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五十五章『虛空的代理人』
打中吧打中吧
若自己的攻擊能夠打中
那敵人的攻擊亦能打中
配點 （覺悟的準備）
●
元吉在給艦隊下達指示。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將艦隊排成長列，像轉動的時針一樣轉向鐵甲船的艦隊背面，也就是東側。
然而，對規模龐大的艦隊來說，不可能對每一艘艦船分別下令。因此便將艦隊劃分為規模不等的分艦隊，再對各個分艦隊集中下達列陣和行動的指令。
以此為基礎，元吉下達了最為困難的指令。
「從交叉轉為直列，讓全艦直接以鐵甲船為中心進行旋轉……！」
構成陣列的艦隻不停交錯，不斷切換位置，就那樣開始向南側滑。
若是能一艘一艘地來自然很容易就能完成這一行動。然而，若是全艦一起行動的話……
「隊形不要亂！——就這樣保持高速轉向鐵甲船的背面！」
行動的關鍵在於輕巧的運輸艦。因為展開了防護用的障壁，不用太擔心敵方的炮擊，所以可以集中精神操作艦隻。
相對的，戰艦隊基本上只做單純的左右滑動，沒有前後的移動。
運輸艦就那樣插入戰艦隊的空隙中，逐漸形成直列……
……這操作也只有靠武藏運輸艦的高機動性才做得到啊。
武藏的運輸艦基本上都是以能圍繞那艘巨艦進行活動為前提設計的。因此比 起長距離貿易，它們更擅長與地面及其它船艦之間的近、中距離貿易。
要問那意味著什麼……
「因為要在空中進行船艦間的移動，所以即便是大型運輸艦都能同時兼顧穩定性和靈活性」
眾多指揮艦都請了武藏的船員當領航員。
他們現在就在讀取混亂的艦隊行動，與其他艦隻互相配合。
或許也是因此，現在的通神熱鬧非常。
『喂！我說那邊的！我們都已經先進入路線了你們就老實點之後再從右側過來啊！』
『我會側著過去的，你別動！說你呢，那邊的戰艦！動了就要撞上障壁了啊！』
『——很好！好乖好乖！很可愛啊！真是可愛啊，好乖好乖好乖！』
雖然最後一句不太懂，但大家都有各自的做法吧。然而……
『——好！』
『——現在把交給我們的，還給你！』
這是說要把艦隊運動的管理工作交給自己。
元吉通過手邊的艦隊概要圖確認了現狀。
……在轉動了嗎！
元吉看著的概要圖中，毛利艦隊如同時鐘的長針一樣轉動了起來。
以九鬼的防禦陣為中心的逆時針旋轉。自己的艦隊正通過大規模的漂移讓艦隊後方進行甩尾。
整體上雖然還略有些弧度，但基本上還是變成了筆直的隊形。
自己位於最尾端的旗艦在外側加速追趕著全體的隊列。
強行地讓艦隊進行高速漂移。這一行動的目標是……
「……拿下九鬼艦隊的背面！！」
●
九鬼觀察到了敵方艦隊的動作。
從地面以及各艦的報告中，他察覺到了村上的目的。
……背後襲擊嗎！
這是進入這個階段才有的奇襲。
背後襲擊。話雖如此，這一行動對艦隊戰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
因為在炮擊戰中，比起正面對擊，還是能充分使用大炮的側面*攻擊更為有效。(*註：因為歷史再現的緣故，境界線世界的戰艦都是將炮口開在船身兩面，所以橫向面對敵人時能夠發揮最大火力。當然書中也不是完全沒有那種可以移動炮口方向的炮塔，二卷時三征西班牙就有拿出類似的東西。但現實當中，即便是到了後來的無畏艦時代，橫向面對敵人能夠一次進行最大火力齊射還是沒有改變的，只是當時已經不追求最大火力齊射這一戰術了。)
右舷的背面，自然就是左舷。
設置在甲板上的炮門雖然需要調整方向，但左右兩邊側面的炮數基本上還是相同的，所以就算敵方改變了位置還是能以大致相同數量的炮彈進行攻擊。
而自己至今也是用鐵甲船的右舷朝向敵人進行炮擊的。
哪怕敵人繞到了「背後」……
•三本足：『敵人只是想瞄準無傷的左舷！所有人冷靜！』
「正是如此」，九鬼心想。
因此九鬼判斷，這是奇襲，更是佯攻。
……敵人真正的主力是……
「是最上的山形城！」
山形城並沒有一同漂移。
●
「對我們的行動觀察得還真是仔細啊……」
因為毛利艦隊的大規模移動，如今空中充斥著轟鳴聲。
身著夏服，從右側看著這一場景的最上•義光仰起臉，說道：
「接下來就是一決勝負的時間了」
耳中迴響著天空中的震響，義光說著將手中的大扇緩緩揮向左邊……
「山形城——移動。目標是鐵甲船的正面，西方的天空」
●
呼嘯的大風在房總形成了風暴。
地面上，退避至房總東側的淺野透過風感受著上空的動向。
「天空，在旋轉啊……！」
她所在位置是海岸與森林的交界處。東邊天空的視野十分寬闊，但西側則被森林遮住視線無法確認。
不過，從西側森林的對面，敵方的艦隊有如向南旋轉的巨大羅盤指針，正朝著這邊轉了過來。
……要——來了……！
能聽見聲音。
現在，夜晚的海面正一齊濺起浪花，發出拍手般的聲音。時而還能聽到混雜在其中的低音，那是風吹過無數波濤形成的笛聲。
有明顯的震動從那裡傳來了。
從空中轉過來的巨大指針，不僅僅排開了空氣……
「還踩著剎車——呢！！」
海水形成了落向天空的雨。淺野的視野被炸裂的海面填滿。
那雨水氣勢十足地朝著海岸而來……
……嗚——哇……！
海邊的砂仿佛被狠狠地打中，飛向空中。
在空中飛舞的砂子匯成了沙塵暴。察覺到這一點的淺野趕忙回到森林中，以樹木為盾……
「術式……！」
通過倉庫術式，究竟能收納並擋住多少朝這邊過來的砂呢。
儘管略有不安，淺野還是在沙塵暴到來之前的瞬間，將自己親眼看見的景象傳送給了九鬼。
敵人的大規模漂移中並沒有山形城的影子。那麼山形城的目標，就是鐵甲船已有疲態的右舷。是西側。
此外，村上向著東側轉去的毛利艦隊也會進行炮擊吧。
對方已經踩了剎車，其停下的位置，很可能是……
……是能和山形城一起形成夾擊的坐標—哦……！
●
九鬼沒有下令讓鐵甲船的防禦陣有任何行動。
「不要動！只要直接應對就行！」
概要圖中，敵方艦列正在進行漂移。雖然高度逐漸降低這點值得注意，但說不定對方只是要將艦列組成階梯狀形成射擊角度，增加可以進行攻擊的艦隻數量。
那麼自己這邊就不需要有所動作。敵人自己會跳進射程中。所以……
「鐵甲船艦隊——左舷，準備炮擊！」
九鬼如此判斷。
「右舷準備好防護障壁……！」
●
「九鬼•嘉隆，這男人在押註上還真是保守啊……！」
元吉在旋轉的艦列的最尾端，一邊降低高度，一邊確認著九鬼艦隊的戰術。
西側的三浦半島正發來觀測情報。再加上自己這邊在夜色中觀察到的東西……
「沒有動搖嗎……！」
這次的大規模漂移。
採取了這一戰術的元吉所期待的，是九鬼艦隊內部的慌亂。
裝甲和艦隊自身的耗損自不必說，更為重要的是艦內人員和物資儲備的消耗。
鐵甲船的形狀是左右對稱的。而上方甲板與船身兩側安裝著火炮。
左右對稱的形狀再加上上方與兩側都設有炮門，換句話說，彈藥補充需要利用到艦中央的道路。
需要通過一次升降機，將彈藥儲備運到各層，然後再送到左右舷。
注意力集中在右舷的話，當然補給也會集中到右舷一側。人員也會更多地配置在右舷，並編組以此為中心的輪
班。
而所謂戰鬥，是瞬息萬變的。
不一定能一直在戰鬥中使用事先準備好的器材和設備。很多時候，需要一邊根據敵人的行動進行配置或是一邊處理突發情況以便維持運轉。
然而自己就在剛才一口氣將艦隊繞到了反面。
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麼呢。
……就會需要重新配置集中在右舷的人員，重新構建補給關係。
但是，人員對沒有損耗的左舷的器材和設備完全沒有進行過「適應」和「熟悉」。
一切都要推倒重來。而且是在疲軟的右舷拖著後腿的情況下。
除此之外，由於山形城留在西側，實際上是無法完全撤換人員和補給的。
……正是因為這場戰鬥進入了最後階段才會執行了這一繞後行動。
本來還以為能讓對方的陣型崩壞的……
「真是堅實！」
可以看出九鬼的判斷。
對方在明了艦內疲軟的基礎上，下達了指示。
「沒想到，是下令右舷專心對山形城採取防禦的同時，讓左舷專心對我們展開進攻啊！」
●
「真沒個大人樣——」，輝元的手扶在甲板的船首邊。
九鬼的戰術是因為信任鐵甲船的性能。
有炮擊能力的山形城，用防禦對之。
無防禦力的毛利艦隊，用炮擊對之。
左右舷被分為了防禦和攻擊兩塊。
通過這一分配……
「內部人員的移動可以變得明確，職責也不會混亂嗎」
『補給也是一樣。右舷只送防禦類的，左舷只送炮擊相關的就可以了』
以及……
『在這短短時間內他就掌握了初期人員的移動、補給流向，並且重新作出了安排。這樣一來，就和剛才一樣了』
「那我們這邊要怎麼辦」
空中的羅盤指針已經開始剎車。這樣下去只會被敵方見招拆招。
「這樣下去很不妙吧？」
『公主大人無需擔心。村上大人會進行應對』
Mouri-01說完的瞬間，東面的天空突然出現了顏色。
紅色。
並非是可以輕鬆略過的火焰，而是巨大的爆炎，在正於東側空中轉向的村上艦隊中猛然炸開。
有戰艦被擊沉了。旋轉的艦隊後方，爆炸突如其來。
●
「中彈了……！？九鬼還沒開始炮擊吧！？」
但輝元看見，中彈的戰艦艦體傾斜翻倒向地面墜落，火光照亮了天空。
仿佛承受不住這樣大規模的漂移被甩出了隊列，那艘戰艦已經被火焰包裹吞噬。
然而，這時機和位置都很怪異。
「從距離上來說還沒有進入鐵甲船的射程吧！」
而且中彈的還是艦隊尾端的戰艦。是藏身於其他艦隻身後的戰艦被擊沉了。
這是狙擊。
……有什麼東西在！
輝元在瞬間操作起瞭望遠術式。
東南的天空中，一瞬間有物體發出了光芒。那是被戰艦爆炸的火光照亮的——
……就是這傢伙嗎……！
有人以高速繞到了南側的天空，跟上了艦列的漂移。
那躲開了察覺到自己的對空炮擊，以極高的機動性瞬間一躍而起的人是……
「十本槍的第五人——加藤•嘉明嗎！」
耳邊傳來高速掠過天空的鳴響音。
那是魔女的加速音。
●
……失策了……！
嘉明全力操縱著飛翔的「白姬」，在內心咋舌道。
對村上旗艦的狙擊失敗了。
「白姬」展開的對艦炮擊是大規模的。因此為了不被敵人察覺，才選擇了以敵人難以觀測的高速從南側的空中進行追擊。這條路線也是九鬼指定的，自己當然可以把這當成失敗的藉口，但是——
「如果無法完成被交予的任務，那也不用自稱什麼魔女了」
敵人的轉向以大規模艦隊來說速度實在是太快。更重要的是……
……防護障壁形成的風真礙事啊。
村上•元吉的艦隊由毛利的攻擊艦隊和武藏的運輸艦隊組成。毛利艦隊又包含了極東艦和舊派艦，有些艦隻還配備了極東和舊派通用的系統。
然而，武藏一側的運輸艦，則只有極東艦。
所以當毛利和武藏的艦隊混編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生了一件讓身為攻擊者的自己感到彆扭的事。
不同的防護障壁使現場情況變得複雜了。
舊派的防護障壁是反射型的。
神道的防護障壁是衰減型的。
這兩種障壁一旦超過容許量都會碎裂，容許量內則會以不同的角度彈開攻擊。
舊派的防護障壁會朝射向對角的方向彈開攻擊，而神道的防護障壁則是一邊削弱攻擊一邊讓攻擊划過表面而彈開。
不止是炮彈，連艦隻航行帶起的氣流也一樣。
猛烈反彈的障壁和柔和反彈的障壁。氣流在這兩種障壁的同時阻擋下變得異常紊亂，影響了彈道，使得自己失手。本來應將村上•元吉的旗艦從艦首射穿的狙擊結果卻重創了近處艦隻的側面。
雖然擊沉了護衛旗艦的戰艦，但並沒能完成任務。
嘉明立馬重組「白姬」，飛了起來。
要趕快。
敵方艦列馬上就要完成大規模漂移了。
阻止他們。
目標是負責指揮這一行動的村上•元吉的旗艦。只要粉碎了指揮艦，就無人指揮奇襲，敵方便會瓦解。這樣一來就可以大幅度減輕九鬼艦隊的負擔。
「而且……」，嘉明開口說道，在夜空中吐出帶有熱度的氣息。
「打倒村上•元吉也和我的歷史再現有關啊……」
●
在聖譜記述中，加藤•嘉明作為「賤岳七本槍」成名，之後也作為「七將」嶄露頭角。而在那個七將時代，關原前哨戰在各地打響……
……我的話——
加入東軍的自己的居城是松山城。而朝松山城發起進攻的正是加入了西軍的村上水軍。
村上水軍在攻下蜂須賀陣營的居城後登陸松山。
然而察覺到這點的嘉明勢力趁著夜晚進行了襲擊，村上•元吉就此戰死。
「夜襲的條件已經齊全了呢」
倒也不是說是為了完成這個歷史再現。在這不得不孤身闖入敵方艦群的狀況下，聖譜記述什麼的……
「就是拿來求心安的——用來告訴自己應該會成功的啊」
說著，嘉明沖向敵方艦群，用雙腿內側將加速器踏板壓向後方，儘可能合上六隻翅膀……
「「白姬」——高速巡航形態」
●
「嗚哇」
正在計算機龍的修補計劃的龍造寺四天王聽到這麼一聲。
「哦，你怎麼了大小姐！」
抬頭看去，鍋島正站在保護機龍頭部的操縱室的裝甲上。
她向空中舉起了一個表示框，表示框中顯示著……
「村上的艦隊和——那個是羽柴的白魔女嗎！」
鍋島的右手仿佛是指著天空中的哪顆星辰一般指向空中。
「厲害啊……」
指向夜空的手指隨著魔女的飛翔路線滑動。
手指滑動的軌跡上，天空中滿是炮擊的火花。
還有為捕捉飛翔而來的魔女的探照光和追蹤術式用來鎖定目標的軌跡線。
這一切，都是利用漂移進行奔逃的村上艦隊的迎擊。然而……
「哦」
四天王之一低聲道。他抬頭看向空中流體光划過的痕跡說道：
「她沒有逃啊」
「她也有身為十本槍的驕傲吧。大家年輕的時候總是比較硬骨頭 」
「那已經老了的你從今天開始就是四天王的絆腳石啊啊啊！！」
「你才絆腳石啊啊啊！」
片刻的互毆之後，半老的鬍子男輕聲嘟噥。
鍋島一直抬頭仰望，如揮動指揮棒一般在空中劃著名軌跡。
「話說，我還是希望大小姐能儘量做一個純粹的技術人員啊」
「路要怎麼走是自己決定的吧。就算是戰鬥人員，在以後的時代也需要有吃飯的手段啊——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要先解決末世問題啊」
「可是啊」半老的眼鏡男說道：
「就算大小姐說想戰鬥啊，你看，就剛剛她那手指的動作*——假如叫咱們去做那個，還是太強人所難了吧。大小姐是沒關係，我們可撐不住啊」(*註：可以參考Macross F裡面男主阿魯特用手勢比做飛機來模擬飛機機動動作的感覺。鍋島這邊在看著嘉明的空戰機動一邊用手比畫來學習)
「有這種想法的你現在開始就是絆腳石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一邊開始第二次互毆，一邊看到，在鍋島高速描繪的銳角線下，嘉明正面沖入了迎擊的敵人中。
●
嘉明從敵方艦隊的正面上方高速衝刺而下。
從這個角度突進，會遭到敵方艦隊包括艦船上部武器在內的最大火力的迎擊。嘉明也明白，自己現在正身處於極度危險中。但是……
……希望突入速度能再快一點啊。
理由只有一個。
現在的機體模式是高速巡航型。而接下來，嘉明準備通過將其重組切換成高機動型，突破敵人的艦隊圈。
但機體重組需要一點點時間。
為了消除這點破綻，嘉明利用了重力。只要在下降途中進行重組，就能達到比上升或水平行動更快的速度，雖然那也只是很小的差距而已。
上了。
敵方的速度也不低，不愧是大國的航空戰艦。那漂移中作水平移動的船身激起的浪花，讓嘉明產生一種自己要被甩掉的錯覺。
敵人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意圖。
敵人將村上•元吉的旗艦大幅度向後移去。
全體劃出小幅度的弧線，向自己展示出一條線。
那是排列變得更為寬大的艦列。
最前排足有十數艘戰艦。看這陣型，若不從它們的上方或中間通過，就無法接近旗艦。
嘉明緊盯著艦隊全體的動向以及對方行動的目標，將白色魔女帽向下壓到遮住目光的高度，穿越迎面而來的疾風……
「很好」
空中，追尾術式瞄準時的流體光為了擊墜嘉明而增加了。為了避免誘爆和誤傷，他們選擇了精度更高的誘導和追尾術式。
無所謂。
嘉明身體前傾，將加速器開到最大，說道：
「那我就視此行為為挑釁了」
●
只一瞬間。
鍋島的視線中出現了如刀刃般貫穿夜空的光。
有什麼從正上方斜著刺入了拉長的艦列中。
那是嘉明的機殼帚。
那動作仿佛穿針引線，但卻毫無遲疑，爆發力十足。
她並沒有避開那數量龐大的炮彈或是防護障壁和術式，而是以一條直線穿行而過。
……厲害啊。
如同拔刀斬一般的軌跡。
空中的艦隊裡恐怕無人能跟上剛才的動作吧。
從明明已經失去了目標，對空炮火卻依然在持續這點就能看出來。不過……
「嗚哇……」
抵達敵方艦隊下方的嘉明已經完成了形態改變。
機殼帚和剛才不同，已經變成了展開前翼及後翼的可動式。
換句話說就是高機動型。這樣看來，剛才那強行「穿越」是……
……是為了將速度加高到在變形中不會被狙擊，以及……
「為了以後的深入敵陣而提前做的練習吧……」
那已經不能算是沖入敵人懷中了，沖入的已是敵人的核心。機殼帚對準那裡發出了光芒。
上了。
●
嘉明「射穿」了。
如果以軌跡的種類對魔女的攻擊進行大致分類的話，一般分為兩種：直線彈，以及包括手動和自動兩種類型的曲線彈。
使用反作用力加速術式的黑魔女使用的基本是直線彈。
使用先導加速術式的白魔女使用的則基本是曲線彈。
現代魔女的基礎戰鬥方式便是以此前提，以自己擅長的種類為基礎，或是將兩者進行組合，或是切換使用。
自己雖然是白魔女，但要說的話還是更喜歡直線彈。
說到在空中飛翔，自己想到的是不需要瞻前顧後，只有速度的世界。所以……
「那裡」
炮擊也好，敵人的術式也好，大致的速度都已經掌握了。
能穿過去。
沖入艦群之間，向下潛行，又重新躍起，以此在炮擊之間穿行。
這並不是單純的躲避。
挑選出沒有敵方攻擊的路線，以最高速度到達終點。也就是說，她不是選擇蜿蜒扭曲的飛行路線，而是儘可能的選擇直線路線。
因此嘉明全身向前傾倒，死死壓住機殼帚，保持住筆直前進的安定性。
加速開到最大。現在處於很難達到最高速的高機動展開狀態。不過，在這密集的攻擊中應該做的不是在高速巡航模式下去拼那個就算想加也加不上去的最高速度，而是在高機動模式下通過最棒的彈跳來利用好連續釋放的每一次加速。
上了。
嘉明已經不單是握緊握把，連下巴也抵在了機殼帚上。
夾緊肋下，想像將身體無限變窄。
收起翅膀。然後——
「Mach schnell*」(*註：德語，意思是快一點)
躍入敵人炮擊的間隙、追蹤術式的鎖定軌道交錯的間隙、以及——
……戰艦的表面！
飛起來。翻滾身體，背向敵艦的右舷飛起來。
針對敵艦帶起的狂風，原本將全身壓在機殼帚上的嘉明，這次則將機殼帚拉近身體……
「……！」
穿過去了。
在炮擊之間穿行本身並不可怕。炮擊由於受到管制術式限制，不會將射擊線重疊。
既然如此，只要貼著第一道炮擊的軌跡飛入就能保證安全。
之後只要再找到第二、三道這樣的軌跡，就能完成直線「貫穿」。
要抓緊了。
接下來映入眼帘是敵人的戰艦在高速漂移下大幅度旋轉的左舷側面。
要是到達敵艦的側面，假想海的浪花就會通過術式對飛行中的機殼帚產生干擾。那是與其說是震動，不如說是撞上浪花般的柔軟反彈。
那就是轉向的開始信號。
穿過海浪，身邊布滿流體碎片的嘉明讓「白姬」大幅度轉動。
幾乎是擦著敵艦的側面。不，「白姬」的尾部已經與裝甲板發生輕微的接觸了。
敵艦的裝甲是防護術式的集結體。「白姬」也是一樣。彼此之間產生了排斥……
「謝了」
獲得了初速度。
「白姬」將金屬碰撞聲甩在後頭沖向前面。嘉明將其進一步加速，從上方壓下身體，瞄準了前方。敵方的攻擊間隙才是自己期望的前進道路。
敵艦射出的，追蹤鎖定用的流體線緊隨嘉明之後。
流體追蹤線以高速划過長長的軌跡緊跟而來。要是被捕捉到，就會有無數追尾彈襲來。不過……
「趕上了」
「白姬」加速了。白魔女的術式具有十分優越的加速力。數根的流體線一下子全都被甩在了身後。
心情真是舒暢。雖然嘉明也很喜歡平淡的日常，但這裡有著日常中無法擁有的自我和世界。
真好。
嘉明頭都不回，因為她即使蒙著眼睛也能判斷出全體情況。從上方衝進來從而獲得初期準備的時間就是為了這個。
因此，現在只需要進行加速。
確定好方向，向前。
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變化。
……但是……
嘉明將自己發射了出去。
這樣一來，自己的周圍就什麼都沒了。
攻擊也好，敵意也好，都無法觸及到現在的自己。曾經的時代，遭受迫害的魔女在空中飛翔，一定不只是因為繼承了自古以來的飛行技術。嘉明是這麼想的。
求而得之的孤獨，便是孤高。
因此嘉明穿過蒼穹。
通過。感受到的透明感和寒冷都是真實的。夜晚的空氣就是如此。
嘉明將身體向前壓，揮動雙腳調整角度，接著，再次開始尋找正確的路線……
「——那裡」
找到了。
從敵人的艦列之間，嘉明確認了村上•元吉的旗艦。
●
敵人要來了。
元吉看著對自己而言可以說是宿敵一般的存在飛翔而來。
……果然是你。
這是二人的第一次見面。
但是，自從襲名村上•元吉後，他便無法忘記加藤•嘉明這個名字。
準確來說，討伐了自己的並不是她。而是她麾下的人。
但是，從陣營的角度來看，自己確實敗在了加藤•嘉明的勢力之下。
「怎麼說呢」
元吉的視線緊追著敵人的身影，抬起了右手。
「——我接下來要與什麼抗爭呢」
說完，元吉將手用力揮下。
「開火……！」
●
在艦船之間高速穿行的嘉明看見了。
……左右！？
排列在兩側的戰艦展開了側面的火炮。
當然，若是直接這樣開炮的話，炮彈就會命中對面的戰艦。因此正常來說管制術式會改變火炮的角度，或是用甲板上部的副炮來向這邊射擊。
不對。
所有炮口全都瞄準了嘉明。
這是關閉了管制術式才能做到行動。
「他們已經做好了誤傷友軍的覺悟嗎！？」
開炮的巨響對這一疑問做出了有力的回答。
一齊發出的炮擊從左右兩邊飛襲而來。
●
面對從兩個方向襲來的彈幕，嘉明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她毫不懼怕，沒有因此停下加速。
在戰艦組成的山脈中穿梭的炮擊，由於用到了甲板上部的炮，形成了多層的結構。
炮彈互相碰撞，擊中己方戰艦。
在這些發生的前一瞬，嘉明動了。
她展開背部的翅膀，將身體從「白姬」上抬高……
「……！」
踢腳上揚。
●
元吉確認到了正面天空中發生的激烈衝突，也看到了敵人的決斷。
加藤•嘉明。
她所進行的，已經不能稱為飛行或是飛翔了。
而是用自己的速度強加到了展開的翅膀*上。(*註：這裡講的翅膀是嘉明自己背上的翅膀，簡單來說就嘉明強行用自己肉身的翅膀去給白姬提供推力來產生升力)
……真是亂來！
視線的前方，魔女與大氣發生了劇烈的衝突。翅膀嘎吱作響，帽子飛舞，右邊的主翼從第二關節部分到翼尖向外扭曲。
金色的羽毛在夜空中散開。她身後艦隊的追蹤術式追上了空中的羽毛並將之鎖定。然而……
「……魔女要飛了嗎！」
魔女的翅膀向上展開。那麼只要有強風通過，她就會隨風飛向上空。
魔女通過向上飛行，避開了左右的炮擊。
接著，元吉感覺聽到了她的聲音：
「「白姬」」
伴隨著這句話，魔女伸出去的右手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從下方飛來的物體，形似許多白色短板拼裝在一起的——機殼帚。
魔女在將手從機殼帚放開之前，踢在上面跳了起來。這一行為不單是為了將機殼帚當作踏板，還通過這一踢，將機殼帚的噴嘴轉朝下方。最後，機殼帚尾部向下改變了軌道，不僅躲開了炮擊，而且頭部向天空揚了起來。
之後就簡單了。和魔女一同衝破大氣的機殼帚慢了一拍向斜上方彈起。
然後在空中完成了姿態調整的魔女從後面追了上去。
她的姿勢已經不是騎乘，而是緊緊抱著機殼帚。
魔女與機殼帚一同飛向了這邊。
在魔女的視線明顯看向這邊的瞬間，元吉下令：
「——開火」
這次才將旗艦的主炮對準了魔女，發射出去。
●
魔女在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鍋島看見了魔女抗衡戰艦主炮。
她利用了追蹤術式。鎖定了魔女飛散羽毛的追尾彈在她背後被引爆了。
爆炸的衝擊波將魔女的身體高高吹飛。
真是強硬的迴避方式。
……剛才張開翅膀散開羽毛，就是為了這個……！？
這一動作足以避開旗艦主炮發射的炮彈。然而……
「誒……？」
鍋島不由出聲。在空中飛舞的嘉明，被貫穿了。
●
那是已被躲開，不可能擊中的一擊。但在鍋島的視線中，這一擊卻發出清脆的聲音命中了。
然而擊中她的，並不是元吉的旗艦，而是嘉明已經甩在身後的敵艦。
元吉的旗艦並沒有進行炮擊，射出的是……
「追蹤術式！？」
瞄準同伴的追蹤術式打出的必殺一擊。這麼做為了保證哪怕魔女避開旗艦的攻擊，最後也能將其擊落。
正當鍋島以為這一擊破壞了加藤•嘉明的突擊的時候……
「啊咧……？」
「怎麼回事」，鍋島看著空中散落的機殼帚，如此想到。
「為什麼碎片的顏色是黑的……？」
●
元吉猛地看向右邊。
從主炮射穿的虛空，準確來說是前方右側、東面的天空中，有翅膀在那裡。而且，不只有金色。
「──黑魔女也來了嗎！」
黑魔女正單手抱著白魔女。雖然兩人中明顯是黑魔女更為疲憊，還喘著粗氣……
「————」
兩人共同握在手中的白色機殼帚開始變形，從至今為止的飛行器形狀變成——
「是火炮嗎……！」
●
「安治！？」
做好覺悟承受炮彈直擊的瞬間，某物撲進了嘉明的懷中。
是安治。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機殼帚推向敵方彈炮，然後趁勢抱住了自己。
她是在幾乎沒有後續補給的狀態下，從歐洲一路飛到這裡的吧。
要順利乘風而行，需要全身發力以隨時調整姿態，因此會消耗大量體力。所以她渾身是汗、頭髮也因浸透了汗水變硬了。
「小喜目」
安治的右手抱住了自己，空出的左手則拉過「白姬」，說道：
「哎呀，備中高松城很好玩哦——我笑了個不停啊！」
「是嗎」
簡單的回答過後，嘉明的心就平靜了下來。她一邊在心裡覺得這份平靜格外珍貴，一邊和安治手一起握住「白姬」，展開了對艦炮形態。
將所有加速板都展開、形成炮管後，機身全長超過了三十米。
這是魔女之炮。
扶著這一武器的嘉明和安治一起看向敵人。
嘉明任由身體隨風飄搖，對火炮下達了發射的指令。而現在，她該說的是——
「——我也玩得很高興」
嘉明的炮擊命中了元吉的旗艦。
若自己的攻擊能夠打中
那敵人的攻擊亦能打中
配點 （覺悟的準備）
●
元吉在給艦隊下達指示。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將艦隊排成長列，像轉動的時針一樣轉向鐵甲船的艦隊背面，也就是東側。
然而，對規模龐大的艦隊來說，不可能對每一艘艦船分別下令。因此便將艦隊劃分為規模不等的分艦隊，再對各個分艦隊集中下達列陣和行動的指令。
以此為基礎，元吉下達了最為困難的指令。
「從交叉轉為直列，讓全艦直接以鐵甲船為中心進行旋轉……！」
構成陣列的艦隻不停交錯，不斷切換位置，就那樣開始向南側滑。
若是能一艘一艘地來自然很容易就能完成這一行動。然而，若是全艦一起行動的話……
「隊形不要亂！——就這樣保持高速轉向鐵甲船的背面！」
行動的關鍵在於輕巧的運輸艦。因為展開了防護用的障壁，不用太擔心敵方的炮擊，所以可以集中精神操作艦隻。
相對的，戰艦隊基本上只做單純的左右滑動，沒有前後的移動。
運輸艦就那樣插入戰艦隊的空隙中，逐漸形成直列……
……這操作也只有靠武藏運輸艦的高機動性才做得到啊。
武藏的運輸艦基本上都是以能圍繞那艘巨艦進行活動為前提設計的。因此比 起長距離貿易，它們更擅長與地面及其它船艦之間的近、中距離貿易。
要問那意味著什麼……
「因為要在空中進行船艦間的移動，所以即便是大型運輸艦都能同時兼顧穩定性和靈活性」
眾多指揮艦都請了武藏的船員當領航員。
他們現在就在讀取混亂的艦隊行動，與其他艦隻互相配合。
或許也是因此，現在的通神熱鬧非常。
『喂！我說那邊的！我們都已經先進入路線了你們就老實點之後再從右側過來啊！』
『我會側著過去的，你別動！說你呢，那邊的戰艦！動了就要撞上障壁了啊！』
『——很好！好乖好乖！很可愛啊！真是可愛啊，好乖好乖好乖！』
雖然最後一句不太懂，但大家都有各自的做法吧。然而……
『——好！』
『——現在把交給我們的，還給你！』
這是說要把艦隊運動的管理工作交給自己。
元吉通過手邊的艦隊概要圖確認了現狀。
……在轉動了嗎！
元吉看著的概要圖中，毛利艦隊如同時鐘的長針一樣轉動了起來。
以九鬼的防禦陣為中心的逆時針旋轉。自己的艦隊正通過大規模的漂移讓艦隊後方進行甩尾。
整體上雖然還略有些弧度，但基本上還是變成了筆直的隊形。
自己位於最尾端的旗艦在外側加速追趕著全體的隊列。
強行地讓艦隊進行高速漂移。這一行動的目標是……
「……拿下九鬼艦隊的背面！！」
●
九鬼觀察到了敵方艦隊的動作。
從地面以及各艦的報告中，他察覺到了村上的目的。
……背後襲擊嗎！
這是進入這個階段才有的奇襲。
背後襲擊。話雖如此，這一行動對艦隊戰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
因為在炮擊戰中，比起正面對擊，還是能充分使用大炮的側面*攻擊更為有效。(*註：因為歷史再現的緣故，境界線世界的戰艦都是將炮口開在船身兩面，所以橫向面對敵人時能夠發揮最大火力。當然書中也不是完全沒有那種可以移動炮口方向的炮塔，二卷時三征西班牙就有拿出類似的東西。但現實當中，即便是到了後來的無畏艦時代，橫向面對敵人能夠一次進行最大火力齊射還是沒有改變的，只是當時已經不追求最大火力齊射這一戰術了。)
右舷的背面，自然就是左舷。
設置在甲板上的炮門雖然需要調整方向，但左右兩邊側面的炮數基本上還是相同的，所以就算敵方改變了位置還是能以大致相同數量的炮彈進行攻擊。
而自己至今也是用鐵甲船的右舷朝向敵人進行炮擊的。
哪怕敵人繞到了「背後」……
•三本足：『敵人只是想瞄準無傷的左舷！所有人冷靜！』
「正是如此」，九鬼心想。
因此九鬼判斷，這是奇襲，更是佯攻。
……敵人真正的主力是……
「是最上的山形城！」
山形城並沒有一同漂移。
●
「對我們的行動觀察得還真是仔細啊……」
因為毛利艦隊的大規模移動，如今空中充斥著轟鳴聲。
身著夏服，從右側看著這一場景的最上•義光仰起臉，說道：
「接下來就是一決勝負的時間了」
耳中迴響著天空中的震響，義光說著將手中的大扇緩緩揮向左邊……
「山形城——移動。目標是鐵甲船的正面，西方的天空」
●
呼嘯的大風在房總形成了風暴。
地面上，退避至房總東側的淺野透過風感受著上空的動向。
「天空，在旋轉啊……！」
她所在位置是海岸與森林的交界處。東邊天空的視野十分寬闊，但西側則被森林遮住視線無法確認。
不過，從西側森林的對面，敵方的艦隊有如向南旋轉的巨大羅盤指針，正朝著這邊轉了過來。
……要——來了……！
能聽見聲音。
現在，夜晚的海面正一齊濺起浪花，發出拍手般的聲音。時而還能聽到混雜在其中的低音，那是風吹過無數波濤形成的笛聲。
有明顯的震動從那裡傳來了。
從空中轉過來的巨大指針，不僅僅排開了空氣……
「還踩著剎車——呢！！」
海水形成了落向天空的雨。淺野的視野被炸裂的海面填滿。
那雨水氣勢十足地朝著海岸而來……
……嗚——哇……！
海邊的砂仿佛被狠狠地打中，飛向空中。
在空中飛舞的砂子匯成了沙塵暴。察覺到這一點的淺野趕忙回到森林中，以樹木為盾……
「術式……！」
通過倉庫術式，究竟能收納並擋住多少朝這邊過來的砂呢。
儘管略有不安，淺野還是在沙塵暴到來之前的瞬間，將自己親眼看見的景象傳送給了九鬼。
敵人的大規模漂移中並沒有山形城的影子。那麼山形城的目標，就是鐵甲船已有疲態的右舷。是西側。
此外，村上向著東側轉去的毛利艦隊也會進行炮擊吧。
對方已經踩了剎車，其停下的位置，很可能是……
……是能和山形城一起形成夾擊的坐標—哦……！
●
九鬼沒有下令讓鐵甲船的防禦陣有任何行動。
「不要動！只要直接應對就行！」
概要圖中，敵方艦列正在進行漂移。雖然高度逐漸降低這點值得注意，但說不定對方只是要將艦列組成階梯狀形成射擊角度，增加可以進行攻擊的艦隻數量。
那麼自己這邊就不需要有所動作。敵人自己會跳進射程中。所以……
「鐵甲船艦隊——左舷，準備炮擊！」
九鬼如此判斷。
「右舷準備好防護障壁……！」
●
「九鬼•嘉隆，這男人在押註上還真是保守啊……！」
元吉在旋轉的艦列的最尾端，一邊降低高度，一邊確認著九鬼艦隊的戰術。
西側的三浦半島正發來觀測情報。再加上自己這邊在夜色中觀察到的東西……
「沒有動搖嗎……！」
這次的大規模漂移。
採取了這一戰術的元吉所期待的，是九鬼艦隊內部的慌亂。
裝甲和艦隊自身的耗損自不必說，更為重要的是艦內人員和物資儲備的消耗。
鐵甲船的形狀是左右對稱的。而上方甲板與船身兩側安裝著火炮。
左右對稱的形狀再加上上方與兩側都設有炮門，換句話說，彈藥補充需要利用到艦中央的道路。
需要通過一次升降機，將彈藥儲備運到各層，然後再送到左右舷。
注意力集中在右舷的話，當然補給也會集中到右舷一側。人員也會更多地配置在右舷，並編組以此為中心的輪
班。
而所謂戰鬥，是瞬息萬變的。
不一定能一直在戰鬥中使用事先準備好的器材和設備。很多時候，需要一邊根據敵人的行動進行配置或是一邊處理突發情況以便維持運轉。
然而自己就在剛才一口氣將艦隊繞到了反面。
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麼呢。
……就會需要重新配置集中在右舷的人員，重新構建補給關係。
但是，人員對沒有損耗的左舷的器材和設備完全沒有進行過「適應」和「熟悉」。
一切都要推倒重來。而且是在疲軟的右舷拖著後腿的情況下。
除此之外，由於山形城留在西側，實際上是無法完全撤換人員和補給的。
……正是因為這場戰鬥進入了最後階段才會執行了這一繞後行動。
本來還以為能讓對方的陣型崩壞的……
「真是堅實！」
可以看出九鬼的判斷。
對方在明了艦內疲軟的基礎上，下達了指示。
「沒想到，是下令右舷專心對山形城採取防禦的同時，讓左舷專心對我們展開進攻啊！」
●
「真沒個大人樣——」，輝元的手扶在甲板的船首邊。
九鬼的戰術是因為信任鐵甲船的性能。
有炮擊能力的山形城，用防禦對之。
無防禦力的毛利艦隊，用炮擊對之。
左右舷被分為了防禦和攻擊兩塊。
通過這一分配……
「內部人員的移動可以變得明確，職責也不會混亂嗎」
『補給也是一樣。右舷只送防禦類的，左舷只送炮擊相關的就可以了』
以及……
『在這短短時間內他就掌握了初期人員的移動、補給流向，並且重新作出了安排。這樣一來，就和剛才一樣了』
「那我們這邊要怎麼辦」
空中的羅盤指針已經開始剎車。這樣下去只會被敵方見招拆招。
「這樣下去很不妙吧？」
『公主大人無需擔心。村上大人會進行應對』
Mouri-01說完的瞬間，東面的天空突然出現了顏色。
紅色。
並非是可以輕鬆略過的火焰，而是巨大的爆炎，在正於東側空中轉向的村上艦隊中猛然炸開。
有戰艦被擊沉了。旋轉的艦隊後方，爆炸突如其來。
●
「中彈了……！？九鬼還沒開始炮擊吧！？」
但輝元看見，中彈的戰艦艦體傾斜翻倒向地面墜落，火光照亮了天空。
仿佛承受不住這樣大規模的漂移被甩出了隊列，那艘戰艦已經被火焰包裹吞噬。
然而，這時機和位置都很怪異。
「從距離上來說還沒有進入鐵甲船的射程吧！」
而且中彈的還是艦隊尾端的戰艦。是藏身於其他艦隻身後的戰艦被擊沉了。
這是狙擊。
……有什麼東西在！
輝元在瞬間操作起瞭望遠術式。
東南的天空中，一瞬間有物體發出了光芒。那是被戰艦爆炸的火光照亮的——
……就是這傢伙嗎……！
有人以高速繞到了南側的天空，跟上了艦列的漂移。
那躲開了察覺到自己的對空炮擊，以極高的機動性瞬間一躍而起的人是……
「十本槍的第五人——加藤•嘉明嗎！」
耳邊傳來高速掠過天空的鳴響音。
那是魔女的加速音。
●
……失策了……！
嘉明全力操縱著飛翔的「白姬」，在內心咋舌道。
對村上旗艦的狙擊失敗了。
「白姬」展開的對艦炮擊是大規模的。因此為了不被敵人察覺，才選擇了以敵人難以觀測的高速從南側的空中進行追擊。這條路線也是九鬼指定的，自己當然可以把這當成失敗的藉口，但是——
「如果無法完成被交予的任務，那也不用自稱什麼魔女了」
敵人的轉向以大規模艦隊來說速度實在是太快。更重要的是……
……防護障壁形成的風真礙事啊。
村上•元吉的艦隊由毛利的攻擊艦隊和武藏的運輸艦隊組成。毛利艦隊又包含了極東艦和舊派艦，有些艦隻還配備了極東和舊派通用的系統。
然而，武藏一側的運輸艦，則只有極東艦。
所以當毛利和武藏的艦隊混編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生了一件讓身為攻擊者的自己感到彆扭的事。
不同的防護障壁使現場情況變得複雜了。
舊派的防護障壁是反射型的。
神道的防護障壁是衰減型的。
這兩種障壁一旦超過容許量都會碎裂，容許量內則會以不同的角度彈開攻擊。
舊派的防護障壁會朝射向對角的方向彈開攻擊，而神道的防護障壁則是一邊削弱攻擊一邊讓攻擊划過表面而彈開。
不止是炮彈，連艦隻航行帶起的氣流也一樣。
猛烈反彈的障壁和柔和反彈的障壁。氣流在這兩種障壁的同時阻擋下變得異常紊亂，影響了彈道，使得自己失手。本來應將村上•元吉的旗艦從艦首射穿的狙擊結果卻重創了近處艦隻的側面。
雖然擊沉了護衛旗艦的戰艦，但並沒能完成任務。
嘉明立馬重組「白姬」，飛了起來。
要趕快。
敵方艦列馬上就要完成大規模漂移了。
阻止他們。
目標是負責指揮這一行動的村上•元吉的旗艦。只要粉碎了指揮艦，就無人指揮奇襲，敵方便會瓦解。這樣一來就可以大幅度減輕九鬼艦隊的負擔。
「而且……」，嘉明開口說道，在夜空中吐出帶有熱度的氣息。
「打倒村上•元吉也和我的歷史再現有關啊……」
●
在聖譜記述中，加藤•嘉明作為「賤岳七本槍」成名，之後也作為「七將」嶄露頭角。而在那個七將時代，關原前哨戰在各地打響……
……我的話——
加入東軍的自己的居城是松山城。而朝松山城發起進攻的正是加入了西軍的村上水軍。
村上水軍在攻下蜂須賀陣營的居城後登陸松山。
然而察覺到這點的嘉明勢力趁著夜晚進行了襲擊，村上•元吉就此戰死。
「夜襲的條件已經齊全了呢」
倒也不是說是為了完成這個歷史再現。在這不得不孤身闖入敵方艦群的狀況下，聖譜記述什麼的……
「就是拿來求心安的——用來告訴自己應該會成功的啊」
說著，嘉明沖向敵方艦群，用雙腿內側將加速器踏板壓向後方，儘可能合上六隻翅膀……
「「白姬」——高速巡航形態」
●
「嗚哇」
正在計算機龍的修補計劃的龍造寺四天王聽到這麼一聲。
「哦，你怎麼了大小姐！」
抬頭看去，鍋島正站在保護機龍頭部的操縱室的裝甲上。
她向空中舉起了一個表示框，表示框中顯示著……
「村上的艦隊和——那個是羽柴的白魔女嗎！」
鍋島的右手仿佛是指著天空中的哪顆星辰一般指向空中。
「厲害啊……」
指向夜空的手指隨著魔女的飛翔路線滑動。
手指滑動的軌跡上，天空中滿是炮擊的火花。
還有為捕捉飛翔而來的魔女的探照光和追蹤術式用來鎖定目標的軌跡線。
這一切，都是利用漂移進行奔逃的村上艦隊的迎擊。然而……
「哦」
四天王之一低聲道。他抬頭看向空中流體光划過的痕跡說道：
「她沒有逃啊」
「她也有身為十本槍的驕傲吧。大家年輕的時候總是比較硬骨頭 」
「那已經老了的你從今天開始就是四天王的絆腳石啊啊啊！！」
「你才絆腳石啊啊啊！」
片刻的互毆之後，半老的鬍子男輕聲嘟噥。
鍋島一直抬頭仰望，如揮動指揮棒一般在空中劃著名軌跡。
「話說，我還是希望大小姐能儘量做一個純粹的技術人員啊」
「路要怎麼走是自己決定的吧。就算是戰鬥人員，在以後的時代也需要有吃飯的手段啊——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要先解決末世問題啊」
「可是啊」半老的眼鏡男說道：
「就算大小姐說想戰鬥啊，你看，就剛剛她那手指的動作*——假如叫咱們去做那個，還是太強人所難了吧。大小姐是沒關係，我們可撐不住啊」(*註：可以參考Macross F裡面男主阿魯特用手勢比做飛機來模擬飛機機動動作的感覺。鍋島這邊在看著嘉明的空戰機動一邊用手比畫來學習)
「有這種想法的你現在開始就是絆腳石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一邊開始第二次互毆，一邊看到，在鍋島高速描繪的銳角線下，嘉明正面沖入了迎擊的敵人中。
●
嘉明從敵方艦隊的正面上方高速衝刺而下。
從這個角度突進，會遭到敵方艦隊包括艦船上部武器在內的最大火力的迎擊。嘉明也明白，自己現在正身處於極度危險中。但是……
……希望突入速度能再快一點啊。
理由只有一個。
現在的機體模式是高速巡航型。而接下來，嘉明準備通過將其重組切換成高機動型，突破敵人的艦隊圈。
但機體重組需要一點點時間。
為了消除這點破綻，嘉明利用了重力。只要在下降途中進行重組，就能達到比上升或水平行動更快的速度，雖然那也只是很小的差距而已。
上了。
敵方的速度也不低，不愧是大國的航空戰艦。那漂移中作水平移動的船身激起的浪花，讓嘉明產生一種自己要被甩掉的錯覺。
敵人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意圖。
敵人將村上•元吉的旗艦大幅度向後移去。
全體劃出小幅度的弧線，向自己展示出一條線。
那是排列變得更為寬大的艦列。
最前排足有十數艘戰艦。看這陣型，若不從它們的上方或中間通過，就無法接近旗艦。
嘉明緊盯著艦隊全體的動向以及對方行動的目標，將白色魔女帽向下壓到遮住目光的高度，穿越迎面而來的疾風……
「很好」
空中，追尾術式瞄準時的流體光為了擊墜嘉明而增加了。為了避免誘爆和誤傷，他們選擇了精度更高的誘導和追尾術式。
無所謂。
嘉明身體前傾，將加速器開到最大，說道：
「那我就視此行為為挑釁了」
●
只一瞬間。
鍋島的視線中出現了如刀刃般貫穿夜空的光。
有什麼從正上方斜著刺入了拉長的艦列中。
那是嘉明的機殼帚。
那動作仿佛穿針引線，但卻毫無遲疑，爆發力十足。
她並沒有避開那數量龐大的炮彈或是防護障壁和術式，而是以一條直線穿行而過。
……厲害啊。
如同拔刀斬一般的軌跡。
空中的艦隊裡恐怕無人能跟上剛才的動作吧。
從明明已經失去了目標，對空炮火卻依然在持續這點就能看出來。不過……
「嗚哇……」
抵達敵方艦隊下方的嘉明已經完成了形態改變。
機殼帚和剛才不同，已經變成了展開前翼及後翼的可動式。
換句話說就是高機動型。這樣看來，剛才那強行「穿越」是……
……是為了將速度加高到在變形中不會被狙擊，以及……
「為了以後的深入敵陣而提前做的練習吧……」
那已經不能算是沖入敵人懷中了，沖入的已是敵人的核心。機殼帚對準那裡發出了光芒。
上了。
●
嘉明「射穿」了。
如果以軌跡的種類對魔女的攻擊進行大致分類的話，一般分為兩種：直線彈，以及包括手動和自動兩種類型的曲線彈。
使用反作用力加速術式的黑魔女使用的基本是直線彈。
使用先導加速術式的白魔女使用的則基本是曲線彈。
現代魔女的基礎戰鬥方式便是以此前提，以自己擅長的種類為基礎，或是將兩者進行組合，或是切換使用。
自己雖然是白魔女，但要說的話還是更喜歡直線彈。
說到在空中飛翔，自己想到的是不需要瞻前顧後，只有速度的世界。所以……
「那裡」
炮擊也好，敵人的術式也好，大致的速度都已經掌握了。
能穿過去。
沖入艦群之間，向下潛行，又重新躍起，以此在炮擊之間穿行。
這並不是單純的躲避。
挑選出沒有敵方攻擊的路線，以最高速度到達終點。也就是說，她不是選擇蜿蜒扭曲的飛行路線，而是儘可能的選擇直線路線。
因此嘉明全身向前傾倒，死死壓住機殼帚，保持住筆直前進的安定性。
加速開到最大。現在處於很難達到最高速的高機動展開狀態。不過，在這密集的攻擊中應該做的不是在高速巡航模式下去拼那個就算想加也加不上去的最高速度，而是在高機動模式下通過最棒的彈跳來利用好連續釋放的每一次加速。
上了。
嘉明已經不單是握緊握把，連下巴也抵在了機殼帚上。
夾緊肋下，想像將身體無限變窄。
收起翅膀。然後——
「Mach schnell*」(*註：德語，意思是快一點)
躍入敵人炮擊的間隙、追蹤術式的鎖定軌道交錯的間隙、以及——
……戰艦的表面！
飛起來。翻滾身體，背向敵艦的右舷飛起來。
針對敵艦帶起的狂風，原本將全身壓在機殼帚上的嘉明，這次則將機殼帚拉近身體……
「……！」
穿過去了。
在炮擊之間穿行本身並不可怕。炮擊由於受到管制術式限制，不會將射擊線重疊。
既然如此，只要貼著第一道炮擊的軌跡飛入就能保證安全。
之後只要再找到第二、三道這樣的軌跡，就能完成直線「貫穿」。
要抓緊了。
接下來映入眼帘是敵人的戰艦在高速漂移下大幅度旋轉的左舷側面。
要是到達敵艦的側面，假想海的浪花就會通過術式對飛行中的機殼帚產生干擾。那是與其說是震動，不如說是撞上浪花般的柔軟反彈。
那就是轉向的開始信號。
穿過海浪，身邊布滿流體碎片的嘉明讓「白姬」大幅度轉動。
幾乎是擦著敵艦的側面。不，「白姬」的尾部已經與裝甲板發生輕微的接觸了。
敵艦的裝甲是防護術式的集結體。「白姬」也是一樣。彼此之間產生了排斥……
「謝了」
獲得了初速度。
「白姬」將金屬碰撞聲甩在後頭沖向前面。嘉明將其進一步加速，從上方壓下身體，瞄準了前方。敵方的攻擊間隙才是自己期望的前進道路。
敵艦射出的，追蹤鎖定用的流體線緊隨嘉明之後。
流體追蹤線以高速划過長長的軌跡緊跟而來。要是被捕捉到，就會有無數追尾彈襲來。不過……
「趕上了」
「白姬」加速了。白魔女的術式具有十分優越的加速力。數根的流體線一下子全都被甩在了身後。
心情真是舒暢。雖然嘉明也很喜歡平淡的日常，但這裡有著日常中無法擁有的自我和世界。
真好。
嘉明頭都不回，因為她即使蒙著眼睛也能判斷出全體情況。從上方衝進來從而獲得初期準備的時間就是為了這個。
因此，現在只需要進行加速。
確定好方向，向前。
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變化。
……但是……
嘉明將自己發射了出去。
這樣一來，自己的周圍就什麼都沒了。
攻擊也好，敵意也好，都無法觸及到現在的自己。曾經的時代，遭受迫害的魔女在空中飛翔，一定不只是因為繼承了自古以來的飛行技術。嘉明是這麼想的。
求而得之的孤獨，便是孤高。
因此嘉明穿過蒼穹。
通過。感受到的透明感和寒冷都是真實的。夜晚的空氣就是如此。
嘉明將身體向前壓，揮動雙腳調整角度，接著，再次開始尋找正確的路線……
「——那裡」
找到了。
從敵人的艦列之間，嘉明確認了村上•元吉的旗艦。
●
敵人要來了。
元吉看著對自己而言可以說是宿敵一般的存在飛翔而來。
……果然是你。
這是二人的第一次見面。
但是，自從襲名村上•元吉後，他便無法忘記加藤•嘉明這個名字。
準確來說，討伐了自己的並不是她。而是她麾下的人。
但是，從陣營的角度來看，自己確實敗在了加藤•嘉明的勢力之下。
「怎麼說呢」
元吉的視線緊追著敵人的身影，抬起了右手。
「——我接下來要與什麼抗爭呢」
說完，元吉將手用力揮下。
「開火……！」
●
在艦船之間高速穿行的嘉明看見了。
……左右！？
排列在兩側的戰艦展開了側面的火炮。
當然，若是直接這樣開炮的話，炮彈就會命中對面的戰艦。因此正常來說管制術式會改變火炮的角度，或是用甲板上部的副炮來向這邊射擊。
不對。
所有炮口全都瞄準了嘉明。
這是關閉了管制術式才能做到行動。
「他們已經做好了誤傷友軍的覺悟嗎！？」
開炮的巨響對這一疑問做出了有力的回答。
一齊發出的炮擊從左右兩邊飛襲而來。
●
面對從兩個方向襲來的彈幕，嘉明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她毫不懼怕，沒有因此停下加速。
在戰艦組成的山脈中穿梭的炮擊，由於用到了甲板上部的炮，形成了多層的結構。
炮彈互相碰撞，擊中己方戰艦。
在這些發生的前一瞬，嘉明動了。
她展開背部的翅膀，將身體從「白姬」上抬高……
「……！」
踢腳上揚。
●
元吉確認到了正面天空中發生的激烈衝突，也看到了敵人的決斷。
加藤•嘉明。
她所進行的，已經不能稱為飛行或是飛翔了。
而是用自己的速度強加到了展開的翅膀*上。(*註：這裡講的翅膀是嘉明自己背上的翅膀，簡單來說就嘉明強行用自己肉身的翅膀去給白姬提供推力來產生升力)
……真是亂來！
視線的前方，魔女與大氣發生了劇烈的衝突。翅膀嘎吱作響，帽子飛舞，右邊的主翼從第二關節部分到翼尖向外扭曲。
金色的羽毛在夜空中散開。她身後艦隊的追蹤術式追上了空中的羽毛並將之鎖定。然而……
「……魔女要飛了嗎！」
魔女的翅膀向上展開。那麼只要有強風通過，她就會隨風飛向上空。
魔女通過向上飛行，避開了左右的炮擊。
接著，元吉感覺聽到了她的聲音：
「「白姬」」
伴隨著這句話，魔女伸出去的右手觸碰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從下方飛來的物體，形似許多白色短板拼裝在一起的——機殼帚。
魔女在將手從機殼帚放開之前，踢在上面跳了起來。這一行為不單是為了將機殼帚當作踏板，還通過這一踢，將機殼帚的噴嘴轉朝下方。最後，機殼帚尾部向下改變了軌道，不僅躲開了炮擊，而且頭部向天空揚了起來。
之後就簡單了。和魔女一同衝破大氣的機殼帚慢了一拍向斜上方彈起。
然後在空中完成了姿態調整的魔女從後面追了上去。
她的姿勢已經不是騎乘，而是緊緊抱著機殼帚。
魔女與機殼帚一同飛向了這邊。
在魔女的視線明顯看向這邊的瞬間，元吉下令：
「——開火」
這次才將旗艦的主炮對準了魔女，發射出去。
●
魔女在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鍋島看見了魔女抗衡戰艦主炮。
她利用了追蹤術式。鎖定了魔女飛散羽毛的追尾彈在她背後被引爆了。
爆炸的衝擊波將魔女的身體高高吹飛。
真是強硬的迴避方式。
……剛才張開翅膀散開羽毛，就是為了這個……！？
這一動作足以避開旗艦主炮發射的炮彈。然而……
「誒……？」
鍋島不由出聲。在空中飛舞的嘉明，被貫穿了。
●
那是已被躲開，不可能擊中的一擊。但在鍋島的視線中，這一擊卻發出清脆的聲音命中了。
然而擊中她的，並不是元吉的旗艦，而是嘉明已經甩在身後的敵艦。
元吉的旗艦並沒有進行炮擊，射出的是……
「追蹤術式！？」
瞄準同伴的追蹤術式打出的必殺一擊。這麼做為了保證哪怕魔女避開旗艦的攻擊，最後也能將其擊落。
正當鍋島以為這一擊破壞了加藤•嘉明的突擊的時候……
「啊咧……？」
「怎麼回事」，鍋島看著空中散落的機殼帚，如此想到。
「為什麼碎片的顏色是黑的……？」
●
元吉猛地看向右邊。
從主炮射穿的虛空，準確來說是前方右側、東面的天空中，有翅膀在那裡。而且，不只有金色。
「──黑魔女也來了嗎！」
黑魔女正單手抱著白魔女。雖然兩人中明顯是黑魔女更為疲憊，還喘著粗氣……
「————」
兩人共同握在手中的白色機殼帚開始變形，從至今為止的飛行器形狀變成——
「是火炮嗎……！」
●
「安治！？」
做好覺悟承受炮彈直擊的瞬間，某物撲進了嘉明的懷中。
是安治。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機殼帚推向敵方彈炮，然後趁勢抱住了自己。
她是在幾乎沒有後續補給的狀態下，從歐洲一路飛到這裡的吧。
要順利乘風而行，需要全身發力以隨時調整姿態，因此會消耗大量體力。所以她渾身是汗、頭髮也因浸透了汗水變硬了。
「小喜目」
安治的右手抱住了自己，空出的左手則拉過「白姬」，說道：
「哎呀，備中高松城很好玩哦——我笑了個不停啊！」
「是嗎」
簡單的回答過後，嘉明的心就平靜了下來。她一邊在心裡覺得這份平靜格外珍貴，一邊和安治手一起握住「白姬」，展開了對艦炮形態。
將所有加速板都展開、形成炮管後，機身全長超過了三十米。
這是魔女之炮。
扶著這一武器的嘉明和安治一起看向敵人。
嘉明任由身體隨風飄搖，對火炮下達了發射的指令。而現在，她該說的是——
「——我也玩得很高興」
嘉明的炮擊命中了元吉的旗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