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十二人的圓桌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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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諸王的會議室」。在鋪滿整個房間的地毯上,眾神的故事被金絲線繡出的稻穗圍繞。天花板垂下木質的大吊燈,地毯上是古雅美麗又堅實的槲樹桌子。用同一種木材造成的椅子上到處都刻著裝飾,椅背上的鏤空雕刻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今天」諸王的會議室里有三個人。那其中的一個,有一頭仿佛王冠般散發光輝的金髮的男人,正不講禮儀地把腳搭在桌子這無價的藝術品上。看著蕾蒂的樣子,他笑了。

  「喲,蕾蒂絲雅女王。今天看起來比平時心情更不好了呢。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吵死了呢亞歷山大王!是被指名為女王之後!剛被笨蛋男人拒絕!」

  被叫做亞歷山大王的男人愉快的高聲笑了,那笑聲反而更觸怒了蕾蒂。在稍稍遠處的座位上坐著的銀髮男人,把書籤插到書里,合上了書。

  「好啦,別那麼著急。我也有個低了五十五回頭才最終願意當我騎士的人。」

  「那件事在後世都聽膩了。就是內政王卡爾海因茲的美談吧。也有『五十五日之禮』之類的諺語——話說,真的是五十五次嗎?」

  「非常正確的傳遞下去了啊。果然記在日記里是正確的選擇啊。」

  「我啊,要是死了的話就讓他們把我的日記給燒了。畢竟上面寫的都是些蠢話。要是被後世傳稱為蠢話王的話,就算死了也會愧疚得想再死一次啊。」

  蕾蒂粗糙的哼了一聲。在附近的單臂男子沒什麼力氣的笑了。

  「蕾蒂絲雅女王肯定沒問題的。倒是我,肯定被叫做賣國王呀崩壞王什麼的……不……連給我取外號的國民都已經沒了也說不定……」

  「奧斯瓦爾德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暗啊。現在你那裡是什麼時候了?」

  「戰爭的第五年了。雖然知道這樣不行,但我還是逃到這裡了……」

  單臂王奧斯瓦爾德的嘆息異常沉重。感覺到這裡的氣氛也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蕾蒂就說著自己要先回去了。

  「餵蕾蒂絲雅女王,模仿那邊卡爾海因茲的笨蛋認真方法也不會有什麼用喲。那些低下頭去就能叫來的傢伙,只是想要你的誠意而已。」

  「……那你說我要怎麼辦嘛。」

  「我的話會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然後把腳放在他頭上,強迫他說出『騎士的宣言』啊。你是女的的話,通過戲劇性的表演讓他感覺到『這就是命運』的話倒會更快一些。」

  「啊?命運?」

  「男人啊可是經不住表演的啊。好啦就聽聽我這個老頭子的話吧。」

  「也不知道要加幾個『曾』字才能回溯到你的年代呢。雖然這樣說,你之後王朝也改變了,我們也不是直系親屬了喲。」

  但一次戰爭都沒輸過、操縱著十二個圓桌騎士的獅子王亞歷山大的話,也不見得就能幹脆無視掉。可能有考慮一下的價值,蕾蒂點點頭,開始考慮接下來的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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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鳥的嘁嘁喳喳聲中、陽光清爽地照射進屋子,這樣的清晨。在四溢著新鮮空氣的時間帶里,蕾蒂醒了過來。對房頂上沒有裝飾著那個木質的大吊燈這件事感到一絲違和,蕾蒂猛然想起來現在已經回到現實了,微微皺起眉頭。

  「……最近經常去到諸王的會議室啊,或許是有種想逃到什麼地方去的心情吧。」

  獅子王亞歷山大處於他唯一的親友兼心腹的宰相引發革命之前。

  內政王卡爾海因茲是剛剛在被他最愛的妻子背叛後。

  單臂王奧斯瓦爾德是正陷於泥沼化的戰爭之中。

  在諸王的會議室里互相會面的王者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在非常苦惱的時候會在那裡出現。而從其他王的角度來看,蕾蒂會被認為是在被指名為下任女王的時候經常出現吧。

  「來吧下任女王殿下蕾蒂絲雅,今天要去行第二回的禮喲。」

  上個月的生日那一天,現任國王宣布王位會傳給蕾蒂的那個時候以來,女僕不知道怎麼的特別有幹勁。蕾蒂優雅的喝著早茶,女僕在旁邊忙來忙去。

  「我在那之後有事情要做。我說可以之前誰也不許進來。然後,把弗萊德海姆殿下和古多殿下帶來的肖像畫和資料全部都搬到房間裡來。」

  雖然現在覺得自己還處於被迫只能做個對政治不聞不問,站在一旁的裝飾品的狀態,但選擇夫婿對於現在的蕾蒂來說也是重要的工作。女僕們聽話地行動著。厭煩地看著量大到可以淹沒三分之一的房間的肖像畫,蕾蒂鎖上房間的門。

  「接下來……」

  脫下漂亮的裙子,從高跟鞋中解放雙腳,換上有些用舊了卻洗的很乾淨的連衣裙和長靴。取下首飾,頭飾也換成簡單的天鵝絨制緞帶。鏡子裡出現了完成的「大小姐的微服姿態」。

  一點也沒猶豫,蕾蒂從窗戶探出身子,朝樹上跳去。這條道路是從小就使用的脫身道,相信著蕾蒂就是公主的範本的人們,根本不會去想像她會偷偷跑出房間。

  「好的,完美。」

  在不被任何人發覺的溜出王宮時,她自我誇獎了一下。拍一拍裙子邊沾上的塵埃,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束。

  「差不多到時候了呢。這條路上應該會有王立騎士團的人過來巡視的……」

  蕾蒂命令傭人,一絲不漏地調查了昨天在眾目睽睽下甩了她的杜克·巴爾黑德的預定巡視路徑。今天就活用這個情報,早早過來守株待兔。

  「早上好!婆婆。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呢。」

  「哎呀,這不是絲雅大小姐麼。好久不見了呢。是有約會嗎?」

  蕾蒂對已經熟悉了的對方堂堂正正的搭話。從以前開始她就以「貧窮男爵家的小姐」這個設定,在王城外四處走動了。這是因為和王兄弗萊德海姆不一樣,普通人就算知道第一公主蕾蒂絲雅的名字,對她的長相也只知道是「很像和過世的第一王妃,非常美麗」而已。

  「是一個我想要他成為我的騎士卻被甩了的人呢。所以今天想在這裡等他,讓他答應呢。」

  「居然會有甩了大小姐的男人呢。」

  「肯定是一個特別想要出人頭地的人呢。估計是想要成為那種又漂亮身份又高的大小姐的騎士呢。」

  有權勢的貴族的話,會有複數的騎士跟隨也不是少見的事情。但是對下級貴族的年輕女士來說,可以說擁有騎士就和擁有戀人是一樣的。杜克拒絕蕾蒂的邀請的理由「實在是不希望自己被說做是遺落的公主的愛人」也和這種說法有關係。

  一邊說著寒暄的話一邊眺望四周時,即使在人群中也非常惹眼的這個身高又高,又擺著一副冷淡的表情的男人出現了。來了,蕾蒂心想,向前邁出一步。

  「杜克!等你好久了喲。」

  蕾蒂抬起手,展示說我就在這裡喲。杜克看見她,一瞬間想了一下「這是誰?」,之後便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毛毛騰騰地轉頭四處找蕾蒂的護衛。蕾蒂對他這立刻警戒四周的姿態評價道,作為騎士還是像點樣子的。

  「婆婆!就是這個人,叫做杜克哦。」

  在慌慌張張撥開人群跑過來的杜克大喊「你到底在幹嗎!」之前,蕾蒂把自己的手臂挽在了他的手臂上。對杜克由於驚訝而條件反射收回的手臂,蕾蒂保持著笑容將它拉了回來。

  「哎呀哎呀,公爵可是一個有氣派的好名字啊。我看看。哎——呀這不是個挺好的男人嗎。杜克啊,為什麼甩了這麼漂亮的孩子啊。」

  「誒……不是,那個。」

  「難道是因為身份的差異?杜克是伯爵大人嗎?」

  「不、我是男爵家出身……」

  「那麼不是和絲雅小姐一樣的嘛!沒問題的呀?」

  被不認識的老婆婆追問,杜克用到底怎麼回事的眼神瞪著蕾蒂。蕾蒂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擺起架勢來,表示才不會救他。

  「你看,不是說下任的王會是女王大人嘛。杜克是不是想加入那個圓桌騎士呢?」

  這時候,一直聽著三個人的對話的某個人插了進來。

  「啊、哈、哈、哈!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成為女王陛下的圓桌騎士啊!快點放棄然後和絲雅小姐結婚吧!」

  聽著旁人愉快的笑聲,杜克則是青筋突起,卻不得不保持著和善的臉孔。

  (我可是已經被那個未來的女王殿下、邀請成為圓桌騎士的第一席了啊我!)

  雖然說那個邀請已經被他即刻拒絕了。但是一旦被當做傻瓜的話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反駁。

  「杜克,我們一邊走一邊說吧。你好歹也算是在工作中。」

  「……如果能這樣的話真是幫到我了。」

  不想再碰到更多尷尬的事了。杜克

  差不多應付了過去,就扯著蕾蒂的手混進了人群里。

  「喂!你在幹什麼啊!護衛呢?」

  稍微向前走了一些,杜克不再假裝笑臉,對蕾蒂露出生氣的表情,要她給個說明。蕾蒂一副你一看不就知道的樣子,轉了個圈向他展示自己的裝扮。

  「微服出遊哦,從王城裡出來的。」

  「啊!?搞什麼啊,出來玩的嗎。被指名為女王還真是悠閒呢啊。要不要注意一下你可是被說成遺落的公主呢?」

  「遺落的公主?想這麼說的人就讓他們說吧。那是對於公主的評價,又不是對於女王的評價。」

  傲慢的這樣說,蕾蒂用指尖撥開搭在肩膀上的頭髮。

  「這要說是工作的話也算是工作喲。情報這種東西越是離開發生源就越會歪曲事實。王城外的事情等到傳到我那裡的時候,不論怎樣都是相當歪曲了的,根本信不過。所以我偶爾出來走動一下收集一下傳聞。」

  杜克一邊聽著蕾蒂的話,回應著「是這樣嗎」,一邊聚精會神地警戒著周圍。如果蕾蒂的話是真的的話,這裡又沒有護衛,要是有什麼事的話自己必須要保護她才行。

  但是,對於蕾蒂來說沒有那個必要。不如說「一個人」的話才是「最強」的,做什麼都比較方便。

  「確實下任國王來認真地聽平民的話這種事情也不差。但是,對於這個來說你可是和這個街上的人親密的過頭了啊。被指明為女王只是上個月的事情吧?」

  「沒錯,這件事定下來是上個月我的生日。但是我從更早之前就……」

  從更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會成為王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會通過什麼途徑,會什麼時候成為王之類的,但知道有一天自己絕對會成為王。但是,她知道就不會有會相信這種事的人,所以對誰也不說這件事。

  「恩總之,今天是想帶你一起來聽聽民間的閒聊呢。要到處走走咯。」

  「啊!?我來護送你,所以你現在就給我回去!」

  「不使用敬語這件事僅限今天就原諒你了。明天如果還是這樣的話就定你不敬罪讓你哭出來喲。先從那邊開始。」

  蕾蒂指著的是一家雜貨店。她說著要看看緞帶便很快的走進了店裡。也不能就在這兒說再見,杜克不得不就這樣穿著騎士服跟了進去。自然而然地,看見騎士的店主跑過來問他有什麼事情。

  「啊——恩……我是那邊那個帶來的。」

  「絲雅小姐的戀人啊!美人和俊俏的騎士,兩位真是相配呢。」

  為什麼每個人都會這樣想啊。但是要說不是這樣的話,肯定會被問「那你們是什麼關係?」不知道蕾蒂是以什麼樣的設定在外面閒逛,現在只能說一些模稜兩可的話。

  「喂,這種時候是應該騎士去買給她。這種地方做的不到位的話,以後可是會被拋棄的哦。」

  杜克一邊想著「還請不要顧慮的拋棄我吧」,一邊不情願地掏出錢包,幫她付了緞帶的錢。蕾蒂是這個國家的公主。緞帶什麼的應該多的不能再多了,杜克不能理解她特意到這裡買的用意。

  「兩位請用茶。」

  「哇,謝謝。」

  「……謝了。」

  蕾蒂一邊喝著茶,一邊和店主說起了客套話。話題當然是關於最近的熱點:下任女王。店主說「聽說是非常漂亮的公主殿下呢」,蕾蒂就厚顏無恥地說「似乎是這樣呢。」看起來在她身上不存在害羞呀謙遜呀這種可愛的地方。

  「絲雅大小姐有看到過女王殿下嗎?」

  「我這種貧窮男爵家的小姐是不會見到公主的呢。只有曾很遠的地方看到過。杜克呢?」

  「……在遠處見過。」

  「真是不錯的公主呢。西邊的醫院還有南邊的孤兒院不都是因蕾蒂絲雅公主的提案建造的嗎?而且這邊辦祭典的時候也第一個捐贈財物。」

  爭奪王位的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和第二王子古多把精力投入到了軍事和外交活動上。但是蕾蒂卻在教育和社會福利相關的方面活動著。

  這樣行動有兩個理由。為了不要被兩個哥哥盯上。然後,為了得到民眾的支持。

  現在鎮上人民的評價,就是這長年積累下來成果的證明。

  蕾蒂帶著杜克四處拜訪閒聊,聽取關於未來女王的傳聞。不論是誰都很歡迎下任女王,評價說:「要是讓她的王兄繼承的話可能會起內亂不是嗎?那麼讓溫柔的公主大人繼位不好嗎?」

  四處走了好久,終於,蕾蒂朝著王城的方向走去了。

  「——你,評價不錯啊。」

  杜克一邊走著,一邊發自內心地感嘆到。

  杜克雖然也算是地位最末的貴族,但平時所屬於王立騎士團。在不怎麼有來往的貴族社會中聽到的關於蕾蒂的傳聞,大概是在被任命為女王前「為王兄二人之間的爭執而感到心疼的楚楚可憐的公主大人」。被任命後則是一下子變成了「成熟穩重但僅僅是很漂亮的『遺落的公主』」。

  「在平民那裡似乎評價很好呢。但是那群貴族中間就是『遺落的公主』了。被小看真是很煩呢。」

  蕾蒂今天出行的目的有三。

  一、收集最新的傳聞。

  二、了解杜克的人品。

  然後第三、讓杜克聽到「關於自己的好評價」。

  從杜克的反應看來,似乎第三個目的順利達到了。蕾蒂對此感到滿足。

  「怎麼樣?聽了評價之後想成為我的騎士了嗎?」

  在杜克心裡,對蕾蒂的評價正從僅僅是遺落的公主有所改觀。覺得這是抓住他的絕好機會,蕾蒂進一步追擊。

  首先是向他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的做法而得到信任。但是,就先隱瞞著最重要的殺手鐧。蕾蒂很擅長在這些方面耍耍手腕。

  「最開始,應該要好好告訴你為什麼要選擇你啊。」

  蕾蒂轉過來,面向著杜克。蕾蒂的眼睛果然和昨天晚上一樣,有著讓人不覺得是女性的銳利。如果蕾蒂是男性的話,這眼神就像是要作為騎士要邀請他對局。

  「我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王。但是會怎樣成為王就不知道了。如果那一天要到來的話,我想肯定是王兄二人都死了的可能性比較高。所以至今也沒有設立自己的私設騎士團。」

  「你知道……?」

  蕾蒂說的「知道自己會成為王」反正也就是占卜呀預言之類的東西罷了,也就是那種程度的東西,杜克這樣告訴自己。但是蕾蒂的眼神和聲音都真的像是因為「知道」而產生的一樣,包含著真實感。

  「我 想保護王兄,所以優秀的人才都流失去了七重天和戰女神也沒關係。因為王兄死去,王位落到我這裡這件事我怎麼都不能接受。結果現在這樣王位從王兄二人手中遺 落到我手裡還算可以,但是因為在騎士那方面我什麼都沒做,事情就變成了這樣。沒有了優秀的人才,只有一些剩下的。從那些人裡面選出十二個人簡直就是亂來。 為了造出讓我滿意的圓桌騎士,我非得做點什麼不可。」

  「那是……已經慢了一步所以也沒辦法不是。」

  杜克能夠理解蕾蒂說的話。擁有與王這個稱號相稱的能力,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和第二王子古多身邊自然而然聚集了優秀的騎士。現在沒有所屬的騎士都是兩個人「挑剩下」的。雖然自己也被分到這一類有一點刺傷他的自尊,但還是先把這個放在一邊吧。

  「在剩下的人中,要說配得上圓桌騎士第一席的人的話,就只有你杜克·巴爾黑德了。只有擁有實力和人望,既不是弗萊德海姆派也不是古多派的騎士的你了。」

  看著冷靜分析現狀的蕾蒂,杜克覺得確實可以承認她不是僅僅一個遺落的公主。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是有成為明君的素質的。但是,只憑這樣就叫他低頭認作主人還是不夠的。

  「公主殿下,我……」

  就在杜克要開口回應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幾個不穩定的氣息。他忙把蕾蒂拉到自己背後,庇護著她。

  「餵——這位小姐,正巧我們幾個有點缺錢,可不可以借給我們呢?」

  「帶著騎士的貴族的話,會給我們稍微施一點恩惠的吧?餵?」

  把手放在劍柄上,杜克撇著嘴對蕾蒂小聲地說。

  「喂,你的偽裝這不是暴露了嗎。即使是我要對付三個專業殺手也是有點困難啊。」

  現 在,蕾蒂在王宮中處於多麼危險的位置,杜克也是知道的。取代兩位兄長繼承王位的蕾蒂,比起要保護她的人,想要危害她的人會更多。雖然眼前這些男人看起來像 是習慣於做這種事情的地痞流氓,但如果這是視蕾蒂為眼中釘的人僱傭的刺客並進行巧妙偽裝的話呢?對想到了最差的事態的杜克,蕾蒂嘆息著答道。

  「你啊,看見我的臉就說了這

  種話?「

  「……啊?」

  蕾蒂「嘭」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似乎在說他是笨蛋嗎。

  「不巧,這個國家有著比我還美的臉的人除了古多殿下我想不到別人了。和這樣的美人約會的騎士會被纏上也是很自然的發展喲。」

  「別自己說自己是美人。這方面給我謙虛點。」

  「像我這樣美的人如果再謙虛的話,反而會讓人感到討厭哦。……這種程度的事情,是你的話肯定可以簡單地平息事態的吧。請不要顧忌背後,按你喜歡的來吧。」

  「你真漂亮呢。」「哪裡哪裡,沒有的事。」「不不真的是這樣」——確實這種既定的做法很麻煩。還不如在這時就清楚地斷言「是美人」,反而會感到很爽快。

  (我啊、還是喜歡會害羞、會謙虛的那種,更可愛一點的女生。)

  雖然杜克有很多很多想跟蕾蒂說的話,但放之後再說吧。和蕾蒂所說的一樣,首先得要收拾掉這幾個纏過來的男人們。

  「老老實實退後的話我就放過你們。但要是對這位女性出手的話,可別想著僅僅受傷就能脫身了。」

  因為這位女性可是未來的女王陛下,要敢做什麼事情的話可是會以不敬罪被判處極刑的。杜克這樣在心裡這樣默念話的後半段,朝著襲擊過來的男人們迎去。

  「使劍的技術在騎士團數一數二,和報告中的一樣真是感天謝地。」

  在蕾蒂面前展開的畫面,如果是普通的公主看到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別開臉去。即使是三對一,戰鬥的主導權也完全由杜克掌握著。

  杜克並未把劍拔出劍鞘,只是這樣用劍柄用力擊打、或者突然出腳,用著不像騎士的戰鬥方法。反過來就是說,他有即使不拔劍也能勝過這種程度的對手的自信。

  蕾蒂正默默地看著,因為找到一個比預想中還要更好的騎士而感到滿足,卻突然在背後感覺到有新的人出現,將注意力從前方移向後方。

  「還有同伴?難得我在觀察杜克呢啊。」

  沒辦法地轉過身去——蕾蒂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喂!沒事嗎?」

  「沒事哦。同時應對三個人而沒有一點擦傷獲得了完勝。雖然說是對付這樣低級的對手,但這樣的身手,當我的騎士也沒有什麼能挑剔的呢。」

  「——餵這什麼?」

  蕾蒂的旁邊,是兩個倒在地上的男人。蕾蒂一臉沒事的樣子,好像現在才發現一般,「啊啊」地看向下方。

  「吸引你的注意力,然後讓同夥把我……雖然他們應該是這樣計劃的,但防身術之類的我還是會的。」

  「就算是這樣!發現還有其他同夥的話就要叫我!你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受了傷什麼的話怎麼辦!」

  「我說了叫你不要在意背後,只是在遵守這個諾言而已。」

  「啊?」

  「……雖然我想這樣說,但我也是有相應的打算的。本想著讓你意識到我不僅僅是一個漂亮的公主,並記住我保護你背後的恩情——這樣那樣考慮後決定一個人解決掉,不過看來現在失敗了呢。你,比我想像中更是個好人呢。」

  蕾蒂乾脆地把杜克的怒火搪塞了過去。

  在無意之間被指出真的在擔心蕾蒂這一點,杜克不適應地別開目光。在那種不適之中,或許摻雜著因被他人真心的誇讚而感到的害羞。杜克拼命告訴自己,對未來的女王陛下感到擔心是作為騎士理所應當的事情。絕對不是,處於個人對她的好感而產生擔心的。

  「前——輩!我從老婆婆那裡聽說了!說是漂亮的小姐有危險!」

  突然間插到兩人之間的,是從天而降的輕快又輕浮的聲音。「嗯?」,正想抬頭向上看的一瞬前,突然間頭頂被陰影遮蓋,一個人影劈開空氣落了下來。即使是蕾蒂也不由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呀!?」

  從屋頂上飛落並以漂亮著地出場的,是杜克的後輩騎士阿斯翠德。阿斯翠德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站起身來,看了看杜克身邊的蕾蒂。

  「啊!漂亮的小姐!……呃,嗯?」

  好像在哪兒見過,阿斯翠德目不轉睛地盯著蕾蒂。杜克立刻察覺到「不好!」,慌忙插到兩人之間。但是阿斯翠德已經得到了答案。

  「……公主大人?……」

  杜克慌忙張開手捉住阿斯翠德的腦袋,把它移向別的方向。

  「這是有原因的變裝出訪。聽好了,絕對不要告訴任何人。」

  用令人震懾的低沉聲音,杜克對後輩進行了極其嚴肅的威脅。阿斯翠德被那股魄力所吞沒,諾諾地點頭,重複著說:「絕不告訴任何人!」。

  「阿斯翠德、『漂亮的小姐』已經順利的被保護了。我要送她回『家』,所以事後的處理就拜託你了。——另外,不管你是因為多麼緊迫,不可以在民家的房頂上跑。最近、有人抱怨說有老婆婆看到你那副樣子過來碎碎念喲。」

  「哎——?因為走下面的馬路的話人又多,很難用全力跑呢。從屋頂跑過來的話可以以直線直接到達現場的說,我想著這種方法會不會更好點。」

  雖然身手不錯但是性格卻好像哪裡不對勁,對這被稱作「脫力系的阿斯翠德」的後輩,杜克嘆了口氣。雖然想提醒他的事情多的像山一樣,但現在比起說教後輩,確保蕾蒂的安全比較重要。

  「我稍後在營地聽你的報告。需要幫助嗎?」

  「因為倒下的人數量稍微有點多呢。稍後需要拜託幾個人過來。」

  「知道了。我幫你傳達。」

  簡單地結束了互相的接洽,杜克緊緊地摁住蕾蒂的肩膀,請求她注意著不要再讓這容顏進入阿斯翠德的視野。被要求不容爭議,就保持這樣走去的蕾蒂,也回了一次頭、對叫做阿斯翠德的騎士用力地點頭致意。

  「你這個後輩真是非常快活呢。」

  「……身手是沒什麼好挑剔的。」

  「名字是?」

  「阿斯翠德·加爾。雖然是平民出身,但是被暗暗說做總有一天會僅憑這個實力就成為騎士團長那種層次的人,是百年一遇的人才——不覺得這個評價太誇張了嗎。」

  蕾蒂看來阿斯翠德是有著紅頭髮和看起來很溫柔的綠色瞳孔、似乎對人很溫和的人。雖然是王立騎士團的一員,但是他的氣質卻更適合去做麵包店的學徒。

  (即使是這樣杜克還是狠誇他的身手——之後、調查一下他吧)

  如果僅僅聽關於他身手的評價的話,應該是要把他加入自己的騎士候補的。「不、這種實力的話應該已經……」,蕾蒂轉念這樣想。

  「他已經是哪處的名譽騎士了嗎?比如說,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殿下的『七重天』。還是第二王子古多殿下的『戰女神』之類的。」

  這個國家裡,「騎士」有兩種意思。

  一種是「王立騎士」。是屬於為保護國王和國民而創立的王立騎士團的騎士。王立騎士團是,由從平民到王族等人學習的騎士學校畢業後,通過入團考試的人構成的。他們的職務涉及如在有情況的時候聽從軍方的指揮,或者維持國內的治安等多個方面。

  然後另一種是「名譽騎士」。對個人的主人宣誓的時刻起,就可成為名譽騎士。從就如騎士一般對主人進行護衛工作,以及以騎士為名義的善於智謀的人、到用來顯示主君的人脈的人,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名譽騎士」。

  蕾蒂舉例提出的七重天和戰女神,是蕾蒂的王兄二人各自設立的私設名譽騎士團。對他們二人宣誓忠誠的名譽騎士們,全是被所有人認同的有能力的人。

  「現在沒有所屬。但是到處都有邀請過來。你有興趣的話我幫你介紹?」

  然後就放棄我吧、杜克抱著這樣的私心提出了建議,但是蕾蒂乾脆地拋棄了這個提議。

  「不,我現在的興趣全都集中在你身上。對了對了,剛剛話說到一半。我們回到最開始吧?」

  蕾蒂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杜克。

  「這一次,稍稍得到了在旁邊觀察你的機會。即使遭遇到超出預期的事情也能立即確認我的安全的這份冷靜、以及不被騎士的姿態所拘束的戰鬥能力、以及不會因為年齡或者身份而模糊的觀察人的眼睛——在剩下的人當中你果然毫無疑問是第一呢、我真是越發想要得到你了。」

  蕾蒂把自己從「除了杜克沒有別的選擇」到「杜克是最好的選擇」的心境變化直接傳達了出來。

  「杜克·巴爾黑德、我任命你為我的騎士。快點低頭給我感激地收下『圓桌騎士』第一席這個位置。」

  前一次被「請恕我拒絕」這一句乾脆地斷絕了。如今這第二回的勸誘,即使是相同的話語,重量卻有所不同。

  杜克沒有逃避,鄭重地面向蕾蒂。

  「這次您的話確實飽含誠意。那麼我也帶著誠意向您提出。——我,曾希望成為弗萊德海姆殿下的騎士。如今仍然被那個想法所牽扯著,只是這樣而已。不論您作主君是多麼的有魅力,您並不是弗萊德海姆殿下。」

  杜克和他在騎士學校的同期,弗萊德海姆是親友。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應該會成為被稱作明君的王。產生了在他旁邊一同支持這個國家的心情。似乎弗萊德海姆也有這個想法,騎士學校一畢業就立即邀請他成為自己的騎士。

  但是,巴爾黑德男爵家有第二王子古多的母親那方的血緣,在貴族社會的勢力圖中屬於古多派。作為其子嗣的杜克拒絕了那個邀請,選擇對古多儘自己的義理。

  對應杜克這「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想法」的明確回絕,蕾蒂只是,回了一句「這樣」,不做過多的回應。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被發現的話也很麻煩,我打算悄悄地回去。」

  走到王宮邊緣的蕾蒂,一副習慣了的樣子將腳搭上城牆壁的缺口處爬了上去。杜克為了讓這個公主大人不要再次從這裡出來,決定之後用石灰將這裡補上,抬頭看著爬上去的蕾蒂。

  「關於剛才你的回答……」

  蕾蒂俯視著杜克,微微笑了。

  「對我說出真心話的這份信任我就接受了。」

  「——你沒聽我說話吧、殿下?」

  「聽了啊。但只是聽了而已。」

  或許這樣說完就跳下去了,蕾蒂的身影不見了。雖然看起來是像大家的評價一樣惹人憐愛的公主大人,但那性格卻是「女王大人」。總覺得那強人所難和自作主張地結束事情的行事風格,好像在哪兒見過。

  「算了,索魯威爾國的未來似乎會很安泰呢。」

  遺落的公主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女王。之後如果能劇集優秀的臣下就更好了。關於騎士的事情的話,只要繼續拒絕下去總會放棄的吧,杜克仍然小看了蕾蒂。

  拋下雷恩哈路德離開房間後,蕾蒂的身後立即跟上了三個護衛。對他們說可以了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趁著他們猶豫的時機,她獨身朝騎士團的營地走去。

  看見蕾蒂的騎士們大吃一驚、向著近處的同僚窸窸窣窣說著什麼。反正肯定是什麼壞話吧啊,蕾蒂不放在心上地朝著目的地走去。

  「……還真是承蒙您好意,下任女王陛下,您貴安。」

  蕾蒂的目的肯定是杜克·巴爾黑德。真麻煩啊差不多得了,雖然他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這句話,但一發現蕾蒂的身後什麼人都沒有、馬上慌慌張張地眺望四周。

  「公主殿下,您的護衛呢?」

  蕾蒂是下任王位繼承者,而且是壓制著兩位皇兄。到繼任為止……不,即使繼承了王位,還是會置身於危險之中,這是誰都明白的。但蕾蒂還是一個夥伴都沒有帶著就這樣過來了,杜克嚇得肝都冷了。

  (喂喂餵、從昨天起護衛都在幹什麼呢……!)

  「是呢,沒有護衛的話真是很危險呢。我從這之後要去這裡面有事,怎麼辦呢。」

  這樣說著,蕾蒂朝著王宮深處走去。即使是杜克也不至於做出無視她這種事情,慌忙叫住了她。

  「別動!我叫護衛過來再讓你走!」

  「你沒用敬語喲,重新說。昨天可是已經結束了呢。」

  「……請您不要動!我去為您叫護衛過來!」

  但是蕾蒂沒有聽杜克的制止走了起來。杜克沒有辦法地追在她的身後。想毫不在意禮節地咂嘴。

  (這個女人,又故意不帶護衛過來。就是要我跟在她後面……!)

  旁邊一些人朝這邊看過來、又都把目光移開。這目光裡面要是有憧憬著美麗公主殿下的後輩阿斯翠德的話,就可以說「那麼後面就交給你了」把事情推給他,但不巧後輩並不在這裡。

  「公主殿下!」

  「這裡已經不是騎士團的營地了,你安靜。」

  「……。」

  徹底地陷在蕾蒂的圈套里,杜克已經放棄了,追在她的身後。做不到說和我無關,放下蕾蒂不管。這個遺落的公主必須保持著絕對中立這一困難的立場,這一點他也知道,也能夠理解她的這份心情。

  蕾蒂一邊想著幸虧杜克是個老好人,走到鮮有人至的,王宮深處的長廊,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裡,是裝飾著歷代王肖像畫的地方。……這就是初代『騎士王克里斯汀』」

  第一次看見整齊地擺成一串的歷代王肖像畫的杜克、對每個時代不同風格筆觸畫出的逐漸變化的樣子稍微感到有些有趣,目不轉睛地盯看著。

  「第十二代『獅子王亞歷山大』——他旁邊是第十三代『革命王尤里烏斯』,他並沒有將自己引起革命殺死自己的主君獅子王這件事絕對正當化,所以並沒有帶上王冠,而是手持著王冠畫了這幅畫。是要向後世傳達,這皇冠是獅子王的所屬,並非自己的東西。」

  「如果這樣聽說的話,便會開始在意那麼為什麼要引發革命了。」

  「誰知道呢,大概這事當事人獅子王也會說不明白吧。他也不知道的話,我也沒理由知道呢。」

  「你說的好像是當面直接問過一樣呢,你們倆認識嗎?」

  蕾蒂沒有回應杜克的玩笑話,只是稍微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站立著。

  「第十八代『內政王卡爾海因茲』,和一次在戰爭中都未曾輸過的獅子王相反,一次都沒有和他國產生戰爭。他是在國家逐漸腐敗的時候,和王妃一同徹底建立了內政改革和外交革命的明君。也是有名的諺語『五十五回之禮』的源頭。」

  「為了讓對方成為自己的騎士五十五次前去請求——是這個嗎?」

  「是的。要我低多少次頭,你才會成為我的騎士呢。」

  「——本來不管是昨天還是前天、你都沒低過頭。」

  不不,杜克這樣打斷了蕾蒂。蕾蒂裝傻說「是這樣的嗎?」,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到沒掛有肖像畫的地方。

  「這附近即將掛上我的畫像呢。諡號又會是什麼呢。」

  「我會為您祈禱不是惡名的。」

  還真的是這樣呢,蕾蒂在心中默默同意。

  自己最終會成為怎樣的王、被附上怎樣的諡號呢?和過去、以及未來的騎士王的轉生們一樣,自己也會成為明君嗎?

  蕾蒂所抱有的不安,正是因為清楚地了解著自己,所以才會產生的。自己作為王的資質,還不敵兩位兄長。

  「容貌的話要像亞歷山大、作為女王的丈夫的能力要像內政王卡爾海因茲、性格則是像單臂王奧斯瓦爾德。」

  「啊?」

  向著突然說起意義不明的話的蕾蒂,杜克做出不明所以的回應。

  「是在說我喜歡的男性哦。」

  蕾蒂這樣說的話,大概就可以理解為「由於自己理想太高所以能喜歡的男性還沒有」。或者是在說「不需要戀人」。杜克正這樣想——卻突然看見蕾蒂嚴肅的臉色,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啊啊,原來如此。是你所憧憬的王啊。雖然單臂王的事情我不知道呢。」

  藏在玩笑話里的是蕾蒂的真心。認真地看著肖像畫的蕾蒂的眼神中所映射出的,是羨慕、嫉妒、以及些許不安。

  雖然是有些遲了,杜克重新考慮蕾蒂的年齡。就在上個月剛剛滿十七歲。對二十三歲的自己來說,感覺十七歲還是孩子。但是蕾蒂並沒有給他這種感覺,身上擔著如此重擔,卻一直挺直著背。

  「不對、……——是對手喲。」

  「這樣啊,對手呢。」

  「真的是對手喲!你、明白的吧!」

  可能是由於被說中真心而動搖了吧,蕾蒂難得地認真了起來,訂正他的話。對用年長人的眼光看她,說著「是的是的」的杜克,她憤慨地猛地轉開身,朝前走了八步。

  「單臂王奧斯瓦爾德是總有一天會被掛在這裡的王喲。稍微在他之前是失戀王路德格。到了他們成為王那時候似乎已經不是我的直系親屬了呢。」

  「啊?」

  「我要去諸王的會議室了。跟我來。」

  無視杜克的疑問之聲,蕾蒂朝著更深處邁步,在和剛才毫無差別,只有牆壁默默相連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是諸王的會議室。」

  「……誒——我只能看見牆壁,難道王族的話就能看到一些不尋常的東西嗎?」

  「說什麼呢,這裡只能看見牆壁哦。」

  你傻嗎?雖然沒被這麼說,但是蕾蒂的態度這樣表示了。杜克滿臉失望,在他說那為什麼要給我看這牆壁之前,蕾蒂張開了口。

  「諸王的會議室是沒有門的房間。所以誰都無法進去。」

  「是暗門之類的?」

  「也不是那個。」

  並不是什麼緊急避難場所,只是被圍在牆壁中的「諸王的會議室」。杜克敲著牆壁,「嗯——」地歪頭。

  「建造這種東西有什麼意義啊。」

  「似乎是騎士王克里斯汀建造的,如果碰到他的話就幫你問問吧。反正我也有興趣。」

  「那時候還真是拜託你了。……這裡面,傳來的聲音確實是空洞的呢。不是被石頭或者石灰填滿,勉強是個『房間』呢。」

  設計的時候或者建造的時候出了很麼問題被圍在牆壁裡面了嗎?杜克正這樣考慮著,站在他旁邊的蕾蒂朝著牆壁指去。

  「在鋪滿整個房間的地毯上,眾神的故事被金絲線繡出的稻穗圍繞。天花板垂下木質的大吊燈,地毯上是古雅美麗又堅實的槲樹桌子。用同一種木材造成的椅子上到處都刻著裝飾,椅背上的鏤空雕刻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喲。」

  「……這裡面,你看過嗎?」

  「這裡面的樣子不論是畫還是文章都沒有描繪呢。怎麼會知道呢。」

  「這樣的話你的描述也太過具體……」

  「我從以前就被說想像力豐富呢。」

  蕾蒂說那麼事情就結束了,從王宮的深處折返回來。跟在她身後的杜克故意發出了像是在表示「終於結束了啊」的嘆息聲。沒有說出口抱怨,是因為剛剛蕾蒂的側顏還留在他的腦海中。

  蕾蒂總有一天會成為國王。不會不感到不安。那時候看著描繪著憧憬的王的畫像來整理一下情緒也是非常自然的行動。

  「散步就到此結束。我要回去離宮了。我會端出茶來作為當我護衛的謝禮,你來喝吧。」

  「我送您去離宮,但是喝茶就算了。」

  「傳出都把你招待到離宮了卻連一杯茶都不出的流言我可會很困擾呢。」

  杜克正想說那是你的事吧,卻還是忍住了。我是年齡比較大的那個,對啊是年齡比較大的那個。他這樣說給自己聽,然後就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女僕看見蕾蒂的時候,護衛們終於慌慌張張地圍住了蕾蒂的身邊。

  「公主大人!您沒事吧!?」

  「嗯嗯、我身後的騎士代職了所以不用擔心。要在亭子中用茶,去準備吧。」

  蕾蒂向女僕發出指示,護衛則是被命令守候在亭子的外面。

  被帶去的亭子中放置著裝飾講究的桌子和椅子、放置著似乎很貴的茶具套件。看見令人在意的純白無一絲污跡的蕾絲,要是萬一點心或者茶什麼的灑出了怎麼辦,貧窮男爵家的杜克不自覺想起了這種多餘的事情。

  「雖然想對你說請慢用,但過一陣兒兄長就過來了。如果你想看看到就煩的兄妹間陰險對話,留在這裡也可以。」

  女僕將茶注入被子,靜靜地放在杜克面前。是因為她們確實受到蕾蒂的教育了呢,還是她們非常明白主人的心思呢。即使沒有蕾蒂的命令,女僕們準備好了茶就立刻沉默地低下頭,讓主客二人獨處。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是男爵家的長男吧。為什麼特意進入王立騎士團呢?是因為財政上很成問題嗎。」

  「我要是說有呢?」

  「會變成我替你負起這個問題讓你在恩情下不得不對我低頭這種狀況而已。不用在意。」

  「我一定會在意的。」

  進入王立騎士團的貴族並不多。大多是不能繼承爵位的人,或者以是在結婚前豐富經歷為目的。杜克是長男,所以將來會繼承爵位,但是卻特意進入騎士團,要說是喜歡也確實不太可能。

  「非常遺憾,不是因為欠債。即使我這樣也是個男人,只是想成為自己所成為的人而已。我認為公主殿下作為女人是無法理解的。」

  對露出稍微被震驚到了的表情的蕾蒂,杜克「嗯?」地感到驚訝。他明明想著一定會得到「男人就是這樣」之類的回覆。

  「……唔嗯,這樣啊。說起來,你今後準備怎麼辦?」

  「怎麼辦……是說什麼?」

  「今後的安身之計喲。王位繼承之爭也暫且算是結束了。所以我想像至今為止這樣保持不倒向任何一邊的中立派也沒什麼必要了?有預定要進入七重天或是戰女神什麼的嗎?」

  「王位繼承之爭是一時結束了。但今後圍繞著政治實權的爭奪將要開始。最後、弗萊德海姆殿下和古多殿下相互爭奪的情勢還是不會改變。」

  下任國王定為了蕾蒂絲雅。但是蕾蒂絲雅還沒有丈夫。這樣的話就送去和自己息息相關的男人,讓蕾蒂絲雅女王政權變為自己的傀儡政權,肯定正這樣考慮著。

  「看來你並不是只懂劍術的笨蛋呢。——正是如此,傻瓜王兄們並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對吧。每天每天都把夫婿候補的畫像送到這個離宮來,我都煩了。差不多可以建一個寶物庫了。」

  「那可真是……」

  「要去看嗎?要是有你喜歡的畫不論多少都可以給你。」

  「我可沒有用男子肖像畫裝飾的興趣。」

  「這樣嗎?」蕾蒂優雅地拿起杯子。雅致地喝了一口,她猛地站起身來。

  「怎麼……」

  蕾蒂潔白的手握緊勺子。然後朝著坐在對面位置上,正舉著杯子的杜克擲了過去。杜克久經鍛鍊的眼睛裡確實映出這樣的畫面。

  中途,手中的杯子發出聲音,碎了開去。灑落下去的內容物染上了白色蕾絲的桌布。這不是很貴嗎,正這樣焦急的想著,「喂!」地,杜克朝蕾蒂大喊。

  「你做什——!?」

  「……有毒。還沒喝吧。」

  「沒喝……餵你,不是碰了一口嗎?」

  「又沒有用敬語喲,改過來。我對毒還是有耐性的,稍微躺一會兒,就沒事了……」

  身體搖晃著的蕾蒂,仿佛跌向椅子上一般,向著地面倒下去了。杜克以仿佛要踢倒凳子一般的氣勢站起身來,在蕾蒂面前跪了下去。

  「不是說用沒用敬語的時候吧!我立刻去叫醫生!」

  「真的沒事、所以……稍稍、安靜些……」

  杜克抱起臉色一下子變壞,呼吸混亂的蕾蒂。總之要先逮住這邊的一個傭人。

  「喂!有誰!蕾蒂絲雅女王中毒了!快去叫醫生!」

  杜克的聲音在蕾蒂的腦海中迴響。真的沒事……蕾蒂本想這樣輕聲說,但卻無法發出聲音。

  ◆◆◆

  「怎麼了?臉色很差呢你。」

  「……啊啊、意識飛走了呢我。似乎稍微有些中毒了。」

  不知何時已來到了諸王的會議室。今天這裡有獅子王亞歷山大和內政王卡爾海因茲。

  「除去騎士王之劍的其他十二把劍中、有著治癒效果的大地之劍和與之相對的,能夠使得攻擊變強的鋼鐵之劍絕對不可以授予出去喲。只有這些一定要保存在身體中。」

  可真是蠢,獅子王亞歷山大一邊笑著,一邊對蕾蒂提出助言。

  「您也是這樣的嗎?」

  「啊啊,所以一代代王之中,只有作為騎士王轉生的我們,才能夠留下偉大的功績呢。有大地之劍大部分的毒都可以解毒、有鋼鐵之劍即使被斬傷也只會受輕傷而已。」

  「但是歷史書中您、即將被宰相殺死吧?」

  「是啊,到底是怎麼殺掉我的呢啊絲雅。」

  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的獅子王亞歷山大開心地放話。蕾蒂盤起手,四處環視著這個屋子。

  施有精靈咒文印記的掛毯。在一神教的今天想都不要想的,描繪著多神教的故事的絨毯。以及踏在上面的行動。這個地方真的是和蕾蒂所在的時代非常不同。

  「騎士王克里斯汀是出於什麼想法建造這裡的呢。如果是想要給自己的轉世者的意識創造一個集會的地方的話,卻一次都沒有見過他呢。」

  「……我們也是同樣,不是為了要一個可以逃離現實的地方吧。」

  回答蕾蒂的疑問的,是內政王卡爾海因茲。

  「我想說不定只是看不見,他也會來這裡喲。」

  只要捨棄王位逃出國去,就能夠保住性命的獅子王亞歷山大。

  只要捨棄王位去追自己的妻子,就能夠恢復夫妻關係的內政王卡爾海因茲。

  然後、是因為王兄二人和王位更是相應而煩惱,苦惱自己成為王真的好嗎的蕾蒂絲雅。

  諸王的會議室是考慮「如果」的地方。能進入這裡的都是騎士王轉生的王。正因為他們各自擁有著絕對不會重合的時間軸、才能展示自己煩惱的樣子。

  「……唉?」

  這時蕾蒂仿佛感到被人呼喚著,不由自主地回頭過去。但是那裡誰也不在。正呼喚她的,似乎不是這裡,而是現實世界。

  「似乎有人叫我,所以我回去了。」

  那個吵人的聲音,正叫著自己的名字。差不多該醒過來了,蕾蒂離開諸王的會議室。

  ◆ ◆ ◆

  「蕾蒂絲雅公主!」

  對在耳邊嗡嗡迴響著的低音,蕾蒂皺起了眉頭。這種低沉且聽起來也不錯的聲音,在身體狀況不好的時候聽來也會成為兇器。

  「……吾右手持劍、吾左手以盾,在吾命枯朽之刻前向您宣誓忠誠……這樣對我說的話我就起來。」

  還沒有睜開眼睛的意思,她保持著閉眼的狀態,對在她身邊的杜克說。

  蕾蒂說出的是騎士之誓的內容。也就是說了如果杜克答應要做她的騎士的話她就起來這種厚臉皮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看來你沒事啊。我回去了。」

  「——現在,從那時候開始過了多久?好像太陽已經落下去了……」

  「哪止太陽下山啊,都已經過了三天了。」

  三天。聽到這句話的蕾蒂猛地坐起了身體。但是眼前稍微有點眩暈、身體向前傾倒了過去。放棄了起身到這個還在搖晃的世界裡,蕾蒂就這樣放鬆了力氣。

  「三天……啊。」

  「餵、不要逞強。躺下。」

  「敬語。」

  對伏倒著卻放出傲慢言辭的蕾蒂,杜克用毫無音調的聲音重新說。

  「……欸——請——躺——下。……那個啊,你昨天可是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圈啊。」

  「毒性相當的強呢。你要是喝了的話可是會立刻死亡,趕上了真是太好了。」

  那個時候,將茶含在嘴裡的瞬間,強烈的麻痹感便在舌頭上傳開。反正中毒什麼的也不會死,雖然當時因此而沒怎麼在意這件事,但是因為不會死卻不得不留下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對這一點蕾蒂做出了反省。今後要稍微注意些。

  「——現在,怎麼樣了?犯人之類的?」

  「護衛被雷恩哈路德殿下拜託由我來做。搜捕犯人由雷恩哈路德殿下指揮,騎士團共同來做……但調查遍了女僕身邊也沒有任何結果。要指定犯人很困難呢。」

  「是呢,挺好的。指定不出犯人的話比較好呢。」

  聽了這個安心了下來,蕾蒂吐出一口氣。明明已經做好了被罵騎士團如此無能的覺悟,對她這正相反的反應而感到迷惑。

  「抓到犯人才比較好吧?能保證自己的身家安全。」

  「不、作為犯人最先會被懷疑的是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殿下或者第二王子古多殿下。要是找到了證據證明其中哪一方是犯人的話,我所造成的政治均衡就會崩潰。那種情況是絕對要被避免的。」

  「政治均衡什麼的……」

  「如果王兄二人不繼續互相牽制的話會很困擾啊。如果缺少某一方的話,這回就變成剩下的一方和我互相爭奪,將國家一分為二了。致死為止王兄二人和我都不得不保護這個均衡。為了保衛這個國家,不抓住投毒的犯人也沒關係。」

  「而且」,蕾蒂繼續說。

  「對你,不也是這樣比較好嗎?因為是弗萊德海姆殿下的親友。」

  確實是這樣沒錯,杜克想。並不想去懷疑自己的親友想要毒死蕾蒂之類的事情。但是……

  「你的心情怎麼辦呢?……可能是會、被哥哥殺死啊?」

  一睜開眼睛,就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說著政治的事情要優先的蕾蒂。但是她並不是,只有著如同表面一般、作為下任女王的這種完美的表情,杜克已經了解到了。

  「和王兄二人關係很好是在我九歲前為止。從那之後至今八年間、一直都是雖說是兄妹卻並不是兄妹的這種冷淡的關係。小的時候就不說了,到現在,要和和睦睦相處下去的願望早就沒有了喲。」

  蕾蒂結束說,自己的事情說到這裡就行了。

  「比起這個,把你卷進來真是對不起。肯定被懷疑為執行罪行的犯人,讓你有了這種不好的回憶了吧?」

  「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是在當然會被懷疑的立場上。」

  蕾蒂因被投了毒的茶而倒下後,雷恩哈路德第一個提出「和她同席的杜克難道不就是執行的犯人嗎?」。杜克是弗萊德海姆的親友,屬於杜克派。肯定會被看作不論是被哪一方拜託都不奇怪的第三者。

  「不用太擔心我的事情。比起這個,你……」

  「擔心?你這份心意我收下了。比起這個,可以幫我傳話叫雷恩來嗎?幫我囑咐說如果有其他人要進來的話就殺掉。」

  「真危險啊。」

  「不是我危險,是我的周圍危險喲。讓你被迫當了我的警衛真是抱歉。明明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呢。之後一併向你道謝吧。」

  被切斷了對話、被催促快點回去吧的杜克,說:「再問你一句」,這樣對蕾蒂提問。

  「你、那時候對我扔過來的是『勺子』對吧。」

  「嗯是的喲。你看成是刀了?」

  反倒被她問了,杜克的臉色浮現出不能接受這個答案的表情。就如蕾蒂所說,被扔出來的確實是勺子。但是他總有一種,割破杯子的,是什麼其他銳利的東西,的這種感覺。

  「……只是扔出勺子的程度、能切開茶杯嗎。」

  「要是茶杯上有裂縫的話即使是徒手也能切開喲。」

  好啦走吧,蕾蒂還是伏著身子埋著臉,向他不斷擺手。但是杜克關於茶杯的事情,產生了想更多地問下去的心情。而且只是達成「到醒過來之前護衛她」的拜託就離開也感覺有些薄情。結果,還是強行壓下了這兩種躊躇,選擇走出了蕾蒂的寢室。

  稍微走了幾步回到關閉了的門前,發覺自己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現在、站在哪裡?)

  既是弗萊德海姆的親友,但家族也屬於古多一派。對雙方都盡責,不追隨任何一方,保持著中立。但是,心情上來說應該是弗萊德海姆派。但是,現在,卻明顯地從蕾蒂的角度看著這個事件。自己最先想到的就是擔心可能會被兄長殺死的蕾蒂,也沒有因為弗萊德海姆被質疑而感到憤怒。

  (在眼前被救下了性命。心情會偏向公主一方也是當然的。)

  故意給出理由,讓自己認可。已經意識到這一點點逐漸開始生長的心情,卻還不能承認它。

  「姐姐大人怎麼樣了?」

  在杜克找到雷恩哈路德之前,雷恩哈路德就看見了杜克。兩人的樣子都憔悴了許多。這三天,在蕾蒂的情況還沒安定下來之前幾乎都沒怎麼睡。

  雷恩哈路德擺著一副認真的面容,能讓人立刻感覺到他不愧和蕾蒂是姐弟。平時戴著眼鏡,穿著飄飄蕩蕩的白衣,用極快的語速說著研究相關的事情,作為怪人代名詞的他,今天這樣摘掉眼鏡,竟顯出一種纖細的美感。

  「我被拜託讓人找您過來。並且、也囑咐了不要讓他人進去。」

  「那真是感謝~護衛辛苦了。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但是果然只要一開口,對他的印象就變回去了。來回甩著手帕、簡直是要以趕他走的態度目送他的令人感到遺憾的男人、雷恩哈路德。

  被拜託的護衛工作已經結束,杜克想著應該行一禮後就離開,但腳卻移動不開。

  「哦?你回不去嗎?但是不行的喲,你的嫌疑還沒洗清呢。」

  雷恩哈路德盤著手臂,用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對著杜克嘻嘻笑了。

  「想要留下的話,不成為王姐的騎士不行。」

  「——我並沒有那樣的想法。我先行告退了。」

  明確地表示出自己的拒絕之意,杜克調轉腳步。一邊目送著那個背影,雷恩哈路德微微笑著,斜起嘴角。

  「嗯嗯——啊哈。王姐、這可不是比我想的還更有希望嗎。」

  因為關於杜克·巴爾黑德從這兒哪兒聽說了各種事情,想著「啊~這可成不了~」,但似乎也不全是這樣。嗯哼哼——一邊哼著歌,雷恩朝著蕾蒂的房間走去。

  蕾蒂從雷恩哈路德處聽取了狀況的報告,做出這樣那樣的指示後睡了一覺。那之後剛睜開眼,就從門口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哪位?」

  是來看看她的狀態的女僕呢,還是雷恩哈路德以外的兄弟姐妹呢?——想到莫非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她的右手稍微握緊。

  但是,擅自打開門進來的確實是某種意義上不請自來的客人、也是某種意義上除了雷恩哈路德以外的兄弟姐妹。

  「嗨!還挺精神……不太可能哈,我雖然這麼想,但似乎精神還真的挺不錯呢。」

  開門的瞬間,蕾蒂的枕頭就飛了過來。但是對方可是和她認識多年的兄長、弗萊德海姆把蕾蒂朝他面門投來的枕頭輕易地抓住、乾脆地扔了回去。

  「未經允許擅自進入淑女的房間有悖禮節!去門

  外數兩百下再重新來過!」

  「呀因為事到如今看到你的睡衣姿態都不會多想什麼了,實在是太失禮,請您允許我出去數二百下。」

  這次朝他飛過來的就是堅硬的書了,弗萊德海姆朝門外逃去,一時撤退。誠實地數了二百下後再走進房間,蕾蒂已經完美地換上了連衣裙,坐在椅子上迎接他。

  「你繼續躺著也沒所謂啊。身體還是不太舒服吧?」

  「之後再睡一會兒就沒事了。所以你有什麼事嗎?」

  「肯定是過來探望你的啊。雷恩也讓我想呆多久呆多久。這都是因為擔心你出了什麼事呀。」

  他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好像這間房間的主人一般走到長椅的前面又走回來。

  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有著鮮艷的金髮和綠色的瞳孔,雖然和蕾蒂以及古多的風格不同,但也相當美型。擅長武術、有度量,有著能夠吸引他人的魅力。不只是騎士,有各種各樣的人都向他宣誓忠誠。加上被叫做七重天的他的騎士們簡直就是超一級品。

  (真是讓人不爽!從任何人的角度看,比起我來說他更適合當做王!)

  把這不講理的遷怒記在心裡,蕾蒂哼了一聲。

  「探望只是表面的藉口吧?真意是什麼?」

  現在這裡只有水喲,蕾蒂用水壺將女僕剛換來的高腳杯中注滿了水。真的只被遞上水的弗萊德海姆優雅地喝著,仿佛杯子中的是極好的紅酒。

  「那個呀,是因為我聽傳聞說你正在遊說我的親友呢。就想聽聽關於這方面的消息。」

  「正如傳聞所說喲。我想要杜克·巴爾黑德成為我圓桌騎士的第一席,正在遊說他。這之後大概想從你的七重天那邊撬走四個人左右,你要是什麼時候覺得可以了就請跟我說吧。」

  嗯?弗萊德海姆表示很有趣地哼了一聲作為回答,放下高腳杯後站起身來。

  「……我說、為什麼你『知道』的?」

  「『蕾蒂也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起學習喲!』——之前說過這種話的啊。啊——啊,那時候可真是可愛啊。」

  比十年前還要早的話被搬了出來,蕾蒂緊緊地把眉頭皺在了一起。為什麼上了年紀就會牢牢地記住那些無關痛癢的話,而卻忘不了那些舉足輕重的事情呢,她對著還年輕的二十三歲的兄長這樣想。

  「以前不論是帝王學還是歷史學你都想學習,教師也都覺得你既然想學就教給你了。那時候只是覺得是在模仿哥哥的可愛妹妹,如今想起來,仿佛你那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會成為王了。「

  緊緊站在蕾蒂面前的弗萊德海姆順勢壓了過來。他單手放在長椅的椅背上、將蕾蒂逃開的路線堵死。雖然是在現在這種狀態下不能隨意動彈的情況下,但蕾蒂還是嘆了口氣,用仿佛向不懂事的孩子說話一般的語氣開了口。

  「我說啊,沒可能會知道的吧。連想像都沒有過啊。」

  「不 只是學習的事情。我和古多爭執的期間,你一直都保持中立。因為你說『不能給會將國家一分為二的爭鬥火上澆油』,至今除了我們之外的王子公主全員都其實是名 為『中立派』的『蕾蒂絲雅公主派』。連和我同胞的弟弟妹妹們都是。——難道是一直在為了成為王而鞏固自己的後台嗎?會這樣想吧?」

  正如弗萊德海姆所說。蕾蒂很小的時候,就在那個諸王的會議室裡面,知道了自己背負著有一天會成為王的命運。接受這個事實是在那之後,但既然接受了就做了要將它做得完美的準備。裝作討厭爭執的和平主義中立派,將弟弟妹妹們全部變成了自己的夥伴也是事實。

  「——真的是、巧合而已。」

  「我覺得你也是太過冷靜了喲。突然被選作女王、也不感到迷惑或者焦急。」

  「那是看上去而已吧。沒可能知道他人內心是怎麼想的吧。」

  誰會把自己的軟弱什麼的展示給對手看啊!正這樣倔強地說著,想起了唯一一次、在拜訪諸王的肖像畫的長廊下被杜克看穿的事情。

  (巧合,對,巧合。我可不覺得他有那樣的洞察力)

  把內心的動搖放在一邊,臉上沉著的表情一分都沒有改變。

  「那麼,把事到如今你所說的內心,差不多也可以給我看看了吧?」

  「你在說給你看什麼呢。」

  「我和古多、你覺得哪個比較和王相稱?說起來,你和杜克一樣兩邊都不選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但是那只是表面。實際上、內心怎麼想?」

  蕾蒂沒有讀透弗萊德海姆的內心。沒辦法,只好給他一些不痛不癢的回答。

  「論血統的話是弟弟雷恩哈路德喲。畢竟是第一王妃所生的王子。」

  「啊——啊,又給我這種標準答案式的回答。」

  從認真的表情一變、做出了仿佛在說「切」一般的彆扭的表情。哪裡是露出像小孩子一樣的姿態啊,這個人簡直就不像個哥哥。

  「也是啊——。本來應該不是你而是雷恩的啊。不得不是那樣啊……」

  索魯威爾國的繼承權會變成這樣彆扭的情況,是有複雜的原因的。

  代代、國王如果沒有後繼的話,就會被容許娶第三個王妃。

  在第一王妃沒有生育的當代、之後不得不迎娶了第二、第三王妃。然後第三王妃生下了作為第一個孩子的弗萊德海姆,諷刺地、第二王妃生下了第二個孩子古多,第一王妃生下了第四個孩子蕾蒂絲雅和第五個孩子雷恩哈路德。

  按照順序考慮的話、被選作繼承王位的人應該不是弗萊德海姆和古多、而應該是第一王妃生下的男孩雷恩哈路德。但是讓這個怪人的代名詞去繼承王位確實是會讓人感到憂心。如果是蕾蒂的話——誰都能夠簡單的想像到這個過程。

  「大不了就當是從三個男人手中掉落下來的王位對吧?既然您接受了這個理由,就請把帶來的夫婿候補者的肖像畫全部帶回去吧。我全部都拒絕。」

  好了請回吧,蕾蒂這樣表示出了這樣的意思要趕他走,順便也拜託把大量塞過來的夫婿候補的肖像畫和資料一同帶走。對於拒絕了再拒絕還是會送新的畫像過來的這份執念,讓杜克來說的話就是「哥哥和妹妹一個樣。」

  「本大爺幫你選出的臉好看家境不錯多半性格也不錯的你有什麼不滿意的?什麼樣的男人才行?」

  「臉的話要像獅子王亞歷山大、作為女王的丈夫,能力要像內政王卡爾海因茲、性格要像單臂王奧斯瓦爾德。有這樣的男人的話要我結婚也行。」

  「……這是和誰結婚的意向都沒有的意思吧。」

  單臂王是哪兒的傳說裡面的王來的?沒聽說過啊——弗萊德海姆歪著頭想。

  「總之我也差不多回去了,你看起來都快倒下了。」

  意識到蕾蒂悄無聲息地轉移了話題,弗萊德海姆選擇先撤退。把放在長椅上的手拿開,對於請他喝的水特意為了讓她感到噁心地表示「多謝款待」。

  「我已經說了我沒事了吧。」

  「看你的臉色哪裡會覺得沒事喲。」

  指向鏡台表示看看鏡子,弗萊德海姆將手放在了門把上。

  「——很困難啊,一旦變得扭曲。」

  「恩?」

  「真的、不是想做這些事情的啊。結果還是在做互相打探的事情。大概還是我不主動妥協就不行的樣子,真的很困難啊這個。」

  直到弗萊德海姆說了再見後從房間裡走了出去,蕾蒂才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一下子失去了勁抱住了頭。

  「啊啊真是……」

  難道、真的是難道、是真的只是因為擔心而過來看自己什麼的,根本就沒想到。因為曾經一度,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辦法了,放棄了。

  小 時候弗萊德海姆和古多和蕾蒂一直都是三個人一起、雖然母親各不相同、卻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們。但是隨著年紀漸長、弗萊德海姆和古多的關係急劇地惡化、因為王 位的事情不斷發生衝突。蕾蒂能做的只是在兩人之間為調和他們的爭執而四處奔走、以及為了表示不屬於任意一方的陣營而和他們拉開距離而已。回過神來三個人的 關係已經冷了下去、見面也只是互相試探這種令人感到厭煩的應酬而已。

  「……如果是打算看我的話、肯定會好好準備茶和點心的喲……」

  發生毒殺事件之後、雖然還不知道出手的是不是弗萊德海姆,但表示歡迎之類的事情還是能夠做到的。

  「一旦變得扭曲之後、就很困難……嗎。」

  關於這一點同意,這樣難得的兄妹之間意見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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