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善治郎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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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

  這天,善治郎難得從上午的較早時段就有工作,在王宮忙於禮節性地應付眾多貴族。

  善治郎一屁股坐在設置於王座旁邊的王配座位,身穿華服的貴族們輪番來到他的面前,欠身行禮。

  「小人乃潘托哈男爵家的現任家長湯瑪斯,有幸會見善治郎大人。

  我們潘托哈男爵家,今年也由小人與內人一同在王都宅邸待命。今後也將忠誠不渝,為王國與王室效命。」

  「知道了。潘托哈男爵,很高興你有這份忠誠心。做為奧拉陛下的代理人,我保證會將你說過的話傳達給陛下。」

  善治郎說完點了個頭,眼前的中年男子——潘托哈男爵湯瑪斯,再度深深鞠躬後,就慢慢退下。

  接著一位原本在房間後方等候的老人,來到善治郎面前。

  「初次見面,善治郎大人。臣乃波邦內騎士家前任家長布拉斯。波邦內家今年也決定由老朽繼續在王都服務。

  只要兩位陛下一聲吩咐,臣當鞭策衰軀,致力完成一切職責。」

  「知道了,布拉斯卿。你的忠誠不渝,我會傳達給奧拉陛下的。」

  老人也一樣深深鞠躬,隨即退下。

  接下來換一位年輕騎士走上前來。

  「善治郎大人,在下是卡巴萊羅騎士家現任家長康拉德長子,名叫弗朗西斯克。卡巴萊羅家的王都勤務與去年相同,仍然由在下……」

  每個人講的台詞都大同小異。

  簡而言之,就是聲明自己將做為家族代表在王都工作,再由善治郎批准。

  這次的儀式,就是這種禮節性的會見。

  在封建國家當中王室力量格外強大的卡巴王國,自古就有一項不成文規定,要求各地方領主的家中必須派出現任家長、前任家長或是下任家長中的任何一位,長期駐守王都。

  這項習俗原本來自於抵押給王室的「人質」含意,不過近年來,這項做法無論是對於王室還是地方領主們都有很大的好處,因此雙方就在沒有宿怨的狀態下,繼續保持此一習俗。

  前面已經提過,卡巴王國的君主權限極為強大。因此,在家族當中幾乎擁有最大決定權的人留駐王都,對貴族們來說也是好處大於壞處。

  這些大貴族集中於王都,能大幅活化王都的經濟發展。經濟有了成長,民眾就會從地方聚集到王都來。

  王都人口增加,提高經濟力量,就會使王都產生許多利權。為了獲得這些利權,或是不想放棄到手的利權,貴族會變得不願離開王都。

  每人各懷鬼胎,相互糾纏,於是各大貴族世家就會像這樣每年一度,由代表家族在王都服務的人,向君王發表宣言,向君王求得留駐王都的許可。

  這個儀式本來應該由女王奧拉來主持,不過今天預定發表「留駐宣言」的貴族,都是延續去年的人選今年繼續留駐,所以才會由善治郎代替忙碌的奧拉。

  (聽說如果要替換人選,必須辦理許多麻煩的手續與調整,不過如果沒有要換的話,就只要打聲招呼就行了。這點小事不用勞煩奧拉,我來就行了。)

  善治郎坐在椅子上,接受著貴族們接二連三的致意,裝出一副肅穆的表情,內心則在想著這些事。

  奧拉這時應該在王宮的另一個房間,與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的外交官進行高難度的勾心鬥角吧。

  為了儘量減少奧拉的負擔,善治郎才會像這樣擔任代理人,出來拋頭露面。

  當然,他不會單獨出現在會被人當成女王對王夫做了「權力移交」的大場面,需要困難判斷的場合他也不會出面。

  善治郎會擔任代理的,只限於像這次這種只要有個「王族」頭銜,就算只是內藏聲音播放功能的布偶,也能代為處理的場面。

  雖然稱不上是有成就鹹的工作,但這樣做奧拉總是會對他說「真是幫了我個大忙」,所以善治郎也別無所求。

  不過,這個世界的貴族們根本不可能體會善治郎的這份心意。因此,其中有些人還會利用這種場合,想盡辦法巴結他。

  正好現在跪在善治郎面前的中年貴族,就是這種類型。

  「小人乃杜朗伯爵家現任家長,名叫迪亞高。杜朗家今年也一樣,由小人在王都服務。不過王都還真是炎熱難耐啊。小人的領地位於高地,因此到現在還不習慣王都的炎熱天氣。

  雖然比起王都,小人的領地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鄉下城鎮,不過每逢這個時期,還是忍不住懷念起故鄉來呢。」

  見中年貴族喋喋不休地講著無益的閒話,善治郎的眼睛深處開始帶有警戒之色。

  中年貴族絲毫沒有察覺善治郎的微小變化,仍然說個不停。

  「雖然是個什麼也沒有的鄉下地方,不過那裡風光明媚的景致與清澈的空氣,絕不會輸給任何地方,也是我的驕傲。如果有幸能請到善治郎大人前往避暑,那將會是我的無上光榮。屆時,我們將會舉家熱烈歡迎。」

  聽了中年貴族的一番話,繃緊了表情的善治郎,稍微眯細了眼。

  乍聽之下不過是邀請善治郎前往避暑地,但話中的含意可沒有這麼單純。

  目前在卡巴王國當中,除了還在吃奶的卡洛斯·善吉之外,能夠稱為王族的,就只有奧拉與善治郎兩人。如果其中一人——善治郎為了「避暑」而離開王都,必然地,身為女王的奧拉就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離開王都這個政治中樞。

  換句話說,這個中年貴族等於是在叫善治郎自己一個人前往他的領地,而且不讓奧拉陪同。

  (啊——照這樣看來,這些貴族對我目前的立場,好像還是很不滿意的樣子?)

  善治郎內心感到有些厭煩,猜測跪在眼前的貴族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的確,對照這個國家男尊女卑的價值觀,善治郎目前身處的立場看在別人眼裡,或許顯得相當無奈。

  如果是一般的卡巴王國貴族男性,他們的自尊心絕對不會容許老婆當家長,自己卻好像見不得人。

  (好吧,不管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恐怕永遠都會有人向我做出這種提議吧。麻煩的是我也不能因此就置之不理。)

  善治郎只在心中悄悄嘆息,表面則假惺惺地發出笑聲回答他。

  「哦,那真是太吸引人了。等到善吉長大成人,希望能找個機會與奧拉陛下一同造訪。屆時再麻煩你帶我們四處流覽吧。」

  把他這句玩笑話翻譯一下,意思大概就是「我目前絲毫不打算與奧拉分開」。

  「呃,是。聽起來似乎要等很久呢。是,我很樂意到時候帶兩位陛下四處瀏覽。」

  大概是善治郎的真正想法傳達給他了吧。

  中年貴族眼中透露出對善治郎的失望之意,深深低頭行禮。

  「嗯。我會記住的。」

  善治郎裝做完全沒察覺中年貴族的變化,如此回答。

  ◇◆◇◆◇◆◇◆

  在酷暑時期安排了將近三小時長時間午休的王宮,為了儘量取回中午耗費的時間,在太陽還高掛天空時,會一直處理業務。

  因此,善治郎直到天色黑到連腳邊都看不清楚,才回到後宮。

  讓手持金屬制提燈式燈具的侍女在前頭帶路,回到後宮起居室的善治郎,向侍女簡短地說了聲「謝謝」,然後一個人打開了起居室的門。

  「……呼。」

  回到已經變得陰暗的起居室來,善治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打開LED落地燈的開關。

  對於習慣了薄暮的眼睛來說,LED的白光有點刺眼。

  在受到明亮白光照亮的起居室內,善治郎慢慢脫下衣服。

  寬大鬆弛的褲子。像和服般衣襟在前方交疊的上衣。套在上衣外面,類似背心的紅色裝飾用服裝。

  每件衣服都是用適合南國氣候、透氣性高的布料製成,但畢竟正裝的裝飾很繁複,穿起來還是很熱。

  善治郎三兩下就把衣服脫光,只剩下T恤與平口褲,他一瞬間將視線朝向靠牆的五門冰箱的冷凍室,不過想了一下,又搖搖頭,擺脫了誘惑。

  「不行。現在要是把冰塊拿出來,會撐不到晚上的。」

  至少等到奧拉回來之前,先用冰電風扇的涼風忍耐一下吧,

  取而代之,善治郎從冰箱裡拿出銀制水壺,將水倒進玻璃杯里,一口氣暍乾。

  「呼……」

  簡直像是喝下去的水直接從汗腺立刻噴出來似的,善治郎頓時出了一身汗。

  「啊——還是別等奧拉了,先去洗澡吧?」

  善治郎有點動心,不自覺地將視線移向收納著入浴用品的柜子,這時想起了一件事。

  「……說到這個讓我想起來,肥皂試做了好幾次,就是不成功呢。」

  善治郎從幾天前開始用灰水與植物油著手製作肥皂,然而目前看來,很難說他的努力有收到成果。

  第一天做出來的,說穿了,就是「摻了灰的油」,後來雖然有幾次的乳化狀況比較成功,但沒多少次達到「皂化」反應。

  不知道問題是出在油上、灰水上,還是善治郎的技術有問題。不知道的因素太多,無庸置疑的是有一陣子都得重複嘗試錯誤了。

  「看看情況,也許我該從氫氧化鈉開始做起?不,可是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要用天然原料製造氫氧化鈉,比不用氫氧化鈉製作肥皂來的難耶。」

  善治郎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現代所謂的手工肥皂,一般都是用植物油加上氫氧化鈉水溶液(苛性鈉水溶液)引起反應做成的。

  使用灰水是更早年代的做法,如果有氫氧化鈉的話,用它來做肥皂會更容易得多。

  為了以防萬一,善治郎也下載了氫氧化鈉的製造法存在電腦里,不過不用說,他連一次都沒試過。

  就善治郎所知,氫氧化鈉的製造法有兩種。

  一種是用電解食鹽水的方式生產,但電解時不可或缺的「離子交換膜」絕對不可能弄到手,所以只得放棄。

  因此,善治郎現在在考慮的,是另一種方法。

  那就是使用「氫氧化鈣」與「碳酸鈉」進行複分解反應(意指由兩種化合物產生反應,生成兩種新化合物),使其變化為「氫氧化鈉(苛性鈉)」與「碳酸鈣」。

  所需材料為氫氧化鈣與碳酸鈉。

  首先,氫氧化鈣又稱為「消石灰」。這個只要灼燒貝殼做出「生石灰」,然後加水引起反應,就完成了。

  另一個材料碳酸鈉,據說可以用碳酸氫鈉——「小蘇打」加熱來製造。

  也就是說,追根究柢只要有了「貝殼」與「天然小蘇打」,理論上就可以製造「氫氧他鈉」

  「貝殼」與「天然小蘇打」。

  巧的是這兩種材料,正好也是製造玻璃所需的資源,因此奧拉已經購買了不少的分量,讓人送到王宮來。

  原料已經擺在王宮裡了。難怪善治郎會想動手製造「氫氧化鈉」。

  然而不用說,從「貝殼」與「天然小蘇打」到精製成「氫氧化鈉」,中間有許多製造工程。

  像善治郎這樣一個門外漢,在沒有專業人士可以請教的狀態下,自然不可能輕易成功。

  就算想得再怎麼樂觀,要完成每一個階段,恐怕都要有心理準備花上好幾個月。

  而且就算萬一,他完成了所有工程,成功精製出「氫氧化鈉」,「氫氧化鈉」可是一種劇毒,稍微碰到眼睛都會失明的。

  而且它還會與空氣中的二氧化碳起反應變質,或是吸收水蒸氣而變成溶液,是一種相當難處理的物質。

  冷靜想想,與其精製「氫氧化鈉」來做肥皂,還不如照現在這樣繼續研究如何用灰水做肥皂,似乎比較符合現實。

  「好,那就照目前的方法再試一陣子吧。總之乳化現象幾乎已經成功了,接下來用X軸與Y軸表示灰水與油的成分,畫成圖表分析一下傾向好了?」

  腦筋開始靈活運轉的善治郎,直接走向電腦,打開電源,立刻開啟了電子試算表。

  「首先準備幾種製作灰水用的灰,再準備幾種植物油。看看情況,或許也應該試著混合一下?不,先調查出整體的傾向比較要緊吧。

  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得麻煩侍女們幫忙了——」

  結果善治郎就這樣獨自面對電腦,全神貫注地不斷將各項資料輸入今後的試算表內,一直到奧拉回來為止。

  ◇◆◇◆◇◆◇◆

  天色就這樣暗了下來,夜晚來臨。

  善治郎與奧拉這對女王夫妻在後宮的起居室里,一如平常地坐在黑色沙發上,談論一件要事。

  「呃,也就是說。,事情幾乎是確定羅?就是雙王國的王子與公主要來這個國家那件事。」

  身穿輕便的白色T恤與藍色薄麻褲的善治郎,在黑色皮革沙發上探出身子,向坐在對面的妻子做確認。

  穿著紅色單薄家居服的奧拉眉頭深鎖,點頭回答善治郎的話。

  「嗯。雖然目前還未公開,不過已經可以說確定了。我是想儘可能隱瞞消息,討論這件事……不過大概是白費功夫吧。再過不久,恐怕會發生一件震撼南大陸西部與中部的大事。當然,震源就是我國王宮。抱歉,你也得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了。」

  聽著妻子語氣平淡地遊說即將被捲入風波的未來,善治郎不掩厭煩的表情,嘆了口氣。

  「……了解。不過你說消息很難隱瞞,是怎麼回事?是指我方不想公開,但對方卻無意隱瞞嗎?」

  對於善治郎的疑問,奧拉在沙發上換翹另一條腿,搖搖頭。

  「不,對雙王國來說,夏洛瓦王室的人離開國內,也是一件大事。對方不會刻意泄漏情報的。

  然而,我們這邊卻沒那麼簡單。畢竟王宮可是要長期迎接外國王族。宮中必須為此做準備,也得籌編特別預算,還得湊齊人員。

  再說,這件事等於是我方接受對方的要求,所以為了不讓特別預算與人事費造成赤字,我必須向雙王國要求某些回報,這麼一來,就得跟他們的代表開會了。

  挪動這麼多的人事物與資金,就算再怎么小心,那些眼尖的人還是會發現真相。」

  「原來如此。」

  善治郎恍然大悟。的確,就算能夠阻斷消息,資金與物資的流向,也不可能瞞過王侯貴族的眼睛。

  一旦動用長期迎接兩位王族所需的大筆資金與物資,眼尖的人想必會馬上察覺到異狀。

  看到丈夫雖然皺著眉頭,但好像還有點事不關己,女王用叮囑的語氣對他說:

  「一旦情報泄漏,那些人想求證的時候恐怕會找上你喔,善治郎。到時你的生活恐怕會不得安寧。」

  「我的天……」

  聽到這番話,善治郎這次臉色真的變難看了。

  也許是想像到貴族們為了確認事情真相,用盡手段試探他的那副德性吧。

  「唉……」

  善治郎的口中冒出一陣長長的嘆息。

  話雖如此,把休憩時間都用在這麼陰沉的話題上,未免太浪費了。

  奧拉調適了自己的心情,從冰箱中取出冰塊與果汁水拿過來,一邊倒在自己用的紅色玻璃杯與善治郎用的藍色玻璃杯里,一邊轉變話題。

  「對了,我記得你明天難得沒有事務要處理吧?你打算如何度過?」

  被奧拉一問,善治郎一邊接過奧拉遞給自己的藍色玻璃杯,一邊回答。

  「啊,謝謝。嗯,難得放天假嘛,我可能會拿來試用肥皂吧。昨天做的肥皂當中,有一部分做得還不錯,所以我想請侍女們幫忙,試試看洗起來感覺如何。」

  最近這陣子,善治郎投注心力使用灰水與植物油製作肥皂,進行得還算滿順利的。當然,還需要多次嘗試錯誤才能確立製造方法,不過偶爾會做出幾個近乎成功的成品。

  然而,這些「成品」也得實際試用一下洗感,才能算是真正完成。

  所以他才要名符其實地,向侍女們借用「人手」。

  雖然把女性的柔嫩肌膚拿來做實驗讓他有點過意不去,但這件事善治郎一個人實在搞不定,所以是不得已的。

  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就算是同一個人,也會因為當天的身體狀況或季節而改變膚質。

  他必須儘量找多一點人進行使用實驗,才能保證這種東西的安全性。

  「原來如此。畢竟你從故鄉帶來的入浴用消耗品,數量也是有限的嘛。」

  自從與善治郎結婚以來,就一直使用日本制的肥皂、洗臉皂、洗髮精與潤絲精的奧拉,恍然大悟似的點了個頭。

  「嗯,其實肥皂剩得最多,但是因為剩得最少的洗髮精很難做,所以……」

  拿洗澡用的肥皂洗頭,雖然洗得乾淨,但是頭髮會變得乾澀,有時反而會傷害發質。

  將來他打算參考卡巴王國上流階級一般的做法,搭配頭髮用香油,摸索只洗去髒污而不會損害髮絲光澤的方法,不過恐怕要等到成功做出肥皂,再來慢慢摸索了。

  老實說,他不覺得能在洗髮精用完之前做出肥皂。

  也許他不該把意識的一大半都拿來想這件事。

  善治郎一如平常地正要從桌上拿起藍色切子玻璃杯時,玻璃杯卻從他手中滑落。

  「啊!」

  他喊了一聲,但為時已晚。

  切子玻璃杯落在木桌上,「匡啷!」留下一陣堅硬的破碎聲,便化為碎片。

  大大小小的藍色碎玻璃與半融化的冰塊,亂七八糟地

  散落在磨得光亮的桌面上,摻了果汁的水滴滴答答地從桌面滴落到地毯上。

  也算他運氣不好。就算把杯子弄掉了,如果是掉在長毛地毯或是能減緩衝擊的沙發上,說不定就不會摔破了,偏偏卻掉在硬梆梆的桌面上。

  「唉呀,真是粗心!」

  善治郎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對善治郎來說,算是不小的損失。如果是在地球上,不過是個玻璃容器,重買一個就好了,但是在這個世界,卻是獨一無二、無可替換的珍品。

  對於還不能習慣銀杯、木杯口感的善治郎而言,玻璃杯無庸置疑地是個貴重品。

  話雖如此,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破了,怪不了別人。

  「好吧,摔都摔了嘛,沒辦法。只好麻煩侍女收拾一下了。」

  就在善治郎說完,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叫人鈴時。

  「嗯……今天接下來的預定……應該沒問題。」

  奧拉正要從對面的沙發上站起來,她用手遮著口,自言自語了一會後,阻止了善治郎。

  「等等,善治郎。不用叫人來。這是個好機會。你也是卡巴王室的一位正統成員,有權利知道。」

  「奧拉?」

  不過是摔破了一隻玻璃杯,妻子卻忽然開始講出些煞有介事的話來,善治郎把伸出去拿叫人鈴的手縮了回來,訝異地歪著腦袋。

  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丈夫的不解,奧拉端正地站起身,伸出五根手指伸直的右手,手掌對準散亂於桌上的玻璃碎片。

  「接下來我要示範的,是我等卡巴王室的『隱秘魔法』。等到你能夠使用魔法時,也會讓你學,不過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讓他人發覺這種魔法的存在。

  更不可以在他人面前使用。普約爾將軍或馬奎斯伯爵等國家重臣自不待言,就算是法比奧或埃斯皮里狄翁等我的心腹也不例外。

  也不可以讓卡洛斯知道這種魔法的存在,直到我說『可以』為止。明白了嗎?」

  奧拉以右手手掌對著摔破的玻璃杯,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沙發上抬眼望著自己的善治郎的眼睛,以強硬的口氣如此說。

  「我知道了。」

  善治郎從妻子的語氣聽出這不是能開玩笑的狀況,於是順從地頷首。

  「嗯。」

  丈夫的反應似乎讓奧拉很滿意,她輕輕點個頭回應後,慢慢提高全身發出的魔力光芒,詠唱咒文。

  「命你使對象的時光倒轉一天。做為代價,我願向時空靈獻出魔力一千三百。」

  效果十分顯著。

  只見桌上的玻璃碎片被半球狀的光包圍,下個瞬間,半球體放出了難以直視的強光。

  「嗚哇!……咦!」

  善治郎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當他睜開眼睛,只見桌上放著恢復原狀的藍色薩摩切子玻璃杯。

  善治郎驚愕得瞠目結舌,用近乎喃喃自語的語氣問她:

  「這……!應該……不是修復魔法,吧?」

  光看結果,會覺得是物體修復的魔法,但從剛才奧拉念的咒文,就能輕易推測出並非如此。

  聽到善治郎這樣說,奧拉仍然端正地站在原地,點點頭。

  「沒錯。物體修復與我們王室的『血統魔法』性質差太多了,對吧?這是我們卡巴王室的隱秘魔法——『時光倒流』。」

  「『時光倒流』……」

  善治郎受到眼前發生的現象所震懾,如此喃喃自語。

  卡巴王室的血統魔法,是「時空魔法」。當善治郎聽到這種魔法掌管的是時間與空間時,他就多少想過操縱時間的可能性,不過當這種現象就在眼前上演時,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仍然襲上他的心頭。

  或者,也可以稱它為「感動」。

  奧塔薇亞夫人示範「水球製作」的魔法給他看時,他都沒有這麼感動。

  此時支配著善治郎內心的感動,幾乎相當於洞房花燭夜那晚,將臉埋在奧拉的乳溝里感受到的那種感動的五分之一。

  或許是注意到丈夫神色大變的反應吧。

  奧拉重新坐回沙發上,不掩飾露出的苦笑,繼續接著說明。

  「抱歉在你感動的時候潑你冷水,這個魔法其實沒有看起來這麼厲害的。」

  「你的意思是?」

  善治郎將視線從剛恢復原狀的切子玻璃杯轉向坐回對面的奧拉臉上,簡短地回問。

  奧拉聳了聳裸露在無袖家居服外的肩膀。

  「首先第一點,能夠進行『時光倒流』的,只限『沒有魔力的物體』。因此,這種魔法不可能用在生物上。頂多只能用在沒有魔力的下等生物——蟲子或小魚之類。

  當然,也不能恢復魔道具之類的壽命。這麼一來,對象物品既不能是生物,也不能是魔道具,其他就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

  需要動用直系王族使用大量魔力,進行『時光倒流』的珍貴物品,其實意外地少。」

  說完,她笑了。

  的確,從這個世畀的價值觀來看,價值高到需要用王室的隱秘魔法進行修復,而且「既不是生物,也不是魔道具」的物品,或許真的不太常見。

  實際上,奧拉自己也不記得曾經將「時光倒流」用在哪個有益的用途上。

  最有效活用的一次,也不過是她不慎將前任國王——她的父親珍藏的菸斗踩斷時,偷偷用魔法修好而已,由此可見一斑。

  「而且,這種魔法所需的魔力,會與對象物體的大小與倒轉時間的長度成正比,而大幅增加。如果想倒轉個幾個月,就連我都得做好耗盡魔力的心理準備;若是要倒轉數年,那更是得組合使用『未來代價』,連同自己未來的魔力通通灌注進去。

  怎麼想都不合算。

  不過,萬一這種魔法的存在傳遍了世間,這些細微的限制條件恐怕不會跟著一起廣為人知。到時候人們只會將它誤會成可使死者復活的萬能魔法。

  所以,這種魔法的存在必須絕對保密。明白了嗎,善治郎?」

  奧拉滔滔不絕地解說「時光倒流」的難用之處,然而善治郎眼中流露的興奮之情,卻絲毫沒有褪色。

  善治郎兩眼興奮地發亮,注視著坐在對面的奧拉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地問:

  「換句話說,如果只是要『短時間』倒轉『不合魔力的』且『不太大的』物體的時間的話,並非不可能,對吧?」

  「呃,嗯。哎,可以這麼說,吧。」

  奧拉難得被丈夫的氣勢壓倒,稍微往後退了點,但還是點點頭。

  興奮狀態的善治郎並未察覺到妻子微小的變化,臉上浮現出滿面笑容,咚咚咚地跑向房間角落。

  「那、那麼。這個,如果要倒轉這個的時間,而且我儘可能縮短倒轉時間的話,對奧拉來說會造成多少負擔?」

  善治郎邊說邊指著的,是自他從日本帶過來那天以來,就沒有任何機會派上用場的電器製品「冷氣機」。

  由於他來這裡沒多久就放棄了裝冷氣,所以連包裝的塑膠套都沒拆。

  奧拉不明白善治郎在想什麼,雖然一臉不解,但還是老實地回答丈夫的問題。

  「這個嘛……畢竟它比杯子大多了,沒辦法像剛才那樣輕易倒轉。不過,如果只是要倒轉最小單位,也就是一天時間的話,倒還不致於造成絕對不可行的負擔。

  只要當天不需使用任何魔力,隔天也確定用不上,當天晚上就可以使用魔法了。」

  其實奧拉並沒有多少機會消耗魔力。

  然而,現在卡巴王國只有奧拉能使用「瞬間移動」魔法,是緊急情況時的王牌。

  現在的奧拉必須保留魔力,以備隨時可以使用這張王牌。

  雖然奧拉的回答包含了這些限制,不過對善治郎來說,似乎已經很令他滿意了。

  露出滿面笑容的善治郎,握緊了雙拳上下小幅搖動,顯露出興奮之情。

  「好耶,好耶,好耶!這下終於可以開始安裝『冷氣』了!」

  這句話當中,隱含了無限的感慨。

  善治郎直到今天都沒有試著安裝冷氣,是因為他害怕「一旦安裝失敗,把冷氣機弄壞,就無法挽回了」。

  不過,現在有了「時光倒流」魔法,冷氣機的損壞不再是「無法挽回」的問題。

  這下子他終於可以下定決心,準備安裝「冷氣」了。

  就算第一次沒裝成功,只要可以重來,就沒什麼好怕的。

  「欸,奧拉。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說完,善治郎湊到奧拉身邊,他那副笑容完全是個「向媽媽臨時討零用錢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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