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臣子的職責 第一章 獵狐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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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索魯威爾國,每當春天播種的時候,就會為祈願豐收而舉行慶典。由於那正是金合歡盛開的時節,因此不知什麼時候起,祈願豐收的慶典就被稱為了「金合歡節」了。

  近鄰各國每年都會有很多觀光客來參加這個旨在宣告春天到來,祈禱秋天豐收的盛典。王都的住宅和店鋪的窗戶上處處裝點著金合歡和其他春天盛開的花朵,城裡的居民穿上在冬天準備好的新衣服,在展示著索魯威爾國王都的繁華的同時,也招待著觀光客。

  在金合歡節這天,每家每戶都會做金合歡蛋糕吃。所謂金合歡蛋糕,是指在紙杯蛋糕的表面塗上蜂蜜,將烤好的海綿蛋糕做成金合歡形狀的一種樸素的點心。除此之外還會出售金合歡花形狀的餅乾之類的食物,同時由於和金合歡的顏色相同,蜂蜜酒也賣得很好。

  這也正是賺錢的好時機,因此慶典期間會有很多旅行藝人聚集於此,舞者在各處特設舞台上伴隨著華麗的音樂一同跳舞,扮成小丑模樣的街頭藝人也使出了渾身解數展示自己的技藝。

  慶典的興奮勁逐日高漲,在最後一天上午達到頂峰,終於,慶典的重頭戲——花車遊行開始了。扮成春之女神的年輕少女們會戴著金合歡的花冠,乘在遊行的馬車上向觀眾們揮手散花。

  花車一行在環繞王都一周之後,先頭的少女作為代表到王宮內拜謁國王,獻上金合歡的花冠。之後就可以開懷暢飲,一直熱鬧到深夜。

  索魯威爾國的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幼時也曾無比期待金合歡節的到來。那時的她會偷跑去城下街湊熱鬧,在王族專用的席位觀賞華麗的遊行,到了夜晚就會對在王宮召開的舞會心馳神往。

  但是到了能參加舞會的年齡……切身知道了準備工作有多麼辛苦後,只會想著「又到了那個時節啊……」而感到煩悶。

  「公主殿下,收到了兩封邀請函的回信。」

  「拿給我看。出席?還是缺席?」

  「伊萊特王妃殿下出席,切爾貝卡王子殿下缺席。」

  「席位、餐點和房間全部都追加一人份。記得在傍晚前準備好。」

  事物官回了聲「是」,小跑著退下了。女官代替了他的位置,走到蕾蒂的旁邊。

  「公主大人,今年的金合歡花冠的試作品做好了。請您確認。」

  「放在辦公室的桌子上。我馬上去。」

  繼女官之後,對面跑來了一個侍從。

  「殿下,關於用來招待賓客的酒,有一部分酒商可能會延期交貨……」

  「去問到日期為止能提供的數量。立刻。然後把確切的數字報給我。」

  蕾蒂只是稍微在王宮的走廊走了幾步,就有三件待確認事項從天而降了。在她將這些事全部處理完畢後,又有兩個人的腳步聲接踵而至。

  這回又是什麼,在她等待回復深呼吸了一下之後,卻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是同樣繁忙的古多。

  「蕾蒂絲雅,這樣下去負責接待客人主辦方側的人手會不足。別讓雷恩哈路德做翻譯,作讓他為王子接待客人吧。我想把愛麗切·切爾尼借來代替他做翻譯。」

  「雖然我想讓愛麗切跟著我積累做侍女的經驗……不過這是特殊情況,就這樣吧。但是在舞會期間要把她還給我哦。」

  蕾蒂和古多的聲音都略顯疲憊。然而就算互相慰勞也不會讓事態好轉,因此他們都省略了用來安慰對方的話。

  「所以,導致這個事態的原因,弗萊德海姆殿下的消息呢了?還沒收到聯絡嗎?」

  「是啊。儘管這種程度的延遲是在預料之中的,但還是希望他能趕上金合歡節。」

  「畢竟是長途旅行,沒法按照計劃進行也是正常的。道理我都懂……」

  第一王子弗萊德海姆現在正在南方的國家進行外交活動。本應該趕在金合歡節前回來的,但是看起來趕不上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了。托他的福,進行準備工作的王子少了一個人,蕾蒂和古多,再加上雷恩哈路德,在填補他的空缺。

  「對了,邀請函的回信來遲了。要增加一位客人。」

  就在蕾蒂正準備把剛才新追加的賓客名字告訴他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女僕過來向她搭話了。

  「公主殿下,王子殿下,非常抱歉打斷二位的交談。公主大人,粗縫的禮服已經準備好了。因為晚了不少,以防萬一,希望您再確認一下。」

  平常的話,身份低的人會閉口等著談話結束,但是這幾天卻不能這樣。蕾蒂和古多都沒有責備他們的無禮。反而更需要他們及時且確切的報告。

  「今晚,我會騰出確認的時間。那個時候愛麗切也會來幫忙,在跟她商量之後把鞋子和飾品的候補也準備好。」

  「明白了。」

  蕾蒂嘆了口氣,本以為至少晚上可以鬆一口氣,看來今晚是不行了。

  「古多殿下,關於剛才的後續,新的客人是伊萊特王妃。」

  「知道了,祈禱不會再有更多的變更吧。……不過,禮服居然剛剛才送到,準備未免有些太遲了。」

  「這是匆忙追加的新禮服啊。因為招待了三個相親候選人。」

  每年,在索魯威爾國慶祝金合歡節的時候,都會招待各個國家的王族和貴族。雖說如此,大部分的國家都只會送些禮物或者派使者來進行問候而已,共同參加慶典的也只有近鄰諸多友好國而已。

  但是這次的參加者卻與以往不同,平常不怎麼參加的國家也回信表示接受邀請。由於邀請函的文面透露出蕾蒂在尋找夫婿的氣息,年紀相當又沒有婚約者的王子們紛紛聚集了過來。

  ——其中,有力的候補有三人。

  對照三位夫婿候補王子的情報,蕾蒂久違地再次溫習了貴婦人的知識。為擅長小提琴的琉幾亞國的貝利薩利昂王子練習鋼琴,為阿巴西亞國的澤特薩塔王子溫習詩集,為喜歡狩獵的貝葉迪亞國的拉蒂修拉夫王子惡補了像是應當如何選擇適合的手套這類從過去到現在的流行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知識。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納帕尼亞的王子見面的時候真是輕鬆啊。)

  蕾蒂決定開始尋找夫婿的時候,最先看上的是納帕尼亞的蘇萊斯·德·拉·伊格萊希亞王子。作為生活在海上的軍人,他的感興趣的事物就是「海」,蕾蒂只要會游泳就好了。不需要做其他準備,和他會面真的很輕鬆。

  ——但是這回不行。

  就算是為了杜克也要努力才行,蕾蒂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因為其他工作不在這裡的第一騎士。

  「梅爾迪在做什麼?」

  正在蕾蒂想著杜克的時候,古多提起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提起梅爾迪?在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古多加上了說明。

  「看起來你沒讓梅爾迪幫忙工作。不是因為要讓他成為騎士才介紹給我的嗎?」

  古多所說的「騎士」,不是為王和國民工作的王立騎士,而是指未來女王的專屬騎士。

  蕾蒂「啊……」了一聲,不由得笑了出來。

  「他不是。我真的只當他是前途有望的年輕人而已。」

  「只看能力他應該足以勝任圓桌騎士一職。」

  「是呢,不過我現在沒打算讓梅爾迪成為我的騎士哦。他還欠缺對圓桌騎士來說重要的東西。」

  當然,對梅爾迪的觀察還在繼續,但如果他就這樣保持現狀沒有任何改變的話,就會打消讓他成為圓桌騎士的念頭。對此蕾蒂毫無惋惜之意。

  「——除了才能之外必須的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對於古多的詢問,蕾蒂說著「是呢」看向窗外。

  「是『想成為』圓桌騎士的欲望啊。缺少這個的話,當他成為圓桌騎士,必須要直面苦難的時候,就會輕易的選擇逃避。」

  「稍後見」,蕾蒂說完就先行離開了。

  在金合歡節開始的前一天,各國的客人會陸續到達王宮。為了給路上的時間留些餘量,有很多人會比預定的時間早到。

  其中,離索魯威爾國最近的國家——諾茲爾斯公國一行正好按預定的時間到達,在收到了報告後,蕾蒂為了打招呼而振作了起來。

  今天的蕾蒂被讓人聯想到春天的萌芽般柔和的嫩草色禮服包裹著。由裙角向腰間延伸的淺亞麻色的緞帶讓裙襬呈現出豐滿的褶皺,以此凸顯出柔和的曲線。胸口的部分則為了不顯得過於沈重而沒有做成皺邊,給人以清爽的印象,同時為了強調脖子的纖細,還佩戴了緊貼脖頸的項鍊。

  考慮到如果鑲嵌在項鍊的寶石是鑽石的話,色調就會顯得寒冷,因此選用了有著薄紅色光澤的珍珠為主角。再加上金合歡花形狀的金飾,給人以春天的感覺。

  即使不經過任何處理依然有著艷麗光澤的金髮在塗了帶有甜美花香的香油後越

  發耀眼。配戴上珍珠的飾品,再用金色的緞帶編起,經過裝飾後美麗更勝尋常。

  「歡迎您的到來。」

  精心打扮後的蕾蒂帶著溫柔的的微笑,站在毫不隱藏自己內心不情願的奧古斯都·卡魯澤恩·諾茲爾斯——諾茲爾斯公國的國君面前。

  諾茲爾斯公和蕾蒂在設定上是私交甚密的關係。說實話,蕾蒂從來沒在要在除工作需要以外的時候想和他碰面,但儘管這樣她也沒做出把接待工作交給別人這樣不負責任的事。

  「請您盡情欣賞我國早一步到來的金合歡之春吧。」

  諾茲爾斯公面對著她那教科書式的笑容,給出了只在措辭層面很有禮貌的回答。

  「……感謝貴國的盛情邀請。願我國之友索魯威爾國今年也能迎來碩果纍纍的秋天。」

  「非常感謝。我也祈禱諾茲爾斯公國能重回安穩的一年。……想必您經過了漫長的旅途已經感到疲憊了,請好好休息吧。在此期間如果有任何需求請儘管提出來。」

  形式上必要的問候都已經結束了,蕾蒂決定就到此為止。在場的客人只有諾茲爾斯公,他本應帶來的妻子們似乎被置於臣下的位置所以沒有露面。

  「招待不周請您海涵,請好好享受吧。」

  「不用管我。之後我會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行動的。」

  「那真是幫大忙了。雖然要等到晚些時候,但是我還是打算跟你的妻子們去打個招呼。請替我轉達一聲。」

  往年的諾茲爾斯公只會讓一名貴族代替自己去索魯威爾國,送上春天的花,再傳達自己的問候,僅此而已。今年少見地接受了邀請,恐怕是因為冬天從索魯威爾國接受了援助,想直接表示謝意吧。而且或許也包含了想要慰勞去年忙於處理大量公務的四位妻子這一意願。

  「需要為夫人們安排參觀王都的嚮導嗎?」

  「這裡治安很好,即使迷路也語言相通。不需要。要是想派人監視的話就隨意吧。」

  既然諾茲爾斯公明確表示不用管他,那就毫不顧慮地這麼辦了。蕾蒂對在走廊里待機的女官說「給他帶路吧」。

  「明天有獵狐。讓你的夫人們作為『妻子』享受吧。」

  「我會這麼做的。」

  「我從現在就開始期待聽到她們說你的壞話了。」

  諾茲爾斯公麾下冠有他「妻子」之名且能力出眾的四人,打算明天開始以諾茲爾斯公妻子這一身份,充分享受獵狐,茶會和舞會。

  肯定會被熱鬧的妻子們折騰到不耐煩的諾茲爾斯公,負責接待他的這一工作,由蕾蒂的第四騎士,凌皇國的皇子軒嵐接手了。雖然諾茲爾斯公也是蕾蒂的第五騎士,但是只是現在利害關係一致才保持著這種關係而已。一旦形勢發生變化,也可能會出現彼此敵對的狀況。因此對他只能相信,不能信賴。

  不能就這樣放任諾茲爾斯公自由行動,所以當軒嵐主動提出要做的時候真是幫大忙了。

  「那麼,……這樣諾茲爾斯公國就結束了……」

  蕾蒂思索著下一個會來的是誰,在恢復安靜的房間裡可以聽到走廊和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那些四處傳來的優雅的笑聲使她產生了自己被包圍住的感覺,雖然只有很短的時間,蕾蒂的注意力變得散漫,恍惚了一下。

  (——振作點。慶典還沒有開始呢)

  今天要迎接和問候賓客,到了晚上,要去布置了季節限定公開的國寶繪畫的展覽室,「偶然」與相親對象的王子交談。在第二天獵狐的時候,因雙方以繪畫為契機而變得親近這一理由創造交流的機會,之後邀請他「外面很冷,後續要不要在溫暖的房間裡慢慢聊」。

  儘管內心認為這樣的順序實在很無聊,但畢竟都是背負著國家的人,相應的形式還是必需的。就在她無奈接受了的時候,聽到了弟弟的聲音。

  「歡迎您遠道而來。途中一切都還順利嗎?」

  從隔壁傳來的雷恩哈路德的聲音一反往日,變得乾淨利落,蕾蒂在心中說了聲「辛苦了」。

  今天的雷恩哈路德脫掉了皺巴巴的白上衣,換上正式的禮服,將頭髮理順束起,怎麼看都是出色的王子殿下。熱衷語言學的雷恩哈爾特不需要通過翻譯也能進行對話,所以不斷應對來自到達的賓客的問候。

  「歡迎您的到來。」

  在另一個房間裡,傳來了蕾蒂的見習侍女愛麗切的聲音。今天的愛麗切不是作為蕾蒂的見習侍女,而是作為王立騎士團的見習騎士,穿著學校的制服,擔任索魯威爾國翻譯的工作。

  (愛麗切成為我的侍女的話,也會出現需要代替我和來客交談的情況。對還沒有適應社交界的愛麗切來說,這次在翻譯的過程中和各國的要人的會面和問候也能成為不錯的經驗)

  對頭腦靈活又能隨機應變的愛麗切來說,只要蕾蒂能為她提供積累經驗的場合,就能自己學習。這回的翻譯工作,她認為要是留有鄉下口音會失禮,自己去拜託雷恩哈路德徹底的學習了漂亮的發音。

  「好了,我也得做我該做的事情了。」

  蕾蒂走出房間,對新到的訪客露出笑容。像這樣忙碌起來,就可以不用去想那件令人掛心的往事了。

  梅爾迪在遠處看著不斷迎接來賓的蕾蒂。

  儘管他很想要找個時間和蕾蒂說說話,但是和自己這個淨是空閒不務正業的貴族不同,蕾蒂大概連那一點點說話時間都騰不出來。

  「……王子公主的工作真辛苦啊。」

  如果梅爾迪有著需要繼承爵位的命運,也會變成這個樣子吧。但是根本想像不出自己圓滑地接待貴賓的樣子。「當個王立騎士團的騎士就是我的極限了吧」他這樣小聲自言自語道。

  就在決定下次再來的梅爾迪準備轉身離開時忽然聽到有人從背後跟他搭話,被嚇了一跳。

  「就是啊。最近公主大人房間的燈亮到很晚,真是擔心啊。」

  聲音的主人是不知何時來到梅爾迪背後的阿斯翠德。強忍住想跟他抱怨「至少發出腳步聲預告一下再登場」的衝動。在各國來賓聚集於此的現在,要儘可能避免在走廊里喧鬧。

  「……你倒是看上去挺閒的。」

  在大家都很忙的時候,還是只有他自己一副遊手好閒的樣子,在梅爾迪這樣挖苦阿斯翠德之後,卻遭到了否定。

  「沒這回事哦。不過騎士團長說金合歡節期間不用做他們那邊的工作,所以沒有公主大人那麼忙。而且他還說『就算以這副半吊子的狀態被加入騎士團的護衛計劃里,每次離開又回去的時候都要讓人從頭開始說明現狀也未免太麻煩了』。」

  「啊……的確,是這樣啊。」

  要是阿斯翠德從王立騎士團的工作途中離開再回來的話,就必須每次都要對他說明工作進度和發生的變化之類的,太麻煩了。與其這樣,還不如這回就不讓他參加比較好。

  「那你不需要去做公主殿下的警衛嗎?」

  「警衛計劃是杜克前輩、庫雷格先生和騎士團長商量之後決定的,我正在聽他們的話在不遠不近距離盯梢呢。梅爾迪大人好像很閒啊。」

  「你還是稍微考慮一下再開口吧。就算是事實,以後也要先說『梅爾迪大人很忙嗎?』。這樣一來,我就會自嘲說『怎麼會呢』。」

  雖然被別人這樣會受傷,但是由自己說出來就無所謂了。「我可是很纖細的」梅爾迪主張道。

  正如阿斯翠德所說,梅爾迪很閒。只有日常帶狗散步,偷偷練習卻完全看不見成果的劍術……還有必需和蕾蒂商量的,關於之前那件事的調查結果,除此之外,沒什麼事干。

  「找公主大人有事嗎?要在公主大人有空的時候叫您嗎?」

  「不,看來還是去抓杜克或者庫雷格更快。有事要拜託他們去向王立騎士團傳達。」

  「……梅爾迪大人,你故意的?」

  不是有我在嗎?這回輪到阿斯翠德瞪圓眼睛了。

  杜克和庫雷格是原王立騎士,阿斯翠德是現役王立騎士。要是想要跟王立騎士團的傳話的話,阿斯翠德本來是最合適的。

  但是梅爾迪冷靜地對他說「但是啊」。

  「你是底層的吧。」

  「庫雷格大人告訴我這種時候說是『杜克前輩拜託我來的』就十有八九能矇混過關了。沒問題!」

  在視線緊跟著蕾蒂的情況下,阿斯翠德朝梅爾迪緊緊握起拳頭。

  梅爾迪一臉無語的表示「沒問題嗎」。

  「不要教他這種歪門邪道啊庫雷格……話說回來,杜克在騎士團的信賴度真高啊。不過要是我要拜託騎士團里的誰的話,首先也會想到杜克就是了。」

  杜克那種讓人覺得可以信賴的氣質也是一種才能啊,梅爾迪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連連點頭。不愧曾是騎士團長的候補。

  「阿斯翠德,你站崗什麼時候換班?我想看保存在王立騎士團那裡的失蹤人員名單和詳細資料。你去說是『杜克前輩拜託的』替我把它們拿來。」

  底層就要個底層的樣子,讓他去做這種雜務吧。儘管梅爾迪想讓學會了動歪腦筋的阿斯翠德去替他跑腿,但是剛才還充滿幹勁信誓旦旦地說做得到的阿斯翠德,不知為什麼「嗯~」地歪著頭。

  「失蹤人員的文件嗎……我覺得如果只是失蹤人員名單的話,倒是能拿走,但詳細資料就不行了。拿走保管庫中的資料需要騎士團長的簽名。這種時候只能進去在裡面看。」

  「這樣啊。但我這樣的外人能進得去保管庫嗎……?」

  梅爾迪雖是貴族,卻並非持有爵位。憑他這種程度的身份,想憑著家世強行對循規蹈矩的王立騎士團提出要求是非常困難的。

  「要穿我的王立騎士團制服試試看嗎?裝作是王立騎士偷偷溜進去之類的。」

  「我比較高所以不行吧。制服穿在身上會緊巴巴的。」

  「騎士團的制服是以會長高為前提設計出來的,所以梅爾迪大人也能穿上。而且現在不也只是差一點嗎?」

  「差挺多的吧!?」

  「你看!」就在梅爾迪這樣說著用手比出和阿斯翠德的身高差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冰冷的聲音。

  「梅爾迪大人,阿斯翠德前輩,在走廊請輕聲說話。」

  被年紀更小的愛麗切責備,阿斯翠德和梅爾迪都只能老實地點頭說「好的」。

  今天的愛麗切穿著騎士學校的制服。阿斯翠德由於被杜克徹頭徹尾的灌輸了「遇到了女性總之先稱讚對方」這一觀念,於是說出了「你頭上的緞帶很可愛呢」這種令人懷疑他絲毫沒經過大腦的話。

  「感謝您的稱讚。所以,兩位是有什麼煩惱嗎?」

  愛麗切以冷靜得同樣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這樣想的態度回答,交替地看向阿斯翠德和梅爾迪。

  「梅爾迪大人好像想進入王立騎士團的資料保管庫,但我又沒有給予准許的權限,只能拜託公主大人了吧。」

  愛麗切聽了阿斯翠德的回答後稍微思考一下便表示理解了。

  「王立騎士團的資料保管庫我也曾進去過一次。的確是被嚴加看守著,不要說外人了,好像就連騎士如果沒要辦的事的話,也很難進去的。」

  正如愛麗切所說,保管庫是連王立騎士也不能隨便進入的地方。

  如果要拜託蕾蒂,就要等到晚上了。別說今晚,搞不好要等到後天左右才能約到她,但沒辦法了。

  「愛麗切進保管庫,是在之前協助騎士團的的時候嗎?」

  「不,是在王立騎士團的入團說明會。雖只是參加者,不過會有關於在哪裡有什麼建築物的參觀和介紹。阿斯翠德前輩那時候應該也有的……」

  「咦?有這種東西嗎?不記得了。」

  聽見王立騎士團的前後輩之間的對話,梅爾迪靈光一閃,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啊。雖然讀了騎士學校,但梅爾迪並不是志願要入團的學生,所以沒有參加那個說明會。他笑著想這個似乎能用作藉口啊,決定等到阿斯翠德的休息時間。

  到了傍晚,梅爾迪和阿斯翠德一起前往騎士團的營地。

  雖然為來到了陌生的地方而緊張,但梅爾迪也確實好奇這是怎樣的地方,所以他的視線不停地朝四周打轉。

  眼前的王立騎士們的動作全都乾淨利落,對體力沒自信的自己能跟得上嗎……這樣想著他開始有點擔心起來。

  「前輩,這是志願入團的人!本來是要由杜克前輩來帶路說明和參觀本部的,但他很忙所以拜託我替他來了。

  阿斯翠德進了騎士團中管理事務的房間,介紹梅爾迪說他是希望入團的人。

  梅爾迪說了「請多指教」並報上名字後,對方似乎是知道這個古萊恩舒密特家末席的末席的名字。幾個騎士以「真的嗎?」的眼神看著他,但他心想著我是真的打算接受測試的,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

  但接待他們的騎士不知為何看著阿斯翠德而不是梅爾迪「唔」了一聲。

  「你能做好說明和帶路嗎?像是成立騎士團的經過、作為王立騎士應當堅守的精神、具體任務內容,還有之後的答疑等等,有很多一定要做的事……但之前負責說明的侏德偏偏這時候出去了。」

  看來對阿斯翠德的評價不管在哪裡都差不多。梅爾迪也想點頭認同,如果真要找人帶路參觀的話,他也是不會拜託阿斯翠德的。

  「我雖然沒法全都做好,但帶路參觀建築物是能辦到的。」

  對一臉平靜地這樣放話出來的阿斯翠德,前輩騎士嘆氣「就算只有一半,能做到也算好吧」,說「剩下的要交給杜克啊」,立刻寫好了通行許可的文件。

  「這是建築物內的鑰匙。這是許可證。結束之後要把這兩個還回來。在回來之前先寫好申請書。」

  「好的。梅爾迪大人,請走這邊。」

  雖然說了像是那麼回事的話,但阿斯翠德沒有打算帶路介紹建築物說那裡有什麼,梅爾迪也沒打算聽。

  兩人出了房間便急忙走向資料保管庫,開鎖進去了。

  在阿斯翠德還歪頭想著「失蹤人員名單在哪裡呢」的時候,梅爾迪大致環顧房間一周,確定了大致範圍後,就迅速地將正確的文件找了出來。

  「這是十年前的話……再右一點嗎?啊,是了。是八年前的。」

  五年前是……梅爾迪一邊說著,一邊接近目的地。

  在擠滿了整個架子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打開,合上再放回去。重複了三次之後,就拿到了他想找的那段時間的文件。

  「以防萬一,需要前後一年間的文件。內容……這數量還挺多的。」

  其實他想把數年份量的文件拿出去認真瀏覽,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記下來了。梅爾迪把失蹤人員名單交給阿斯翠德,拜託他現在立刻抄下來,自己則匆忙翻查個別的資料。

  阿斯翠德聽從梅爾迪的吩咐,一個勁兒地動著手,但完全不明白梅爾迪打算做什麼。

  「梅爾迪大人只看就好了嗎?不抄下來也沒問題嗎?」

  「只要粗略地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大概內容吧,正常來說。」

  啊這是腦袋好的人的常識啊,阿斯翠德差點說了出來。在這種時候,就算跟他指出「正常來說不是這樣的」也沒用。就像杜克一邊說他這種貧困男爵家不算是貴族,卻時常滿不在乎地做出大少爺才會做的事。他們兩個給人的那種感覺很相似。

  「阿斯翠德,為以防萬一你把1258記住。」

  「這個數字是什麼?」

  「你不需要明白,只是記著就好。你的報告中不會加入主觀想法,所以正好作為記錄。如果只有我的記憶和文字留下來的話,一旦出現了什麼意外,公主殿下便會失去線索。」

  「哦……」

  阿斯翠德仍不明白梅爾迪所說的話,所以就聽他的話,只把數字記下來。之後便什麼都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動手上了。

  當阿斯翠德抄完了一年份失蹤人員的名字時,梅爾迪也讀熟了一半資料。梅爾迪用餘光著看像是很閒的阿斯翠德,儘可能地迅速地把剩下的資料全記進腦海中。要是待在這裡太久會很可疑,所以記下來後便決定離開房間。

  之後做做樣子簡單的在王立騎士團本部繞了一圈,之後就去事務室交還鑰匙。梅爾迪在那裡拿到了申請書,在聽了需要王立騎士推薦書的說明之後,便先點頭說是。

  對梅爾迪而言,因為得到了本就打算哪天去拿的申請書,所以要是說有沒有意義的話,應該算是有意義的調查。

  一臉若無其事的離開了本部後,阿斯翠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梅爾迪大人,不調查五年前的離奇死亡事件也沒關係嗎?」

  「那邊的資料我正在讓杜克偷偷拿過來了。今天我想調查的是失蹤人員。絕對有在事件前後不見了的傢伙。已經只能從這裡著手了。」

  梅爾迪正在再次調查有關五年前發生的事件——馬迪亞斯·古萊恩舒密特之死。

  五年前的某一個清晨,在王宮東邊的亭子屋頂上,發現了即將和第一公主訂下婚約的古萊恩舒密特嫡子馬迪亞斯的屍體。

  從屍體的狀態來看,推測應當是摔死,但周圍並沒有高的建築物,到底是怎樣摔死的,受此謎團所阻,到現在仍是連是意外還是謀殺也搞不清楚的事件。

  可是到了現在,梅爾迪給蕾蒂吹來了新風。

  ——馬迪亞斯是怎樣離奇死亡的,只有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聽了這番話的蕾蒂為了得知真相,決定再次行動。

  梅爾迪立刻拜託蕾蒂的騎士協助

  ,請當時不在王宮的杜克和庫雷格再次確認事件的調查記錄,瑪莉安妮和威拉德則是去向事件相關人員打聽。

  在大家各自做著自己能辦到的事時,只有阿斯翠德沒有被拜託做任何事,不知道該如何幫忙,便退一步只是旁觀。

  「我也幫忙做些什麼事吧?」

  「沒關係。因為必須有一個從真正無關的地方、僅是觀望我們的人,所以你什麼也不做也沒關係。不同的視點是必要的。」

  既然梅爾迪這麼說那應該是那樣吧,阿斯翠德接受了他的說法。被說「今天謝了」,他便充滿活力的應了一聲,一邊心想著要是能找到犯人就好了呀,一邊回到了王宮。

  翌日,梅爾迪在完成和多芬散步的日常任務後,被蕾蒂傳喚了。他滿頭大汗,頭髮也亂糟糟得已經不止是睡亂了的程度,所以他匆忙回到宅邸換了衣服之後,才再次前往王宮。

  自從與蕾蒂一同前往視察後,他行走王宮的機會增加了,最初自己一個人去的時候還會心慌。但凡事都是會習慣的,他現在已能夠輕鬆且不迷路地走到目的地。在想著這陣子要不要邀請阿斯翠德一起王宮探險時,就已經到了蕾蒂的執務室。

  在門外待機的女僕一看見梅爾迪來了便立刻敲門,向在裡面的蕾蒂說「梅爾迪大人到訪」。並在蕾蒂回了「請進」後,為他打開了門。

  梅爾迪簡單的對女僕道了謝便走進了房間。室內有一名他不認識的銀髮青年。「這是誰」,這樣想著他因驚訝而不由停下腳步。

  (這個人是……?如果有客人在我是不是下次再來比較好……?)

  但好像在哪裡見過他,當梅爾迪搜尋記憶時,和青年的視線對上了。

  看到那銳利且、透出強烈紅色的紫色雙瞳,他差點脫口喊出聲。眼前那猶如銀狼般的人物,好像是……

  「諾茲爾斯公,為你介紹一下。他是梅爾迪·古萊恩舒密特。古萊恩舒密特侯爵有兩位弟弟,梅爾迪是他末弟的獨子。」

  「初、初次見面……!」

  突然與被稱為銀狼公的一國之君打了照面,梅爾迪連忙低下頭。

  儘管腦海中不斷湧現出有關銀狼公的情報,但他緊張得除了打招呼外說不出別的。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不對,鄰國的話來參加金合歡節也不奇怪……!問題是只有我很明顯和這裡格格不入吧!但現在說失陪了離開是不是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社交界中的經驗值完全為零的梅爾迪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在他煩惱時,蕾蒂忽然露出了微笑。

  「我想讓你和銀狼公打個照面。有金合歡節這個機會真是太好了。」

  蕾蒂明明介紹說梅爾迪是『現任古萊恩舒密特侯爵的侄子』就行了,卻故意繞圈子選擇了『有兩位弟弟,當中年齡小的那個』這種說明方式。

  如果是諾茲爾斯公就能明白她想說什麼吧。正如蕾蒂所想的那樣,諾茲爾斯公那鮮艷的紫紅色雙瞳中亮起了名為興趣的光芒。

  「哦?那個古萊恩舒密特侯爵家的人嗎。」

  原本,索魯威爾國和諾茲爾斯公國是同一個國家。既然民族相同語言共通,那即使國家不同,同伴意識仍是很深。也精通有關彼此國家的狀況。

  諾茲爾斯公馬上察覺到,作為沒落貴族的梅爾迪擁有才能卻無用武之地,蕾蒂正為此感到憂慮。

  當然,蕾蒂的想法並沒有天真到會讓有能力的人材流出本國,這一點諾茲爾斯公也很清楚。大概是打算想先讓梅爾迪留學,當她作為女王即位時再給他席位,迎接他回來吧,諾茲爾斯公是如此解讀的。

  (插圖頁)

  如果梅爾迪是有能力的人材,諾茲爾斯公在他留學中也能夠邀請他不要回去而是留下來,所以這提議也不壞。——不過,也只是如果他有能力的話。

  「……梅爾迪,嗎。你現在想學的是什麼?」

  被諾茲爾斯公問及,梅爾迪也察覺了到蕾蒂的意圖。他以前也被建議過去諾茲爾斯公國留學,看來她是認真的。

  雖然他打算去接受王立騎士團的測試,但感覺現在也不好在這裡直接對蕾蒂和諾茲爾斯公說自己沒打算留學,所以他選擇附和他們。

  如果,要在諾茲爾斯公國學習的話……

  「我想學習從諾茲爾斯公國的角度所看見的索魯威爾國。」

  梅爾迪一直以來都在學習從索魯威爾國的角度看見的索魯威爾國。雖然對軍師來說從多方面觀察事物來思考是很重要的,但很難辦到。如果能夠留學,他想把自己看作是別國的人,從外界的視角來學習索魯威爾國的事,獲取新的知識。

  對著毫不猶豫馬上回答的梅爾迪,諾茲爾斯公很滿意,覺得他的確是有趣的人材。為了自國的貪婪求知慾,看來想讓他轉而投誠是很有難度的,諾茲爾斯公開始產生了興趣。

  「梅爾迪,現在起和我來決一場勝負吧。如果你贏了就給你獎勵。」

  ——他有意欲。那麼接下來就要確認他有沒有能力。

  你要怎麼辦?諾茲爾斯公向梅爾迪露出了挑釁般的笑容。

  發現到自己在被評估價值,梅爾迪的身體緊繃了起來。從現在起,他的表情、話語、回應前的思考時間、結果,一切都會關係到梅爾迪的評價吧。

  ——如果是之前的我,估計已經逃了。畢竟比了又能怎麼樣呢。但是,現在……

  大聲說出來,在他這樣命令自己的同時,自然而然的這樣回答了。

  「……我接受。」

  當然,梅爾迪並沒打算在諾茲爾斯公國留學。可是,不會再有像這樣由一國之君來檢驗自己能力的機會了吧。他想確認一下現在的自己能獲得什麼程度的評價。

  「回的好。」

  諾茲爾斯公看起來很滿意地點頭,拿起放在蕾蒂桌上的空玻璃杯及水瓶。

  把水倒進玻璃杯,摘下在袖子上的貴重鑲金鈕扣丟進水中。他手扶著玻璃杯,把它移向梅爾迪的方向。

  「試試看把這個鈕扣拿出來。有三個條件。」

  梅爾迪的視線,被在水中沈沈浮浮的袖扣吸引住。

  「手不能碰水。不能用道具。不能移動玻璃杯。」

  由諾茲爾斯公提出三個條件後,遊戲便開始了。

  一直在梅爾迪和諾茲爾斯公旁邊沈默觀望著的蕾蒂也開始試著思考拿出袖子鈕扣的方法。

  手不能碰水,不能用道具,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把玻璃杯倒過來就行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把水和袖扣一口氣倒出來。

  不能用道具,不能移動玻璃杯的話,可以用手指拿出來。手不能碰水,不能移動玻璃杯的話,也可以用湯匙舀出來就行了。

  這三個條件,是為了讓人無法『直接拿出袖扣』而設計出來的。也就是說,反過來想,必定有能夠滿足條件的情況下拿出袖扣的方法。諾茲爾斯公只有在愚弄討厭的人的時候,才會故意提出無法解開的問題從而欣賞對方苦惱的樣子,在這種認真決勝負的情況下他不會中摻入私情。

  「明白了。我能辦到。」

  理解了三個條件的梅爾迪、馬上斷言能辦到。

  蕾蒂和諾茲爾斯公因他過於快速的回答而吃驚。那只是虛榮心作祟,還是認真的,只要讓他實際上試試看就能馬上知道。

  「做來看看。」

  梅爾迪會說什麼,會怎樣做呢。諾茲爾斯公用幾乎會讓人發疼的凌厲視線注視著梅爾迪。

  梅爾迪的視線從袖扣移向了諾茲爾斯公。茶色的雙眸中既沒有有勇無謀的競爭心,也沒有緊張感。只是用平穩的聲音在闡述事實。

  「就這樣放著它。」

  他的回答,如果只聽字面意思幾乎會讓人誤會他放棄了。

  但蕾蒂馬上理解了是怎一回事。因梅爾迪的一句話,她一下子就找到了正確答案。

  (僅用了一瞬間,梅爾迪就得到正確答案了。這並『思考後得出答案』而是『他早已知道了』吧)

  擁有著如此程度的頭腦,梅爾迪至今卻一直將它白白浪費了。他開始積極地考慮自己的將來真是太好了,蕾蒂再次為此事而感到寬心。

  她看向梅爾迪時,不知他是不是注意到了蕾蒂的視線,對她眨了眨眼。蕾蒂用口形無聲的稱讚他「做得好」。

  「放著,之後如何?」

  諾茲爾斯公也知道梅爾迪給出了正確答案。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求他具體地回答,於是梅爾迪便慎重地選擇了表達的方式。

  「把玻璃杯放幾天,水就會被蒸發。之後再用手拿出袖扣的話,就能滿足手不碰水、不用道具、不移動玻璃杯的條件。」

  這道問題,如果只用語言來提示問題和條件,難度就會下降很多。可是諾茲爾斯公暗示用來解題的時間也

  包含在判斷中,在眼前實際上把水倒進玻璃杯再把袖扣丟進去,對梅爾迪說「現在做來看看」來催促他。試圖誘導梅爾迪陷入「不做點什麼不行」這樣的思維定式。

  即使如此,梅爾迪仍是輕易地得出了正確答案。就像他期望用外側角度來看索魯威爾國那樣,他同樣不是從正面,而是不同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像是古多殿下呢。腦海中彷佛理所當然地擁有不同的思考方式。)

  以前,蕾蒂的胞弟雷恩哈路德曾評價古多『有三個擁有不同思考方式的人格在採用合議制』。古多就是像那樣能夠從不同角度捕捉事物並制定出天衣無縫的計劃的人。現在看來梅爾迪也擁有相似的頭腦。

  最近梅爾迪在把自己曾經隱藏起來沒打算使用的才能,打磨的漸漸出彩了起來。想必他越是鑽研,這份才能就越會綻放光芒吧。

  「原來如此。曾經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也有人在我等到無聊前給出了答案。但立即回答的人,你是第一個啊,梅爾迪。」

  我很中意你,諾茲爾斯公抓著梅爾迪的肩頭說。

  終於有自己贏了比賽的實感,梅爾迪鬆了一口氣,雙腿差點脫力了。但他叱責差點偷笑的自己,再次打起精神。

  (……剛剛的並不是很困難的問題。不過,能立即答出來真是太好了)

  梅爾迪在與譯諾的對決中已經用到不想再用的大腦開始變得靈光起來。這樣一想,儘管想著「這是不是拜芝諾所賜」而有些鬱悶。但他又馬上改變想法,覺得在出事時這會成為好的契機還是壞的契機,都取決於自己。

  「獎勵的話……就這樣吧。之後讓人拿給你。交給蕾蒂絲雅公主就可以嗎?」

  「嗯,我會交給梅爾迪的,就這麼辦吧。」

  蕾蒂和諾茲爾斯公無視了梅爾迪擅自結束了對話。僅是他被認可的這個事實作為獎勵已經就足夠了,但在這樣他說出口之前,諾茲爾斯公就說「獵狐時見」,乾脆地離開了房間。

  梅爾迪還不敢追上忙碌的一國之君,告訴他自己不需要其他獎勵。因此就只能拜託蕾蒂了。

  「殿下,那個,能不能和諾茲爾斯公說我不需要獎勵……」

  「收著吧。那個國家可沒困苦到給一個獎勵就會衰落。」

  諾茲爾斯公國有著足以發動戰爭的金錢,缺的只是物資。正是因此,當去年夏天發生熱浪造成的大規模火災時,農田被燒毀而陷入糧食以及藥物不足的狀況之中,落得了要向索魯威爾國求助的下場。

  「但我覺得我沒有……做出足以得到獎勵的事。」

  「給予你獎賞,是因為他想炫耀自己看清了你的才能而認同你這件事哦。所以你不要把從諾茲爾斯公那裡得到的東西收藏起來,而是要好好地賣弄給其他人看。他就是為此而給你獎勵的。」

  「這樣麼……」,梅爾迪終於讓步,蕾蒂微笑說,這就對了。

  蕾蒂並沒有和梅爾迪討論過他今後打算怎麼辦這件事。但現在只要梅爾迪有意留學,諾茲爾斯公便會馬上著手準備。這樣就能省下了蕾蒂和諾茲爾斯公循規蹈矩地為他的留學進行書面交流的時間。

  「你今天下午打算去獵狐嗎?」

  「啊,是的。被朋友邀請了,加上又只是騎馬,我就心想不如去吧。」

  「不錯的想法。那時也要好好地和諾茲爾斯公打招呼啊。」

  只要梅爾迪在獵狐場上向諾茲爾斯公搭話,諾茲爾斯公便會用引人注目地方式和他交談,向周圍的人主張自己和他關係很好吧。這樣一來,大家看梅爾迪的目光也會一下子轉變。這一點梅爾迪也會感受到,會有助於他建立自信。

  「我聽阿斯翠德說你看完王立騎士團的資料過來的,調查有進展嗎?沒怎麼幫忙真是抱歉呢。」

  「呃……現在是,唔,怎麼說,只是看了資料而已。」

  梅爾迪吞吞吐吐地回答。

  蕾蒂將他的舉動理解為,那是因為調查還沒什麼成果。

  梅爾迪說過,馬迪亞斯的離奇死亡可以是他殺。但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以那個方法被殺害。誰是犯人、是否如梅爾迪的推理般被殺,這些事必須要好好地再次調查。但他們就算調查了,也沒辦法保證犯人一定會出現。

  「不要著急慢慢來吧。從那時起已經過了五年了。所以就算從現在起直到解決為止再過個一年,證據和犯人也大概不會再有變化或行動了。」

  事到如今,視野變窄或是被鑽牛角尖才是更可怕的。

  可是梅爾迪仍是一臉悶悶不樂。

  「不,現在起那位……啊,請等等,再過一陣子……」

  是想起什麼來了嗎,梅爾迪忽然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是因為梅爾迪所站的地方正好是陰影處呢,還是因為他的表情很沈重呢,這時的蕾蒂並不知曉。

  「再過一陣子,我想,大概就能和您說點什麼了。」

  對梅爾迪等同在說「希望您能等一下」的話語,蕾蒂點頭了。

  為了讓招待而來的各國王族和貴族,金合歡節中會舉辦各種活動,其中一個便是「獵狐」。

  但獵到的狐狸不會用於食用,就算是毛皮價值也不高。所謂的獵狐單純只是一個遊戲。即使如此仍是特意去獵狐,是為了炫耀自己有足夠高的身份可以去做些費時又不賺錢的事,從而感到滿足。

  獵狐的過程並不是策馬奔走於森林中,自己射箭解決狐狸,而是讓狗憑嗅覺追蹤並襲擊獵物,當其一動不動時再用劍給它致命一擊。刺中的箭僅是為了識別是誰解決掉的,所以不管是在多麼近的距離下放箭也沒關係,而且大多數都是善於箭術的隨從代為拉弓。

  梅爾迪至今都不曾參加過獵狐。不過因為最近和騎士學校時代的朋友聯絡再次頻繁起來,被其中一個朋友馬克西姆·貝克特所邀請了,便決定跟著去。

  「梅爾迪!好久不見啊。喂喂,我說你好歹先把那頭亂毛理順再來吧。」

  「噢,來了嗎!你還會拉弓嗎?」

  對著已經做好準備的朋友,梅爾迪打招呼說,很久沒見了。

  「拉弓好像是不行了。感覺就連三步開外的距離都射不中。」

  「還真虧你這樣子能畢業啊。」

  被朋友取笑,梅爾迪笑著說,我也這麼想。

  「梅爾迪,那件外套是不是有點大啊?最起碼去拜託女僕調整一下袖子之類的比較好吧。看上去料子還不錯……」

  梅爾迪的炭灰色外套使用的是高級布料,雖不是現在的流行款式,但設計很有品位,讓人看到就不禁想稱讚。但看上去尺寸卻不符合梅爾迪的身型。梅爾迪不嗜獵狐,朋友擔心他是不是借用了父親的外套,因此表示可以借他別的外套。可是梅爾迪拒絕了。

  ——這件外套是剛剛,被蕾蒂絲雅公主殿下叫出去的時候……

  「沒關係,就這樣吧。因為是從諾茲爾斯公那裡得到的。」

  作為獎品收到的,據說是諾茲爾斯公在獵狐時必定會穿著的,他很中意的外套。這就猶如在說讓他穿著這件外套在人前露面一樣,所以雖然他有點尷尬卻仍是捲起袖子,馬上試著穿上了。

  然後如他所想,首先是朋友抓住這一點開始刨根問底了。

  「諾茲爾斯公!?梅爾迪,你和那位大人認識嗎!?」

  「是通過了蕾蒂絲雅公主的介紹。那時小小的比試了一場,因為我贏了所以就說是作為獎勵把這個給我了。」

  「比了什麼?下棋?」

  厲害啊真厲害,大家都激動地凝視著戰利品。既然如此,沒來得及修改外套也就可以理解了,大家這樣想著並開始熱烈地討論起那位大人是怎樣的人。

  「被稱為銀狼公所以我還以為他會很可怕,但其實是個直爽的人。」

  「是嗎……他有來獵狐來著。不知我有沒有機會也和他搭上話。」

  「有機會的話我就來介紹吧。」

  「真的!?」

  周圍再次傳來佩服的聲音。儘管身為貴族,會有和本國王族對話的機會,但和別國王族交談的機會卻不見得會有。

  「……啊,特奧德爾!我今天可不會輸的。」

  在他們興高采烈地交談時,馬克西姆忽然輕舉起手,大聲說道。

  被他所引導,大家的視線都投向同一個方向,古萊恩舒密特下期當家的特奧德爾便拉馬停下。

  「我也沒打算輸啊,馬克西姆。互相努力吧。」

  對爽朗笑著的特奧德爾,梅爾迪連忙張口。

  「啊……特奧德爾,那個,之後……」

  但特奧德爾乾脆地轉身走開了。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他不可能聽不見梅爾迪叫他。是故意無視的。

  大家都以「咦?」的眼神看向梅爾迪。對此,梅爾迪只能尷尬的

  地笑了一下。

  「你做了什麼嗎?吵架?」

  「……就有點事。」

  「難道原因是那個流言?說你是蕾蒂絲雅公主殿下的戀人。」

  梅爾迪曾跟隨蕾蒂一起去視察。從回到王都起就開始負責帶庫雷格那裡的狗散步,也和古多成為棋友,還被伯爵兒子威拉德帶著突然在社交界中嶄露頭角。

  大家在暗地裡偷偷議論「莫非他……」的內容,就是梅爾迪成為了公主的戀人這一傳聞。已經和已經和他聊完這個並被親口否定的馬克西姆先姑且不談,其他朋友紛紛偷笑著看向梅爾迪。

  「那麼,實際上是什麼情況?難道你盯上了王婿的位置?」

  被兩個朋友一左一右夾在中間低聲詢問,梅爾迪嘆了一口氣。最近這個模式他已經經歷好多回了。

  「怎麼可能啊……只不過因為我是騎士學校的畢業生,和杜克還有阿斯翠德談得過來,和那邊關係還不錯而已。」

  然後,答案也總是一樣。只要梅爾迪以無奈的語氣說「不要當真了」,就會馬上被說「果然是這樣啊」然後被釋放。他的朋友最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也是啊,如果不是梅爾迪而是特奧德爾閣下的話搞不好我還會相信。」

  「那位特奧德爾好像還是一如既往地在單相思啊。不過如果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人選定下來的話,誤會也會解開啦。」

  特奧德爾傾慕蕾蒂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他相信了梅爾迪的流言,才變成了這種冷淡的態度吧,大家馬上就能理解了。

  「如果我們不獵狐就這麼回來的話,特奧德爾的態度大概也會軟化吧,但我們是不會這麼做的。雖然對不起梅爾迪,但今天還是鼓起幹勁,讓他的態度變得更加冷硬吧!」

  「好耶!」

  當大家都擅自燃起來時,梅爾迪以沒多幹勁的聲音說「噢……」,無力地舉拳。就在這時,他的視野中閃過眼熟的紅髮。

  (阿斯翠德?工作嗎?旁邊沒有公主殿下……那麼)

  蕾蒂在別的地方談笑風生,因此阿斯翠德保持著一定距離的位置做她的警衛吧。只是說幾句話應該沒問題,這樣想著梅爾迪快步接近阿斯翠德。

  「阿斯翠德,視線不離開公主殿下,只把注意轉向我這邊就行。」

  梅爾迪站到阿斯翠德身旁,同樣看著蕾蒂。在蕾蒂左邊的是瑪莉安妮。然後在右邊身後一步的是愛麗切。瑪莉安妮和愛麗切都是抱著如果出什麼事時就成為蕾蒂的盾牌的覺悟,才選了那個位置。

  「再加一個,我想你再記一個數字。」

  「我明白了。」

  「是225。拜託了啊。」

  梅爾迪僅說了這些話,就馬上離開阿斯翠德身邊。他在心中祈禱,希望自己做的這件事不要派上用場。

  蕾蒂可不能只是因為覺得獵狐是愛湊熱鬧的男人的遊戲,就冷眼旁觀。有必要讓人代替自己參加,以便之後和大家熱烈討論這個話題。選了杜克和庫雷格做代理人,雖然大概沒需要但還是讓善於弓箭的隨從跟著他們,一同奔向森林。

  在此期間,蕾蒂讓阿斯翠德作為護衛跟在自己身邊,與瑪莉安妮一起在貴婦人聚集的地方一起談笑風生,收集女性視點的情報。

  像是對平時在照料她們的女僕及女官有沒有不滿,有沒有煩惱之類的,她在把這些事全打探一遍之後,確定沒什麼問題而放下心來,再看向森林。

  那裡已經沒有參加者,也沒有其馬匹的蹤影。看來是在蕾蒂她們說話期間出發了。獵狐中,庫雷格成了負責人,一如既往地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所以蕾蒂能放心交給他而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蕾蒂,有得到什麼中意的男性的情報嗎?」

  「如果有作為王婿讓我中意的對象,早就結婚了。現在的我只有三個在茶會時一定要交談的對象而已。」

  對瑪莉安妮問及她有沒有個人抱有好感的對象的這一問題,蕾蒂故意曲解為有沒有在政治上能滿足她的意思,並給出回答。這是為了表明她在決定要不要結婚時,完全不會滲進個人感情的想法。

  「就先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呵呵,昨晚國王陛下向我打探了你的事呢。看上去是覺得你最近的方向性很好,感到滿意呢。」

  明明正值婚齡,蕾蒂卻遲遲不決定未婚夫,這對國王來說是一個煩惱的源頭。確實正如蕾蒂所說,結婚是一種武器。不過既然她已經被定成為下一任國王,就必須儘快得到可以成為她繼任者的子嗣。

  正當國王在煩惱這該如何是好時,蕾蒂忽然對結婚一事開始產生興趣。雖然中途就告吹,但她有打算和納帕尼亞國的王子相親。之後她和古萊恩舒密特家的兒子關係親密起來,在這次的金合歡節上還特地指定年輕王子招待他們……

  「今年的金合歡節結束時她終於會……」,國王也期待了起來。

  「這看來會是能夠享受戀愛的最後一年呢。看你的樣子,工作再加上戀愛絕對會忙得眼冒金星不是麼?」

  「說到忙碌,你也是啊,瑪莉。索魯威爾國就算了,對不習慣這個國家的騎士制度的外國人來說,不管怎麼解釋,他們也會認為杜克他們是情人候補。如果經常有你在我身邊,那麼對『騎士』的印象大概也會有很大的改觀,所以才帶著你到處走啊。」

  通常瑪莉安妮都會負責在政治領域上代替蕾蒂表示問候或是進行交涉等等,她不可能會像杜克一樣總是在主人身邊。不如說不在的時候更多。但這次卻像是騎士般總是跟在身邊。

  「我也想被誤會為公主殿下的情人試試看啊。」

  「我的諡號會出大問題的你住手吧。」

  當蕾蒂和瑪莉在聊相當無聊的話題時,聽見了從森林的深處傳來的馬蹄聲。是第一批出發的人回來了。但他們手中並沒有拿著狐狸,而是耷拉肩膊唉聲嘆氣。之後馬上就打開地圖說「下次從這裡開始」,商量起來。

  誰會率先獵到狐狸呢,當蕾蒂和周圍的婦人地平和地說話時,響起了響亮的狗吠聲。那是找到狐狸的信號,使大家的視線都投向森林。

  看來是某個隊伍找到了狐狸。在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那是誰的隊伍時,喊著「抓到啦」帶著狐狸回來的是索魯威爾國的現任圓桌騎士們。這是無可非議的結果呢,蕾蒂心想著,和大家一起贈上掌聲。

  真可惜是小狐狸,在圓桌騎士們豪爽地笑著時,再次傳來狗吠聲。看來其他隊伍也發現了狐狸。瞬間現場充滿了期待的歡呼聲,獵狐更加火熱起來。

  之後又傳來了第三次狗吠聲,當大家心想著「這是怎麼了」等待時,聽見一匹馬的馬蹄聲以不像是獵狐的速度奔來。

  與踏踏的聲音一起,馬匹勢頭十足地從森林沖了出來,這時大家看見了其在馬背上的人。

  蕾蒂定睛一看,便察覺到是古多派的貴族馬克西姆·貝克特。他一下馬便讓已準備好正在一旁待機的隨從看管馬匹,連忙跑去古多身邊。

  「大事不好了!梅爾迪他……!!」

  對梅爾迪這個名字,蕾蒂有所反應。雖然她預想過應該會有人受輕傷,但看來第一個傷者偏偏就是梅爾迪。

  獵狐的主角是狗。讓狗追蹤狐狸、削弱它的體力、使它無法動彈。要用上弓箭的,只有在給予最後一擊的時候。還是在極近距離下由擅長的人放箭,所以不太會發生不幸的意外。在森林中策馬,當然會有墜馬的危險性。也有以為已經給予致命一擊,去抓狐狸時卻被咬手的情況。

  對了對應不幸的意外,會讓醫生在現場待機。古多作為獵狐的負責人,馬上讓人去喚正在待機的醫生。就在大家擔心的希望他不要受重傷才好時,疲累地擔著梅爾迪的青年騎著馬回來了。古多的騎士立即引導他說「請往這邊走」。

  從蕾蒂的角度來看,梅爾迪的手腕被布纏了好幾層。臉色也異常的差。說不定是墜馬折斷了手腕。

  「瑪莉,去看看梅爾迪的狀況。要是有什麼事馬上報告。」

  「我知道了。

  蕾蒂決定,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就要採取行動,再次看向森林。那時正好其他隊伍喊著「抓到大傢伙了」帶著狐狸回來,周圍響起了歡呼聲。

  由於狗吠聲緊接而至,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從受了傷的梅爾迪身上轉移開來。為分辨哪隊的狐狸更大而正在比較狐狸的重量時,女官跑到蕾蒂身邊。

  「公主殿下,巴塞爾女爵傳話,希望您能趕快前去。」

  「……瑪莉嗎?我知道了。」

  蕾蒂用眼神命令愛麗切跟上來,然後快步走向有醫生待機的簡便帳蓬。瑪莉安妮已經特意讓她過去了。事態大概相當緊急吧。

  (是傷勢比預料中更重嗎。還是和梅爾迪沒關係的事……?)

  她胸中一陣不安加快了腳步,走到帳蓬前

  。愛麗切為她掀起帳蓬的布簾,走進帳篷後,被安置在床上的梅爾迪便在第一時間映入眼帘。是貧血了嗎,臉色非常差,呼吸也異常微弱。

  「病情怎麼樣了?是墜馬嗎?」

  蕾蒂詢問站在梅爾迪身旁的醫生。

  醫生搖頭,「其實是……」這樣說著語調顯得有些困惑。

  「是毒。」

  「……毒?」

  「左腕受了箭傷。那傷口並不致命……但看來恐怕,那箭上淬了毒……因此他正處於昏迷狀態。」

  ——有人用毒箭射梅爾迪。

  蕾蒂聽了他的話,疑惑地想著是因為什麼。「就是它」,隨著醫生的話,蕾蒂將視線移向放在桌上的一支箭上,那上面還沾著鮮血。

  蕾蒂明白了瑪莉安妮叫她過來的理由。

  「說明一下森林中發生了什麼事。」

  她對梅爾迪的同伴馬克西姆這樣說後,他一臉不安地點頭說是。

  「我和梅爾迪還有另外兩個朋友一起進了森林。直到中途為止,獵狐還是順利的。四個人策馬追著狗……我是跑在前頭的,但朋友忽然開始大喊梅爾迪的名字。梅爾迪是落後了呢,還是快要墜馬了呢,我這樣心想著讓馬匹放慢速度的時候,就發現梅爾迪就從馬上跌下來了,所以當時我也連忙停了下來。」

  馬克西姆連忙靠近梅爾迪,僵硬在原地只知道問他有沒有事。他左腕上有一處箭傷。

  幸好馬克西姆在王立騎士學校中有學習箭傷的急救方法,因此他首先用披風止血。雖然沒傷及性命,但還是先回來讓人塗藥,用繃帶包紮會比較好。其中一名朋友問梅爾迪能不能站起來。

  「那時梅爾迪還有意識。說了句沒事之後,可能是貧血了,他閉上了眼睛……之後完全沒回應了。我們就連忙把梅爾迪搬回來了……」

  「是誰射的箭嗎,有人看到了嗎?」

  「大家都沒看見。」

  「是嗎……」

  醫生診治之後,便得知了梅爾迪受的並不是單純的箭傷,因箭上淬了毒,使他陷入昏迷。那時瑪莉安妮走了進來,聽說了毒箭的事,當即派人去叫蕾蒂過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古多也來到帳蓬中。瑪莉安妮不僅是通知了蕾蒂,派人報告給獵狐負責人古多了吧。

  這是緊急事態。有必要讓古多判斷是否應該中止獵狐。

  「梅爾迪·古萊恩舒密特在森林中被不知何人放出的毒箭射中,現在昏迷中。如果只是箭擦傷了那也許是意外。但是,是毒箭,而且箭的羽毛……」

  蕾蒂看向放在桌上的箭。

  那是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任何特徵的箭。太沒特徵了,反而奇怪起來。

  「這是……」

  「沒錯。箭沒有任何特徵。今天的獵狐,明明預先把羽毛染色作為標記,以便分辨是誰抓到的狐狸。」

  梅爾迪被不知何人以毒箭攻擊了。那支毒箭被故意做成了無法辨明出處的模樣。一切都表明這並非意外,而是人為的。

  「是只瞄準梅爾迪嗎……這一點查明了嗎?」

  「馬克西姆,怎樣?你們當中還有其他被攻擊的人嗎?」

  (插圖頁)

  「……不清楚。可是除梅爾迪以外,沒有人受傷。」

  根據現在的情況還分不清楚是僅是瞄準梅爾迪、還是瞄準馬克西姆他們當中的某個人卻射偏了而把梅爾迪卷進來,亦或是不論是誰都可以。

  蕾蒂對古多說「跟我來」,表示她想和他單獨對話。

  醫生和馬克西姆和愛麗切留在帳蓬里,瑪莉安妮和古多的騎士站在帳篷的入口,兩人在大家聽不見聲音但能看見他們身影的位置開始了密談。

  「古多殿下,你對梅爾迪穿著的外套有印象嗎?」

  「外套……嗎。以前諾茲爾斯公穿過相似的……」

  和蕾蒂一樣,記憶力強的古多也記住了那件外套的擁有者。

  蕾蒂嘆氣說:「正是如此。」因那件外套,問題變得更麻煩了。

  「那件外套是中午的時候,諾茲爾斯公送給梅爾迪的。知道這件事的人非常有限。」

  「原來如此。如果是在視野不好的森林中,以那件外套為標記放箭……」

  又出現了一個可能性。那支毒箭,說不定是瞄準了那件外套的原擁有者。

  「雖然有些早了,但獵狐就在此完結吧。我會讓護衛跟著諾茲爾斯公。並讓人盯住伊爾斯托國的維克托王子。」

  「也是呢。如果是瞄上諾茲爾斯公,那犯人不僅限於我國,也出現了是其他國家的可能性。……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

  蕾蒂想起正在昏迷的梅爾迪的臉色。他的狀況非常糟,只有這點連蕾蒂也能明白。

  「我去和梅爾迪的父母說明情況。讓他們對最差的事態做好心理準備。」

  「把麻煩的工作交給你了啊……拜託了,你比我更合適吧。」

  確實呢,蕾蒂這麼說著,回到帳蓬。蕾蒂這樣告訴愛麗切「我們聊完了」後,便垂眼看向昏迷中的梅爾迪。

  (……加油……!不要放棄……!!)

  你可不是該在這種地方死掉的人,蕾蒂像是在鼓勵梅爾迪般緊緊握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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