有其他尋找對象的妙齡女性參加才對。

  於是,自己也試著等待片刻。

  Come on。

  女孩子Come on。

  可是,誰也沒過來。

  為什麼啊。

  我最近不是很常出現在話題當中嗎。

  「…………」

  相較之下,艾絲特、柔菲和亞倫的周圍滿滿都是人。那個數量絲毫沒有減少的傾向,不如說仍在逐漸增加。交疊的歡聲笑語不由分說進入了耳中。

  這麼說也是,想結婚的對象和想利用的對象完全是不同東西。

  理所當然。

  我自己也是,要結婚的話比起醜女,可愛的少女更好。

  「…………」

  也罷,去角落吃飯吧。

  反正肚子餓了。

  反正沒有問題。

  自己一個人也沒關係。

  不是很正常嗎。

  很正常。

  「…………」

  彷佛要逃出那裡一般,我移動到會場的角落,以一張毫無人煙的餐桌占地為王。

  由於宴會才剛開始不久,放置在餐桌布上的每道料理都原封不動地冒著蒸汽。看起來非常美味。我試著將一片肉片送入口中,肉片宛若在舌尖融化一般消失殆盡。

  料理任我挑選。這些全都任我享用。

  我開動了。

  今天的晚餐是自助餐。

  「…………」

  真好吃啊。

  啊啊,真美味啊,貴族料理。

  蘇菲亞,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

  【蘇菲亞視角】

  今天女僕也全心全意工作著。

  地點是辦公室。

  管理帳簿意外地有趣,這點沒有問題。要說的話,做起來比女僕的工作更合我意。隨著能接觸的數字增加,需要考慮的範圍也變得寬闊,感覺很開心。

  與此相對,田中先生離城的這陣子,需要應對各種來客的狀況對一介小女僕來說非常地辛苦難受。誰叫田中先生認識的人那麼多。

  這也是沒辦法。他可是親手建出一座城鎮的人。即使和各式各樣的人有聯繫也沒什麼奇怪的。不如說是理所當然。我貧乏的交友關係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

  當我對著紙張書寫文字時,砰的一聲,房間門被打開了。

  對方是今天已經來訪數次的客人。

  不敲門就衝進房間,十之八九是黃昏戰團的人。

  「大姐頭!曼森商會送建材來了!」

  「好、好的!」

  臉孔可怕的人快步走近。

  他是位髮型非常有特色的人。

  田中先生稱他為雞冠頭。

  「這是商人拿來的資料!請你確認!」

  「好、好!」

  「東西和之前一樣,屯在南區的倉庫!」

  我收下他遞出的紙捆,連忙進行確認。

  這個月的消耗品在這幾天接連不斷送來城鎮。之前是由黃昏戰團的各位搬運,不過從這個月開始,幾乎所有物品都委託給了曼森商會。取而代之,岡薩雷斯先生他們則投注心力在城鎮修建上。

  「我、我想大、大概沒問題。」

  「好!多謝大姐頭!」

  在我簡單確認過資料並給出同意後,收到他的大聲回應。

  甚至還深深低頭對我鞠躬。

  「…………」

  「怎麼了嗎?大姐頭。」

  「沒、沒事……」

  不過該怎麼說,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被壯漢稱呼大姐頭一開始雖然很可怕,不過習慣之後很過癮。彷佛自己變成了目無法紀的犯罪集團首領一樣。

  「抱歉打擾你工作了!」

  雞冠頭的人交完東西後,便迅速離開了房間。

  砰,發出和剛才同樣大的聲響後,門被關上。

  房間內就剩我一個人。

  「…………」

  他的體格好結實。

  手臂的肌肉很雄壯。

  果然男性的魅力多少跟肉體有關呢。要是看見那壯碩的部分,疏於經營異性關係的村姑很輕易就會起心動念。真好啊,肌肉。

  「…………」

  田中先生脫了以後是不是也很厲害呢。

  不,看起來不像。他的手腕感覺就跟我差不多粗。雖然之前不怎麼在意,但說不定田中先生其實是富貴人家的子弟呢。

  因為只要有在工作,自然而然就會長出肌肉嘛。

  「…………」

  啊啊,這可不行。現在得把這禮拜的總計處理好。

  因為田中先生不在,所以確認工作也得好好做才行。這裡用到的數字和家裡差了兩三位數。萬一出了差錯可不是開玩笑的。

  雖然月末總結姑且是由艾絲特小姐從多利庫里斯請來的核算師負責,不過就算這樣,最好還是從一開始就減少錯誤。

  「再加油一下吧。」

  完成這個工作就能吃飯、泡澡。

  立定之後的安排後,幹勁也跟著湧現。

  當我考慮這種事時,忽然有人敲了房門。

  「我是諾伊曼。打擾了。」

  「啊,請進。」

  現身的是從前陣子開始和我共赴職場的官員。他是田中先生領地中僅此一人的官員。聽說他原本在中央任職,後來才被艾絲特小姐和田中先生挖角過來。

  他的身材高挺,相貌帥氣。

  不過遺憾的是他已經結婚,而且好像也有小孩了。

  「有、有什麼事嗎!?」

  「我有一些事想確認,是有關明天預定搬入的消耗品……」

  「啊,如果是這件事,剛才已經送到了!」

  「是這樣啊。既然如此,我馬上去分配材料。岡薩雷斯連絡我說有些設施的用品已經用光。特別是入浴設施的毛巾之類消耗品有必要儘早分發。」

  「因為這幾天南區的銷售額大幅提升呢。說、說不定,下單數量也跟著增加會比較好。如果資金不足的話,因為北區的消耗程度較輕,我覺得暫時挪用也是個辦法。」

  「需要削減多少?」

  「因、因為入場費增加了六成左右,所以我想六成或許可以……」

  「明白了。我就這樣轉告吧」

  「咦?那、那個,可是我沒有這方面的決定權……」

  「那你說,領主和鎮長都不在鎮上的現在還有誰能決定?」

  「嗚,可、可是,那個,我就只是一位女僕。」

  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

  對不起。

  請原諒我。

  說是六成,也比我家一年的總收入多。拜託請放過我。那種事不能由我這種人來決定。萬一失敗,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害的。對現在的龍之城來說是致命關鍵。這種責任我根本擔當不起。

  「那麼我先失陪了。」

  「啊,等,那個!」

  絲毫不給予辯解的餘地。

  他也和雞冠頭的人一樣,確認完要事後就離開辦公室。咔嗒地門被關上,門後傳來的腳步聲隨著急促的步調,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變成一個人了。

  「…………」

  雖然生活中多了不少人的存在,但是感覺有點孤單。

  我想再多聊點開心的事。艾絲特小姐和田中先生也都不在。他們不在這裡。沒有可以聊天的對象好寂寞。周圍全是些不認識的人。不安的情感也隨之浮上心頭。

  不過,看樣子我沒有那個閒功夫說喪氣話。

  諾伊曼先生離開不久,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我說!蘇菲亞!蘇菲亞!」

  「我、我在!」

  鑽頭卷小姐飛奔了進來。

  她是普希共和國的子爵,朵莉絲小姐。

  該說果不其然嗎,她沒有敲門。

  「出現了!又出現了!」

  「那個,您、您是指……」

  「當然是幽靈吧!」

  浴室好像又出現妖怪了。

  這是第幾次了呢。順帶一提,我一次也沒見到幽靈過。並且朵莉絲小姐和之前一樣,身上只圍了條浴巾。豐滿的胸部現在也彷佛要從浴巾的縫隙溢出一樣。

  非常地大。極度讓人羨慕。

  我從沒見過比這更大的胸部。

  「快跟我來!這樣我根本不能安心泡澡!」

  「請問平、平時和您一起的隨從呢……」

  「你說蓋洛斯?他說有事情後,就不知道出門到哪去了。」

  「是、是這樣啊。」

  「這不重要。快點!不然我都要感冒了!」

  「可是……」

  「蘇菲亞你願意聽莉茲的話,卻不聽我說的話嗎?還是說,你覺得薪水不夠?哼哼,如果是那樣,要我用現在的兩倍薪水雇用你也可以唷?」

  「不、不,沒有那回事!」

  雖然薪水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就業環境。

  這是我離家以後學到的最重要的道理。

  「哼呵呵。哼呵呵呵呵。真想見識看看莉茲被人奪走她自豪的女僕時露出的慌張神情。怎麼樣?兩倍不滿意的話,我能再加倍唷?我不會叫你現在馬上回答,不過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好、好的……」

  多虧這次的幽靈事件,連我的名字都被她記住了。

  可以的話我想在今天之內整理完帳簿,可是又不能拒絕貴族的命令。情非得已,只能跟著率先邁步的鑽頭卷小姐了。

  走在屋內的走廊時,不時擦身而過的黃昏戰團成員都好奇地回頭察看。感覺連自己也被當成痴女的同伴,非常丟臉。

  田中先生,拜託你快回來。

  只是坐在辦公室喝茶也沒關係。

  求求你快回來。

  *

  從我開始在派對會場的角落吃飯,究竟過了多久呢。

  由於肚子也填得差不多的緣故,我傾杯啜飲著請女僕小姐準備的蒸餾酒。令人聯想艾萊島的嗆口滋味不嬌慣中年的純真心靈,而是給予歇息片刻的慰藉。

  咀嚼切成小型骰子狀的不知名果實時流入喉間的汁液沁人心脾。我將心思寄托在酒精燒灼食道的濃厚感觸,同時開始習慣逐漸鈍化的思考。

  酒好好喝。

  酒精最棒了。

  「……啊,這真好喝啊。」

  對著空氣輕聲呢喃後,再度吞了一口。

  畢竟是在別人家打擾,不能喝得酩酊大醉。儘管心知肚明,酒杯仍逐一淨空,第二杯,第三杯。恰到好處的小菜搭配美酒加快了步調,第四杯,第五杯。一旦起頭,獨酌也頗為盡興的。

  會場內熱鬧的喧囂聲聽起來分外遙遠。

  不,事實上真的很遙遠。

  因人稱讚而逕自欣喜若狂的內心實在叫人可恨。

  「…………」

  還是早點回領地經營城鎮吧。

  沒錯。這樣就好。

  建個更大、更讓人興奮的貧民窟。

  散發陳年韻味的貧民窟。

  「……回家吧。」

  嘟囔一聲後,我將酒杯放到桌上。

  接著,宛如看準時機一般,有道聲音匆然入耳。

  「哦,這不是田中先生嗎?」

  是誰啊。

  會出聲向這種和風臉搭話的好心人。

  這樣會害我迷上你的。

  被叫到名字後,我立即回頭。

  站在後方的是眼熟的面孔。

  「哦,海格爾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裡巧遇。」

  對方是之前來龍之城行商的商人。據他的說法,他似乎任職於位居佩尼帝國前列的大型商會。記得是叫曼森商會來著。

  岡薩雷斯說這個商會與費茲克勞倫斯派閥關係匪淺。或許是因為這層關係,使得他們商會也會參加這種定期派對。從他出席貴族集會這點來看,就表示他在公司里地位相當了得。

  以實際立場來說,估計遠超什麼新手男爵。

  大概就跟啥富商差不多。

  「您玩得盡興嗎?」

  出言詢問的海格爾先生有著與此處相符的禮儀舉止。想必他與貴族社交的經驗也不在少數。比隨便的貴族還要正氣凜然且熟悉會場規矩。

  假使這時裝模作樣,倒楣的反而可能是自己。

  那就誠心以對吧。真心相待。

  「是啊,特別是這裡的酒實在不錯。我都想每天品嘗了。」

  「哦,您喜歡嗎?我個人認為這酒很看人呢。」

  「確實如此。我很中意它那股藥味和嗆辣的口感。因為我不是很懂酒,如果這是我也能入手的商品的話,真希望能定期收購一些。」

  「這可真巧。其實我也喜歡這酒,甚至會自費收購來品味。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它的價錢有些高昂。據說是因為製作上有些困難的緣故。」

  「原來是這樣。」

  果然這是好酒啊。

  真可惜。

  虧它這麼好喝。

  「身旁不怎麼有與我興趣相投的人,讓我感到有些遺憾。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送您幾瓶吧。啊,您不需要付錢。畢竟田中先生提供本商會的利益實在遠超想像。」

  「可以嗎?」

  「沒關係的。之後我會派人送到您的領地。」

  「謝謝。真叫人期待往後的每一天啊。」

  「不會,我也很高興能遇見興趣相合的人。」

  海格爾先生或許出乎意料是個酒鬼。

  畢竟他幹的是商人這行,說不定還知道其他美酒。這下非得和他打好關係啊。酒精,唯有酒精才能拯救此身。只要有酒,我就能堅持到底。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多了解一些這國家的酒。」

  「有機會的話,我們一起去喝幾杯吧。我介紹幾家不錯的店給您。」

  「真的嗎?這可真叫人高興。那就務必拜託你了。」

  好耶,預約成功。

  與美酒邂逅是升華人生的第一步。

  被艾絲特拖來參加也不算白費功夫了。

  「話說回來,您真的當上男爵了呢,田中男爵。」

  「這一切都歸功於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精湛的政治手腕。」

  「是這樣嗎?」

  「是的。」

  「子爵確實能算作主因之一,不過其他也有許多應該列入考量的點。譬如說您拉攏黃昏戰團、法連卿,甚至將普希共和國的亞杭子爵也捲入的作法,我認為也占了不小影響。」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全部都是依靠別人不是嗎?」

  「這麼說也不無道理。不過建造出城鎮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您不是嗎?單看這一點,無人能夠取代您的存在。短短數周就在空無一物的草原創造一座城鎮的事實不可能被撼動。」

  終於來了嗎?觀望狀況的奉承攻擊。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能對進取心強的人大意。

  輕易附和他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會場各處都有他人耳目在關注這邊的一舉一動。更別說這是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派對。隨時都會被抓把柄。

  因此就按照當初的作戰行動吧。

  把蘿莉婊捧到天上去。

  「假設事實如此,為我照耀這條道路的人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本人。我不過是在子爵的引領之下邁進。一切都是為了費茲克勞倫斯子爵。」

  「是這樣嗎?我聽說您前幾天曾和碧曲伯爵會面過。」

  喂喂,風聲已經走漏了嗎。

  是從哪傳出去的。

  你不是保守慎重派嗎?面惡伯爵。

  「你的消息真靈通呢。」

  「畢竟本人所處的地位還算高,多少有些管道。」

  「關於這點,你所指出的部分是不同情況。雖然我也是會面當天才知道,不過碧曲伯爵與我有著共通的熟人。我是藉由那位熟人的關係才得以與他面會。當初實在沒想到能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與伯爵見面。」

  「共通的熟人,是嗎?」

  「對。」

  「恕我冒昧,能否讓我問一下是哪位嗎?」

  還真窮追不捨啊,海格爾先生。

  或許是因為這張笑意不絕的和善笑容讓他有辦法這樣做吧。自己也受到了醉意的驅使,自然而然做出應答。如果對方是小岡那種可怕臉孔

  ,我大概就會敬而遠之了。

  「他是一位在騎士團任職,名叫亞倫的優秀青年。」

  「亞倫?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啊,對了,我記得近來首都流傳的弒龍者傳聞當中,就有一位叫做這個名字。莫非那是他本人吧?」

  「就是那位亞倫。他是一位能力出眾且值得尊敬的人。」

  「是這樣嗎?」

  「對。他和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關係也很親密。」

  啊,這可以說嗎?

  不過,既然是海格爾先生,沒問題啦。

  反正又沒說他們通姦的事。

  歸根究柢,當事人就在會場裡面。

  「……是這樣啊?」

  「對,關係非常好。」

  就讓我率先將亞倫的好話散播出去,從外側填起護城河吧。等到消息傳至主城的時候,蘿莉婊的雙親自然就會心服口服。到頭來,人在判斷人時靠的還是第一印象和社會的評價。

  因為前者是風姿綽約的帥哥,只要他再具備後者將會無人能敵。

  目前已經是弒龍者·亞倫了。哦,這稱號不是很帥嗎。

  一般的女人大概見面初始就會絕頂升天。

  只要作戰成功,碧曲伯爵也能按照當初的預定擁戴亞倫。雖然深愛和風臉的艾絲特將會離開自己非常讓人難受,不過現在還撐得住。及早行動受到的傷害比較小。

  「獵龍之時我也在現場。他是真的賭上自身的性命在守護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目睹他的那副英姿,同為男性的我也不禁心生憧憬。」

  「原來如此。」

  使勁加油添醋。

  乾脆趁著醉意跟蘿莉婊訣別吧。

  現在不做好覺悟,往後很可能會痛徹心扉。

  「據我從本人口中聽到的說法,他現在正在騎士團擔任副隊長。實在是個前程似錦的年輕人。比起我這種人,他更適合貴族的頭銜。指不定將來他會成為背負佩尼帝國的大人物呢。」

  感覺有點加過頭。

  或許是我喝太多了。

  不過,偶爾也有這種時候啦。

  因為很好喝嘛。這裡的酒。

  「這樣啊……」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謝謝您的說明。」

  海格爾先生原本就很細的雙眼,此時又眯得更深。

  完全變成一條線了耶,一條線。

  這或許是他認真時候的眼神吧。

  如果這是受到一連串奉承的影響,那是最好不過。

  亞倫的馬屁就差不多拍到這邊吧。要是說太久,反而會讓對方反感。比起一次的情報量,這種事更重在次數多寡。之後儘量找機會定期幫他說話吧。

  不過啊,不知為啥莫名地想吃墨魚素麵。

  雖然骰子狀不知名果實也不錯,但是我好懷念墨魚素麵。

  「話說回來,海格爾先生,我想和你談談有關今後建材的採購事項……」

  當我開口準備變更話題時,事情發生了。

  「我、我回來了!」

  響起了精力充沛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艾絲特。

  她看起來很疲憊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即使是蘿莉婊,也不能將造訪自家的貴族們置之不顧。儘管她的性格橫衝直撞,但絕對不是笨蛋,不如說平時的她聰明得很。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您的頭髮有些凌……」

  海格爾先生的面前開始上演我與上司的交流表演。

  然而,這邊的話語卻沒能傳達給當事人。

  「……咦?」

  忽然冒出的是疑問的聲音。

  艾絲特的視線固定在海格爾先生身上。

  「發生了什麼事嗎?」

  該不會他正中婊子的性癖紅心吧。

  如果是那樣,那我也不吝介紹給她。既然她得治理多利庫里斯,之後將免不了這段交情。據說他和她家的關係也很深厚。此時認識彼此對她日後發展也有不少好處。

  儘管對之前見到的太太不好,但現在就讓我付諸行動吧。

  「看樣子,我先為兩位介紹彼此會比較好呢。費茲克勞倫斯子爵,這位是曼森商會的海格爾先生。在營運拉吉烏斯草原的城鎮方面,他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海,格爾?」

  「對,海格爾先生。」

  艾絲特嘴巴維持半開,呆呆地重複語句。

  相對的,做出回應的海格爾則一如往常地淡然以對。

  「莉茲,你過得好嗎?你突然間不見讓我好擔心啊。」

  「!……」

  怎麼回事。

  蘿莉婊的反應很奇怪。

  順便一提,海格爾先生的開場白也帶著異樣感。

  內心產生疑問的瞬間──

  「……爸爸,為什麼……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

  「因為我很擔心莉茲,所以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咦?

  這算什麼。

  爸爸是怎麼回事。

  先等一下。

  *

  地點仍舊是首都卡利斯的艾絲特家。於該處的派對會場內,我意外遭遇了數周前剛認識的商人。事情本該如此,但沒想到對方的身份似乎是假的。

  陷入慌亂的艾絲特出言向他詢問。

  「他、他說你叫海格爾是怎怎怎、怎麼一回事!?」

  「關於這點,我得向田中男爵道歉才行。」

  「道歉?等、等一下,爸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啊好啊,快繼續說,蘿莉婊。

  雖然這邊已經理解大致的脈絡了。

  真沒想到對方會像水戶黃門一樣微服潛入。

  「實在是很抱歉,田中先生。曼森商會的海格爾只是偽造的身份,我的本名叫作理查·費茲克勞倫斯。你或許曾耳聞過,我是伊莉莎白的父親。」

  自我介紹的同時,他的臉上仍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暗中將意識投向周遭,不知不覺間其他貴族的焦點都移向了這邊。這絕不是在開玩笑。以他的登場為契機,會場的氣氛產生了變化。

  既然如此,我在門廳遇見的肌肉老爺又是何方神聖。

  不對,現在的場合容不得我分心。必須專注應對海格爾先生。要是這時交涉失敗,很有可能得在這天逃亡國外。

  什麼啦。這狀況也太為難人。

  既然我沒什麼貴族風範,那麼該如何應對才好呢。

  總之先跪下吧。

  「費茲克勞倫斯公爵,上個月交易之際是我見識不足,對您多有失禮實在非常抱歉。我願接受一切懲罰。」

  我試著比照面對國王的方式,屈身行禮。

  這種對誰都心狠手辣的類型是最危險的。當斬即斬自不用說,連斬的時機都無法捉摸,察覺到時就已經被斷絕關係,甚至被安上其他莫須有的責任。

  多年來的社畜經驗正猛烈敲著警鐘。

  警告說這個文雅男子很危險。

  「不需要這麼拘謹。我跟你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不,我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的下人。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等同於主人的主人。實在無法當眾做出方才那般對話。」

  「我本人可是說不用客氣喔?」

  「就算如此也不能無禮,否則我無法對在場諸位前輩交代。我不過是出身平民的泛泛之輩。儘管我對這個國家的禮儀鮮有了解,但還請您優先其他貴人。」

  「這樣好嗎?」

  「是的。」

  「我給你一個忠告吧,田中男爵。膽小鬼是無法出人頭地的。」

  「請恕我再三絮叨,本人渴求的事物就如先前向您說明過的。無論是貴族的頭銜,廣大的領地,抑或是壯觀的宅邸,對我都是不必要的事物。」

  「哦,是嗎?」

  「是的。」

  只要他沒將我的謹慎和膽小搞混,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既然已經被他先下手為強,現在就先拉開距離吧。雖然我不是碧曲伯爵,但還是必須謹慎為上。可以的話,我想先從艾絲特那裡取得有關她父親的情報。

  唉,該怎麼說呢。

  實在沒有資格笑昨天的碧曲伯爵啊。

  心中湧上了點親切感。

  話聲落定不一會兒,爸爸的視線轉向艾絲特去。

  剛這麼想時,他便道出耐人尋味的話語。

  「他是這麼說的。真是太好了啊,莉茲。」

  「!……」

  與此同時,蘿莉婊的肩膀顫了一下。

  難道剛才的談話有什麼涵義嗎。

  「既然田中男爵你這麼說,那麼我也不方便插嘴。」

  「很抱歉給您添了麻煩。」

  「晚餐時我會派人通知。到時候再與你正式交談。如果需要休息的話,請你找附近的女僕替你安排房間。我會事先告知她們的。」

  「………」

  不會要過夜吧。

  *

  撤離派對會場,地點來到了艾絲特家的客房。

  和風臉在今晚過夜用的房間內與蘿莉婊開起作戰會議。在三十平方公尺大的起居室的一角,我們表情嚴肅地坐在對面擺設的三人座沙發上面對彼此。

  「艾絲特,我有事情想趁現在和你確認。」

  「啊、嗯,說得對。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和爸爸認識的。你叫他海格爾到底是怎麼回事?」

  「關於這件事,得稍微追溯一點時間……」

  神情緊張的金髮蘿莉塔。

  我向她完整說明當時在領地的商談。從他作為曼森商會的使者來龍之城進行商談,到我實際接受他們投資並迎來這一天的部分。

  無一例外,鉅細靡遺地全部傳達。

  「……就是這樣。」

  「竟、竟然發生過這種事!?到底是什麼時候……」

  「那麼,有關我的問題,那一位真的是你的父親?」

  「……對,沒有錯。他是我的爸爸。」

  「原來如此……」

  果然是本人。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在玄關迎接我們的巨漢究竟是?

  「話說回來,我們下馬車後遇見的那位是?」

  「他是我的爺爺!」

  怪不得年紀那麼大。

  原本以為是晚婚夫妻,但是看來事情並非如此。不如說,考慮到海格爾先生,更正,理查先生的外表,他相當早婚呢。大概在艾絲特這個年紀就有幸得子了。

  「也就是說,那位是費茲克勞倫斯的?」

  「對。爺爺他已經隱居,我們家現在全權交由爸爸負責。雖然我偶爾會看見他們兩人在商量,不過爺爺他在爸爸面前抬不起頭,所以現在的費茲克勞倫斯家全都指望爸爸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意思是不出所料,現在的問題在於理查先生。

  仔細一想,魔導貴族在叫艾絲特的時候也都喊她理查的女兒。既然連那個魔法神○病都有所意識,那麼想必他對魔法的領悟也相當驚人吧。

  「不過,真是太好了。因為爸爸他很怕生……」

  「怕生,是嗎?」

  完全看不出來。

  反倒有種老手推銷員的感覺。

  「因為他很膽小,所以每次都會像那樣測試別人。」

  「…………」

  那果然是在試探啊。

  好險。

  不對,現在還沒脫離險境。

  他邀請我共度晚餐。

  並且今晚可能會在這裡過夜。

  感覺開始胃疼了。好想把頭埋進蘇菲亞的胸部撫慰心靈。我所渴求的才不是這種心驚膽跳的強制留宿,而是能夠用雞雞感受非日常的美妙夜晚。

  沒錯,就好比『今天就別讀書了。讓我們合而為一吧?』,或是『爸爸跟媽媽都睡了。哥哥,今晚跟我一起滾床單好嗎?』。處男發自內心期望著。

  「對了,亞倫先生呢?」

  「亞倫的話,他被其他貴族帶去其他地方了。我記得對方是塞西爾家的三女、史都亞特家的二女,還有多拉蒙特家的四女。啊,涅比爾家的南希夫人也在。」

  「居然……」

  馬上就建了後宮嗎,那個帥哥。

  而且連人妻都包辦。

  處男難受想哭覺得冷。他真的是人類嗎?

  和風臉也想加入。

  「那、那個,我能說一句嗎?」

  「什麼事?」

  「其實,我很不想讓你現在跟爸爸見面。爸爸他該說是腳踏實地嗎,或者該說追求現實呢。總之就是個成果主義者。當然,我很清楚你立下多少成果哦!?可、可是,這種事總是要看時間……」

  「…………」

  艾絲特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看樣子這個蘿莉婊是真心想讓醜男攻略爸爸。因為處男秉持著戀愛結婚至上主義,這種燙手山芋真希望她能等到熱戀期再提。

  她的提議總是唐突又沉重啊。

  「我不太清楚內情,這有什麼問題嗎?」

  稍微思考之後,我出言詢問。

  接著她躊躇半晌之後,提心弔膽地開口說道。

  「這是幾年前發生的事。有一個商人和你一樣被提拔為我們派閥的貴族,當上男爵。他當然也以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身份出席了派對,可是,當天就被爸爸殺了。」

  「什麼?」

  「他和剛才的你一樣被爸爸質問,然後當場被轟飛了腦袋。」

  「這也太莫名其妙……」

  「當時爸爸也以海格爾的身份接近他,進行了跟剛才一樣的對話。而對方稱呼爸爸為海格爾的下一秒,腦袋就跟身體分家了。」

  「……居然有這種事。」

  艾絲特的爸爸該不會跟蘿莉龍同等危險吧。

  無詠唱加上拳頭伺候,這未免也太可怕。

  「抱歉。我、我應該先告訴你的。」

  「不會,就結果來說平安解決了。」

  「就、就是呀!?爸爸他難得心情那麼好!」

  「咦?是、是那樣嗎?」

  完全看不出來。

  誰叫他從認識到今天為止都一直戴著奇怪的笑容。

  「因為他已經好幾年沒邀請第一次見面的對象吃晚餐了。我記得五年前他招待碧曲伯爵時是最後一次。說起來,我和柔菲也是在那時候的晚餐會認識的。」

  「…………」

  他很中意我?

  真的?

  想不通。

  不過,我曾聽過費茲克勞倫斯公爵溺愛子女的傳聞。那種人有可能只經過幾次交談就放任女兒不管嗎?他現在應該也在某處監視著我們的狀況才對。

  艾絲特說的商人男爵跟自己。兩者的差異大概只是爸爸下手的場所是在派對會場還是晚餐的宴席上。

  並且從我們認識以來,艾絲特曾展示過數次壓倒性的權力。而這權力的根源是爸爸本人。如果他將矛頭指向自己,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將來等在前方呢。

  「說、說不定,明天就能宣布訂婚呢!」

  「再怎麼說,那也太趕了。」

  相較之下,他的女兒卻樂天至極。

  內心只感受得到不安。

  照這狀況,有必要演點戲了。

  「不好意思。我想到外面呼吸點空氣,思考一下。」

  「咦?我、我不能一起嗎?」

  「抱歉,我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這樣啊。我知道了。要小心哦!」

  「謝謝你的擔心。」

  雖然很不樂意,但為了準備作戰,還是返回會場吧。

  *

  離開客房後,我再次回到派對會場。

  朝著我的目標人物接近。

  對方的狀況和離開前沒有兩樣,被眾多貴族男性所包圍,漾著明朗的營業笑容。明明都過了好一段時間,真不愧是渴求關愛的婊子。為了受到關注,不忘平日努力的這股志氣實在了不起。偶像性情根深蒂固。

  「希安小姐,很抱歉打擾您談話。」

  「……田中男爵?」

  「令尊正在找您。不好意思,能否請您撥空前往呢?」

  「…………」

  她目光如炬地仰望凝視我。

  工於心計的她應該能正確理解這邊的意圖才對。同時我在內心祈禱著,比起在會場和理科貴族交談,身為正統公主婊的她會優先與自己的交涉。

  「知道了。各位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太好了,看樣子交涉成立了。

  謝謝柔菲。

  出門在外就該要有輕浮的婊子朋友。

  另一方面,隨著她點頭允諾的動作,周圍群眾發出滿懷不滿的嘆息聲。不過柔菲爸爸的名號在前,他們沒有多做怨言,僅是平淡地帶過此事。一切都是草食系才有的反應。

  坦白說,我覺得他們可以再稍微堅持一下。如果是艾絲特的人牆,肯定至少會發個幾句牢騷才走。浮現於胸中的如此想法讓自己也變得些許傷感了起來,因此我停止了思考。

  現在不是怨嘆理科男子未來的時候。

  「這邊請。」

  「好的,知道了。」

  護送珠光婊氣的公主婊走上一陣子後,兩者的站位很自然地前後交換,這邊成了被引導的一方。離開派對會場,避開人群在室外漫步片刻。

  最終抵達的地點是為外牆和宅邸牆壁所夾的陰暗角落。

  「這裡的話大概不會被人聽見。」

  「多謝您的顧慮。希安小姐。」

  佇足停止的柔菲回過身來。

  隨著轉身的勁勢而飄然飛起的迷你裙擺,可惡,儘管無法拜見內褲仍令人浮想聯翩。一舉手一投足都經過完美的計算。此外,接踵而來的話語是男人一生想從異性收到一次的台詞。

  「……跟平常一樣,叫我柔菲就好。」

  「可以嗎?」

  「至少現在沒其他人。」

  只有自己受到特殊對待的感覺。不妙。

  越是和她交談,感覺會越來越無法相信異性。

  要是沒有歌舞伎町補習班的指導就糟糕了。

  「是嗎?我也比較習慣那樣,真的幫大忙了。」

  「嗯。」

  不過,接下來的話題極其現實。

  就讓我聽聽你的意見吧。

  「關於艾絲特的父母,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你終於打算和艾絲特結婚了?」

  「不,不對。她的父親招待我共度今晚的晚餐。」

  「……真的?」

  「對,千真萬確。」

  訝異地睜大雙眼的柔菲。有點可愛。

  因為她的裝模作樣全年無休,所以偶爾窺見這種真實反應相當不錯。

  「果然,有什麼問題嗎?」

  「…………」

  聽見我的詢問後,她煩惱了片刻,開口回答。

  「我和爸爸也曾被邀請到費茲克勞倫斯家的晚餐會過。我當時才十歲左右,可是,那時的光景現在也歷歷在目。老實說,我不太想去回憶。」

  「雖然心有不忍,但我能請教一下詳情嗎?」

  「當時的我比現在年幼很多,所以我完全記不得對話的內容。只不過,唯一烙在我腦海的是,自己父親在費茲克勞倫斯家的走廊對著晚輩的艾絲特父親下跪的光景。」

  「…………」

  喂喂喂,又冒出了個很不得了的情報。

  「我們家好歹是代代相傳的伯爵家。即使他人會對父親低頭,我也不曾見過父親對誰低頭過。因此,父親當時的模樣對第一次目睹的我來說非常地震撼。」

  這要我該怎麼回應才好。

  請您告訴我,艾迪塔老師。

  好想拋下一切,用力抱緊老師。

  我想如果是老師的話,雖然心中會感到困惑,肯定也會緊緊抱回來的。

  拜託她的話,說不定她會願意摸摸我的頭。

  免費服務。

  「很抱歉問你這種私事。」

  「沒關係的。」

  「可是……」

  「當代的費茲克勞倫斯是個怪物。」

  「怪物,是嗎?」

  「不僅費茲克勞倫斯派閥的貴族,宮中每個人都對他有所警戒。交接不過數年,就將自家門第由國內最下位公爵拉升至現今的地位。這就是艾絲特的父親。」

  「竟然這麼誇張……」

  儘管公爵有幾位的疑問油然心生,但從她的描述來推斷,可以理解到作為佩尼帝國的公爵建功立業是非常稀有的事。

  反過來說,也可以判斷出在門廳遇見的艾絲特祖父,肌肉老爺能力不足的事實。

  「還有一點。」

  「那一點是?」

  「雖然我和艾絲特只有幾年交情,但是公爵溺愛子女的傳聞是事實。」

  「原來如此。」

  「無論你怎麼打算,我認為和艾絲特的友好關係不只是出世關鍵也是條活路。對你來說,尤其如此。」

  「對我來說?」

  「亞倫受到艾絲特冷落這件事,以結果來看,我認為是好事。即使不考慮他和我的關係也是這樣。」

  「…………」

  語畢,柔菲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

  貴族和平民,男人和女人,這個人儘管處在極其麻煩的立場,仍然做了種種設想。不過考慮到她這陣子的徒勞,反而該說她想太多吧。

  並且,從她至少會從朋友的角度擔心亞倫來看,她身上似乎還留有一些人情魅力。儘管不清楚實際情形,不過想到她平時輕挑的程度,她這個人其實還挺不錯的。

  「啊,請你忘記我剛才的話。」

  譬如說,把亞倫和艾絲特的關係揭露給自己的父親也全是為了──

  「是為了包庇亞倫先生嗎?」

  「怎麼會。」

  「是這樣嗎?我覺得自己還算了解你。」

  「…………」

  艾絲特也好,柔菲也是,亞倫那傢伙的身邊儘是些好女人啊。不,不對,肯定是因為他是驚為天人的帥哥,所以好女人才會聚集過來。真叫人羨慕。

  「或許正因為如此吧。在我看來,最近的柔菲好像迷失了方向。」

  「……真突然呢。」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竟然會對你說出這種話。」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完全不高興。」

  「真是遺憾。」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遺憾。」

  受不了。明明這樣卻沒有膜,果然是詐欺啊。

  啊啊,相當不得了的詐欺。

  為什麼能跟和風臉正常對話的人每個都喪失了膜呢。不只為人值得尊敬,腦袋也好得讓人憧憬,卻唯獨沒有膜。

  「不過,迷失方向這句話不見得有錯。」

  「是這樣嗎?」

  哦,公主婊開始談心事了。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

  而且意外地哲學。

  找不到回應的話語,使得我的內心有些焦躁。不過,因為提出話題的人是自己,還是好好用自己的話回答吧。對方是神經質的公主婊,設想應有的展開,親自給予建言,引導迷路的婊子。

  「著急只會害本該看得見的目標變得模糊不清。試著冷靜一下再做思考如何?如果說無法冷靜的話,那麼你就應該尋找能夠冷靜的場所。」

  「能夠冷靜的場所,是嗎?」

  「你還很年輕,我認為沒必要那麼慌張。」

  「女人的壽命很短。我也已經過了折返點了。」

  「…………」

  她的自我意識依舊很強啊。強到不行。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白費工夫吧。

  「這是我故鄉的情況。女人過了三十才開始美麗,每個人都異口同聲這麼說。反倒是和柔菲這年紀的女性結婚的人會被社會貼上變態的標籤。因此,女性平均結婚年齡超過了二十五歲。」

  「咦……」

  公主婊茫然地半張著嘴。

  從她的反應,我得以確信,果然十幾歲結婚在這世界才是普遍狀況。對蘿莉控來說高興得不得了。結婚對象就該要個位數年齡。婚後二十年間都能保持清新的心情來享受。

  此情至死不渝。

  也不需要委屈自己。

  「這、這樣男性沒問題嗎?」

  「那個國家的出生率逐年下降,老人人口占的比例已經超過四成了。」

  「什……」

  公主婊再度驚訝。

  好了,對柔菲的真實反應發情就到這邊吧。要是繼續誇耀自己的國家,我的心會痛的。多說無益。都是因為效果太過出眾,害我稍微得意忘形了一下。

  比起這個,我有其他想拜託她的事。

  「言歸正傳,柔菲,我有事情想拜託美麗的你。」

  「我不需要客套話。什麼事?」

  「不好意思,能請你和我交往嗎?」

  「……什麼?」

  柔菲呆若木雞地注視這邊。

  果然這表情很可愛。

  明明是二手貨,明明是二手貨。可惡。

  「先前我跟艾絲特說過我有喜歡的人。這句話是事實,並且總有一天我都得面對這件事。但無奈的是,現在的我處在看不見未來的狀況。」

  「意思是你想藉由我來熬過現在,是嗎?」

  她立刻就取回原有的冷靜。

  「你能馬上理解情況,真是幫大忙了。」

  「…………」

  我不可能和艾絲特爸爸正面對抗。話雖如此,單就婊子們的說法,把亞倫拱

  出來也會伴隨生命危險。因此就按照平常的發展,活用公主婊的掠奪個性。

  不過,即便是她也對這項提案面有難色。

  「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呃,這就有些難說了……」

  「…………」

  她靜靜地仰望我。

  為什麼呢。

  感覺今天的柔菲格外地可愛。

  是派對的料理摻了藥嗎?

  「不可能。」

  「……不行啊。」

  「我不能讓碧曲家毀在我這一代。萬一被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盯上會有什麼下場,你聽完剛才那段話後,應該能理解才對。想娶我的話,先把費茲克勞倫斯家毀掉再說。」

  「說得也是。是我想得太美了。」

  「就是那樣。」

  果然不行啊。

  不過,我本來就不抱期待,這也沒辦法。

  「……要說的話就這些?」

  「對。謝謝你抽空陪我。」

  「那麼,我要走了。」

  輕盈轉身的同時,禮服裙擺因而飄舞,隨後公主婊便悠然離去。

  「路上小心。」

  「…………」

  沒有回應。

  那道背影被建築的陰影所掩蓋,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隨之到來的是晚飯時間。

  我按照爸爸在派對會場傳達的指示,在金髮蘿莉塔的帶領下前往艾絲特家的飯廳。據她所說,吃飯要全家一起吃似乎是蘿莉婊家的規矩。

  在場的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艾絲特、艾絲特爸爸和肌肉老爺三名。聽說媽媽出門在外,要他們先吃。

  室內裝潢一如既往地豪華。飯廳寬敞得彷佛能完全塞下艾迪塔老師的家。一客數十萬日圓的高級餐廳肯定就是這種感覺吧。

  餐桌和座椅等家具也經過精心雕琢,儘管是木製,卻散發著足以映照周圍景色的明亮光澤。頭上的枝型吊燈有黃金和寶石點綴。在在展露出亂碰就會完蛋的魄力。

  「那麼,為田中男爵的授爵,乾杯。」

  「「「乾杯。」」」

  隨著爸爸舉杯,其他人也跟著效法。

  現場也有其他幾名圍裙裝扮的女僕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們的飲食。個個都是外表光鮮亮麗的十數歲女性。要從她們身上挪開視線真是費工夫。

  我想提議把裙子再改短一點。

  「今晚不講禮數,請你盡情享受吧,田中先生。」

  「這句話下人實在不敢領受,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我為在派對會場試探你的事道歉。至少在此處,我希望能和平時的你交談。不行嗎?」

  騙子。這絕對是假的。

  我已經知道了。

  你讓柔菲爸爸下跪的事。

  「我想對貴族來說,因人採取不同態度是很重要的修養。不巧的是,本人實在不擅長此事,因此還請您高抬貴手。」

  聽從上司在酒宴上放縱的話,事後會被懷恨在心是板上釘釘。真正不在乎的人即使在勤務時間也會和部下誠實交流。在這當中,尤其該注意的是像這樣特地準備宴席還隨心搭話的人。

  社畜才不會被那種天真的話術騙到。

  提起注意應對可能進入第二階段的面試官。

  「既然如此,你不如利用這次餐會練習如何?」

  「您說得對。那就容我承蒙您的好意。」

  妥善對答並優雅迴避的作戰。

  就讓我照這樣子含糊帶過吧。

  「一天在拉吉烏斯草原建築城鎮的魔法本領自不待言,甚至將人群聚集至該處,最終滿足陛下所提出的條件。在這次事件中,我也學到了不少呢。」

  「您言過了。多半都是機緣與運氣的結果,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謙虛可不好,田中男爵。」

  「這絕非謙虛。縱使這些機緣與運氣是虛假的,此次成功也得歸功於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的協助。拜您的投資所賜,我才能迎來今天這個日子。」

  「未必只有我吧?」

  來了啊。劈頭就是這問題。

  這裡就老實回答吧。

  「確實。透過伊莉莎白大人的通融,我才得以取得普希共和國的朵莉絲·歐布·亞杭小姐的助力。並且,位在多利庫里斯,現已沒落的奧夫修奈達家長男所率領的黃昏戰團也在此事中有莫大貢獻。」

  「…………」

  「再進一步說,碧曲家的魔法騎士團副團長希安·碧曲大人也多有投資。其次也絕不能忘記學技會之際法連閣下介紹的多位貴人。」

  「連那位法連卿也是?」

  「他本人似乎是出自其他理由,但以結果來說,是的。」

  「……這樣啊。」

  出現魔導貴族名字時,艾絲特爸爸以耐人尋味的態度點頭理解。連被柔菲稱作怪物的對象都無法忽視,看來他在國內的地位不容小覷啊。

  想到這裡,我突然察覺到。自從在龍之城分別以來,我和魔導貴族一次都沒見過面。他有好好回首都的家嗎?考慮到蘿莉龍的跑腿成功率,感覺有點不安。

  「等、等一下,爸爸!」

  「什麼事?莉茲。」

  「雖然他口頭上這麼說,但朵莉絲的部分跟我沒有太大關係!」

  交談片刻後,艾絲特插嘴吠道。

  不清楚她會如何出招加劇了心中的不安。

  「上次戰亂,和普希共和國爭鬥的人是他!因為這樣,他和朵莉絲才會互相認識,她也才願意老實待在多利庫里斯!那個女人會從普希共和國找人來也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的請託!」

  蘿莉婊高聲宣言。

  正確來說,是因為克莉絲汀比惡長毛強的關係。理由非常單純。否則那個鑽頭卷處女大概已經攻入多利庫里斯了。我的頭可不是被砍假的。

  不過,她的話語在此時效果十足。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想不會有下次的。」

  「即使如此,這也是十足的功勞喔,田中男爵。」

  「您言過了。」

  托艾絲特的福,這是次不錯的牽制。

  要是能就此甩掉他就好了。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之時,有人忽然當面打斷。

  「夠了,別再繼續這種死板對話了!到此為止!比起這種事,你這傢伙,就算兒子他允許,我也絕不會原諒你啊!?我可愛的莉茲居然被你,被你!」

  偏偏是在最麻煩的時機肌肉老爺闖進來。

  一切前功盡棄。

  「我不會出言干涉家裡的事,但是既然事關我的寶貝孫女的話!」

  「莉茲在身為你的孫女之前,是我的女兒。」

  「…………」

  面對激昂的他,爸爸正聲厲色放話道。

  肌肉老爺無言以對。出奇地不耐打啊。弱得有點叫人同情。家裡一切權利都在兒子手中的說法絕非誇大其實。他立刻溫順了下來。

  不過,我認為正因為有他的自重,這個家族才有如今的繁盛。即使身處佩尼帝國極其封建的價值觀中,也願意讓兒子隨心所欲的寬闊心胸與他那精明兒子的價值相當。他們家族的關係肯定好得不得了吧。

  「不過,父親說的事我也很在意。」

  爸爸的視線從肌肉老爺移向和風臉。

  他以毫無迷惘的眼神凝神注視。

  恐怕他是認真的。

  僅限此刻,他很可能無止盡地追問下去。

  「實際情形又是如何?田中男爵。」

  「關於這點……」

  那麼,該怎麼回答呢。

  我一邊傾杯飲酒,一邊思索著回應。據柔菲所言,他溺愛子女是事實。實在難解。困難至極。要是自己也生了艾絲特這樣可愛的女兒,百分之百會把戳破膜的男人揍得半死不活。

  因此,爸爸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在我煩惱的期間,連接飯廳和走廊的門匆匆開啟。

  咔嚓的金屬撞擊聲引來在場所有人的關注。

  「親愛的,我回來了。」

  從走廊一側現身的是我曾見過的豐腴美女。

  不是他人,正是上次待在佯裝商人的爸爸身旁,莫名執著詢問我與艾絲特關係的女性。她在室內看見理查先生的身影后,面露明朗的笑容並道出回家的問候。

  就如她那句話所透露的,她肯定就是蘿莉婊的媽媽吧。

  不出所料。

  內心如此想著,然而──

  「咦……艾絲特,還有田

  中先生也在……」

  確認到媽媽身旁的亞倫後,我僵住了身體。這傢伙,竟然把手環在媽媽的腰間。兩人依偎彼此的模樣彷佛剛走出愛情旅館的情侶般親密。

  即使客觀來看,也是極度接近的距離感。究竟是經過甚麼樣的發展才有如今的狀況,在每個人眼中一目瞭然。要是媽媽的手也抱著亞倫的身體的話,下場估計九死一生。不過,我沒窺見半點類似的跡象。

  看上去毫無疑問是帥哥主動誘惑的。他的下半身依舊是很調皮啊。

  不用說,踏入飯廳的瞬間,亞倫的表情萬分驚愕。

  「抱歉,亞倫先生。」

  相較之下,媽媽的嘴邊浮現小小的笑靨。

  那副身體輕巧地離開亞倫身邊,站到了爸爸的旁邊。

  眼神不帶一絲笑意。

  「請問,這、這是……」

  對著渾身顫抖的他,她張口傳達。

  「我非常想找機會和你談談呢。跟我的丈夫和女兒一起。」

  「…………」

  你也是啊,亞倫。

  艾絲特有言,帥哥在派對會場受到眾多異性的邀約。估計其中一人就是她。不過,我實在沒想到亞倫他不認識艾絲特媽媽。

  因此,情況演變成被完美抓姦的兩名愚蠢男性共赴餐會的窘境。

  「艾絲特?你是指誰呢?」

  爸爸對亞倫無心的話語起了反應。

  亞倫這傢伙,一上來地雷就踩好踩滿啊。

  而且還有種連這邊也會被拖累的強烈預感。

  「!……」

  「親愛的,不要這麼凶。他可是專程護送我回這裡哦。而且還一直稱讚我這個阿姨很可愛,害人家高興得心臟噗通噗通跳。你看,是個好孩子吧?」

  「說得對。真的是個優秀的青年。我記得你是碧曲伯爵的心腹吧。」

  「啊……」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知道得這麼透徹吧。溫柔青年的臉色更加慘澹。一句話也無法反駁。雖然自己也處在相當危險的狀況,但亞倫被逼進的是更加慘烈的困境。

  遭遇到即死級的仙人跳,這也是理所當然。為今晚的小穴雀躍之時,抵達的卻是斷頭台。先前和梅賽德斯共赴的黑心酒吧簡直是小兒科。

  不妙啊,費茲克勞倫斯夫婦。

  肌肉老爺完全成了最年長的花瓶。

  連加入對話都辦不到。

  「你叫亞倫是嗎?先坐下吧。我請人替你備餐。」

  「……非、非常抱歉。」

  受到理查先生的邀約,姦夫二號立馬低頭。

  「我說坐下。沒聽到嗎?」

  「!……」

  聽見當家不容質疑的話語,亞倫靜靜在和風臉旁邊就座。原來如此,怪不得旁邊空了個座位。進一步說的話,以艾絲特為首,爸爸跟肌肉老爺分別坐在我們對面。

  因此,長型餐桌的一邊由姦夫一號、二號比鄰而坐。

  剩下一側的對面則由費茲克勞倫斯家填滿。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理解柔菲的話。他們一族就是靠這方式取得主導權的吧。不給加入自身派閥的人發動攻勢的機會,先發制人掠奪一切。

  與文雅的眯眯眼笑顏相反,內心完全是激進的武鬥派啊,爸爸。

  迎接完亞倫和媽媽後,餐會繼續進行。在女僕靜默的上餐服務之中,我們僅是機械式地處理餐點,配合費茲克勞倫斯家的節奏用餐。

  絲毫嘗不出味道。

  「我說,爸、爸爸……」

  艾絲特嘗試展開救援行動。

  先不論自己,照這樣下去,亞倫很可能成為斷頭台的刀下亡魂。因為他在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貴族面前對他的妻子出手,要說當然也是當然。即使在日本,出軌事跡暴露的話,撫恤金也是幾百萬起跳。

  只不過在這次情況中,主動邀約的是媽媽的可能性也很高。

  要是被媽媽這種美女逆搭訕,什麼男人都會輕易中招的。可以的話,我想請她連我和亞倫一起3P照料。畢竟是艾絲特的媽媽,絕對很淫亂。熟成肉三明治,一定行。

  「我有一個怎麼都無法確信的問題。」

  不顧女兒的話,理查先生開口發言。

  他放下至今為止靜靜擺動的餐具,凝神注視我們。表情是平時的眯眯眼笑容。不過,透過柔菲知曉真相的現在,我不可能如實接受這張表情。

  「教莉茲無用之事的人,是哪一位?」

  直球對決。

  確確實實盯准了死球。

  「!……」

  能感覺到身旁亞倫的肩膀在顫抖。

  不妙。

  貨真價實的危機。

  這險境絲毫不亞於克莉絲汀戰。

  「我再問一次。自己報上名來。教莉茲無用之事的人,田中先生,亞倫,是哪一位?我又不會把你們宰來吃。只是,這件事我非確認清楚才行。」

  「…………」

  那麼,該怎麼辦。

  如果柔菲說的沒錯的話,接著飛來的將會是攻擊魔法。

  而亞倫他恐怕不知情。

  並且,考慮到他的性格──

  「是、是我對艾絲……」

  心中湧現擔憂的同時,帥哥憨直地報上名字。

  情非得已。亞倫的命無可取代。

  估計他也沒想過會有如此下場等著自己。

  始於濫交,終於濫交的首都生活。

  「理查先生。奪走令媛純潔的人是我。」

  我用膝窩咚地推開座椅,站起身來。

  同時對自己施展治療魔法。用的是最近應對克莉絲汀拳擊的持續型。根據過去的實際成果,即使被不預期地轟飛腦袋,應該也不會喪命。

  「……這是真的嗎?田中先生。」

  「是的。」

  「真奇怪呢。依據我的調查……」

  考慮到亞倫的性命,這時只能採取強硬手段了。

  在他踩到地雷的時間點,其餘選項已經全數消滅。

  「我特別鍾愛年幼孩童,而對這樣的我來說,艾絲特潔淨的私密處顯得魅力十足。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抑制住自身的欲望,因此便委身欲望之中,將她稚嫩的肉體……」

  我邊回想先前在浴場眺望過的無毛縫縫邊高談闊論。

  同時,魔法飛了過來。

  「!……」

  某人屏息的聲音於飯廳內響起。

  與此相應,咚,衝擊流竄全身。不可見的衝擊波憑空飛來,喀啦,脖子部位傳來異樣感。疼痛不過一瞬間。爸爸維持揮出手臂的姿勢,坐在座椅上正面注視著這邊。

  不曾張開的雙眼微微睜開,綻放銳利的光輝。

  就說吧,他果然是那種生氣就會睜眼的帥哥。

  真的帥到不行啊,那種類型的角色。

  儘管自身毫無動作,眼前景色卻逕自流轉。令人回想起於先前戰亂中所嘗到的暗精靈的一擊。血液朝周遭飛濺、污染餐桌的模樣給人極其深刻的印象。真浪費啊。

  「爸、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思考至此,艾絲特便放聲狂吼。

  朝著親生父親施放魔法。

  「!?」

  或許是沒想到會遭到女兒攻擊吧。

  驚訝聲從爸爸的口中漏出。

  和風臉也嚇了一跳。

  直徑約一公尺的巨大火焰固體從艾絲特手邊朝著爸爸的方向釋放。是火球。極近距離下的一擊轉瞬命中目標,連帶迸發將一切捲入的爆炸。

  在逐漸淡去的意識當中,我確認了一下自身的屬性。

  名字:田中

  性別:男

  種族:人類

  等級:125

  職業:鍊金術師

  HP:1400/149802

  MP:82550300/252000030

  STR:10012

  VIT:12711

  DEX:16100

  AGI:13322

  INT:20001900

  LUC:27

  好,還有MP。

  先前施放一次便見底的魔力隨著等級的提升,出現了些許的餘裕。雖然不可能追加施放同樣的魔法,但如果只是對費茲克勞倫斯家的餐桌施展範圍型治療魔法的話,沒有任何問題。

  不曉得能有多大的效果。

  一切只能聽天由命。我在火球命中的同時付諸行動。

  疼痛疼痛飛走吧。

  *

  【蘇菲亞視角】

  勤於工作的女僕的午後是下午茶時間。

  離開辦公桌的我,現在正站在辦公室隔壁的茶水間。將昨天回家路上買好的點心裝盤,同時用火爐煮沸水。

  水面開始冒泡時,我從架上拿出自己的茶杯。

  「啊……」

  事情就發生在這時候。

  收在一旁的田中先生的杯子毫無預兆地裂開了。

  咔地出現裂痕,接著不知不覺裂成了兩半。

  「…………」

  不行,說謊可不好。

  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

  「……弄、弄掉了。」

  不小心弄掉了。

  田中先生的茶杯被我的手背碰觸,掉落至地面,理所當然地化成碎片。

  怎怎怎、怎麼辦。

  大事不妙。這是田中先生很喜歡的杯子。或許還是什麼昂貴的珍品也說不定。

  「…………」

  找遍大街小巷的話,會不會找到同個樣式的呢。幸好他現在不在城內。多少有點緩衝時間。拼死拼活找的話,說不定有機會找到。

  此時,從慌了手腳的我背後忽然傳來了道聲音。

  「喔喔喔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

  高亢的笑聲響起。

  我立刻轉過身去,朵莉絲小姐叉開雙腿佇立在茶水間的出入口。

  她晃著華麗的鑽頭卷,喔呵呵地高聲笑著。最近,但凡有事她就會踏足辦公室。已經連續好幾天了。

  「蘇菲亞,我可是看見囉?你打破他的茶杯的瞬間!」

  「朵、朵朵朵、朵莉絲小姐!」

  「要是被人知道,你會很困擾吧?會很麻煩吧?你的主人總是用那個茶杯一臉享受地喝茶,而你卻不小心把它打破了,我沒說錯吧?」

  「!……」

  她的臉上浮現笑容。

  沒錯。我都差點忘了。

  朵莉絲小姐是虐待狂。

  她是足以調教魔族的虐待狂。

  「想要我保密的話,你能不能來參加我的茶會呢?」

  「可、可是……」

  「我也可以幫你準備同個樣式的茶杯唷?」

  「這……」

  是多麼有魅力的提案。

  人就是這樣墮落的吧。

  「如何?還是說你打算拒絕我的邀約呢?」

  「沒、沒這回事!請、請、請您多多指教!」

  我並不知道朵莉絲小姐招開茶會的事。

  肯定會是場充滿虐待的茶會吧。

  「呵呵,我喜歡坦率的人。」

  「!……」

  我這種庶民女僕肯定會在會場被剝個精光,飽嘗羞辱。貴族的各位則是以我的悽慘模樣當作茶點,細細品茶。

  這可悲的女僕是哪來的呀,跟茶真搭呢。簡直下流至極,跟茶真是絕配。你們看,那個部位一覽無遺耶,真是絕妙的茶點啊。

  啊啊,光是想像,背脊就開始打起了寒顫。

  *

  炸裂聲僅維持剎那。火球以吹飛室內一切的氣勢爆裂。

  即便如此,爸爸和肌肉老爺仍做出了抵抗。房間沒有被整間吹飛,而是以彈著點,爸爸原先坐的位置為中心,收束在僅有地板和天花板燒焦的程度。

  升起的硝煙及粉塵籠罩視野,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散。這段期間,無敵魔法治癒我的肉體,與上次相同,將斷裂的首級置之不理,從軀體長出了全新的腦袋。

  「…………」

  話說回來,魔法真的好危險啊。

  美國的槍枝問題根本無法與之比擬。

  餐桌的情況慘烈不堪。桌子本身被徹底吹飛,奢華料理消失得無影無蹤。色彩斑斕的沙拉,肉汁流淌的肉類料理,一切都化作焦炭四處紛飛。

  身處其中的我確認起費茲克勞倫斯一家人的狀況。媽媽在理查先生的保護下,倒臥在地面上。兩人似乎還留有意識,雙雙發出呻吟聲。

  另一方面,肌肉老爺為了守護艾絲特,化作人牆護在她與爆炸中心之間。他的前方張著先前魔導貴族在翼龍站中展示的障壁魔法。感覺有夠帥。恍如弁慶再世一般。真叫人神往啊。

  這就是所謂美麗的家族愛吧。

  此外,說到姦夫亞倫的話,喂喂,這不是很厲害嘛。他將吹飛的餐桌桌面用作盾牌,連同在場眾多女僕一起保護。桌面上產生出許多凹痕,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

  拜他所賜,女僕們毫髮無傷。用不著使用治療魔法。

  今天的MVP就決定是二號了。

  「謝謝你,亞倫先生。我就相信你會採取行動。」

  「不、不會,反倒是田中先生呢?」

  「你應該很清楚吧?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喪命的。」

  「你、你的本事依舊很不得了啊……」

  與之前相同,亞倫滿臉驚訝地注視這邊。

  被人稱讚的感覺真不錯。

  只不過,其實我的心臟跳得很厲害。沒人能保證下次也一定能得救。這次是為了亞倫的將來而有必要承受爸爸的攻擊。倘若旁邊坐的是外人的話,我大概會全力逃跑吧。

  況且,艾絲特的暴走完全是在預料之外。

  「這、這都該怪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啪嗒,放下代替盾牌的桌子後,帥哥垂頭喪氣。

  因自責的念頭,他活動嘴角,準備吐露一切原委。

  給我等下,這我可不能視若無睹。

  「到此為止。你想白費難得的餐會嗎?」

  「可是!」

  姦夫二號大聲抗議。

  作為一號,我絞盡腦汁思索今後的對策。

  事情再次因為艾絲特的暴走化為烏有。不過,該怎麼說呢。每回都出現相同的套路,與其說悔恨,不如說讓人有種半放棄的清爽感。

  歸根究柢,貴族的地位也是因為她的努力才被賞賜的東西。

  「……田中男爵。」

  忽然間,有人呼喚了我的名字。

  我將意識轉向傳出聲音的一側,發現該處有著撐起身體的理查先生。他華麗的裝束沾滿塵埃,處處可以窺見布料綻開的模樣。畢竟即使是治療魔法也修不了衣服嘛。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

  見我老實低頭致歉,他露出十分難解的表情。

  接著,輕聲道出了詢問。

  「你是,人類嗎?」

  「至少比您的孩子更接近人類。」

  「!……」

  以公爵家為對手,這種程度的牽制攻擊或許起不了多少效用吧。

  不過,因為沒有其他手牌能用,這也無可奈何。

  又或者在這次復活劇的加成下,多少能造成一點影響也說不定。

  「我有事想拜託飛茲克勞倫斯公爵。」

  「……請說。」

  「亞倫先生是非常優秀的人。」

  「…………」

  「請你多多關照。這是為了包含你的家族在內的所有人好。」

  即便不明講對象,他應該也能理解。

  縱使溺愛子女,他也不是一位不計損益的人。不然就不會被柔菲叫做怪物了。她的爸爸也不會特地下跪。

  雖說以結果來看變得像在威脅一樣,讓我覺得很抱歉。

  「……我,確實砍了你的腦袋對吧?田中先生。」

  「我的腦袋可沒脆弱到會斷在你這種程度的人手上,海格爾先生。」

  「!……」

  我立起食指,稍稍開了點玩笑。

  嘗嘗東方人的神秘醜男吧。

  「那麼,我今天先告辭了。」

  「站、站住!我話還沒……」

  雙方都應該先讓頭腦冷靜下來。

  我無視爸爸的制止,驅使飛行魔法讓身體上浮。粗略環視室內後,發現面向庭院的窗戶碎裂,開了一個大洞。藉此機會,我從該處逃到了室外。

  輕輕飛舞至夜空後,冷風拂過臉頰。

  「…………」

  俯瞰下方夜景時,內心湧現萬分感慨。

  不行不行,過去的事後悔也沒用。

  一路上,我朝著拉吉烏斯草原馳騁翱翔。

  再會了,首都卡利斯。眼下還是別接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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