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 睽違半年的兩天連假飛往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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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Hodxer

  錄入:大瓜飛飛

  修圖:cocy

  「歡迎,夫君。首先我想為未經知會您一聲就請您移駕到本宮殿的無禮致歉。請您見諒。」

  擁有一頭紅髮與小麥色肌膚、魄力十足的美女,對著自己嫣然一笑。

  「……嗄?」

  受到美女以微笑迎接的男人——山井善治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善治郎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半年以來第一次假日不用出勤的星期六。

  為了好好度過從出社會以來就沒多少機會享受的兩天連假,善治郎特地在與平日相同的時間起床,騎著腳踏車趕往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早餐。到這裡,他的記憶還很清晰。

  事實上,善治郎如今屁股還坐在腳踏車的坐墊上,雙手也緊緊握著腳踏車的車把。

  前面的車籃里放著在便利商店加熱過的「炸雞塊便當」,以及五百毫升的寶特瓶裝茶。

  「……」

  善治郎為了確認自己的精神狀態,就這麼維持著跨坐在腳踏車上的姿勢,伸出右手,確認了一下車籃中的便當與茶的觸感。

  便當是熱的,茶是冰的。觸感極為真實,應該不是夢。順帶一提,便當還沒冷掉,茶也沒變涼。看來自己並非在不知不覺中被人弄昏,帶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直到剛才還在日本關東圈騎著腳踏車的自己,又為什麼非得在這麼昏暗的石砌密室里讓極具魄力的美女對著自己微笑呢?

  善治郎不禁細細端詳起站在眼前的美女。

  年紀大約在二十五歲上下吧?不過以二十幾歲來說,對方散發的魄力與沉穩有些異常,或許年齡其實更大一點也說不定。至少應該不比二十四歲的善治郎小。

  對方身穿胸口深V的紅色煽情禮服,但她的身材比起性感禮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從V字間露出的事業線之豐滿程度,與其說是巨乳,不如用爆乳來形容會更為貼切,但腰圍卻與胸圍呈現反比例地纖瘦。腰部以下的線條被長裙給遮住了,無法一探究竟,不過照其他部分看來應該值得期待。

  肩膀很寬,這樣有些偏聳肩的體型也許會不符合某些男性的喜好,不過至少以善治郎的眼光來看,已經夠具有女性魅力了。

  實際上,只要他能夠確定眼前的狀況其實是一場夢的話,他早就衝上前去向對方說:「我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愛著你了!」這位美女就是如此正中善治郎的紅心。

  「陛下,時間有限。既然『召喚』已經成功,或許應該儘早開始說明。」

  善治郎的眼光還停留在紅髮美女身上時,站在美女右側、身穿皮甲的年輕男子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向美女如此進言。

  聽到這段發言,善治郎這才發現在這個石砌密室當中,除了自己與美女之外還有別人。

  善治郎急忙環顧周圍,這才發現共有四名男子身穿與剛才發言的男子相同的皮甲,手中拿著長槍,從前後左右包圍著坐在腳踏車上的善治郎。

  除此之外,在美女的左側還有位身穿紫色長袍的年老男性,拄著長長的手杖站著。

  周圍有這麼多人,善治郎卻到現在才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並不是因為他這個人的視野特別狹窄。

  這是因為站在正面的紅髮美女實在太有存在感了。仔細一瞧,在周圍戒備的男性們體格都頗為魁梧,容貌也足稱端正,但跟這位美女站在一起,不管怎麼看就是「女王陛下與其他陪襯」。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領袖魅力」吧。善治郎正在思忖時,美女輕輕點了個頭,從正面盯著善治郎的眼睛,對他說:

  「我知道。好了,夫君。恐怕夫君對自己如今為何身在此地沒有絲毫頭緒吧。您願意讓我對這一連串的狀況進行說明與辯解嗎?」

  「咦?啊,好、好的。」

  善治郎點點頭,與其說他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不如說是被美女充滿魄力的笑容震懾了。

  聽到善治郎順從的回答,美女加深了笑意。

  「太好了。那麼,夫君。如此昏暗的場所不便長談。我想換個地方,請您跟我來吧。」

  美女如此說完,紅色的波浪捲髮一甩,就往外走去。

  「那輛運載工具暫且由我們保管。」

  「啊,呃,嗯。拜託你們了。」

  善治郎搞不清楚狀況地下了腳踏車,半無意識地立起腳架,從褲子口袋裡取出鑰匙上鎖後,便快步追上在入口回頭望著自己的美女。

  ◇◆◇◆◇◆◇◆

  通過牆壁與地板都由石頭砌成的長長走廊,善治郎被請到一間日光充足的寬廣房間。房內設置了兩張面對面的皮革大沙發,中間夾著一張木製長桌。

  善治郎照著美女所說,坐在沙發上。

  看到善治郎坐下後,美女在善治郎的正面就坐,緩緩開口道: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的名字是奧拉·卡巴。請叫我奧拉吧。」

  「啊,好的,奧拉小姐對吧。我是……呃不,我的名字是山井·善治郎。山井是姓,善治郎是名字。」

  「嗯。那麼,我可以稱呼你為善治郎先生嗎?」

  「好的,請便。」

  看到善治郎首肯,美女——奧拉高興地微笑了。

  「謝謝,善治郎先生。那麼,接下來我要向您說明我對您所做的一連串行為。恐怕對於善治郎先生來說會是令您難以接受的強硬行為,不過現狀絕非無可挽回。如果善治郎先生不願意接受現狀,我以我的名譽擔保,會將一切恢復原狀。所以,首先可以請您稍安勿躁,聽聽我的解釋嗎?」

  看到奧拉神情轉為嚴肅,講出一段頗為聳動的開場白,善治郎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他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反正不管怎麼樣,善治郎還完全不明白自己目前處於何種狀況。奧拉說得沒錯,在表示憤怒之前至少也該先理解狀況,才有生氣的理由。

  向客戶要求賠償前,必須先聽完對方的辯解。

  「我明白了。請您說明一下吧。」

  善治郎的回答讓奧拉安心地嘆了口氣,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始娓娓道來。

  「謝謝。那麼首先,我就從『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這個最根本的問題開始說明。這裡是卡巴王國,位於蘭德利翁大陸——通稱『南大陸』的西部。我們現在身在王宮的一間房間裡,位於王都卡巴的中心位置。恐怕這些地名與國名,對善治郎先生來說都是全然陌生的。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這裡與善治郎先生出生長大的世界,是不同界的世界。換個說法,就是『異世界』。」

  「……嗄?一ˋ ㄕˋㄐㄧㄝˋ……?」

  不顧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善治郎,奧拉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明。

  奧拉所做的說明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雖不清楚正確來說耗費了多少時間,不過善治郎中途看了一次手錶,那時顯示剛過七點三十分,而當她全部講完,手錶指針已經過了八點。

  善治郎勉強在腦中整理奧拉至少長達三十分鐘,實際上恐怕講了有一小時之久的說明,語氣呆滯地說:

  「呃……也就是說,這裡是名為卡巴王國的異世界國度,奧拉陛下是這個卡巴王國的女王陛下,對吧?然後,這個世界裡有魔法的存在,陛下使用了其中只有卡巴王室的人才能使用的『時空魔法』,將我從原本的世界召喚到這個世界來了。」

  「嗯,說得沒錯。看來您終於明白了。啊,還有,您不需要以敬稱稱呼我。直接叫我奧拉就行了。雖然我在這個國家的確是居於女王之位,但善治郎先生並非我國臣民。反而是我未經知會就將您強行帶來這個世界,只是個加害人罷了。目前善治郎先生沒有任何理由需要向我行禮。」

  奧拉如此說完後,輕輕低頭表示歉意。

  「呃,喔。我明白了。奧拉……小姐。」

  善治郎在奧拉低頭時遠遠瞄到她豐滿的胸口,趕緊別開視線。

  這麼短的說明竟花了將近一小時,是因為善治郎遲遲不願理解奧拉所說的話。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被召喚到異世界」這等奇事,活在現代的一般日本人怎麼可能相信。

  對於說什麼就是不相信這裡是異世界的善治郎,奧拉並沒有大動肝火,而是耐性十足地持續說明。結果,善治郎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現在身在異世界的事實。

  決定性的一擊,是在奧拉的命令之下來到窗外,由「騎士」駕馭的「走龍」。

  那頭有馬匹兩倍大的巨型蜥蜴,從中庭將長長的脖子伸進窗戶,舔了善治郎的臉頰。

  那種溫熱而真實的

  觸感讓善治郎消除了這是一場夢,或是大陣仗的惡作劇的可能性。

  善治郎一邊用T恤的袖子擦了擦還留有「走龍」草腥味唾液的潮濕臉頰,一邊提出疑問。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您要召喚我。」

  善治郎沒有什麼特技,只是個普通的日本人男性。至少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價值能讓異世界的女王特地使用魔法將自己請來。

  「您是希望我做些什麼事吧?不是我自誇,我既不懂得劍術,也不會使用魔法啊。」

  善治郎以戰戰兢兢的口吻,帶著牽制的意味這麼說。奧拉聽了微微一笑,搖搖頭。

  「不,我並沒有打算讓善治郎先生如此涉險。雖然這裡南大陸西部過去確實是烽火連年,不過現在已漸趨平穩。我想請善治郎先生做的事,只有一件。我想請善治郎先生能夠成為我的『夫婿』。」

  「夫婿?」

  善治郎一時沒能理解奧拉的意思,歪著腦袋復誦一遍。

  「是的,夫婿。也可稱為丈夫。我的意思是希望您與我結婚。」

  夫婿、丈夫、結婚。都說得這麼清楚了,就算是如今思考能力失常的善治郎也能理解。

  「咦咦咦咦!您說結、結、結、結婚,為什麼!」

  善治郎明白了奧拉的要求,整個人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可能是早已料到善治郎會有這種反應,奧拉輕輕笑了笑,以沉穩的聲音繼續說明。

  「這事說來話長,但還是希望您先聽我說。剛才也已說過,我國長年戰亂不斷。所幸在這場戰亂當中,我國勉強躋身勝利者的行列,但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國民人數減少,國土荒廢,直系王族除了我以外,其他盡皆殞命。

  所幸國土與國民方面,在戰後舉國盡力復興之下,想必不久即能恢復國力,但王室仍然是個問題。只有我一個王族,隨時可能斷絕香火。

  我的婚姻可說是絕對性的義務。

  然而,我們『卡巴』王室是血液中含有『時空魔法』這種特殊魔法的血脈。結婚對象並非誰都可以。為了將魔法傳承給下一代,最好遴選一名同樣流有卡巴王室血脈之人做為伴侶。」

  「喔,原來如此……」

  善治郎還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反射性地回話。

  為了保持純正的王室血統而儘可能從相近的血脈當中選擇伴侶,這種習俗在過去的地球也常聽到。

  再加上這個世界還有血脈相承的「血統魔法」這種顯而易見的恩惠,那麼純血會受到尊崇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更不能明白目前的狀況了。

  「不過,既然這樣那我更好奇為什麼是我了。我可是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地球人啊。」

  對於善治郎坦率的疑問,奧拉別有深意地笑笑,答道:

  「理由再簡單不過了。因為善治郎先生繼承了我們『卡巴』王室的濃厚血統啊。」

  「……啥?」

  這次,善治郎真的有好一段時間無法理解奧拉的意思。「善治郎繼承了卡巴王室的血統」。花了十秒以上才終於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後,善治郎像個壞掉的人偶般在臉前不停揮動雙手,否定奧拉所言。

  「不不不,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啊!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啦!」

  即使善治郎全力表示否定,奧拉卻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事情必須追溯到我的五代之前,大約一百五十年前。

  這事已經從王室文獻中被抹消,因此詳情我也知之不詳,只聽說當時身為我國第一王子的男子,與一名本來無緣結合的女子墜入情網,便是整件事的開端。

  有人說那名女子只是一介平民,也有人說是敵國的王族,但真相不明。

  總而言之,這個王子身為下一任國王,卻愛上了絕對不被允許結合的人,也不肯聽父母——也就是國王與王妃的勸。

  於是,據說在『這個世界』不被允許結合的這對戀人做出的結論,就是兩人一同前往『異世界』,在異地結合的浪漫想法。」

  聽到這裡,善治郎也明白了奧拉想說的話。

  「難道……您想說兩人的子孫就是我?」

  「正是。」

  對於愣愣地重問一遍的善治郎,奧拉保持著笑容頷首。

  「我這次並非隨意使用召喚魔法。而是設定為能夠召喚卡巴王室的血脈達到一定以上濃度的男性。結果,出現的就是您,善治郎先生。

  所以,善治郎先生就是那兩人的子孫,這點不會錯。」

  聽到奧拉講得斬釘截鐵,善治郎的腦海深處已有一部分開始接受,但他又提出反駁。

  「這不太可能吧。不,就算您說的是真的好了,那也隔了五代耶!五代前也就是我的……呃,曾曾曾祖父吧?我所繼承的血脈,應該所剩不多了吧?」

  聽到善治郎這樣說,奧拉先是輕輕搖搖頭,然後語氣清晰地說:

  「嗯,其實關於這點,我原先也有所覺悟。然而意外的是善治郎先生的王室血脈相當濃厚。雖然不比直系,但也能與旁系家長媲美。若是經過修練,甚至還能期待善治郎先生自己學會『時空魔法』,您的血脈就是如此純正。」

  「連、連這種事情都看得出來?」

  看到奧拉神情嚴肅地斷言,善治郎有些畏縮地往後坐一點,問道。

  「看得出來。雖然無法辨認是否繼承『王室』之血,但只要是魔法師,誰都能目測他人潛在內藏的魔力量。善治郎先生的魔力量,相當於准王室。

  既然您對我的召喚魔法有所反應,這就證明了善治郎先生確實是『卡巴王室』的血脈,而從您的魔力量來判斷,血脈的濃度應該也相當高。這或許可說是意外收穫吧。

  簡直就像是前往那個世界的人,刻意重複進行近親婚配以保持血統似的。」

  聽到奧拉的這句話,善治郎突然想起一件事實。

  「啊,原來如此!照這樣想的話,就說得通了……嗎?」

  「善治郎先生?您想到了什麼嗎?」

  對於有些疑惑地詢問的奧拉,善治郎一邊稍做思考,一邊回答。

  「啊,是的。其實我的老家是個歷史悠久的封閉農村。從以前到現在外地嫁進來或招贅的,每個世代大概都只有一、兩個人。」

  善治郎就是厭倦了這樣封閉而一成不變的鄉下地方,才會考上關東圈的大學,然後直接在當地決定職場,開始了在都會的生活。

  經她一說善治郎才想到,包括他讀中學時因交通事故而往生的雙親在內,那個村子裡的人,以日本人來說,好像很多人的皮膚顏色都特別深,頭髮也帶點紅色。

  實際上,善治郎本身以日本人的標準來看,皮膚有點黑,頭髮也是接近黑色的紅褐色。

  聽了善治郎所言,奧拉將手抵在唇邊,點頭表示明白。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個村子的封閉性使得留在異世界的王室血統不至於擴散吧。」

  「是的,這樣想的話,就說得通呢。」

  (真的嗎?其實我不是純正的日本人,而有一大半是異世界人?這種事我可沒聽說過!)

  對,這樣子說得通。竟然說得通。善治郎表面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內心卻被令人不禁想雙手抱頭的混亂感給席捲。

  對於得知了祖先大人超乎想像的秘密而表情抽搐的善治郎,奧拉喜形於色地露出甜美微笑,繼續追擊。

  「不出我所料,善治郎先生果然就是我要的伴侶。如何,善治郎先生?我想事情來得突然,您應該相當混亂,但能否請您認真考慮與我締結婚姻,選擇在這個世界終老一生?」

  看到奧拉表情轉趨嚴肅如此表示,善治郎以僅恢復了些許冷靜的頭腦思考。

  與眼前的美女結婚。這件事本身還不賴。剛才已經說過,奧拉的外貌正中善治郎的紅心,而照這樣談話起來,人品方面似乎也不差。

  當然也不能忘記,既然對方身為女王這種需要政治手腕的職業,從她至今的態度來推斷其人品是很危險的。

  不過比起這些,更大的問題是,奧拉的要求並非「奧拉下嫁」,而是「善治郎入贅」。

  一旦點頭同意這項提案,善治郎就必須跟地球說再見。就算眼前的美女再怎麼符合自己的口味,如果問他願不願意拿工作、朋友與只有在地球才能享受的娛樂及飲食文化等一切事物交換,實在有點難以下定決心。

  而且善治郎腦中的某個角落還在想著:「這會不會只是一場夢?」憑他運轉遲鈍的腦袋,很難立刻答覆。

  想到這裡,善治郎突然發現還沒提到最重要的問題。

  「請、請問一下。現在我人都已經到了這個世界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喔。我只是稍微打個比

  方,假設我拒絕與奧拉小姐結婚……我會怎麼樣?」

  看到善治郎膽戰心驚的臉色,一眼就能明白他在害怕什麼。

  奧拉為了讓眼前臉色發青的男人安心,儘可能以笑容回答: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會由我負起責任,以『送還魔法』將善治郎先生送回原本的世界。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如果善治郎先生不願意接受現狀,我會將一切恢復原狀』。

  本來就是我方在未知會善治郎先生的情況下將您強行帶來這個世界的。如果您拒絕了我的請求,我會讓一切復原,這點判斷是非的能力我有。請善治郎先生放心,儘管順從自己的心意,給我答覆就行了。」

  「啊,是、是這樣的啊……」

  聽了奧拉的回答,善治郎感到有些意外,安心地嘆了口氣。

  他靠在沙發的椅背上,T恤令人不快地黏在背上。自己似乎在無自覺的狀況下流了整身的冷汗。

  漫畫或小說中的「異世界召喚」常常只能召喚而不能送還,無論被召喚的人願不願意都得在異世界生活,不過善治郎所遭遇的現實看來並沒有這麼亂來。

  無論如何,既然對方還能送自己回去,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這句話使得腦袋快要沸騰的善治郎恢復了少許冷靜。

  「相反地,即使您答應了,我也打算將您暫且送回原本的世界。既然要與原本的世界訣別,善治郎先生想必也有要辭別的人吧。由於召喚與送還的魔法會受星體的排列所左右,因此並非隨時都可自由使用,不過幸運的是,這次的星體排列將持續到明晚。

  而且,在一個月之後,星體的排列會再度符合召喚需求。

  換言之,如果您拒絕這樁婚事,我會請您回去,事情就此結束;如果您願意接受,那麼明天您會暫時回國,一個月之後再由我重新請您前來。」

  「哦,召喚魔法可以這樣常常使用啊。」

  聽到善治郎悠哉地道出感想,奧拉苦笑著搖頭。

  「不,只是這次星體的排列格外合宜罷了。事實上,錯過了一個月之後的機會,下次就得等到三十年後。雖然無需過於驚懼,但也不能太過樂觀。」

  「咦,不會吧,三十年後?」

  奧拉的回答,讓善治郎不禁忘了敬語,毫無掩飾地叫出來。

  三十年實在太長了。看來要是自己接受了這樁婚事,就真的得跟地球說再見了。

  不過,如今善治郎已經知道只要自己拒絕婚事,明天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因此他的精神狀態比剛才平靜多了。

  人類的心理就是如此不可思議,聽到人家說「絕對回不去」,便會覺得「那我無論如何都要回去」;可是被人家說「想回去就能回去」,就會開始覺得「那其實不回去也沒差嘛?」。

  (實際上,假設奧拉小姐所言全部屬實的話,那條件還不錯嘛。反正我本來就沒有家人,也沒有女朋友。工作嘛……哎,雖然算是有在做啦,不過對於平均每月加班一百五十小時的職場,實在沒什麼留戀呢。)

  回想起來,今天是久隔半年的星期六休假。

  平常的回家時間超過深夜零點是理所當然。星期六原則上是出勤日。每個月也大約有三個星期日要上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加班費從不馬虎,做多少給多少,但根本沒那個閒時間花錢。

  回到家也沒力氣做飯,平日的晚餐永遠是超商便當或外食。仔細想想,除了工作上與買東西之外,好像有半年沒跟女性交談了?

  (這樣想想,還真的一點都不留戀耶,對於那個世界的生活……)

  那個世界。沒有女朋友,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這個世界。與爆乳美女結婚。

  重新比較一下,這個提案對善治郎來說,或許也是「正中下懷」?

  善治郎一瞬間產生了這種想法,但天生的膽怯為善治郎差點失控的心理踩了煞車。

  (不不不,等一下。就算她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好了,還有一個部分沒問到吧。奧拉小姐可是女王陛下耶?跟女王結婚,哪可能什麼事都不用做啊。)

  王族打從一出生就是政治家。在漫畫或小說當中經常可以看到所謂的放蕩王子登場,但那只是極少部分的特例,他聽說認真履行身為王族之義務的人,每天都過著令人同情的忙碌生活。

  如果要過那種生活的話,還不如在原本的世界繼續當黑心企業上班族算了。

  善治郎以不讓對方發現為前提,小心地做了好幾次細小的深呼吸,讓自己急於下結論的內心冷靜下來。

  「呃,那麼反過來說,假設我接受了這樁婚事,我在這個世界將會產生什麼樣的義務?女王的夫婿也算是王族的一種吧?」

  對於善治郎的疑問,奧拉似乎從中聽出積極的意願,高興地微笑。

  「沒有特別規定。畢竟我雖然是我國第三十二代國王,但在卡巴王國的歷史上,女王包括我在內只有三人。

  而且前兩任都終生獨身,繼位人選就從血脈濃厚的旁系收養養子,或是讓位給即位當時尚在襁褓,年紀相差懸殊的弟弟。

  換言之,說到卡巴王國女王的夫婿,善治郎先生,你將是第一位。」

  奧拉的語氣已經微妙地斷定善治郎為「夫婿」,但善治郎沒有多餘精神去察覺這一點。剛才這番話當中,有個部分比那些小事要緊多了。

  「請、請等一下!這麼說來,這個國家關於王夫的權利與義務完全沒有明文規定了?」

  所謂王夫,就是指女王的伴侶。在至今從未有過女王結婚的這個國家,或許根本沒有這個詞彙。

  對於慌張的善治郎,女王悠然地點頭:

  「嗯。從書面上來說,正是如此。不過,請你放心吧,善治郎先生。我國在歷代三十二位君主中有過三位女王,從這段歷史不難看出我國是男性優勢的社會。先不論職場,在家庭當中家長經常是男性,妻子尊敬丈夫才是美德。

  無論採取何種形式,一旦締結婚姻,我向你約定,會儘可能努力滿足你的希望。」

  然後說出這番極為誘人的話語。

  「呃,喔……」

  得到的回答遠遠超出了善治郎的預料,他愣愣地發出呆笨的聲音。

  如果能夠全面信任奧拉所說的話,那麼善治郎與奧拉結婚之後,非但不用履行任何義務,奧拉還說會尊敬善治郎,並儘可能為他謀求方便。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即使善治郎的頭腦運轉還不夠靈活,也無法輕易聽信。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會有這種好事。

  (不行,仔細想想啊。這事一定有蹊蹺。)

  面對必須嚴以律己才不會一口答應的優渥條件,善治郎拚命動腦思考。

  (話說回來,當這樁婚姻成立時,奧拉小姐那方會得到什麼好處?王室血脈的存續?就只是這樣?)

  如果奧拉以外的王族都死了,繼承濃厚王家血統的善治郎的確是非常具有魅力的存在。

  但對方會只為了這個就提出那麼美好的條件嗎?除了生產報國之外無所事事的老公。社會上都稱這種男人為「小白臉」。

  (居然刻意要讓先生當小白臉,奧拉小姐難道是超高等級的《愛上無賴男》?不,這怎麼可能嘛……)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對奧拉那方來說應該有某個更大的好處。若不是這樣,就算善治郎是再好的夫婿人選,她也不會從一開始就提出那些「好到不行的條件」。

  (不行,資訊太少了。)

  「只掌握少數資訊就急著想談成生意,絕對會落入陷阱」。善治郎想起公司前輩不厭其煩地一再叮嚀自己的話,便繼續向奧拉提出疑問。

  「抱歉,讓我回到原本的話題。如果我拒絕了這樁婚事,奧拉小姐將會怎麼做?應該不能就這樣不結婚吧?」

  「是啊。在這種情況下,我恐怕會讓國內王室血統較濃的貴族入贅吧。不過就算說最濃的,也很有限吧。」

  所以明知會給善治郎先生造成困擾,我們還是將你請來了。奧拉有些自嘲地笑了。

  (原來如此。基本上國內還是有夫婿候補就對了。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嗯?等等。難道……試著套一下話好了。)

  無意間,善治郎想到了某個可能性,他小心地咽下唾液以免被奧拉察覺,然後儘可能裝出平靜的聲音,提出下一個問題。

  「您所說的夫婿候補,我想一定都擁有王族出身的曾祖父或曾祖母吧?」

  奧拉並未察覺善治郎的套話,苦笑著搖頭。

  「怎麼可能,天底下已經沒有血脈如此濃厚的人了。頂多是曾祖父的祖父出身王族,最多也不過就是曾祖父的母親身為王族的程度吧。」

  (!果然,被我猜中了!)

  聽了奧拉的回答,善

  治郎掩飾著內心的驚愕,勉強維持著撲克臉。

  公司的上司曾經說過。「對做營業的人來說,面部表情肌是用理性來運動,而不是交由感情控制」。上司這番教誨在這樣的異世界裡派上了用場。

  奧拉剛才的回答明顯不合理。曾祖父的祖父算起來就是五代之前繼承了王族之血,曾祖父的母親則是四代之前。

  至於善治郎轉移到地球的祖先,則是五代之前的人。如果正如奧拉所說,四代前的人存活下來了,那就沒有理由召喚只繼承了五代之前血脈的善治郎。

  由於善治郎出生長大的村子是個封閉地區,結果使得善治郎擁有極為濃厚的王室血統,但奧拉在召喚之前應該並不知情。她剛才也說過這是「意外收穫」。

  換句話說,「為了與王室血統濃厚的人孕育下一代子孫,才從異世界召喚了夫婿候補」,這段說明本身就是謊言。

  (那麼,她為什麼要召喚我?還是說想讓我入贅這件事本身就是謊言?不,不行。要是從那裡開始懷疑,會沒完沒了。)

  畢竟善治郎無法憑一己之力回到原本的世界。從這點思考,奧拉並沒有必要用甜言蜜語誑騙善治郎。只要騙他說「沒有辦法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就行了。

  恐怕奧拉是想儘可能誠實地與善治郎交涉。

  (所以她想讓我入贅,還有異樣的好條件應該都是事實沒錯。這樣話才說得通。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為什麼奧拉小姐要刻意提出那樣的好條件,寧可召喚「血脈淡薄的」逃往異世界的王族的子孫,而不選擇國內貴族?)

  「善治郎先生?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抱歉,我在想一點事情。那麼,如果我決定與奧拉小姐結婚,對奧拉小姐來說,我怎麼做才符合您的理想?呃,我指的不是法律上的義務,純粹是奧拉小姐本身的希望。」

  對於善治郎的問題,奧拉稍微聳了聳肩,爽快地回答:

  「基本上沒有。只要你願意接受這樁婚事,就表示善治郎先生願意為了我,捨棄故鄉、家人以及至今的生活等所有一切。我並沒有厚顏無恥到對於這樣的人還提出更多要求。

  我只需要你為了王室的存續,幫助我生育子孫。」

  目前看起來,自己必須履行的義務似乎就真的只有跟眼前的爆乳美女生小孩。至少,以善治郎的眼光來看,奧拉所言確是出自真心。

  「這樣啊……」

  奧拉的回答仍然甜蜜得讓男人無法不從。不過她的回答,這次善治郎也猜到了一半。

  (照這樣看來,難道我的假設真的猜中了嗎?剛才的條件不是「對我來說」的好條件。打從一開始那個條件就是「對奧拉小姐來說」最理想的條件嗎?)

  善治郎在腦中,整理至今獲得的資訊:

  ·在卡巴王國國內,有比逃到異世界的王族的子孫血脈更濃的貴族。

  ·然而奧拉卻刻意召喚了過去逃到異世界的王族的子孫(善治郎),做為夫婿。

  ·結果,善治郎擁有相當濃厚的王室血統,但那純粹只是「估計之外的收穫」。

  ·奧拉對善治郎說「你只要替我生小孩,其他什麼都不用做」。

  ·這個國家原則上是男性優勢社會,女王並不常見。

  ·這個國家的文化中,一家的家長絕對是丈夫。妻子以尊敬丈夫為美德。

  ·以往的女王全都是終生單身,「王夫」的存在在本國歷史上這次是頭一遭。

  光從至今的應對方式與全身散發的壓倒性領袖魅力來看,奧拉這位女性似乎具有相當高的君王資質。

  為了證明自己的假設屬實,善治郎繼續提問。

  「請再讓我提出兩個問題。如果我留在這個國家的話,將會在哪裡生活呢?」

  「應該是後宮吧。一般來說,本來我國的國王都會迎娶王妃與側室等多數妻子。雖然有些不同於常規,不過我們夫妻的生活空間就是在後宮了。」

  果然。這下八九不離十了。

  善治郎咕嘟一聲咽下一口唾液,然後提出最後一個決定性的疑問。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我與奧拉小姐結婚後,窩在後宮裡,儘可能與不與外界接觸,也完全不跟奧拉小姐以外的王宮相關人士打交道,只是每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奧拉小姐會怎麼想?」

  聽了善治郎的假設,奧拉仿佛按捺不住似地以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反射性地答道:

  「再歡迎不過了!」

  她這一句話,讓善治郎確定自己的假設完全正確。

  (OK,謎底全都揭曉了。不會錯。這個人不是以「什麼都不用做」當成條件引誘我。她是真的想要一個「願意什麼都不做的夫婿」。)

  名符其實地,她第一優先要的、最歡迎的就是個小白臉。

  稍微想想,其實並非什麼不自然的事。

  從一開始,善治郎就不應該以他在半黑心企業每天汲汲營營的價值觀來觀察事物。

  對於為工作勞累不堪的善治郎,不用工作就能得到衣食住+漂亮老婆的生活很有魅力,但這並非這個世界的普遍價值觀。

  成為「王夫」的人的工作,不外乎行使權力。

  能夠行使無上權力,應該很少有男人不受誘惑。

  就算沒有明文規定的權限,在這個國家裡,「王夫」一樣掌有權力。

  因為王國的文化本身就是以男性社會為中心形成,身為「家庭」之主的家長自然是由男人來擔任,就算是入贅的也一樣。

  而如果「身為妻子的女性必須儘量尊重身為丈夫的男性」才是美德的話,講得極端點,「王夫」或許甚至可以透過「家庭」向「女王」下「命令」。

  至少,「王夫」只要在正式場合說了什麼意見,「女王」恐怕都不能加以忽視。

  (想想也是。貴族出身的夫婿大概幾乎都有權力欲望,要是讓那種人成為「王夫」,奧拉小姐的權力甚至有可能整個遭人剝奪。好吧,就算沒糟到那種地步,至少也一定會讓利益流向自己的家族吧。)

  女王與王夫的雙重權力構造。最嚴重的狀況,甚至可能引發造成國家分裂的內亂。

  (原來如此啊。這樣一想,就能明白她為什麼要特地從異世界召喚夫婿候補了。畢竟異世界的夫婿雖不見得沒有政治野心,但至少沒有家族這個累贅嘛。光是夫婿的家族不會成為外戚濫用權力,就已經很有意義了。)

  翻開古今中外的史籍,可以發現君王配偶的親族——「外戚」常常是擾亂國政的罪魁禍首。奧拉興味盎然地看著多方思考並一再提出疑問的善治郎,等到善治郎平靜下來後,才開口說道:

  「我明白像這樣左右一生的選擇,要您即刻做出決斷是強人所難。不過,方才我也說過,召喚魔法會受到星體的排列所左右,因此時間有限。

  您不需要現在馬上給我答案,但至少希望您在明天早上之前下定決心。

  畢竟這整件事都是我們這一方的單方面要求。即使善治郎先生拒絕,我們也絕不分毫加害於您;若您願意答應,我向您約定做為您的妻子,將會竭誠與您相處。

  您意下如何呢,善治郎先生?」

  奧拉正經的眼神帶著柔和的笑意,如此請求善治郎。不,在這種場合或許應該說「追求」比較適切。

  「嗯,這個嘛……」

  對於女王的求愛攻勢,善治郎輕閉雙眼,思考。

  如果善治郎剛才做的假設是正確的,那條件的確很優渥。

  不過,剛才已經一再重複,它的代價,是至今在地球度過的一切生活。

  再怎麼說,山井善治郎這個男人,好歹也獨立自主、自律並養活自己到了今天。

  沒錯,工作是很辛苦,他在公司也成天想著辭職,但善治郎還是有著對獨立謀生的一份驕傲。

  那是做為一個男人的「矜持」。

  而接受奧拉的請求就代表他必須捨棄這份「矜持」,同意過著讓女人養活自己的生活。

  這樣真的好嗎?山井善治郎這個男人的「矜持」難道就只是個「屁」,這麼輕易就能捨棄?

  (只要稍微冷靜想想,這個問題根本用不著煩惱嘛。)

  不需那麼囉嗦還等到明天早上才回答。因為他心裡早有結論。

  心意已定的善治郎睜開了眼睛,從正面注視著奧拉紅褐色的雙眼,將身體探出桌子,果斷地表示:

  「我們結婚吧!奧拉小姐!」

  山井善治郎做為男人的「矜持」,確實就只是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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