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中 第四十五章『烈火中的冷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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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對手

  首先應該做的是什麼呢

  配點(打招呼)

  ●

  繁長正與火焰的連續斬擊相對。

  是北條•氏照。

  身體是自動人偶。持有的武器是──

  「……具有爆碎傳導能力的劍嗎!」

  「BINBO————————————N!但是BUBU—————————!

  兩邊合在一起就是Bibi Bubo uuuuuuiu!*

  也就是說一半沒答對真遺憾吶——!想聽正確答案嘛————!?嗯,這個,不是刀,是劍——!啊說反了!氏照,普通地搞錯啦————!?這是刀啦——!」

  (*註:BINBO和BUBU分別是日本答題類綜藝節目答對與答錯的效果音,氏照把兩個音效混在一起結果完全變成奇聲了)

  對於幾乎把頭上下轉了個180度的對手,繁長胸前升起一團怒火。

  但是,氏照的行動是確實有效的。雖然頭部前後擺動,身體則像狗一般左右來回跳躍著想要撲過來,但通過手指牽拉著的劍的軌跡卻完全不見凌亂。

  是高手。

  不能魯莽接近。

  但是,對於繁長而言是想要打倒的對手。

  ……對北條的勝利,是有價值的。

  對於上越露西亞而言,北條的土地是位於南方中間夾著P.A.Oda的土地。兩者之間還隔有真田,而且因為並地理上並沒有連接在一起,本來是缺乏收作領地的魅力的。

  但是,這之後會以武藏為主導構建出通商路線。到那時,如果在南方有可以經營農業或漁業、貿易的飛地的權利的話,這究竟代表著多大的意義呢。

  而且,對北條的勝利也是武藏想要的東西。自己這邊既能把這當成是會津征伐,也可以順帶用對北條的勝利權賣武藏一個人情。

  ……那麼,這場戰鬥的意義重大。

  繁長低下了身子。擺好架勢。

  於是,氏照他吐出舌頭,身體向前搖動──

  「噢噢噢噢噢噢噢!想——要干架嗎———!?」

  繁長從裙子裡取出攜帶用大筒*給氏照迎面就是一炮。(*註:大炮在日本的古稱,不過由於戰國時代的日本火炮口徑較小,運用範圍不如鐵炮──即火槍──所以也有名為大筒的大口徑火槍,估計這邊就是指這種)

  ●

  得手了,繁長心想。

  但是,錯了。

  破壞沒能命中氏照。自己發射出的鐵彈命中了他身後的遠方,引起了爆炸。

  被避開了。

  一瞬間的動作。這是氏照知曉了這邊的炮擊,將身子彎曲成く形的結果。

  遠方的民家正門被擊碎,升起了青煙。

  相比起來氏照他,向那邊轉過去看了一眼──

  「好危險——————!你這女人都做了些啥啊————!討厭我嗎————!」

  「有人會喜歡你嗎?」

  「我啊—————————————!是自我愛啊——!真是遺憾啊————————!安慰獎是八王子旅行怎麼樣啊————!?想試試瀑布墜落嗎*!?誒誒誒!?」(*註:歷史上北條氏照曾建造八王子城,發展成如今的東京八王子市;八王子市內今熊山有景點18米高金剛瀑布)

  火氣又上來了,所以準備開第二炮。

  做出了開炮的準備動作。

  下一瞬,黑色與白色在眼前擴散開。

  是氏照。

  一瞬間被縮短了距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動人偶的性能──

  ……行動中不見絲毫混亂啊……!

  很平穩,沒有隨便的上下震動。簡直就像是,從剛才的位置滑行過來的移動。

  然後手指間的火焰刀,無視了自動人形的關節揮舞了過來。

  「——」

  從右上方落下的火焰。氏照左手發出一擊,繁長則向右挪動身體避開。

  目標是氏照門戶大開的左腋。繁長瞄準那裡揮出了左拳。手中握著的是之前佩戴在腰部的裝接點(Hard Point)上的極厚短刀。是用黑金打造的超近距離戰鬥用匕首。

  憑這把匕首的話即使是魔神族的裝甲也能像切黃油一般穿透。如果是自動人形的身體和鋼絲的話,足以一刀兩斷。

  左腋我就收下了──繁長這麼想的瞬間。

  在氏照縱向揮出的左手的火焰下方與他胸口之間,飛來了利刃。

  他右手持有的火焰刀,將火焰解除後橫向突刺了過來。

  氏照右手的動作,就像是要抱住自己的左胸一般。

  太過強行的舉動。但是,繁長比起敵人的動作更吃驚於他的預判。

  ……這是什麼時機啊!?

  左邊,敵人的火焰刀還沒有完全揮下去。即便如此右邊的一擊也仍正確地朝著這邊的位置過來了也就是說,這個氏照,在發出左邊的一擊的時候就已經打出了右邊的一擊。

  明明是自己都還沒有做出行動的時間點。

  「庫……」

  熄滅了火焰,是為了不燒到自己的身體。

  看來就算是氏照,這對他而言也是相當勉強的動作。

  但是還是要迎擊的。繁長把極厚刀刃豎起來,擺出了防守的姿勢。

  將踩在右邊的右腳腳後跟向右前方送出,左後方的左後腳踢向右邊。繁長的意圖是通過接下來發生的兵刃的衝擊逃向右邊。

  緊接著──

  激烈碰撞產生了三朵火花。

  黑金的短刀接下了氏照右手持有的三把利刃的突刺。

  用前臂支撐刀背起了效果。用手肘承受衝擊,繁長順勢向右側小跳。

  本應該是如此的。

  ……好重……!?

  氏照使出的,是橫向穿過了身體前方的曲向刺擊。但是,威力卻完全不能和動作相提並論。是讓繁長的手肘一陣發麻,打亂了右小跳的緩衝的沉重一擊。

  本來只是想小跳一步,卻是在泥土地面上滑出了半個身位。

  一瞬。腳底有些打滑,但是──

  「哦哦……!」

  繁長身上流著魔神族的血。所以能發揮出常人數倍以上的臂力。

  所以,不是利用自身體重較輕這一點,而是通過切換使力的方向來抵消。止住被擊退產生的滑行,繁長高速繞到了氏照的背後。

  現在,自動人偶正用右臂抱著身體,左臂像是要按住右臂似地揮下。之後是重新調整姿勢也好,轉向這邊也好,在開始攻擊之前都肯定會有準備的動作。

  但是自己只要用左手的刀反手斬向氏照的背部就好。

  所以那麼做了。

  繞到氏照背後的身體,向左側,一邊向他靠近,一邊揮出了左手的短刀。

  緊接著。繁長看到了某樣東西。

  是眼睛。

  氏照的臉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追著這邊過來了。翻著白眼,吐著舌頭的臉,從上面俯視著自己。

  「遺—————憾———————!」

  同時。氏照動了起來。那不是迴避。也不是攻擊。而是自己把背朝這邊砸了過來。

  ……糟了……!

  氏照自己把背朝著黑金的刀刃刺了上去。

  短刀直到護手附近,都刺進了自動人形的背部。

  但是,那並不是重傷。左手五指傳來的手感,是刀刃被什麼東西夾住了的感觸。

  氏照用自動人偶的身體關節部位夾住了刀刃。

  需要在一瞬間判斷。

  是拔出來嗎,還是說,雖然有可能折斷刀刃,一口向上揮動短刀嗎。

  繁長的決定是──

  「……真是危險的一招啊!!」

  捨棄短刀,向氏照的身體左側跳了回去。

  緊接著,氏照的攻擊覆蓋了剛才為止自己所在的位置。

  是左手。

  氏照將向前揮出的左手,強行掄了起來向後方打了過來。

  那是,將左肩的關節解除了限制加上,

  ……使用了右臂了嗎。

  之前瞄準了這邊的右臂,伸進了揮下的左臂的下方。將那右臂強行向上舉起,把左臂像是鞭子一樣抬高后打了出來。

  更進一步──

  ……要來了……!

  氏照的臉正看著這邊。如同在肩膀上滾動一般上下迴轉了的頭顱,顛倒著看著自己。

  然後,在理解到左臂捕捉不到獵物的瞬間,氏照採取了下一步的行動。

  那是一邊將向上彈起的右臂

  向外側旋轉,

  「咕———嚕咕————嚕轉————轉————轉!」

  以右腳為軸的向右迴旋。

  脫力了的左臂,從肩部開始揮舞。而且還是──

  「燃————燒————吧!男子漢的熱情——————!」

  火焰的斬擊旋轉著。氏照解除了左右兩邊肩膀和手肘的關節──

  「伸長了伸長——————了!」

  半徑四米左右的攻擊範圍的前端,火焰刀提高了輸出。

  ●

  下一個瞬間在小田原市街產生的爆炸,規模與至今為止的不可同日而語。

  「噢噢」

  這樣驚嘆出聲的,是身處市街東北方,在小吃店前手裡拿著糰子的義光。

  「擴散的爆碎……把周圍一帶都覆蓋進去攻擊的感覺啊。

  這下,雖然能看成攻擊方有勝機……」

  巨響,以及從那裡吹來的強風動搖著街道。

  沐浴著風,一邊把糰子送入口中,義光小聲說道:

  「狂風大作的郊野,我們羽州也是司空見慣了。雖然就這樣開始也可以,你來也來了難道連喝杯茶的餘裕都沒有嗎?——吶」

  義光,叫了站在正面道路上的人影的名字。

  「——可兒•才藏。你覺得怎麼樣?」

  「好的!承邀!」

  免禮免禮,義光這麼示意著拍了拍自己坐著的長凳的旁邊。可兒像是跳上去一般坐了下來,向店內招呼道──

  「不好意思!請給我年糕紅豆湯!年糕要兩塊!」

  「哦,真能吃呢」

  「是的!」可兒點頭道,

  「多吃能長高!我想要再長大一點!」

  「呵呵,那胸部要怎麼辦呢?」

  「等長高了以後再說!」

  真是想讓義康聽聽這話呢,一邊這麼想,義光把茶杯湊到嘴邊。

  遠方,爆炸產生的狂風仍未止息。對面的戰場仍在加速。

  ●

  「好————!你好啊————————!」

  半徑超過十米多被燃燒殆盡,數倍以上的範圍內被炸飛之後,殘留下來的只剩下街道的殘骸。建築物說到底只是板子和柱子的結合,根本承受不了爆炸和狂風的雙重打擊。

  攻擊後剩下來的,儘是像飛散了一地的斷壁,折斷的柱子,桶子之類較輕的物件,以及櫥櫃這種作為大件物體的存在。

  一看之下,簡直就像是構成城鎮的所有東西被波浪衝上了海灘一樣。

  在那中央,氏照正迴轉著身體,揮舞著三列二條,合計六根火焰。

  面對他的是繁長。

  向著專心於迴避的她,氏照不斷發出高速的連斬。

  那並不是單純的斬擊。氏照不僅解除了手臂的關節,甚至把身體前後互換,偶爾連要腰部的關節也轉動起來改變方向,

  「給我等下——————!好———的!現在斬擊開心樂園餐烤得剛剛好要不要來一份啊!?」

  「誰要啊你這蠢蛋……!」

  提高聲音,繁長她──

  「給我轟飛吧!」

  拉開距離,用掛在右腰的攜帶大筒射出了炮擊。

  將下一發炮彈從炮口裝入,炮身轉一圈的裝填動作馬上就做好了。為什麼的話,氏照判斷出了炮擊的軌道,把身體弄得亂七八糟地迴避掉了。

  躲開了的氏照說:

  「好,好危險————!你媽媽沒教過你不要對著人開炮的嗎————!?」

  「你才是啊——!!」

  這樣說著的時候,火焰的斬擊打過來了。

  連空中飄散著的塵埃,只要碰到了就會被爆碎的術式刀。

  「真是棘手啊……!」

  這樣說著,繁長向前移動了。在變得寬敞了的街道中。穿過殘骸之間,以之作為遮蔽物,勇敢地向氏照發起了突擊。

  ●

  繁長出發了。

  向前進。

  於是氏照,用右臂隨便打出了一擊。

  稍稍有些斜向的一擊,但不要被這表象所蒙蔽。這名對手,是可以做到途中改變劍的走向的。

  把這種攻擊當做追蹤彈的追擊,這樣想的話理解得會比較快。

  然後,作為那動作的起手,是視覺。自動人偶的自由關節,其優點也有揮舞武器的手臂軌跡之類,但在氏照身上最突出的就是頸部。

  無論自己怎麼行動,都是在對手的外側,會拉開距離的動作。比不上在中心的人的轉頭速度。

  ……所以這個敵人,在做出攻擊時都會用視線追著自己!

  用眼睛追上,攻擊,再追,從而讓這邊一直處於被動。而且由於火焰刀的爆碎,被追趕的一方也不得不移動。那麼首先──

  「本庄盾……!」

  繁長在左手中用術式做出流體盾,往氏照砸了過去。

  把盾牌,如字面意思一般向敵人發射出去的盾擊。

  目標是氏照的右手。瞄準了火焰刀。但是──

  「BU————————!沒打中——————!」

  氏照把右邊正在揮舞斬擊的肘關節解除了。手臂彎折成く形,繞到了本庄盾的外側。

  被躲開了。在那個瞬間氏照重新接上了關節,更進一步。

  「再來一次——————!!」

  還放出了右手的斬擊

  ……咕!

  太快了。

  而且,敵人的攻擊並沒有打到地面。

  看上去只是用蠻力在高速旋轉火焰刀,但在刀刃觸及地面之前就收了回來,變成下一次迴轉的啟動。

  可以說是強行的連斬和壓制,這就是氏照的劍術。

  以靠蠻力壓倒為基礎,所以很強。

  而繁長沒有後退。用本庄盾──

  「噢噢……!」

  迴避掉氏照的攻擊後用盾打擊,開始應戰。

  碎裂的盾爆碎開去,被迴避掉的斬擊燃燒大氣。

  在夏季的陰天下,轟鳴和火焰高速地糾纏在一起。

  在那之中,繁長能聽到笑聲。氏照在笑,搖著舌頭,鳴響喉管。

  「真好吶……!」

  「說什麼啊!」

  「像你這樣的人,今天在這裡有很多啊————————!?」

  那又怎麼樣,繁長沒能說出這句話。

  這個敵人,想要當那些人的對手。

  ……狂戰士嗎……!

  戰鬥狂。是自稱為北條•氏照時,所需的一個基準關鍵詞。實際上,氏照已經沒有在看這邊了。

  自己現在,被認為只是個踏腳石罷了。

  這個事實,讓繁長的胸中燃起了熱度。

  「別小看人了!——裝在人偶里的狂骨啊!!」

  阻止他。上越露西亞會在這裡阻止這個狂人。

  和權益什麼的沒有關係。北條•氏照,把自己當做了踏腳石。

  這一點,對於把上越露西亞當做頂點的人而言──

  「——罪無可恕!」

  ●

  繁長向左邊挪動身體,躲開了氏照從右邊揮下的斬擊。

  所處的位置是對手的正面。但是氏照的斬擊馬上就追了過來。那是從超低空,如同彈跳而起的一擊。

  所以繁長連忙做出了兩個行動。

  一邊用右邊的攜帶大筒向右下開炮,一邊把本庄盾砸向氏照。

  右邊的炮擊是重點。要說原因的話──

  「給我中……!」

  右下方,氏照的火焰刀過來了。是會在下一瞬間彈起,斬落這邊的攻擊。

  繁長覺悟到這一刀如果命中自己,將會是致命的一擊。

  然後,這把刀所創造出來的火焰,在斬擊後會附著在對手身上然後爆破。看上去像火的是爆碎術式的延燒,也是導火線一樣的東西。

  也就是說,在斬擊後到爆炸為止存在時間差。

  這既是為了不損傷火焰刀,也是為了不傷到持有者所作的處置吧。

  但是,如果這邊用炮彈命中了刀刃的話,又會怎麼樣。

  命中了斬擊的一發炮彈,雖然附著了火焰,但因為衝擊力不會脫離──

  ……然後爆炸!

  那包含了炮擊的威力,別說是火焰刀了,連氏照的左臂都會被破壞掉的吧。

  炮彈,最終還是命中了。

  這是頃刻間發生的事。然後,繁長往揮舞本庄盾的左臂里注入了力量。

  下一個瞬間。火焰刀破碎,發生了

  爆炸。

  但是,自己繼承了魔神族的血脈。只是至近距離的小規模爆炸的話,光靠生物學上的加護就能承受了吧。

  所以這麼做了。於是──

  「你做——————了什——————麼嗎!?」

  仿佛是鑽進了本庄盾下方,氏照上下顛倒的臉過來了。

  ……哈!?

  繁長並不是對氏照產生了疑問。

  是對右下方自己打出的炮彈的目標。

  自己的炮彈應該是猛撞上氏照的火焰刀的。

  看了一眼,炮彈確實是命中了。

  命中了沒有噴火的刀刃。

  地面上,有三把被捨棄在那裡的火焰刀。氏照在直擊的瞬間熄滅了火,然後扔掉了刀。

  炮彈把那三把刀砸進了土裡。

  「——!」

  破碎的瞬間。

  「遺——————憾——————!還有一隻——!」

  氏照右手的三把火焰刀,從繁長的左邊斬了過來。

  既不是迴避的時機,也不是姿勢。繁長她──

  ……大意了……!

  把這種想法放在心底,行動了。

  ●

  斬掉了,氏照這樣想到。

  但是,從右邊的三把炎刀上沒有傳來手感。而且。

  「嗯嗯嗯嗯嗯!?嗯嗯!?」

  氏照把臉小幅度地搖了幾下。

  歪著脖子一般上下搖動的他的右臂,直到右肩附近,衣服凌亂了。

  侍女服的圍裙被切碎,右半張臉也有了燒焦的痕跡。

  這是,爆碎在至近距離發生的證據。

  「喂喂————————————!?這是啥啊———!?這個!敵人在哪裡!啊啊!?」

  呼喊的前方,街道的殘骸微微動了一下。

  被炸飛,身陷倒塌民家中的繁長,慢慢地站起了身。

  ●

  繁長站了起來。

  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面向距離十二米外的氏照。

  繁長看著前方。

  但是,膝蓋有些搖晃。

  「餵——————,意識不都要飛高高的狀態了嗎——————?」

  衝擊引起了輕微的腦震盪。

  但是沒有受到致命傷。那是──

  「剛才的盾幹的好事嗎——————!」

  是本庄盾。

  本來是砸向氏照的左邊的盾。繁長在明白氏照扔掉了左邊的火焰刀後的瞬間,把那個向左邊扔了出去。

  因為先讀判斷出,氏照已經揮下了右臂。

  結果那面盾沐浴了火焰刀的斬擊,但是──

  「烤得香噴噴噠——————!氏照君,看上去好好吃———!」

  在氏照和繁長中間爆碎的本庄盾,在斬擊到達之前,就把她炸飛了。

  所以繁長還活著。

  身上只有因為爆碎的衝擊被炸飛,所受到的傷而已。

  氏照也是同樣。但是,被放入自動人偶身體的氏照和名為魔神族這一生物的繁長之間,有一個差別。

  大腦的防護性。

  氏照的大腦沒有受到衝擊,能夠馬上做出行動,相比之下繁長則──

  「————」

  雖然本能地站了起來,但卻動不了。意識已經在甦醒中,但也就只是那樣。

  而氏照則沒有手下留情。一邊叫喊著一邊檢查著身體上下的各個部位。

  「一呀麼———二————呀!三————呀麼四——!」

  跳躍著,向著繁長撲了過來。而且,用之前扔掉了武器的左手──

  「打中嘍————!再來三把———!!」

  氏照揮舞著新的火焰刀上了。

  ●

  繁長沒有理解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

  好像,有什麼讓自己很生氣的東西,記得還在戰鬥中。

  但是,現在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應該怎麼想就。

  ……咕。

  意識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霧。就算想要想些什麼,大腦里也只是一片空白。

  ……是什麼呢。

  只是感覺麻煩。就算想要想些什麼,返回來的只有頭痛一樣的東西。

  眼前,好像有什麼又黑又白的東西,揮舞著長長的兩臂突擊了過來。

  糟糕,雖然這麼想了,但不知道是哪裡糟糕。

  但是,這很糟糕。

  然而,意識里還是一片空白。所以──

  「————」

  什麼都不要考慮,繁長的意識想要這樣。

  天空。陰天的雲層散發著暗淡的光芒,就像是自己現在的意識一樣。

  天空下面有街道,周圍還真是被破壞得夠慘。

  就在這個時候。

  ……欸?

  在流動的雲彩的對面,看見了顏色。

  藍色。是天空的顏色。

  哦哦,繁長想到。春天到來了嗎。

  上越露西亞的冬季,天空經常是陰天。而雲散放晴的時候,一定會有春雷證明春天的到來。

  來了。

  『繁長君——那邊的狀況,還沒有向本國報告嗎』

  是雷帝。

  是上越露西亞來的通神。最強的魔神的聲音,確實地這麼宣告了。

  「應該不是睡著了吧?已經過了中午了。姑且,這麼說吧」

  能夠想像出那笑容的聲音,說出了話語。

  「「你好(Здравствуйте)啊*」,繁長君。」(*註:包括下文的「打招呼」、「你好啊」、「再見了」,用的都是俄語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

  「——!!」

  意識甦醒了。

  對了。 這個是「問 候(Привет)*」啊。(*註:上越露西亞魔神毛子的問候方式,詳情請見四卷)

  與敵人的激戰。在上越露西亞這是作為戰鬥儀式進行的禮儀交換。

  所以在陰天之下。對於敵人的突擊,繁長醒了過來。

  自己很擅長這個。這個,是上越露西亞擅長的東西。

  正面決戰。不知勝利了多少回,也不知被打飛了多少回。正因為如此自己才有了這個技能。那是──

  「本庄盾……!」

  強行地往手裡灌注力量,繁長多重展開了本庄盾。

  數量是十六。把呈扇狀配置在眼前的流體盾釋放了出去,

  「……!!」

  一邊撞開沿途的瓦礫,盾牌開始飛行。撞開附近的民居和建築物的殘骸,流體盾翻滾著炸裂了。

  但是,從正面方向上出現了迴避動作。

  是氏照。運動起全身突擊過來的他──

  「早————上好————啊————!」

  自動人偶加速了,將腳折成く字形跳起越過飛來的盾牌。兩邊的火焰刀像是翅膀一樣扇動著,跑動的腳則像馬一樣疾步而行。

  相對的繁長,剛才的本庄盾還在飛行的時候,就上前了。

  然後是第二發的十六面,

  「去吧……!」

  在氏照腰部的高度釋放了出去。

  但是,敵人的迴避只用了一瞬。氏照重組了奔跑著的身體骨架,把軀體變成コ字形躲開了至近的攻擊。

  距離縮短了。但是,繁長也向前了。

  然後──

  「噢噢……!」

  咬緊牙關,繁長又一次釋放了十六面。

  瞄準的是臉。不為了擊中,只為了奪取視野。

  但是──

  「叭——————!在這兒啦——————!」

  氏照把臉降了下去。

  解除頸關節,身體向前如字面意思一般對摺,氏照把臉放到了本庄盾的下面。

  氏照的攻擊已經開始了。揮舞右臂,火焰刀的火焰正要沿著繁長的左肩垂直向下斬落。

  與此同時,繁長舉起了右手。手中拿著攜帶大筒,

  「就在那裡……!」

  射擊的是虛空。但是,在那裡命中了東西。

  是氏照的左手。

  先行判斷出氏照想要釋放的第二發攻擊的繁長送上了炮擊。

  瞬間。氏照解除了左手的肘關節。清脆而輕微的聲音響起,他的手臂彎曲成了銳角。

  炮彈被躲開了。

  繁長沒有武器。

  所以敵人說道,

  「要懲罰大懶蟲啦——————————!」

  相對的繁長

  ,提氣輕身,小跳了一步。把身體,從至今的重視重量的姿勢,切換成了重視速度的姿勢,

  「讓我教你「問候(Привет)」應該怎麼說吧」

  「知道的!我,知道的———————!」

  左邊的火焰刀像是要重新迎頭劈下一般揮舞著,氏照吼道,

  「「你好(Здравствуйте)啊」————————————!」

  「說得沒錯」

  繁長壓低了身姿。

  緊接著。某個力量,產生了一個破壞。

  是繁長釋放的炮擊。沒有命中氏照的手臂,穿越過背後的一發,把光芒擊碎了。

  是之前放出來的本庄盾。炮彈把還沒有完全擴散的那一面擊碎了。

  「————」

  光芒飄散。

  ●

  氏照只把脖子向後方迴轉,看到了那個。

  是光。

  眼前的魔神族的女人。那傢伙打出的一發炮彈,明明自己已經華麗地避開了,

  ……哈啊——!?

  飄散的是流體的藍色碎片。但是那是以相當的速度飛散──

  「「你好(Здравствуйте)啊」」

  與眼前的女人宣告的同一時間,飛散的光芒點燃了火焰。

  盾的碎片,碰觸到了這邊的火焰刀的火。

  之後的事情很簡單。

  一瞬間,飛在空中的其它盾牌也燃起了火光。

  從點火到爆碎間只有僅僅一瞬。

  氏照叫了起來:

  「你這不懂珍惜東西的孩子啊——————————!」

  ●

  爆碎,從氏照的背後不斷地壓迫衝擊。

  把頭轉回來是做對了。頭髮被灼燒,衝擊搖動頭頸,視野變得凌亂,但至少沒有失去視野。

  但是,骨架歪斜,有幾根鋼絲被切斷了──

  「噢噢噢噢噢!」

  氏照叫了起來,

  「我很強————————!」

  瞬間,之前飛過來的盾牌全部被點火引爆。合計三十二發。雖然無論哪個都已經空開了距離,但爆炸是多重的──

  「……!」

  骨架被衝擊龜裂,手臂被吹飛成不可能的方向。但是──

  「能承受的我,超————————帥啊——————!!」

  氏照咆哮道。

  ……超diao噠————————!

  會陷入這樣的危機,至今為止的人生中也是絕無僅有。雖然有被徹底小看的侄女,一時逼到要被殺掉的經歷,那是什麼時候來著。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所以忘掉了。

  但是,這可是相當少見的。

  被不要說徹底小看了,甚至都沒有放在眼裡的對手,逼到這個地步。

  但是。

  「忍下來啦————!」

  成功了。

  爆炸也好,風也好,衝擊也好,所有的威脅都超過了頂峰。

  那麼後面就不管了。

  「你丫————————!」

  叫喊著,氏照看向了前方。但敵人不見了。

  「回去了嗎——————!?」

  氏照上前了。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把左手搭在額頭。

  「噢噢噢噢!?」

  左背上,有什麼不對勁。

  是剛才的爆炸衝擊把關節搞壞了嗎。

  氏照為了確認情況把頭回了過去。然後,確認後方時看到了那個。

  敵人在那兒。

  自己的背後。敵人正背對著這裡站著,殘留的爆風吹動著她的頭髮。

  她並不僅僅只是站著。

  她的手裡,握著某樣東西。

  是武器。

  是黑金製成的厚重短刀。之前刺在自己背上的那一把。

  敵人兩手握住短刀,壓低了身姿。然後──

  「我來教你這時候的招呼怎麼打吧」

  全靠力量,魔神的女人把背後的一刀變成了大上段*的一擊。(*註:日本劍術、劍道姿勢之一,雙手持劍舉至頭上砍下的那個就是了)

  ●

  氏照的左臂,從肩膀根部斷裂了。

  高大的自動人形的身軀,如大廈傾倒一般向右邊傾斜。

  保持緊繃的關節的鋼絲,由於失去了左半身向右邊卷了過去。

  身體大大向後仰起,氏照向後方踉蹌地跨出了幾步。但是,沒有失去意識──

  「早上好啊——————————!」

  從臉開始仿佛是起床一般,人形靠著蠻力讓身體跳起。

  繁長朝那裡砸下了本庄盾。

  朝著氏照被切斷了的左半身。仿佛是要填補那陷一般,砸了七發流體盾上去。

  受到打擊,人形的骨架碎裂了。再進一步──

  「……!」

  繁長打出了至近距離的炮擊。

  人形的身體破碎,碎片四濺,正要暴起的下半身被頂住。腰部附近響起了什麼空轉的聲音,腰部陷進了軀體裡──

  「縮進去啦*————————!」(*註:原文こつかけ,琉球空手道中流傳的利用腹肌把蛋蛋縮進恥骨里的技法)

  破碎。

  到此為止。

  然後繁長平靜地,對滾倒在地的自動人偶說道l

  「「再見(до свидания)了」,北條•氏照」

  躺倒在一片瓦礫中的自動人形,沒有動彈。

  氏照的白眼也好,舌頭也好,只是無力地存在那裡。看著那個的繁長,喘了一口氣,張開了嘴。夏日陰天的天空。向著起風了的小田原的天空,喊了出來,

  「上越露(Свет Роусь)西亞*代表,本庄•繁長——北條代表,北條•氏照,擊破!」

  (*註:說起來,上越露西亞設定上是念作Свет Роусь,意思好像是光之俄羅斯的樣子)

  ●

  ……啊啊,有什麼開始了吶。

  在順利做著出港準備的運輸艦的甲板上,三科·大心想。

  手邊有兩個表示框。一個流動著小田原的情況的文字情報,那裡面顯示的情報是──

  「野挽前輩,北條那邊先輸了一局呢」

  『沒問題的』

  另一個表示框做出回應。

  但是,對於對方的若無其事三科·大歪了歪頭。

  「——是氏照公哦?那個,強得令人髮指的」

  『所以我才說沒問題的』

  啊啊,三科·大這麼說著,意識到了野挽的話中之意。

  「不是氏直公,對嗎」

  『明白的話就不用說出來』

  對他的話,大挑了挑眉毛。然後空了一拍,

  「狀態超棒?」

  『什麼?』

  「因為,從這裡能看見那個哦」

  畫面上出現的是,諏訪神社的境內。野挽試打製作出來的術式的境內。

  在那裡的是,到剛才為止還是岩石的試打用岩石。

  重量超過十噸的岩石,之前從諏訪神社裡射了出去,排列好了。但是──

  「好像,發生了很厲害的事呢」

  排列整齊的岩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石塊。並不是裂開,而是因為打擊而破碎的石塊四散在境內的泥土地面上,

  「——怎麼樣?可以嗎?」

  『雖然有些不周全,不過也只能上了。但是,有些要在諏訪神社做準備的東西』

  「準備?」

  「Jud.」前輩看向這邊,一如平常眉毛翹起地眯著眼說:

  『為了與氏直相對必要的東西。把那個準備好了就馬上過去——來得及嗎?』

  「來不來得及,還請去跟對手和自己說啊」

  苦笑著的大的手邊,小田原的情況表示又變化了。

  「——看吧,戰鬥又開始了哦!快點!」

  ●

  「啊啦啊啦,北條有一場戰鬥得出結果了呢」

  小吃店前人狼女王用手絹擦著嘴,小聲說道。

  戰鬥前得把肚子填飽一點,看來不該抱著這種想法暢享小田原料理的。注意到的時候,周圍數千米以內已經展開了好幾場戰鬥了。

  雖然接下來自己也要加入其中,

  ……輝元她想要北條的權益呢。

  自己是副長。可以的話想要儘量實現上級的願望。但是──

  「極東系的調味意外地也挺

  不錯呢。雖然砂糖醬油讓嘴邊都黏糊糊的了」

  嗅聞擦過嘴的手絹,享受了一下用餐的餘韻。

  好味道。

  食物的味道也是,手絹的氣味也不錯。

  是丈夫挑選的。

  收到這條手絹作為禮物的那天夜裡,把手絹銜在嘴裡對他的身體又舔又擦,好好地還禮了。

  只要拿著這條沾滿了那種氣味的布料,就有種得到了他的加護的感覺。而且這幾天,身體和頭髮上也沾上了女兒的氣味。

  不由得產生了家人正一同站在戰場上的錯覺。

  但是,人狼女王想──

  ……從利害關係上來說,武藏和毛利屬於敵對陣營。

  想要得到北條的權益的毛利和,想要前往北條的遺蹟的武藏。

  可能的話,想要兩邊各擊倒北條的一個人,但是北條代表中的一人,氏照好像已經被上越露西亞那邊打倒了。

  那個氏照被打倒了,這樣一想,戰鬥從序盤就開始出亂子了。

  現狀,北條那邊只剩下氏直和幻庵,還有叫作小太郎的走狗。

  氏直身處小田原城,看情況自己應該也會去那邊。但是,敗北了的氏照,現在應該正處於負傷狀態。

  「要是氏照公發了狠重新出場的話,雖然變得容易收拾了,但好像會變成麻煩的情況呢」

  雖然自己也不是不能當他的對手,但作為狼的王族,還是想要迴避開迎戰負傷者的情況。

  但是,這樣一來自己應該優先挑選的對手是──

  ……北條和武藏陣營的,還精神滿滿的各位。

  與北條相對,是輝元的期望。

  與武藏相對,則是為了實現輝元期望的輔助。武藏會盯上北條這一點是確實的,所以就有提前把武藏擊潰這種思路。

  真是不安分呢──人狼女王對自己苦笑。

  就在那時。人狼女王,注意到眼前站立的人影。

  明顯是在等待著這邊的架勢。

  是武藏代表中的一人。

  「啊啦」

  人狼女王向對手笑著宣告道,

  「你也是相同的想法嗎?——那麼,就在這裡決一勝負吧」

  送出話語的前方。對方輕輕敲了敲胸前,然後挺起了瘦削的胸部。

  「毛利代表,來決一勝負捏—」

  敵人的名字是:

  「哈桑•福爾布斯——要加油了捏—」

  人狼女王心想,

  這可真是稍微有些出乎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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