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中 第四十八章『歷史的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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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沒有任何不自由

  那種事

  是不存在的。

  配點(辛苦)

  ●

  「奧州,在黎明時代曾經是極東勢力與各國勢力間紛爭的激戰區。現在,了解那段抵抗的歷史對於我們能否在此達成共識很有必要,是這個意思麼?」

  正純看著泰衡,而泰衡什麼也沒說。

  但是,無言就是充分的回答。

  ……原來如此。

  我們把征服世界這一目的及其手段作為共識提了出來。對此,泰恆表現出了抵抗的態度。但是,

  ……這種抵抗正是通往對方共識的的突破口。

  從古至今一直延續下來的,借銷聲匿跡來表明「抵抗」的意志。在避世村那種和平的地方卻造就了這樣的抵抗意志,那肯定是因為在避世村誕生之前發生了什麼。

  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因為她在說明反抗的原因時使用了「對我來說」這樣的字眼。可是明明除了她這個領導者之外,沒有人可以下達決策。

  那樣的話,「我之外的人」說的應該就是她之前的領導者們了。

  「奧州的歷史,造就出這種反抗意志的歷史,就是你們想要提出的共識嗎。」

  正純確信她在等自己深入這個話題。於是,從肺中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

  「——據說在古代,也就是聖譜以前的時代,人類從天而降,他們發現除極東以外其他的地方環境都很惡劣,於是便開始爭奪極東的土地。」

  期間雖有多次紛爭,但,

  「據說最終還是在奧州被平定。」

  因為在朝廷實施的東征的歷史再現中提前採用了這起事件。所以在奧州,本來應該有的朝廷的平定以及對它的反抗就沒有發生。而是以長壽族為中心的異族羽翼豐滿。

  ……當然,之後還是在源平合戰中耗盡了精力,多股勢力殞落了……。

  這也是為什麼奧州還有眾多事情未被探明以及允許避世村等存在的原因。

  而且,

  「藤原·泰衡——身為長壽族的你,就是黎明時代反抗勢力的後裔吧。換句話說,你們就是在過去時代曾經被擊敗後倖存下來的人們的後裔吧。」

  那些倖存者,建立了平泉,意圖下次不會被擊潰。是這麼一回事吧?」

  所以。

  「現在時代不同了。所以,在現在這個有可能完成征服世界的時代,你來找我們了。你想打聽一下我們的『勝算』,想知道在黎明時代將世界變成這樣的 『平定』,是否會經由我們之手再次上演。——我說的沒錯吧?」

  「嚯嚯」

  泰衡表情一變,將嘴彎成小小的弓形。但是。

  「——還不夠啊」

  ●

  就這點程度嗎?泰衡想。

  ……算是,答到相當接近的地方了。

  正如武藏副會長所言,奧州有自己的歷史。而且支撐著這歷史的正是我們純種的長壽族。

  事到如今,族裡已經沒人知道黎明時代的事了。那是數代之前的事。但正因為如此,它才成了先祖們代代相傳,誓死守護的教條。

  黎明時代一敗塗地苟延殘喘的人們幾經周折才最終得到平泉這塊土地。

  聖譜記述里記載著,平泉會在自己這一代被擊潰。所以自己想盡一切手段使其延續下來,保護至今。可是,

  「還不夠啊。」

  「但沒有說錯吧?」

  「我說,還不夠。」

  泰衡娓娓道來。

  「從勝利者的歷史出發的這點程度的觀點,還不足以成為我們達成共同認識的突破口。

  ……想要踏入避世村可不是表面說說就能了事的哦。」

  「哪裡不夠?」

  這個嘛,泰衡說著,想起了從過世的祖父那裡聽到的事。

  從祖父,以及祖父的祖父那裡代代傳下來的事。那就是,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平泉存續下去嗎?」

  問題的答案,按通常來考慮的話只有一個。

  ……讓純種長壽族的國家延續下去。

  如今,在全世界的任何一個教導院詢問平泉的事,應該都會得到「作為國家的意義」的這個回答吧。但那還不夠。

  平泉並不是那樣的國家。自己的祖先想要的也不是那樣的結果。

  然後,武藏副會長點了點頭。

  在那一瞬間,泰衡想:看來是得出答案了。如果在這裡武藏副會長說平泉的意義就是「純種長壽族的國」的話,就刻意答應幫助武藏吧。武藏副會長對平泉的存續肯定有她自己的理解。而我對於幫助他們、保持自己一貫的發展也沒有異議。所以,泰衡認真聽著武藏副會長的回答——

  「泰衡公,你們渴望平泉的存續,是有理由的吧?」

  那個理由就是,

  ……讓純種長壽族的國家延續下去……

  不。武藏副會長不是這麼說的,她說的是——

  「曾經……在聖譜以前,在黎明時代發生的領土紛爭,後來在由帝的軍隊所完成的奧州平定當中被採用,當作是提前再現。」(註:指的應該是約從7世紀開始,大和朝廷斷斷續續對東北、北海地道區進行的遠征行動。)

  但是,

  「兩件事之間有很長的時間間隔。因為帝的軍隊完成奧州平定是在787年。相隔了這麼長的時間,還能採用黎明時代的戰亂紛爭,這其中的原由我不得而知。但是,要是沒有那個時代的平定,奧州會變成什麼樣子,還是可以推測出來的」

  「——」

  難道…泰衡想。

  然後,武藏副會長繼續說道:

  「奧州應該會平安無事地發展壯大……直到被源平之戰擾亂。」

  ●

  正純不慌不忙,明明確確地將自己心中所想一一說出。

  「——雖然我不知道奧州的歷史。但是,我明白,因為源平之戰,奧州的長壽族人,就像你們這樣的人型以及鬼型又開始紛爭,最終導致他們的絕對數量減少。

  還有,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還想到……」

  那就是,

  「源平之戰以前,處於和平狀態下的奧州應該還居住著許多的異族。那麼,在那裡就肯定會產生一個巨大的共同體。而且——」

  「在那裡居住的純種長壽族應該就是共同體的首領。」

  「然後──」

  泰衡催促她說下去,正純點頭作為回應。

  「那樣的話——平泉所渴望的就不是長壽族的國家。而是包括異族在內的所有種族的大共同國家……也就是說,長壽族所渴望的國家形象,並不是只包含長壽族。」

  「為何,你能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種話?」

  因為這是明擺著的事。而且有先例。那就是,

  「義經。」

  想想她就會明白。

  「義經將各種各樣的人都接納進自己的國家。雖然也有她性格的原因,但現在回想起來我認為那才是純種長壽族所渴望的——就是因為長壽,才想給無依無靠的自己一個一直存續的國家。對於長壽的人來說,能夠永遠陪伴自己的就只有『國家』這一人格化的東西。」

  但是,如果失敗了的話,這種依靠、理想,就會全部消失。

  所以……正純正想著,突然,泰衡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還不夠啊」

  ●

  「——」

  正純意識到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好冷吶。

  一種微弱的,讓人窒息的冰冷空氣,從泰衡那邊襲來。

  那摧毀一切情感,抹殺一切動作的氣息不帶有一絲人的溫度。

  眼前,泰衡依然維持著笑容。只見她緩緩地張開了嘴讓話向著邊爬了過來:

  「……平泉的意義,確實有那部分。可是——」

  「我說的沒錯吧?」

  「我說的是還不夠。」

  嗯。

  「是不夠吶,因為——」

  這時,有人接著泰衡的話說了下去。

  是淺間。巫女特有的凜冽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把周圍的空氣都淨化了一般清晰地傳了過來。

  「說到有史之前的奧州的歷史,如果還有不足之處的話,我想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那就是——

  「黎明時代。」

  ●

  正純回頭看向身著夏服的淺間,只見她慢慢點頭示意。

  淺間在同級生中主修神道。在巫女中也身居上位。而神道,因為經手極東的眾神,與極東的發祥及歷史都有密切的

  關聯。

  關於歷史,在課堂上學過多少知道一些。但說到聖譜以前的時代,就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了。那個時代的事已經被當作神道的神話看待了。所以,

  ……這裡,應該是淺間的專長吧。

  正純看向淺間,淺間眉眼彎彎報以微笑。看起來像是在說「沒關係,不用擔心」。所以正純也點點頭,

  ……拜託了。

  想法相通了嗎?正純這麼想著,聽到一旁的葵姐苦笑的聲音,但是,這也正好緩解了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

  「請給我一點時間。容我整理一下各種信息。這樣就可以知道黎明時代的奧州——在那個聖譜尚未誕生的時代的奧州,到底發生了怎樣的領土紛爭。」

  說到這兒,她看向泰衡。直勾勾地,像要把她看穿一樣,

  「稍微,抱著觸犯神道禁忌的覺悟,我想就能說完了。」

  ●

  ……那麼,不僅是信息,心情也要整理一下……

  雖然嘴上已經講,要說了,但淺間還是有一絲猶豫。

  不管怎麼說,這關係到武藏的命運。

  平泉從根本上就有著和自己一方敵對的歷史立場。為了得到其協助,我們能否提出一個讓雙方都能滿意的共識至關重要。對方一個否定的答覆可能就會讓我們失去一切。

  要是涅申原君在的話就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他了吶。淺間甚至想到了這樣的事情。

  ……而且。

  她又想起正純和表示框對面的托利他們。

  自己雖然沒有任職,但在同學當中是統領武藏神道的淺間神社的巫女。

  所謂巫女,在以前是用占卜術來引導人們的領導者,在現代是用破魔之矢將人們的障礙打……,不對,不能用打穿這個詞,一定不能。是什麼來著?所謂巫女,就是…觸手是小黃油里的不算,準確地說和巫女無關。再說,從生物的角度來看,觸手會無差別地襲擊人類。觸手對大家一視同仁。所以巫女就是——

  ・淺間:『巫女作為神職人員,其職責就是引導、幫助人們,對吧。』

  ・●畫:『騙人。』

  秒答是什麼意思?!

  ・賢姊様:『呵呵,成瀬。好歹在淺間內心是那樣的。你就不要對別人的看法多嘴嘛。』

  ・淺間:『好像有語病啊。就是那種感覺。』

  射箭啊、射擊啊、炮擊啊,基本上都是為了幫助他人。雖然應用上可以排解自身壓力,或是根本已經把那個當目的的時候,但基本上都是幫助他人的。

  救助,就是巫女的工作。

  所以,也有騎虎難下的時候。

  ・淺間:『……如果,我沒能幫上忙……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這工作很難啊。』

  眼下,也許自己能夠幫助正純和托利他們。

  可是。

  「……嗯」

  忽然,過去的一幕在淺間腦海中閃現。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對姐弟當中,弟弟消失了,可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的,那段往事。

  ●

  真是讓人討厭的過去,淺間想。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只是一味等待,只是安慰留下來的姐姐,甚至在弟弟回來之後也沒能為他們做什麼。因為討厭那樣的自己,之後反而選擇跟他們保持距離。

  曾經,自己沒能救助別人。

  想起那樣的過去是因為今天早上那件事的緣故吧。和十年前一樣,去他和她的家留宿,讓我產生了他不在的錯覺,都怪今天早上。

  現在,他還是不在這裡,因為人在上越露西亞。

  這次自己依然是等待的一方。

  ……不過。

  ・淺間:『喜美』

  ・賢姊様:『呵呵,幹嘛啦。——愚弟的事?』

  這個人有時太敏銳讓人很傷腦筋,淺間不禁苦笑著感嘆,算了,先不說這個。

  ・淺間:『我的幫忙能讓歸來的可能性增加嗎?……大家的歸來。』

  喜美微微笑了笑,可能是覺得自己最後一句話加的有些多餘。

  「沒事哦」

  喜美看向淺間,開口說道:

  「沒事的淺間!就算出錯了說句」對不起~啦~不原諒我會開火的,所以請☆原☆諒我吧」就會得到原諒的啦。去吧!勇敢地上吧。武藏的未來也會一片光明的,沒問題啦!啊,但是,因為想開火就故意出錯可不行喲?!」。

  「……不想挑你的錯,但請不要把『射箭(射つ)』寫成『開火(撃つ)』。還有,我的體內好像有某種浪費力要炸裂,該怎麼辦。」(註:ダイナシズム,川上造語,大概是把浪費(台無し),和活力、精力dynamism合在一起的諧音造語。意思大概是把原本可以變成好故事收尾,卻硬要要搞笑來浪費前面鋪成的某種力吧,一貫的川上搞笑風格,原本還以為是僅此一次的搞笑,沒想到川上2011年的推文上還可以找到這詞……。)

  淺間半睜著眼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些話,但心裡想的卻是其他的事情。

  ……是的呢

  現在,自己的周圍總是有人在。不管成功還是失敗,總有人在,不是特意陪著自己,只是存在著。

  和以前不同,想到這裡。

  「——」

  開始回答吧!淺間這樣想著,抬高視線看向泰衡。突然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俺:『喂,淺間。』

  是托利。欸?!這突然的呼叫嚇了淺間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是他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俺:『淺間,感覺派給你了一個很難的任務呀。——正純,叫秦哼的傢伙問題,你回答不了嗎?』

  ・副會長:『是泰衡啊白痴。還有,淺間……如果感到不安的話,不用直接回答。只把想法告訴我就好。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淺間:『誒?啊,不,不用。我來……』

  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說出口。

  ・淺間:『這是,我作為神道的代表,想要說的話。』

  是嗎。托利的表示框中的文字顯示到,

  ・俺:『淺間,你總是愛擔憂自己以外的事。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只要你有什麼挫敗感或者不安,就把它們都交給我吧。』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淺間的心跳有些慌亂。

  那是對將拯救作為巫女義務的自己的拯救嗎……

  ……「都交給我吧」……

  如今,在武藏,感到不安或著什麼,是很正常的。可是過去的事,還有其他各種事,真的可以全部託付出去嗎。

  怕這種猶豫會耽擱談話,淺間慌忙說道。但是那只是臨時拼湊的,沒有意義的反問。

  ・淺間:『欸?什,什麼?』

  重複著同樣的話我究竟想幹嘛啊,淺間有些懊惱。

  但是對於自己笨拙的提問,托利卻明確地做出了回答。

  ・俺:『因為讓我簽下契約,擁有那種能力的人是你啊。所以你不就有最優先權利嘛。』

  欸?淺間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過了一會從脖子到臉頰開始燥熱,

  ……啊!

  啊,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啊,是在說術式啊!淺間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不是什麼煩惱、不安、人生。而是術式!

  對,大概是這樣的,就當是這樣吧。還是不多想為好。要是多想了,就正好像他說的我會擔憂各種事了。所以,淺間小聲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

  雖然感覺臉頰發熱,但只要不表現出來就沒事。她也不去想一旁喜美的苦笑有什麼意思。只是正對著泰衡。

  首先,該說的話是,

  「現在,我準備好了,開始回答」

  為了能好好回答,要先給自己準備好一個舞台,做好開場白。

  「——過去的黎明時代,奧州勢力為何會產生延續至今的因緣糾葛。先談談這個吧。」

  換句話說就是——

  「先說說在這極東的土地上發生的,領土紛爭一事吧。」

  ●

  淺間努力地將印在自己腦海中的事實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請聽好」,作為鋪墊先說了這一句話。

  「在黎明時代的領土紛爭中,初期所有勢力都是各顧各的。但到了後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出現了『極東對他國聯盟』的局面。不管怎樣,因為

  是在爭奪極東的土地嘛……所以,在數量上處於下風的極東勢力,被趕到了近畿地區——」

  但是,

  「極東創造出了『帝』這個存在,取得了與環境神群的間接連接,並依靠這種力量達到了可以與他國聯盟抗衡的地步。畢竟,能連接到環境眾神就可以進行氣候操作等。所以,首先是歐洲勢力宣布和極東停戰了。

  但是,也有人抵抗到底將戰局拖入鎮壓戰……對,那就是控制近畿南部到三河,還有關東到奧州的東國勢力。

  此事被採用於之後朝廷發起的奧州平定的再現。一直流傳至今。」

  從記錄上來看這是事實。但,

  「為何如此呢?」

  泰衡提出了這樣的問題。淺間明白她的意思——

  「為何,他們會那麼反抗以致於將戰局拖到鎮壓戰呢?」

  嗯,好好想想就能明白。

  ……為何,奧州勢力沒有屈服,而是抵抗到底呢。這確實是個謎。

  必須解開才行。

  ・副會長:『能行嗎?』

  能,淺間回答道。她知道大家正通過通神管理設定的表示框默默地看著自己。好害羞啊,淺間想,

  ……嘛,只要不害怕就沒事。

  她在內心默默地自我安慰著,然後繼續說:

  「接下來要講的也包括一些我的猜測。」

  「請講。」

  對於泰衡的催促,淺間點點頭,說道:

  「黎明時代,人們進行了領土爭端。現在看來,我覺得我們忽略了一件事情……傳說人們分成各國勢力,相互爭鬥,不久,演變成『極東對世界各國』的局勢,可是——」

  淺間從正面拋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實際上,我想,當時的局勢應該是這樣的——並不是『極東對世界各國』而是極東、對、世界各國,以及協助世界各國的極東各地勢力吧」

  因為,

  「極東居民應該是在極東全境生息……歷史記載中所謂的奧州平定——就像泰衡女士所說的那樣——指的是」作為共同國家的奧州」的平定。所以作為歷史再現的素材——」

  這時,站在身後,像是在保護著自己的成瀬接過話說道:

  「——就是說在黎明時代的奧州戰線,至少,和有史記載的奧州一樣,極東勢力和各國勢力以『共同國家』的狀態,共存著嗎?」

  對於她的提問,淺間有一絲猶豫,但是,

  「是的——我是這樣認為的。應該是有一個和平又安穩的共同國家吧。」

  當然,不只是奧州。在其他各地應該也是這樣的。

  不過,

  「我認為,對極東勢力來說,這是平定與各國聯盟的『叛徒』……這也是黎明時代的領土紛爭,帶有的另一層涵義。」

  ●

  剛才,自己所說的事,在神道相關人員中是禁忌。但是,

  ……大家都是這樣分析的吧。

  所以,要是能總結出「是某某那樣說的」就好了。可是作為巫女說謊是會受到懲罰的。在說謊玷污心靈受到懲罰和說出真相受到懲罰之間,還是選擇後者比較好。淺間那樣想到。

  ・淺間:『……反過來說,我現在已經無所畏懼了呢。』

  ・俺 :『餵。淺間』

  ・淺間:『誒?怎,怎麼了?』

  又來!這個人真喜歡出其不意,淺間想。不過作為巫女,觸碰到神話時代的禁忌,有種在否定自己的感覺。現在,內心萌生了一絲天真的想法,希望這個時候,能有人為自己說上幾句話。

  他先是「啊」了一聲,然後用一副「所以說嘛」的口氣,

  ・俺 :『我剛才也說了。要是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必須要給你父親道歉的話,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啊?畢竟我也在你旁邊煽風點火了啊?到時候我讓點藏買點上越露西亞的點心去給你爸道歉。』

  ・十ZO:『這、這是不能忽略掉的一條消息啊是也。不過,給神道相關人員送地方釀的酒的話,可能會變成氏子干涉的問題。送點心實在是妙是也。』

  ・副會長:『……雖然不太清楚,但我人在現場,是我讓淺間發言的,責任在我。告訴他們,有什麼事就聯繫學生會或者臨時市政廳吧。』

  大家……盡說些讓人苦笑的事情。接著,

  ・●畫:『真沒辦法。我也上繳新刊,請求淺間的父親息怒吧。』

  ・烏基:『嗯嗯。那貧僧也把為了試毒而跑的巫女姐系黃油交易給淺間那邊好了……』

  ・83 :『說服人就要靠咖喱呢!』

  這群人……說些讓人無語的事情。還是先無視掉吧。

  但淺間再次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所以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高視線對泰衡說,

  「據歷史再現的解釋,有史以前多數的鎮壓都被算做朝廷的東征。這是極東自己做出的抉擇,認為不應該再自相殘殺。」

  所以,

  「據聖譜記述上說,在朝廷平定極東之前,極東有很多不同於神道的土著神明。但為了實現極東的統一,在平定之後,朝廷把順從的神明編入國津神或輔助役之列,把反抗的神明貶為不留名字的『不供奉神』,並建造神社來鎮壓他們的靈魂。」

  這和真相有多少是吻合的呢,只看作為勝利者的神道方面的記錄是不可能知道的。因為他們用「事實」掩蓋了真相。然後讓不需要事實的歷史和世界延續了下來。

  不過現在可以想到的是,

  「——泰衡女士,你們是有史以前,在諸神降到這個星球的黎明時代,變成極東敵人的極東人後裔,對吧?」

  而且

  「在我這樣的神職人員來看,……你們還是被我們信奉的神明所殲滅、不被供奉的神明的眷屬,對嗎?」

  ●

  正純聽著淺間的話,將其記在心裡。

  「不順從聖譜勢力,卻又利用其力的人們……以奧州藤原為首的這些人,既是極東勢力,又與極東作對,但是最終也沒能從極東分離。」

  應該說他們是沒有歸宿的人們呢,還是說,是沒有明確自己的歸宿的人們呢。

  他們曾經確實是極東人,但在戰爭中與其他種族交混,再加上歷史再現,

  ……最終被消滅了。

  「從神道的角度來講,給予一次『消滅』解釋,就算是完成了祓禊。但是,他們卻因此變得一無所有。因為他們沒有把神道奉為自己的『主神』,而是有不被供奉的……其他的信仰。」

  淺間沒有停頓,繼續說到,

  「——而他國勢力,則是背叛了即便與極東反目也要戰鬥到底的奧州勢力,對極東勢力表示恭順了。這樣的人做出來的聖譜,他們並不想要。而對於和自己敵對過的極東勢力, 奧州的人們認為自己曾背叛對方,不可能再和對方重歸於好。可是——」

  淺間飽含感情的聲音和語調頓了頓,她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就算是背叛者,但那背叛的事實都已被抹去……所以他們認為自己仍是極東的居民。同時,他們也不忍心看著曾經關係親密的他國勢力在重奏世界受苦。所以……」

  正純明白淺間接下來會說什麼,所以看向淺間,在看到她向自己點頭示意後,又將目光轉向泰衡。

  只見泰衡一動不動,好像是在等自己這邊發話。然後,正純說到:

  「——為了開拓疆土,不管喜歡與否,奧州勢力都不得不利用神道和聖譜的歷史再現所帶來的方便。所以你們至今都是如此,一邊與聖譜勢力、極東的權力保持著距離,一邊又暗中利用他們。」

  也就是說

  「形成奧州和關東的基礎的東西與其說是私慾,不如說是為他人著想的心……是被背叛也沒關係的信賴和作為共同國家的抵抗。所以,即使黎明時代被遺忘,互相扶持的精神還是在那片土地紮下根來,保留至今。」

  ●

  真難啊。正純看著眼前的泰衡說道。

  ……他們既不是單純的失敗者也不是值得可憐的對象。

  背叛曾經的同伴,之後又被別人背叛。那樣的過去甚至還被抹去。最後淪落到只能靠敵人的力量活下去的地步。

  感覺就像是背叛義經,又不被賴朝放在眼裡的泰衡的歷史再現一樣。

  但是對於他們,我們既不能同情,也不能親身體會。

  我們是站在勝利的一方,也是短命的人類。而且最重要的是,泰衡她們之所以至今都不屈從於聖譜……是因為縱

  使被消滅,她們仍然堅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並對此感到自豪。

  原來如此。正純想到。這個人也許能成為自己的夥伴,或許還能成為很親密的朋友。但是,現在,同樣作為極東人交往的話,兩人中間卻隔著一道堅實的牆壁。如果不知道這段歷史就來面談的話,結果只會變成是無知的勝利者不懷好意的接近。

  必須時刻想著,要將此事銘記於心。

  ・俺 :『餵。可以幫我問一下太吼嗎。』

  ・副會長 :『是泰衡啊笨蛋。別人名字起碼要說對啊。你要問什麼?』

  ・俺 :『啊,既然話有點講通了。幫我問問太吼。』

  問什麼?這樣想的時候。眼前的表示框中顯示出笨蛋要    說的話,

  ・俺 :『問她淺間說的事怎麼樣。』

  ●

  「……誒?」

  淺間正在讓自己因剛才的一番話而有些顫抖的心冷靜下來。

  和之前想的一樣,告訴泰衡的這些事在神道上等同于禁忌。

  傳達事實,作為交流役的神職人員,如果將神道作為本職工作的話,就會在某個階段聽到這樣的話,並察覺到隱藏在深處的事實。即,在神道里,也有需要保持距離的對象,並且保持距離是有理由的。

  當然,這是站在神道方面的角度來說的。但是,實際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可以調查出來的。或者去問別人,別人也會告訴你的。

  但知道之後就會產生一種罪惡感。因為會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救助世人,有幫助別人的能力,又能用祓禊之術進行調整的神道,它的發展,是在擊潰之前勢力的基礎上成立的。

  再次有這樣的罪惡感,還有,這內心的顫抖,已時隔多久了呢。

  ……我,還是不行呢。太不成熟。

  以前,自己意識到這個事實,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

  ……那是——

  像是為了阻止淺間回憶過去一般,一個聲音傳來。是從喜美的表示框流出的他的聲音。和那時一樣……

  『……對你來說,淺間的回答怎樣啊,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啊。』

  ●

  淺間停止了顫抖的心緒。

  拜託你啦。笨蛋的說話聲傳來,

  『——因為淺間這是在幫助我們。為了從你那兒得到支持,她說了自家當壞人的事情。先不說過去發生了什麼,因為那不是淺間做的,並且現在我們都受到淺間的照顧——但淺間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她肯定會認為是自己該做的。所以這次讓她配合我們我覺得很過意不去。這邊就先來個——』

  「啊,那個,托利君!」

  淺間慌慌張張地轉向喜美的表示框。

  喜美沒看自己。她只是半睜著眼用指尖支撐著表示框。這個人總是這樣。淺間一邊想著眼前的姐弟倆一邊說:

  「沒事的!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我當然在意你的感受啦!因為,我和你簽下契約,獲得了能讓別人把感情託付給我的力量啊。但是——』

  但是

  『如果你不把感情託付給我的話。我就,呃,怎麼說呢,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且我失敗率挺高的……這樣是不是就只能被祓除了?』

  「——」

  吶。他向泰衡說道。

  『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所以才想問問你……淺間說的話,到底對你有沒有用,你能告訴我嗎。』

  「這……」

  泰衡歪歪頭。

  「是讓我回答,我是否考慮與武藏合作的事情嗎?」

  「泰衡公。」

  這次是正純發話了。

  「那個笨蛋是在說感情的事。不是在問你淺間的回答是否正確。所以,這麼想如何?」

  正純伸出手,示意泰衡回答。

  「聽了淺間的話,如果有情感上的變化請告訴我。」

  「誒?不,不。我並沒有,那個」

  怎麼辦啊。淺間想道。在談判的場合,像個哭泣的孩子一樣被大家照顧,感覺又丟人,又礙手礙腳。但是,這也說明,

  ……我被大家關心著。

  想到這個就覺得很高興,是想法太膚淺了嗎?還是太直率了?不明白。

  這時,泰衡看著淺間微微挑了挑眉毛。

  然後,她開口說道:

  「你們,之所以會感到低落,只是因為在剛才說的種種事情中,你們雖然覺得自己是罪惡的,但那又不是你們故意的緣故——看來,反省之意還不夠吶。」

  氣氛瞬間僵硬。

  ●

  淺間愣住了,剛才的情感起伏也停止了,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

  「——」

  完了,她想,因為自己的不成熟拖了大家的後腿。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有聲音傳來了。

  是泰衡。她用一貫果斷的口吻,對這邊說到:

  「但就算那樣……嗯」

  但就算那樣,

  「武藏,作為極東勢力的代表,了解了過去的歷史,在此基礎上仍想要和我們搞好關係看來是不假。雖然沒有反省之意,但這也不怪你們,畢竟短命種族對過去的了解僅來自於想像。而且,正因為短命——才總是向前看,又積極又強大。」

  再者,

  「能聽到來自神道勢力的聲音,說實話,我確實如釋重負。」

  泰衡像是要稍事休息一樣,向前傾了傾了身體。

  看起來像低下了頭。

  她沒再說什麼,也沒做出任何承諾。但是,確實向這邊傾了傾身子。

  「——」

  ……太好了

  淺間想,她跟我說如釋重負。在長壽族漫長的歲月里她承受的東西有多麼沉重,我雖然並不明白。但是,

  「十分感謝。」

  自己也自然而然地這樣說道。對方這我方之間,是互相都懷抱著負面成分的關係。但如果雙方都明白這一點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許會有所變化。

  『淺間。』

  是托利在叫自己。他像是要努力窺探這邊的情況一般,急切地說:

  『我,看不到。但感覺還不錯,是不是?剛才還不錯嗎?是不是?』

  「你,你說什麼呢。強求道謝。一會等著被赫萊森罵吧。」

  但是,淺間想,他確實拯救了我。所以淺間再次這麼想,讓剛才感受到的言語和一切在自己內心永存吧。

  雖然巫女是拯救他人的職業。

  ……但是也有人關心,幫助作為巫女的自己。

  如果不是負責他的事務的話,自己可能就不會注意到這樣的事。所以淺間將視線轉向顯示他言動的表示框,打算說聲謝謝。

  「——」

  還是算了。從喜美那兒傳來輕微的笑聲。隨她笑吧。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是需要互相道謝的關係了。

  所以,淺間看向泰衡。終於在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之後,開口說:

  「——在黎明時代的領土紛爭中支持極東勢力、在聖譜以後又支持帝軍的神道,什麼都沒有忘記喲。」

  「然後呢……」

  聽到泰衡的話後,淺間點了下頭,繼續說道:

  「嗯——我提供知識,正純來思考,只要大家都在,托利和赫萊森領導的武藏就能傾注全力去理解你們的過去。

  所以,不和我們好好談談嗎?關於黎明時代和在此基礎上產生的聖譜時代,以及在這些時代中奧州勢力到底是如何思考、行動的。」

  對呀。接過話頭來的是正純。她再次站到前面來,

  「……怎麼樣?藤原泰衡。就像剛才我們所提出的,你能說出來給我們聽聽嗎?——奧州的人們,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

  正純調整姿勢,讓自己正對著泰衡。

  而泰衡,一臉平靜,沉默不語。

  看著一言不發的泰衡,正純再一次明白了她的期盼。

  ……作為曾經抵抗過權力者的理想國家的後裔,面對現在的權力者候補,首先會考慮的是什麼呢。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不夠」,重複表示著不足。

  ……是在考慮應該將自己反抗過權利的歷史公開出來,還是隱瞞起來嗎。

  如果我們這邊不了解那段歷史的話,就僅只於那種程度的來往。

  如果我們知道的話,就把它完全暴露出來。

  那麼,現在,在這番試探般的對話之後,總算,對方做好了向我們展示自己的心理準備。那麼,

  「……你們對我們勝利者的後裔來說是怎樣的抵抗勢力,是怎樣麻煩的存在。包括這些問題在內請一併說出來。不這樣的話,征服世界會有些危險。」

  說完,泰衡突然有了反應。

  但只是視線。她只是用視線掃了一下這邊,然後說道:

  「你是覺得,我們就算被摧毀了也挺不錯的嗎?」

  「遺憾的是,黎明時代的權力者,雖然打敗了你們的祖先,卻沒有將其剷除。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你們。」

  「明明剷除的話,極東勢力就會變得很輕鬆啊。」

  「並不輕鬆吧。因為,要尋找你們和義經的替代者,是極為困難的。」

  「你把義經公也牽扯進來,我可就不能否認啦。」

  泰衡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那麼。雖然聽起來帶有一絲猶豫,但她還是馬上開了口。

  「那麼……我想也許能對武藏今後的發展有所幫助。就說說平泉和奧州的過去吧。」

  嗯,

  「——作為相互合作的共識以及奧州的基礎,讓我們一起追溯一下遙遠的歷史吧」

  ●

  泰衡想,

  ……放輕鬆。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是,義經在長筱之戰開始時告訴自己的事——去放下自己的擔子了。

  在泰衡自己的情況則是,

  ……放不下過去,也放不下自己。

  只是——

  「就算承擔再多也無濟於事啊」

  現在,有一批人,他們是極東的領導者候補,過來跟自己說他們承認過去,想要和自己共同面對過去。活了這麼多年,今後,再也遇不到這樣的機會了吧。所以,

  「讓我們,好好談談吧」

  ●

  談談。正純想了想這句話的意思。

  ……是想和我們達成更深層次的共識嗎。

  而站在正純旁邊的淺間不由得放下心來微微鬆了口氣。不知道泰衡是不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

  正純覺得她微微笑了笑。

  本來正純想對泰衡說「可以嗎」。可現在,或許應該說,

  「拜託了。初夏的夜晚正適合聊聊過去的事。」

  嗯。泰衡點點頭。然後,

  「這是勝者的歷史中沒有提及的、也是被大多數奧州人民所遺忘的,但是,卻到處存在的,永遠紮根內心深處的——如今不被供奉的人們的故事。」

  作為突破口以及追溯過去的開端,泰衡問道:

  「在這個世界剛開始有現在的規則的時候。在聖譜時代的初期的,」非衰退調律進行」這樣東西。對於這個,大家有多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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