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年的選擇 第一章 清晨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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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天,索魯威爾國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參加了伊爾斯托國第三王子薩維里奧和索魯威爾國國王千金夏洛蒂的婚禮。

  本來應該是擺張笑臉就可以的簡單外交活動,但是婚禮之前新娘夏洛蒂和情人私奔,蕾蒂又是去假扮新娘,又是和想要揭穿假新娘的真正身份的諾茲爾斯公國君主發生一系列糾紛,被所謂的「簡單外交活動」狠狠折騰了一次。

  不過總算是平安無事完成了參加婚禮的外交活動,蕾蒂本來打算就這樣回到索魯威爾國的國都。但是,從諾茲爾斯公那裡聽到「格蘭山著火了」這個消息,她改變了目的地。

  ——不是索魯威爾王都,而是格蘭山。

  就算變更目的地,蕾蒂他們前進的道路也沒有改變。格蘭山就在朝向王都的大道的北側。

  這個時期,伊爾斯托國內吹拂的熱浪會被山脈擋住,不會影響到索魯威爾國和諾茲爾斯公國。但是幾十年間會有一年,強大的熱浪會跨越山脈。那個時候一定會受到嚴重的災害。

  「明明是晴天,天空卻灰濛濛的……」

  在馬車中仰視天空的蕾蒂,注意到山火的灰塵飛揚到了很高的地方。能把灰塵吹飛到那個地方,如果說要召喚這樣的風的話……

  「殿下,有從王都來的傳令。……唉,猜到大概會是這樣。」

  正在考慮事情,不知什麼時候蕾蒂的第一騎士杜克·巴爾黑德正敲著馬車的門。杜克建議下令就地休息順便聽傳令,蕾蒂便停下了馬車,讓大家去休息了。從馬車上一下來「王都來的傳令人」就出現在視線中。

  「阿斯翠德……!」

  「公主大人!好久不見!」

  精神抖擻地低頭鞠躬的是王立騎士團的新人騎士阿斯翠德·加爾。

  「傳令。王立騎士團為了搜索夏洛蒂公主派出了王立騎士。……雖然我是為了說這個而過來的,但是公主大人現在在這裡,也就是說伊爾斯托的婚禮已經結束……了吧?」

  「嗯,順利地找到了夏洛蒂,婚禮結束了。雖然托福成為了幸福的結局,但看來消息傳到王都還需要一段時間呢。」

  蕾蒂只能苦笑。

  在伊爾斯托國,蕾蒂的表姐夏洛蒂公主和情人私奔的傳聞,倒是已經快速地傳播到了索魯威爾國。當然,在暗地裡索魯威爾也開展了對於夏洛蒂的搜索,但是情報傳達到蕾蒂的「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考慮到伊爾斯托國與索魯威爾國之間的距離,變成這樣的情形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你就這樣回去王都吧。夏洛蒂的事情,還有……」

  本想讓阿斯翠德幫她傳話,但蕾蒂立刻改變了主意。不管怎樣,要回去王都的阿斯翠德都要經過格蘭山。那麼不如讓他一起看過格蘭山的現狀再回去,這樣效率更高。

  「阿斯翠德。你是經過格蘭山附近過來的吧?山火的狀況怎麼樣?」

  「確實感覺到了熱浪。是不是格蘭山燃燒了起來,只是路過的話無法明顯了解。但是山火的傳聞已經成為了沿路人家的話題了。」

  反過來說,火勢也只是在不明顯的程度上燃燒著嗎。

  如果是這樣……蕾蒂鬆了口氣。或許在明天到達格蘭山的時候,山火就已經平息也不一定。

  「明天,你和我一起同行到格蘭山,之後立刻返回王都。我想讓你詳細地、毫無遺漏地報告伊爾斯托的婚禮和格蘭山山火的情況。」

  「知道了。」

  「或許會很累,但還是拜託你了。」

  剩下的就是個人的事情了。想先和莫名其妙有緣分的阿斯翠德打聲招呼,蕾蒂瞥了一眼就在前幾天成為自己騎士的庫雷格。

  「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拜託你向騎士團團長沃哈尼斯傳言。我已經順利的把王立騎士團副騎士團長庫雷格·巴德收為了我的第二騎士。替我說這多虧了他的建議。」

  「……誒誒誒誒!?」

  阿斯翠德沒聽蕾蒂話的後半段。總之他被前半部分所震驚,能喊出聲已經很不容易了。

  蕾蒂想了一下才想通了他的這個反應。

  「庫雷格一直沒有接近過王都,作為新人騎士的你到現在為止沒有見過他也是當然的呢。之後就讓杜克介紹給你吧。」

  蕾蒂把杜克叫了過來,交給了他。

  在稍遠處聽著兩人對話的杜克,明確地理解了讓阿斯翠德感到驚訝的真正原因。

  阿斯翠德不是因為「那個人是副騎士團長!?」而驚訝,也不是因為「那個副騎士團長成為了王族騎士!?」而驚訝,而只是想說:「我成為騎士就不行麼!?」。不明白這一點的就只有「蕾蒂本人」而已。

  「很吃驚?唉,加油吧。」

  是同情還是安慰呢——或者只是單純的閒心?杜克輕輕地把手放在阿斯翠德的肩上。

  「真的吃了一驚……」

  「對吧。我從公主那裡聽到第二騎士名字的時候也吃了一驚。」

  這可是那個庫雷格·巴德。杜克覺得只有他是絕對不可能宣誓的,但是蕾蒂卻輕鬆地收服了如此難對付的騎士。看來索魯威爾王族是有著吸引騎士的魅力的一族。

  「還有,我是第一次見副團長。」

  「我想也是。我給你介紹,走吧。」

  「哇啊,好緊張。這可是那個副團長哦?前輩們都說,他嚴肅又高潔,總是穿著制服、那個……」

  「……雖然我一開始也那麼想,那位大人意外地……算了,不說了。那都是怎麼算都和你毫無關係的煩惱了。」

  杜克一開始也對庫雷格抱有阿斯翠德所說的「嚴肅又高潔」的印象。從蕾蒂那裡聽到想把庫雷格收為第二騎士的時候,他就想到,這樣我和副團長的地位不是相反了麼?

  現在庫雷格和杜克的關係是騎士團的上司與部下。可是數年之後就變成了圓桌騎士的部下與上司。第一坐席的杜克,在第二座席的庫雷格之上。

  (無論怎麼說,「現在開始適應吧?」是辦不到的啊!)

  因為這個理由,最近庫雷格總是挑釁一般地刻意使用敬語,也總是把事情的決策推給他,被困擾的生活一直在持續。要是庫雷格真的是意識到未來的事情而這樣做的話,杜克也就忍下去了。但是那絕對只是在逗他玩。證據就是,平時沉默的庫雷格僅在那個時候眼睛是笑著的。

  (那個混帳老頭……!)

  不論是沃哈尼斯還是庫雷格,好像騎士團的高層人物都有著耍弄年輕人的興趣。我可不會成為那種可恨的老頭!杜克默默下了決心,帶著阿斯翠德向庫雷格搭話。

  「副團長,這是騎士團今年的新人。」

  「我是第十騎士的阿斯翠德·加爾,請多指教。」

  面對深深低頭行禮的阿斯翠德,庫雷格以一副感興趣的樣子盯著他。

  「哦……我說,你啊,」

  庫雷格聽過阿斯翠德這個名字。傳聞中阿斯翠德是十年不遇的奇才,從騎士學校時代起就遠近聞名,所以就算知道這個名字也沒什麼奇怪。

  「你知道基爾夫帝國的少年英雄瓦雷利·基利雅克夫將軍麼?」

  「瓦雷利·基利雅克夫將軍……麼。那個,我對於其他國家的事情還學習的不多……」

  「是這樣啊。因為平時說習慣了,不小心張口就說出來了。」

  庫雷格把這個話題自顧自的圓了過去,然後說了些「為了索魯威爾今後也要加倍努力」之類的鼓勵阿斯翠德的話語。

  但是本來應該被激勵了的阿斯翠德的表情卻很是陰暗。

  「……阿斯翠德?」

  看著和平時不一樣的阿斯翠德,杜克警戒起來。

  這時應該是打招呼順利結束,感到放心的時候才對吧。

  「怎麼了?」

  「……這是第三個人了。果然,明白的人在哪裡都是有的呢。」

  (插圖頁)

  最先注意到阿斯翠德不是索魯威爾人的是騎士學校的一個老師。只和阿斯翠德說了一會兒話,那人就準確地猜中:你難道是來自北方的麼?

  再來就是公主大人,「發音過於優雅的你不是索魯威爾出身。」,她這樣斷言。

  然後第三個人就是副騎士團長了。恐怕他是注意到了阿斯翠德說出的基爾夫語名字的發音異於以索魯威爾語為母語的人的發音吧。

  「到底怎麼了?」

  「那是怎麼算都和前輩毫無關係的煩惱……」

  雖然這僅僅是阿斯翠德在想著「作為純正的索魯威爾人真好啊」時脫口而出的話語,杜克卻並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我說你小子,最近很是傲慢啊。」

  「誒?我有那樣麼?」

  以前的話,大概會覺得一直很上進的阿斯翠德是可愛的後輩吧

  。但是現在可不會再上當了。

  「因為你的錯,我都開始認為公主殿下很可愛了。看來我也是快不行了呢。」

  「公主殿下當然可愛了!」

  「啊——嗯,可愛呀,可愛,沒錯沒錯。」

  非常可愛啊!對於熱切主張這一點的阿斯翠德,杜克適當地打發過去。

  第二天的上午,一行人到達了面向諾茲爾斯公國的格蘭山北面山腳下。

  已經成了避難地的山腳下人山人海。當然沒有什麼好的意思,是很壞的情況。

  「沒有逃跑,來到這裡還真是有膽量啊。」

  先一步到達格蘭山的年輕諾茲爾斯公阿烏古斯托·卡魯澤恩·諾茲爾斯向蕾蒂一行人致以歡迎。

  在伊爾斯托國,諾茲爾斯公和蕾蒂相互視為「敵人」對抗過,但是在這次的山火事件里兩人成為了「同伴」。

  出來迎接的蕾蒂,對他「還真是有膽量」,「感恩戴德吧」之類的措辭感到十分無奈。她再心中默念:既然是「同伴」應該有更好的措辭吧。

  「你這話簡直就是反派的台詞,反而讓我無言以對。……時間不多了,讓我們忘掉前嫌,你來說明現在的狀況吧。」

  從馬車上下來,蕾蒂快速走到了諾茲爾斯公的旁邊。

  「格蘭山的山火停息了一次。但是昨晚又再次燃燒起來。今後,就算火焰一時間熄滅了,也不能大意。」

  「這樣啊。熱浪呢?」

  「熱浪……」

  諾茲爾斯公在說話的途中改變了所站的位置。在那瞬間,強烈的熱風撲到蕾蒂的身體上。美麗的長髮被風吹起,在空中飄舞。

  (哎呀……還是,挺為我著想的呢。)

  看來是為了從還沒有減弱的熱浪下庇護蕾蒂,特地擋在了前面。

  「也就是說熱浪就是像這樣的呢。多謝了。」

  「……嗯。」

  諾茲爾斯公帶領蕾蒂一行人到達的是山腳下小山村中比較大的一間房子。沒有向裡面打招呼,他就擅自開門進去了。

  「家裡的人呢?讓我先打個招呼。」

  「跟他說了『這裡也有著火的可能』,房主就立刻跑了。不用在意隨便使用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以一副反客為主的神色進來的地方,恐怕是以前的人家為休閒而使用的房間。巨大的桌子和長椅擺在一起。桌子上鋪著一張地圖,上面有好幾個地方都做了標記。

  蕾蒂仔細看了看,指向標記。

  「標記的地方就是起火處麼?旁邊的數字是日期?伊爾斯托來的熱浪是這樣吹過來的所以……」

  加進對山勢起伏的考慮,整潔的指甲描繪著風的路線。

  「你會看地圖啊?」

  「海圖也會看哦。昨晚的起火處,位置不是很好呢。」

  山火的形成有三個關鍵因素:起火處,可燃物,風。

  起火處說的是火最初燃燒起來的地方。山火發生的主要原因是落雷、乾燥或者是由於摩擦產生的自然著火。

  可燃物是山上的草木。要是由於下雨潮濕的話倒是沒有問題,但是乾燥的話就成為了絕好的燃料。

  最後一點就是風。強烈的風捲起火焰,加速了火焰的蔓延。

  「杜克,試著考慮一下之後三天內的狀況。你有應對山火的經驗吧。」

  聽了蕾蒂的話,杜克看了看地圖。他沒有問蕾蒂:「你怎麼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都知道?」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君主把大量的情報都印刻在腦中了。

  「起火處在東側。再這樣下去,被熱浪影響,火勢會漸漸擴大,順著山向上蔓延。要是一旦到頂峰就會撲向下面。火焰會一口氣加速,延伸到山腳下。」

  「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是?」

  「祈禱會下雨——或者建造緩衝帶。要是事先砍倒會成為火材的樹木,火焰就會暫時被控制在那裡。但是還要考慮到熱浪會造成流火,所以只能起到拖延時間的作用吧。」

  山火中最需要警戒的事情之一,就是流火。就像文字一樣,是因風火星四處流竄,到處散播火種的現象。從伊爾斯托吹來的熱浪——既乾燥又炎熱的強風為流火準備了充足的條件。

  「要是建造緩衝帶,最有效果的地方在哪裡?」

   「這附近……北側岩石露出的地方。沿著山道施工容易進行,而且由於岩表裸露出來,緩衝帶不用做的太長。」

  杜克用手指在地圖上描畫。

  一直看著地圖的諾茲爾斯公點著頭,心中感嘆道果然是強將無弱兵。跟隨蕾蒂的年輕騎士,和君主一樣不只是有一張漂亮的臉,狀況判斷也是極為優秀。

  「……無論怎麼考慮,我都沒想到你會更中意這一位。」

  說著,諾茲爾斯公看了一眼庫雷格,又看了一眼杜克,最後看了看蕾蒂。

  雖然蕾蒂沒能立刻理解他話中的含義,但等到反應過來的瞬間她便擺出了非常討厭的臉色。

  「不是,那件事是因為……,……算了,沒關係。不要隨便評論他人的愛好。」

  杜克沒能明白兩人之間對話的含義,偷偷看了一眼庫雷格的表情。看起來,庫雷格對這個場面感到十分有趣。

  「副團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要回顧到以前,我代理過的光榮任務呢。」

  「啊?……」

  杜克不解其意地歪頭,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百忙之中打擾,深感抱歉。阿烏古斯托大人,基爾夫帝國的人求見。」

  聽到基爾夫帝國這個詞,諾茲爾斯公緊張地踱起了步。

  「讓他們過來。——這樣三個國家就到齊了呢。」

  總是與戰爭相關才會聚集在一起的三個國家, 索魯威爾國,諾茲爾斯公國,基爾夫帝國這一次罕見地為了共同的目的聚在一起。

  基爾夫帝國和索魯威爾國之間,有著過去發生過無數次戰爭的複雜關係。諾茲爾斯公國就夾在它們之間。

  現在,因為內政十分混亂,基爾夫帝國沒有與索魯威爾國進行領土戰爭的閒暇。因此,這三個國家之間暫時維持著平衡,不過這份和平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就完全取決於基爾夫帝國了。

  「失禮了。」

  穿著基爾夫帝國的軍服,有著灰色頭髮與灰色眼睛的青年進來了。蕾蒂從他肩章與袖子上的線,判斷他雖然年紀輕輕,但已經是「將軍」了。

  (……好像,已經死了一樣的眼神呢。)

  只在一瞬間交錯的視線里,完全感覺不到感情的存在。

  「基爾夫帝國的軍人閣下,感謝你遠道而來。那麼,我就先自我介紹。我是阿烏古斯托·卡魯澤恩·諾茲爾斯。如果稱呼我為諾茲爾斯公很麻煩的話,可以稱呼我為銀狼公。」

  蕾蒂心想,那個稱呼才叫不出口吧。但她沒有說出來。

  「我是索魯威爾國第一公主蕾蒂絲雅·L·克魯賽爾。因為正式的名字太長,估計您還沒聽完就會感到無聊,請容許我簡單介紹了。」

  「……您是,殿下的……」

  聽到蕾蒂名字的時候,基爾夫的軍人第一次顯露了自己的「感情」。他直直地盯著蕾蒂的臉,嘟囔著:「原來是您啊。」

  「我是基爾夫帝國的將軍,名叫瓦雷利·基利雅克夫。」

  這次換成是聽到「瓦雷利·基利雅克夫」這個名字的蕾蒂「震驚」了。

  「您就是……那個基利雅克夫將軍……。我聽說您年紀輕輕便被授予了聖安德瑞勳章。……還有,第四王子貴安?」

  基爾夫帝國第四王子的左膀右臂般的人,瓦雷利·基利雅克夫將軍。蕾蒂知道他的是有原因的。因為以前有一次,蕾蒂和他侍奉的王子之間婚約的傳聞盛極一時。

  「熟人?」

  「和基爾夫帝國的第四王子,是知道名字與畫像上的長相這種程度的熟人。」

  「是這樣啊,相親對象麼。沒有締結婚約是因為基爾夫的內政不安定吧。就算成為了王妃,或許三天後就進了監獄。」

  雖然諾茲爾斯公毫不留情地指出基爾夫帝國離內亂已經不遠,但是瓦雷利完全沒有反應。唯一一次能看見他感情,就只在他聽到蕾蒂名字的時候。

  「既然自我介紹已經結束,我們就進入正題吧。可以吧?」

  「難得不是為了戰爭而是『山火』聚在一起。就算是為了迅速得出結論,進行只有三人的密談如何?」

  「還是說你們沒有部下在場就無法進行會談?」,諾茲爾斯公煽動著。

  留下三個國家的代表,全部人都離開了房間。最後一人輕輕關上門,這是會談開始的信號。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有放棄發生山火的格蘭山的打算麼?」

  對於諾茲爾斯公的問題,蕾蒂和瓦雷利都回答「不」。

  「到底還是主張是自己的領土呢。首先先來確認現在的受害狀況吧。這次的熱浪災害中,諾茲爾斯公國受災最重。不僅是格蘭山,周邊地區也發生了山火。現在正在進行把受災人民遷移到這裡的工作。索魯威爾呢?」

  「現在發生大規模山火的報告還沒有聽到。但是今後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要說程度弱到什麼樣,大概就是雖然我現在在這裡,但是明天或許就回國了這種程度吧。」

  剩下的就是基爾夫帝國了,但是熱浪的危害波及不到基爾夫帝國吧。危害的只有主張是本國領土的格蘭山而已。

  「基爾夫帝國和索魯威爾國是一樣的,還沒有收到任何有關山火或者熱浪的災情報告。」

  對於預料中的回答,諾茲爾斯公嘆息道就知道是這樣。

  「那我們說下一個問題。關于格蘭山的山火,我們應對的措施是:建造緩衝帶,醫治受傷者,還有避難人員再次避難的準備。打算幫到哪個地步?」

  格蘭山對哪個國家來說都是自己的領土。要幫助應對在那裡發生的山火,大家應該都沒有異議。

  「對於基爾夫帝國來說,這終究只是應對『我國的格蘭山』的山火而已。聚集在山腳下的諾茲爾斯的避難者,應該諾茲爾斯公國自己處理吧。」

  這也在蕾蒂和諾茲爾斯公的意料之中。基爾夫帝國只是想主張這是自國的領土,並沒有積極幫助諾茲爾斯的念頭。

  「那麼,你的意思是參加緩衝帶建造?」

  「因為是自國的領土內發生的事情,當然會。但是一旦我國軍人判斷是危險狀況的話,就會終止緩衝帶建造,立刻撤退。這次的山火,就算再怎麼擴大,也是無法到達基爾夫帝國本土的。」

  「能明確說出『不想幫助不值錢的人』這天性,算得上是傑出呢。」

  就算眼前有著受苦的人,如果不是自國的人民,就不會伸手救援。國家利益優先這句話,明確地表示了基爾夫帝國的立場。

  「索魯威爾呢?」

  「……索魯威爾會積極地參與緩衝帶的建設。當然,是因為自國領土的原因。另外,受傷者的治療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幫助。」

  在協商中,都以自己的利益為優先地不退讓。

  諾茲爾斯公國想要索魯威爾國與基爾夫帝國的協助。自國的軍人不僅要處理山火,還要治療受傷人員,搜索失蹤人員,然後就是要以防萬一事先做好向其他避難地的遷移準備,已經是忙得不可開交。

  基爾夫帝國為了領土主張只參加緩衝帶的建設。而且也很不情不願,只是想留下「幫助過」這個事實而已。畢竟,這次的山火再怎麼蔓延對基爾夫帝國本土也造成不了什麼損失。

  索魯威爾國的話,再這樣下去山火就會波及到索魯威爾國內,會造成很大的災害。為了不讓局勢發展成那樣,就要積極地參與緩衝帶的建設,而且幫助治療關係很深的諾茲爾斯公國的受傷民眾,也包括了施捨恩情的內在含義。

  「……變成這樣,也是意料之中呢。」

  結論很明白。

  三個國家儘可能聚集同樣的人數,合作進行緩衝帶的建設。

  索魯威爾不僅要建設緩衝帶,也要幫忙治療受傷者與搜索活動。

  諾茲爾斯則是,萬一事態發展到山火席捲到山腳下的話,就引導附近的索魯威爾人民一起避難。

  大家,都明白。但是最終定下結論則還要好長時間。

  「我有一個好主意。」

  「……哦?是什麼?」

  蕾蒂走向門口。她打開門,向著走廊里等待的人們宣告。

  「商談已經大致得出了結果!現在立刻著手進行緩衝帶的建設!總指揮官是庫雷格·巴德。除了三國的代表之外,你的階級是最高的。」

  「遵命。——那麼,在外面集合!各國指揮官,報告能參加緩衝帶建設的人員!」

  話音未落,在走廊等待的三國的人們一起跑了出去。

  蕾蒂目送著他們離開,然後回到房間內。

  「喂!」

  「只是調換了一下順序而已。而且總是催促的人,諾茲爾斯公,是你吧?」

  拉過椅子,蕾蒂優雅地坐下。

  反正蕾蒂宣告的「結果」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那不如先實施這個結論,然後再隨意爭執。

  諾茲爾斯公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吧。那張臉上不是「你任性地做了什麼」,而是「讓你搶先了」的表情。只有在這個地方,總覺得很是合得來。

  「作為代表的我們,為了做出指示要留在這個房間裡,不會移動。之後三方會談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有什麼問題麼?」

  「和那個沒關係!我可不記得有同意過將總指揮官一職讓給索魯威爾!」

  「請理解為是論資排輩。而且雖說是指揮官,也只是為了匯集消息與工作效率而設置的。不是為了讓庫雷格對其他國家的人發號施令才讓他去的。說到底在現場做出指示的,只能是各國的指揮官對自己的部下而已。」

  他們在山上工作,身上沾滿泥土的時候,自己這些人就算議論到聲音嘶啞,在得出結論之前這個耗時的會談也不得不繼續下去。

  「那麼,讓我們繼續吧?」

  看起來時間會很長,坐下來會更好噢?蕾蒂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到了傍晚三方會談有了一段休息時間。用上這段時間,蕾蒂帶著杜克前往視察難民的狀況。

  諾茲爾斯公國沿山地區經常發生山火。對於請求援助的人民,諾茲爾斯公伸出了援手。當初判斷格蘭山北部山腳下是安全的,就把難民遷移到了那裡,沒想到格蘭山現在也變得十分危險。

  於是這次的避難也不過是一時避難而已。由於熱浪的影響,大家在夜間在外面露營也不用擔心下雨。但是只有這一點的話還好。

  (……熱浪把山火的灰塵卷到了半空中。)

  蕾蒂看到了很多的人因為飛散的塵埃刺激了喉嚨,咳嗽不止。不僅是灰塵,被捲起的砂石弄傷眼睛的也大有人在。諾茲爾斯公國是小國,可以立刻投入的藥品儲備遠不及索魯威爾。

  「能做點什麼的,只有我了……麼。」

  蕾蒂在這裡,能做的也就是在三方會談中不輕易做出口頭承諾,慎重發言。這件事交給庫雷格去做也是一樣的。還有,作為傳令而來的阿斯翠德作為護衛是超一流的。——已經,下了決心。

  應該做的事情有兩件。

  山火的應對,以及對受害者的援助。這些要同時進行。

  「杜克,我要和阿斯翠德一起返回王都。你留在這裡。」

  「……和阿斯翠德?」

  杜克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蕾蒂正在考慮的事情。

  回到王都的含義是,為了做出在這裡辦不到的重要事情。

  兩人回去的含義是,儘可能把人員留在這裡以備山火加劇。

  但是只有對「阿斯翠德」這部分不太明白。

  「……一般不是反過來的麼?應該留下阿斯翠德,讓我一起回去吧?」

  「有體力的你和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阿斯翠德,需要力氣活的這裡能派上用場的是哪一個呢?……我就不再開玩笑了。我是有認真考慮過的。」

  蕾蒂的表情很認真。

  「你和我都過於年輕,經驗不足。在伊爾斯托我就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現在應該為了不久即將到來的即位做好準備,事先去經歷各式各樣的事情才對。」

  「讓我去做山火處理的指揮麼?」

  「嗯,就是這樣。我把庫雷格收為了第二騎士。你的工作也差不多應該由『守護我的騎士』,變為能更偏重於『圓桌騎士第一席』這個地位的事情了。雖然山火處理用不到圓桌騎士去指揮,但是任命知道這些事的人為王立騎士團成員,比起任命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差別太大了。」

  事先知道的話,只聽報告,也可以想像出現場的狀況。

  「而且經驗豐富才能位居人上哦。你雖然在騎士團有了地位,但是還沒有占有這個地位的資本。」

  「就是說我很不可靠?」

  「正好相反。如果你只是個四肢發達的傢伙,我就讓你和我一起回去了。」

  不僅有作為騎士的強勁,還有著與圓桌騎士第一席相應的指揮能力。

  所以蕾蒂命令杜克留下來。

  「……殿下有您的,我也有我積累經驗的地方。」

  「對。你也清楚阿斯翠德的本事吧?就算兩個人也沒問題的。」

  要是問杜克「誰是騎士團里

  面最強的人?」,他的心中就會浮現出阿斯翠德的臉。如果是強勁如他的騎士,就算把蕾蒂的護衛工作交給他——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還是能夠放下心來的。

  「杜克,我回到王都,會促成支援諾茲爾斯公國的決議。就算敵對勢力會反對,身為第一公主的我也要讓他們知道,這種程度的『助人』,我還是能夠強硬通過的。」

  以前關于格蘭山領土問題蕾蒂說過的話,被諾茲爾斯公激烈地諷刺不過是「鳥叫」,但這次有關支援的話可是包含著力量的。

  醫生的派遣,藥品的無償贈送,格蘭山周邊難民再避難的援助——這種程度的事情,一次通過也是可能的。

  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心地善良,一直持續著對教育與醫療事業的援助。不論什麼時候發生災害,王家派出救援隊的時候,必定有著作為索魯威爾王族負責人的蕾蒂在指揮資源調動,這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當時的經驗現在就要發揮作用。

  「喂!新人!給我用點力!」

  阿斯翠德一邊被騎士前輩斥責著,一邊拼命地搬運砍到的樹木。還是少年的阿斯翠德,就像蕾蒂說的那樣,在干力氣活時派不上什麼用處。

  杜克叫住了渾身是泥的後輩,一起走到了沒人的地方。

  「公主殿下明天早上向著王都出發。副團長作為殿下的代理,我作為指揮官一起留在這裡。你來代替我們守護殿下。」

  「……是!」

  雖說是交接,但杜克和阿斯翠德沒有什麼可做的。阿斯翠德是原傭兵——最近杜克微微意識到可能是連傭兵都算不上,甚至是有些危險的職業。比起溫室里長大的杜克,他應帶更加熟悉「安全行走的方法」吧。

  沒有必要擺出前輩的樣子,指指點點地說注意這個、警戒那個。

  「確認一件事。你一個人,能保護殿下到最後麼?哪怕有再小的不安全因素,也要再增加一名王立騎士。」

  就算不能在一旁,至少送她離開的準備想要做得妥當。

  對於杜克的想法,阿斯翠德全力地回復。

  「沒有任何問題。我拼上這條命也會保護公主大人到最後。」

  阿斯翠德的眼神直視著杜克,十分認真。

  那就行了。杜克認為可以把蕾蒂託付給阿斯翠德。阿斯翠德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這個男人的能力值得這份信賴。

  「拼上性命麼……你到底迷戀殿下到什麼地步啊?」

  「因為公主殿下十分美麗啊。」

  「不是作為女人,而是作為主人。」

  「對我來說,不是很明白其中有什麼分別呢……」

  阿斯翠德是因為喜歡才想守護蕾蒂,思考迴路真是單純直接。杜克這種把蕾蒂作為女人和主人分開考慮的想法,阿斯翠德現在還無法理解。

  「那個——,公主大人對我來說就像是北極星一樣的存在。」

  「北極星?」

  「屹立在北天不動的星星。作為所有迷路之人的路標,為了指引人們而持續閃耀。公主大人就像是北極星一樣的人。……而且,距離並不遙遠,是在伸手可及之處,善良的人。」

  阿斯翠德曾經抱持著疑問。問什麼蕾蒂不惜把騎士王之力的一部分,約定之劍其中一把分給他,也要救下他的性命呢?那一定是因為,她自然而然持有作為人來說非常重要的品質,是十分溫柔的人。所以,喜歡上了她。

  「你想說的話大致理解了。……你的戀愛看起來還真是麻煩呢。」

  「是麼?」

  「要我說的話,感覺這是比起喜歡,更接近崇拜一樣的感情。」

  某種意義上非常單純也說不定。杜克嘟囔道。

  時至深夜,三方會談暫告完結。

  大房子二樓內側的房間歸蕾蒂使用。雖然是只有桌椅和一張床的房間,但比起擠成一團睡的王立騎士們已經是無比幸福的待遇了。

  「……山火,緩衝帶……但是,只要下雨的話……」

  蕾蒂把窗戶輕輕打開了一點。她把手指插入縫隙,想像著灰塵飛舞的陰暗天空的更上方。

  ——在天空的,高處,吹起冰冷的北風……

  使用疾風之劍,試著吹起風。但是,隨著喀當一聲巨響,窗戶搖晃了一下。

  「不行呢……就像路德格王說的一樣,真的是不練習的話就不行呢。」

  從窗戶吹入的風很是溫暖。本來是必須在高空吹起冰冷的風,卻在地面附近吹起了毫無寒意的風。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在這裡沒法練習。本來就有著熏人的熱浪,我要是失敗了,向山的方向吹起暖風,山火會更加嚴重的。)

  結果,自己能做的也不比他人多了多少。但那或許才是對的。蕾蒂不是神,而是人。

  「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一直開著窗戶的話,灰塵會進入。不開的話會因為酷熱難以入睡吧。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蕾蒂只能放棄,關上窗戶。她為了明天能夠有些儲備,早早地關掉了油燈。

  ——被敲門的聲音吵醒。

  蕾蒂立刻起身,右手聚集力量,呼喚出騎士之劍。

  「……哪位?」

  「瓦雷利·基利雅克夫。……能抽出時間聽我幾句話麼?」

  蕾蒂想不到有什麼瓦雷利必須和自己兩人私下商談的話題。雖然有一瞬的遲疑,蕾蒂還是選擇了聽瓦雷利的話,打開了門。

  「我現在就點燈……」

  「不需要點燈。請就這樣聽我說。」

  如果對方不是瓦雷利的話,蕾蒂就會拒絕這種黑暗中的對話了。她知道因為自己是女性,加上是美人,容易成為對方的目標。

  但是從雙眼無神的瓦雷利身上感覺不到那種氣氛。她只感到他是個肩負重任的人,有著非比尋常的覺悟。而且,也沒有要奪取蕾蒂性命的感覺。

  應該危及不到生命,蕾蒂這樣判斷,讓瓦雷利進入了房間。

  「打擾了。……這個房間裡沒有護衛麼?」

  「在這個急需人員的時候,沒必要安排護衛在我身邊。而且只要把房間鎖上老老實實地坐著就沒事了。」

  瓦雷利期待著兩人獨處。

  他連和蕾蒂說過話的這件事也不想讓他人知道。

  應該是想在別人注意到前儘快離開,瓦雷利說索魯威爾語的速度很快。

  「蕾蒂絲雅公主,您知道我的主人第四王子在哪裡吧?」

  瓦雷利的問題含著「您的話應該知道吧」的意思。

  「……在帝都。我知道的只有這些。」

  她從派到基爾夫帝國的間諜那裡聽聞了第四王子的事。不知道有幾成可信,傳聞中說……

  「王子他,現在被軟禁在帝都。當下還沒有什麼問題。不會發生危害王子的事。但是……今後會怎麼樣就不敢保證了。正如諾茲爾斯公所說,我國過於不穩。」

  黑暗的房間中,蕾蒂面對著瓦雷利。

  夜視能力很強的蕾蒂,能準確的讀取瓦雷利的表情。

  焦急,還有……懇求。

  「我視您為,索魯威爾國的第一公主……不,是下任女王,請聽我的一個請求。」

  瓦雷利走近一步,嘶聲地傾述著請求。

  (不,不會吧,難道……!?)

  蕾蒂的身體變得僵硬。

  她終於明白他選擇自己,而且掩人耳目地來到這個地方的意圖了。

  「請務必,讓我主基爾夫帝國第四王子流亡到索魯威爾國!」

  他的聲音述說著除此別無他法,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向著沉默不語的蕾蒂,瓦雷利進一步追問。他抓住不由自主向後退去的蕾蒂的肩膀,有些用力。

  「這次的格蘭山事件解決的話,我就會以報告為名返回帝都。那時候我必定會奪回王子,把他帶到國境上。請一定……!請一定要幫幫王子!」

  灰色,無神的眼睛,這時變得有了一些生氣。

  雷迪也見過其他同樣的,認為未來只有絕望,放棄一切的眼神。

  「……您,如果願意把王子藏匿在索魯威爾的話……」

  瓦雷利把腰上懸掛的劍強行推到蕾蒂手上。然後,在她腳邊跪下。

  「我以基爾夫帝國授予聖安德瑞勳章的瓦雷利·基利雅克夫的名字起誓,會成為您忠誠的騎士。」

  在基爾夫帝國里,索魯威爾的騎士傳說——守護王的專屬騎士的故事也在流傳著。聽過這個故事的瓦雷利,向蕾蒂展示了成為她騎士的「利益」。

  「您還很年輕。要是為了排擠掉兩個王子成為王,我作為『基爾夫帝國授予聖安德瑞勳章的瓦雷利將軍』的利用價值應該很高吧。」

  被從下方傳來的直率目光緊盯著,蕾蒂暗暗對自己說道:別退縮!

  「你有著如此忠誠的主人,還會轉向為我效忠?」

  「如果是為了王子,我就算下地獄也在所不辭。」

  「……是麼。」

  第四王子的流亡。蕾蒂被迫在這種情況下做出接受還是不接受的慎重判斷。一個不小心,瓦雷利·基利雅克夫的效忠或許會招致兩國之間的戰爭。

  就算這邊有著保護第四王子的打算,也有被基爾夫帝國以綁架王子的正當理由發動戰爭的可能性。

  而且,她很在意一件事。究竟這件事是否是「第四王子本人」的意願呢?

  「你說的我確實明白了。……但是,我不能當場回答你。等到山火平息,事情告一段落,再談這件事吧。」

  蕾蒂沒有拔出被推來的劍,原樣退回了瓦雷利的劍。

  「這樣就可以了麼?」

  「……是的。」

  瓦雷利接下劍,鞠了一躬。正要打開門的他停下了動作,回頭看向蕾蒂。

  「蕾蒂絲雅公主,您相信神,相信奇蹟麼?」

  被問到麻煩的宗教問題,蕾蒂選擇了迴避明確回復的語言。

  「據說我國初代騎士王是神之子。所以我們王族是神的子孫。就是這種說法。關於奇蹟的話,怎麼才算是發生了奇蹟,我認為每個人的定義都是不一樣的。」

  打個比方,這種情況下開始下雨的話就是「奇蹟」。平時的話只會沒什麼特別感受地知道下雨了,在這種狀況下卻會成為奇蹟。

  因人而異,蕾蒂如此回答。聽到她的答案,瓦雷利微微一笑。

  「您是不信神的呢……」

  「誰知道。」

  「那樣很對。您是正確的。神並不存在,也不能引發奇蹟。如果有神,我就應該在被授予聖安德瑞勳章之前而死了的。」

  只說了那一句後,瓦雷利才終於走出了房間。

  蕾蒂鎖上門,靜靜地松出一口氣。關於神的那些話就當做是雜談拋開吧。重要的是之前的事情。關於他的主人第四王子的流亡。

  (……這就是,身負國家的意思麼。)

  瓦雷利請求的是將成為下一任國王的人。

  今後也會要拋棄善良公主的身份,作為王而不得不一直做出各種決斷吧。

  「——明明光是山火就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又要考慮第四王子的流亡……頭都快痛起來了。」

  不是花時間考慮的時候了。最先要處理的是格蘭山的山火。為了儘早救助那些受苦的人們,要抓緊一切時間讓決定早點通過。

  為了那個現在必須入睡……蕾蒂躺在了床上。

  但是,蕾蒂失眠了。為了轉換心情,蕾蒂決定出去外面吹吹風。

  要是被誰發現的話,一定會說她「帶上護衛!」或者「晚上不要外出!」,所以蕾蒂放輕腳步偷偷地走到外面。

  沒被任何人發現成功從屋子裡走出的蕾蒂,全身上下受到炎熱的強風吹拂。

  「……公主?」

  沉浸在思緒之中的蕾蒂,對來自背後突然出現的打招呼的聲音吃了一驚,急忙回頭。

  「諾茲爾斯公……都這麼晚了,你是怎麼了?」

  「那是我的台詞。要是深夜外出漫步的話帶上護衛。」

  果然被提醒了。有著騎士王之力的蕾蒂,萬一被襲擊也可以輕易地對付。可是不知道這一點的大家都只認為她是個柔弱的公主大人,當然會擔心。

  蕾蒂乖乖地點頭說道:「下次會的。」

  「我明白你難以入睡的心情,但不要被風吹太久了。四處散落的灰塵會使你眼睛和肺部作痛的。」

  「……也是呢。避難而來的大家,都是受著這樣的苦……」

  傷害不僅僅來自於灰塵。因為狀況的變化,本來應該是安全的這裡也有著被火焰逼近,成為危險地點的可能性。為防那樣的事態發生,諾茲爾斯公加緊準備著二次避難的地點。

  「白天我就這麼想了,難民的數量未免太多了。……究竟燒到什麼程度了?」

  對於諾茲爾斯公國的受害狀況,蕾蒂向諾茲爾斯公詢問過格蘭山周邊的事態。但是還沒有問及公國全體的狀況。

  「——貝爾登被燒毀了。」

  諾茲爾斯極力壓抑感情所說出的話,讓蕾蒂倒吸一口冷氣。

  「貝爾登……被……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不早些說……!?」

  貝爾登地區有著從山上留下的清泉和肥沃的土地,是諾茲爾斯公國的「糧倉」。如果那裡被燒毀,諾茲爾斯公國要怎麼度過這個冬季?

  「現在最重要的是格蘭山。不,正因為貝爾登被燒毀了這裡才更顯得重要。」

  如果不能保證自國的糧食自給自足的話,就只能向其他國家買入。

  買來的糧食要通過街道運送。

  諾茲爾斯公國與伊爾斯托接壤的南部街道,還有諾茲爾斯公國與基爾夫帝國接壤的北部街道。這兩條街道都面向著格蘭山。

  要是格蘭山的火焰蔓延到山下,這兩條街道無法使用的話……等同於斷絕了諾茲爾斯的生命線。

  「今年的冬季,有什麼打算?」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完成這件事是我這個『國公』的工作。」

  諾茲爾斯公國投入至今為止憑藉貿易得來的收入的話,糧食還是有辦法解決的。但是,這只是在其他國家沒有出現糧食不足時的情況。這次的熱浪很嚴重。不僅是諾茲爾斯公國,其他很多地區也出現了作物受災的情況吧。

  到底能走到哪裡呢……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前途嚴峻。

  「……我在明天早上,回索魯威爾。派遣王立騎士和醫生,提供藥品與簡易帳篷這種程度的援助是可能的哦。稍微期待一下也沒有問題。」

  但也僅僅是那樣了。也只是能稍稍幫助這些難民的輕微的援助。不是能夠幫諾茲爾斯公國度過這個冬季的大規模援助。

  「即使是這種程度我也心懷感激地接受了。」

  「嗯……」

  熱浪波及不到索魯威爾本土。索魯威爾有著支援諾茲爾斯的國力。但是,如果是為了本國還好說,大規模支援他國是不可能的事情。

  諾茲爾斯公讀出了蕾蒂的迷茫,說了一句:「別介意。」

  「一切以自己的國家為優先,是肩負國家重任之人的正確判斷。我也是理解的。……差不多該睡覺了,我送你回房吧。」

  蕾蒂總覺得什麼都說不上的自己,實在是很沒用。

  ◆ ◆ ◆

  不知何時,蕾蒂來到了騎士王的房間。先到一步的客人只有內政王卡爾海因茲一個人。

  「晚上好,蕾蒂絲雅女王。」

  「貴安……」

  諾茲爾斯公的話還在蕾蒂的耳邊迴響。對於要怎麼做她實在是困惑不已。不,答案其實呼之欲出。但是那個答案未免過於愚蠢。

  ——究竟是否對諾茲爾斯公國實行大規模的援助。

  獅子王亞歷山大恐怕會說,趁機一口氣攻下諾茲爾斯吧。

  單臂王奧斯瓦爾德大概會說,哪有那樣的閒心,做不到的。

  槍聲王路德格應該會說,別去干涉和自國利益無關的事情。

  那麼,被人稱作明君的內政王卡爾海因茲,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請讓我問一件事。附近的國家有困難,而自己有著幫助的力量,要是您的話作為王會如何判斷?」

  「還真是既隨便又粗略的說明。」

  面對苦笑著說這樣無法回答的內政王,蕾蒂低頭細語也是。

  「那麼就由我來縮小問題的範圍吧。蕾蒂絲雅女王究竟在為什麼迷茫呢?」

  迷茫的是對於諾茲爾斯公國的援助。對原來就是索魯威爾的一部分的諾茲爾斯公國,一定程度的援助還是能做到的。但是現在貝爾登被燒毀,「一定程度的援助」是遠遠不夠的。

  「……鄰國有著很多受苦的人,或許會有無法度過冬天而死去的人。我想幫助他們。現在的索魯威爾國有著幫助他們的餘力。……但是,這樣做究竟符不符合國家利益……我很疑惑。」

  諾茲爾斯公國,是夾在索魯威爾國與基爾夫帝國之間的緩衝國。為了讓這個緩衝國的傾向於索魯威爾,援助是沒有壞處的。

  而且和伊爾斯托與基爾夫帝國相連的街道很是重要。要是街道燒毀了對索魯威爾也有著巨大影響。以防萬一,幫助諾茲爾斯更快復興,也是為了索魯威爾自己。

  (——可是,這全都不過是藉口。)

  自己想把「適當的援助」擴大為「大規模的援助」。蕾蒂的困惑就在這裡。

  「我覺得

  我只是因為想幫助,而預備了要去幫助的理由。……作為王,明明就不應該讓個人情感影響到政治……」

  已經不能再做那個心地善良的公主了。要作為王,為了國家做出正確的判斷。蕾蒂暗罵自己,究竟要天真到什麼時候?

  「……原來如此。但是我不明白你區分『目的』與『理由』的意義呢。」

  注視著蕾蒂,卡爾海因茲的聲音十分平穩。

  「目的與理由?」

  「是的。兩個都是目的就不行麼?」

  目的是僅僅想幫助別人。理由是為了索魯威爾的國家利益。

  對於蕾蒂的區分法,卡爾海因茲提出了異議。

  「因為有受苦的人們,所以想幫助他們。這是好事,去幫助他們。援助可以成為自國的利益。那就更是好事了,去幫助他們吧。」

  卡爾海因茲,告訴蕾蒂不要區分目的與理由,兩個都是目的。

  「蕾蒂絲雅女王,你有兩個目的。那與只有一個目的相比有著完全不同的分量。那麼,身為王就應該迷惘才是。」

  「……還真是,聽起來很是動聽的話呢。大臣們不可能會同意的。」

  「大臣不同意?……蕾蒂絲雅,你可不能忘了。我們是王。」

  蕾蒂之前也聽過同樣的話。她回溯著記憶,應該是……

  「理解大臣的心情是好事。但是,不能被大臣牽著走。和他們一樣只看著眼前,總是說『這無助於我國利益』的話,你就不是王了。」

  以前聽到的時候,蕾蒂認為這位明君說的話很難理解。但是現在不一樣,卡爾海因茲話語的含義,深深刻在她的腦海。

  「王居於萬人之上。所以王可以看得比誰都長遠。就算對自己所在的時代沒有意義,也一定對後世的王有意義。王不來做,又有誰能做?」

  ——格蘭山的熱浪,是數十年必有一次的。為了預防災害應當事先準備預算。

  內政王的時代沒有發生熱浪災害。但是下任王的時代里災害發生了。多虧卡爾海因茲,索魯威爾國能夠有條不紊地度過了熱浪的災害。

  卡爾海因茲這種繼任也考慮到的政治,一直被後世的人們所稱讚。

  「一旦做出決定,就保持堅信自己是正確的樣子。那是身為王的職責。」

  「……曾祖父大人……!」

  蕾蒂深深地受到了鼓舞。

  就是這樣。蕾蒂握緊拳頭。胸膛暖暖的,眼睛也濕潤了。

  「挺胸抬頭做到最後吧。因為我們是王。」

  「嗯,不會再迷茫了。我要作為王,援助到底。」

  為了兩個目的,蕾蒂決意贏得人們對諾茲爾斯公國大規模援助這個決定的支持。

  ◆ ◆ ◆

  次日清晨,蕾蒂向諾茲爾斯公致以出發前的道別。

  站在諾茲爾斯公面前的蕾蒂,已經沒有了昨夜迷茫的神色,諾茲爾斯公看到的是她意志堅定的眼神。

  「你啊,在伊爾斯托說過我的說的話『只是索魯威爾國的鳥叫』吧?」

  「什麼啊,還記仇呢?」

  「我要讓你改變那個看法。關於援助的事情,我的發言有著重大的影響力。所以,做出我們兩個人的『決議』吧。」

  蕾蒂在被諾茲爾斯公追問做出關于格蘭山領土問題的『決議』的時候,很是躊躇。但是這次不一樣了。關於援助的話,蕾蒂有著把決議推行到底的能力。

  「哦?是怎麼樣的決議?」

  「——是索魯威爾國,對於諾茲爾斯公國實施大規模支援的決議。」

  大規模。蕾蒂說出這個詞的瞬間,諾茲爾斯公的表情改變了。

  「為了幫助貴國順利度過冬季,我國將會無償地提供糧食。而且,我們也會暫時接納失去住處的諾茲爾斯公國的人民,也會幫忙復興的建設。」

  這些都是諾茲爾斯公極度需要的東西。

  「奇蹟」。除了這個詞已經無法形容他對來自索魯威爾的援助的震驚,他一時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給我好好地記下這份恩情。」

  (插圖頁)

  向著微笑的蕾蒂,諾茲爾斯公緩緩開口。

  「……公主你,那個決議有可能實現麼?」

  「嗯,我保證。我一定會通過決議,然後回到這裡。」

  他同樣是身負國家的人。只通過眼神就能知道她是認真的。

  蕾蒂的眼神,向諾茲爾斯公宣誓了「絕對不會背叛」。

  情不自禁地,諾茲爾斯公向蕾蒂伸出了手。

  「等、……諾茲爾斯公?」

  「很感謝你。……想必國內的政敵會有很多吧,你要當心。」

  「沒那麼誇張,我明白你的忠告……喂,我說你……趕快停下這讓人誤解的行動!」

  被緊緊抱住的蕾蒂十分慌張。雖然明白諾茲爾斯公只是想表達感謝的心情,沒有其他的意思,但是如此近的距離還是讓她無法平靜。

  另一方面諾茲爾斯公聽到蕾蒂說讓他離開,歪了一下頭。

  「……哦哦,說起來,你是女性呢。」

  他好像現在才發現似得點了點頭。

  那是連性別都沒有意識到,單純把蕾蒂作為一個人來看待的證明。諾茲爾斯公別無他意。是的,蕾蒂明白,別無他意,但是……

  蕾蒂握緊右手。浮現在腦中的是從弗萊德海姆學來的護身術。向著腹部狠擊一拳,在對方痛苦地彎腰之際,再用上全身的力氣打一巴掌。

  ——然後,就像蕾蒂預料的一樣,諾茲爾斯公在痛苦與衝擊之下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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