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將軍的結婚
占據了一年中一半時間,相當於日本的秋冬兩季的『活動期』,就像其名字一樣是最適合人們進行各種活動的季節。
在每隔三天就要下次雨的『雨期』,白天長時間戶外活動甚至會產生健康損害的『酷暑期』中,儘可能都留在屋內安靜度日的南大陸人們,這時都會跑出來精力十足的勞作,以彌補另外兩個季節浪費的光陰。
就連上次大戰時期,戰鬥也基本集中在『活動期』的半年中。雖然軍隊在『雨期』、『酷暑期』期間也發動過幾次奇襲作戰,但在那些時期里大部分時間裡,敵對雙方還是處於近乎休戰的狀態。
這方面,人們平時作息也是同樣。
當然,以商人們為中心,也存在抱有「其他人不會動作的這個時期正是自己的好機會」這類想法的人。加上自然災害龍種災害也不會配合人類的方便暫時停止暴發,所以『雨期』、『酷暑期』並不意味著人類的戶外活動就完全停止下來。
不過,人們還是更習慣配合自己的習慣,把各種活動儘可能留到活動期進行。
而最適合在活動期舉行的活動之一,就是『婚禮』。
將要結為夫妻的男女自不必提,對他們的親朋來說『婚禮』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活動。
尤其是遇到貴族或是平民中大商鋪繼承人結婚的場合,新人夫婦在國內的親朋好友都會趕來聚到一起慶祝二人成家,並順便和自己的新親戚認識認識。
因此,婚禮會集中在便於人們出門長期旅行,且氣溫對身體負擔很小的『活動期』舉行,也就理所當然了。
這個意味上,在酷暑期舉行婚禮的善治郎和奧菈可算是一個非常特異的例子。
總之,活動期就是這麼一個婚禮頻繁舉行的季節。
到處都有人結婚,對女王奧菈來說也不是事不關己的事態。
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嘉帕王國有著高級貴族之間的婚姻,必須事先得到王許可的律法。
當然,這其中大部分情況都是先由秘書官先製作好許可證,奧菈只需要在上面簽字同意即可。但視數目而定,這份工作有時也會給女王帶來相當程度的工作量。另外,如果是國之重臣級別的貴族結婚,奧菈還得親筆寫一封『賀詞』夾在許可證里一起送給對方。
在某些場合,王家還必須得拿出金錢相贈以作賀儀才行。雖然國庫的錢是嚴禁浪費的,但因為不能讓王家出手太小氣而蒙羞,所以那種時候送出的金錢全都是不能等閒視之的數額。
然而,這也還算是有解決之道的事態了。對王家來說還有更糟糕的兩種情況。
其一,就是有連王族也不得不到婚禮現場參加祝賀的地位,高級貴族的婚禮。
其二,就是王家無法輕易給出許可的,強有力貴族之間聯姻的婚禮。
而現在,一份同時滿足了上述兩個條件的,對奧菈來說可謂最差最糟的結婚申請書,遞到了她的眼前。
基傑家家主普喬爾·基傑將軍,提出了想與嘉傑爾邊境伯爵家長女結婚的請求。
單手拿著相關文件坐在沙發上的女王奧菈,來回巡視坐在自己對面沙發上的兩個男人。
普喬爾·基傑和查比埃爾·嘉傑爾。
一個是即便坐在沙發上,身高也和小個子女性站起來基本相等的巨漢將軍,一個是作為男人來說稍微太瘦小了點的年輕下任邊境伯爵。
差別還不止在身高方面。和坐在那裡神情堂堂正正到『目中無人』程度的普喬爾將軍相比,他旁邊的查比埃爾正用一目了然的緊張態度縮緊了肩膀。
看到年輕貴族那副不習慣的態度,女王內心浮現出類似會心一笑的感情。為了不讓這種心情顯露半點,她故意做出無表情的樣子說道。
「歡迎,普喬爾將軍,查比埃爾卿。那麼讓我們馬上進入正題吧。
普喬爾將軍和嘉傑爾邊境伯爵家長女露西塔殿下的婚姻申請,已經送到我手上了。我把這當做是你們兩家的共同意願,沒問題吧?」
「是的」
「當然沒有。代替家主的父親,我,查比埃爾·嘉傑爾在此承認這是我們嘉傑爾家全族的一致意願」
普喬爾將軍冷靜地回答,查比埃爾完全無法隱藏緊張心情的回答,依次傳入奧菈耳中。
奧菈故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話題。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
普喬爾·基傑將軍也要結婚了,嗎。確實作為基傑家的家主,你像現在這樣一直保持未婚之身,也是國家所不願見到的」
「您能理解這點,是臣的幸運。陛下」
用右拳扣擊了一下左肩,然後坐著低頭致意的這一連串動作,以禮法來說可謂相當出色。
可是,即便如此,這位巨漢戰士——普喬爾將軍給人留下的印象,依舊只能用『目中無人』這類詞來形容。
這方面,很大緣故是因為他本人的氣質所致吧。奧菈像是為了防止對此不快的感覺暴露一樣,努力做出無表情的樣子,重新向二人確認。
「而對象是嘉傑爾邊境伯爵家的露西塔小姐嗎?既然查比埃爾卿也一同出席了,那麼你們應該是在群龍討伐那件事中結的緣吧」
聽到女王的話,普喬爾將軍露出粗野的笑容,而查比埃爾緊張的渾身直抖。
「正是。在那次事件中,我與這位查比埃爾·嘉傑爾卿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那之後,查比埃爾卿因為公務的緣故必須單身趕往王都,所以他的部隊由我負責送回了嘉傑爾邊境伯領」
「是的,這件事上真是多得將軍您關照了!」
繼普喬爾將軍平靜的說明後,查比埃爾用好像第一次聽說這些事一樣的口氣,對將軍表達了謝意。
去年,嘉帕王國發生了一起名為鹽之街道群龍討伐的騷動。這個事件,最終在遠離鹽之街道的港都,瓦倫迪亞周邊地帶完結。
因為種種原因,整個事件最初的責任者查比埃爾最後陷入了不得不與自己的部隊分離單獨行動的情況,而他的部隊由普喬爾將軍負責送回原屬地嘉傑爾邊境伯領。
再怎麼說這也是地方領主軍隊被交到了國軍將軍手上的事態,所以理所當然的,光把部隊被送到領地範圍內不代表就完事大吉了。
必須將所有人一個不少的送到領都的領主公館(在對方是邊境地方領主的場合,那個地點與其說是公館更接近堡壘),和領都的負責人正式交接兵權,確認邊境伯領軍解散完畢後才算圓滿。
這期間,身在領都的普喬爾將軍,必定會和當地的頭面人物——露西塔·嘉傑爾產生面對面的接觸。
奧菈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普喬爾將軍和查比埃爾·嘉傑爾,然後開始在腦海里整理事前調查過的,有關露西塔·嘉傑爾的情報。
(露西塔·嘉傑爾,嘉傑爾邊境伯爵家長女。是在上次大戰期間,代替父親與兄長,擔負起守護幼弟和領地的領主代行人一職的女傑。
但是,代價就是錯過了自己的適婚期,所以目前未婚,嗎。感覺到一點親近感吶)
這個世界的女性適婚期,指的是她們十五歲到二十歲這段時間。當然這是以這邊所用的整數年年齡算法的情況,如果轉換成善治郎這樣的現代日本人的視角,那就相當於十三、四歲的少女是「合適年紀」,而十九、二十歲的女孩則是「已經太晚了」。
然而,露西塔·嘉傑爾,把那貴重的適婚期全花費在戰亂時期保護老家這件事上了。
露西塔現在已經二十六歲,照這個世界的看法,她可謂老女人中的老女人。已經處於無論有多麼強力的家世背景,也幾乎不可能再找到和自己身份相應的下嫁人家的年齡。
「這件事你和嘉傑爾邊境伯爵談過嗎?」
所以,奧菈只是出於姑且一問的心態才會這麼詢問,她心中早就半確信了普喬爾將軍會如何回答。
「是的,所幸邊境伯輕易的給出了允許的承諾。這位查比埃爾卿更是心急,都已經開始稱呼我為『姐夫大人』了哦」
「啊,姐夫大人!您不能把這件事在陛下御前暴露出來啊!」
普喬爾將軍給出了預想之中的答案,而查比埃爾·嘉傑爾則因為焦急大叫。
聽到這些答案,奧菈在內心嘆了口氣。
嘉傑爾邊境伯爵那邊,是如何把長女露西塔的婚姻當做時刻掛念的大事來看待,根本一點都不難想像。
畢竟,可以說全是因為他自己只忙著參加戰爭無暇顧及領地,才讓女兒錯過了婚期。而在這個時期,被露西塔以姐代母照顧的幼弟查比埃爾,估計也是對這件事感到痛心不已吧。
就在這種時候普喬爾將軍提出了希望和露西塔結婚的請求。
當然了,和還年輕的查比埃爾不同,嘉傑爾邊境伯爵很清楚普喬爾肚子裡在打什麼算盤
。
基傑家和嘉傑爾邊境伯家聯姻,也就意味著後者的武力財力落入了前者手中。普喬爾將軍的這個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因為這種想法只要是貴族不管誰都或多或少的有過。
若是將這種潛在目的全部避開,那貴族根本就結不了婚。
而且,作為地方貴族之雄的嘉傑爾邊境伯家,雖然以其領地為根基獲得的武力財力備受肯定,但這個家有在中央發言力不足的傾向。考慮到這個背景的話,和在中央有著強力發言權的基傑家聯姻,對嘉傑爾邊境伯家絕不是個沒有好處的決定。
(正因為如此,本來王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認同這段婚姻的啊)
在國政上有著強大發言力的中央貴族,和在地方有著獨自地盤的領主貴族靠婚姻結盟。這種情況對王家來說有多麼危險根本不必多說。
話雖如此,可這次這個婚禮卻極難被阻止。對此也有自覺的奧菈,努力裝出一張笑臉。
「哈哈哈,這叫法確實是太心急了一點。可是,露西塔小姐是純粹的邊境出生人士吧。說不定,她很難適應王都的生活哦?」
「這方面請您不必擔心。露西塔小姐她,已經說了只要能留在我身邊,不管天涯海角都會跟隨到底的話。哎呀,這樣的女性居然直到今天還未婚,我國的男人們實在太沒眼光了」
「姐夫……不對,普喬爾將軍能這麼說,姐姐迄今為止所擔當的辛苦也算是值得了」
查比埃爾無邪氣的歡喜之言姑且不論,普喬爾剛才的自誇里可是帶了點已經自作主張把這狀婚事定下來了的意思。
所以女王現在雖然還保持著笑容,臉卻已經開始抽筋了。
「哦?現在就已經開始計劃退隱了嗎?這可不行。怎麼能讓我國的軍事支柱就這麼消失呢。嗯,看來這下我不得不含淚做出無情的決斷了吶」
其實這只是句玩笑話,最多也就是帶點『牽制』的功能。然而,現在這裡還有個沒法把這種隨口之言聽過就算的,身心緊張的硬邦邦的青年在場。
「可,可是陛下!我查比埃爾·嘉傑爾願以剛剛立下的功勳作為補償,請您給予許可!」
青年自作主張的失控,讓旁邊的巨漢將軍一瞬間露出「糟糕」的苦澀表情。但是,對王說出的話很難過後再更改。
而且,身為王的奧拉本人當然也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今天第一次發現反擊機會的女王,別有深意的笑的更深了。
「哦?查比埃爾卿,你清楚你剛才那句話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嗎?」
然而故意用嚇人的口氣確認道
「是,是的」
查比埃爾條件反射的點了點頭。就像奧菈說的那樣,這原本絕不是可以像這樣當場就決定的事。
以武功功勳作為獲得婚姻許可的補償,這種情況本身並不少見。
問題就出在於這種場合下,王家本來要根據功勳支付給立功者一定報酬補償這點上。
討伐群龍時,查比埃爾·嘉傑爾是在自家領地召集的邊境伯領軍。支付給士兵們的軍餉,士兵和奔龍消耗的糧草,消耗的弓箭破損的武器防具,以及給那些數量已經多到一隻手數不過來的,戰死士兵遺孀的撫恤金。
本來,這些堆積如山的經費消耗,都可以從王家那裡以『賞賜金』的形式得到支付補償。
可是,若像現在這樣說出「用功勳做婚姻申請的抵償」的話出來,那些金錢上的補償當然也就一分都得不到了。
即便是對嘉傑爾邊境伯這樣的大貴族而言,失去這麼大數額的一筆錢雖然還不至於動搖家族根基,但也足夠讓他們感覺非常肉疼。
(不惜把賞賜金也賠上,這可不是區區下任家主可以做出的決斷。看來,這方面也得到了嘉傑爾邊境伯爵的允諾了吧。原來如此,為了幫助露西塔完婚他們拼命到這個程度啊)
如果現在硬把這樁婚姻攪黃,普喬爾將軍不必說,估計連嘉傑爾邊境伯爵的忠心也會大幅惡化。
察覺到這點的奧菈,終於領悟到這段婚姻已經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了。
那麼,就只好以承認為前提,儘可能為王家拉回一點分數。這麼重新整理好心態的奧菈,帶著嚴肅的表情故意嘆了口氣,然後對巨漢將軍和年輕的下任邊境伯爵說道。
「……我知道了。你們兩個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而我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好吧。考慮到查比埃爾卿姐姐的心意。我就在此特例允許普喬爾·基傑和露西塔·嘉傑爾的婚姻」
「萬,萬分感謝,陛下!」
奧菈看了眼滿臉喜色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查比埃爾,接著馬上又把視線轉向普喬爾將軍。
「嘛,你到今天還是獨身,原因本也出在我身上。雖然是特例中的特例,但既然你已經得到了人生伴侶,那我也終於能從對你的愧疚中解出來了啊」
然後用若無其事的口氣加了這麼一句。
作為名門基傑家家主的普喬爾將軍明明年過三十可仍舊獨身,造成這種情況除了他是女王奧菈的夫婿候補外再無其他理由。因此,只要是扯到普喬爾將軍婚姻的話題,不管怎樣奧菈都會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動。
在這裡著重聲明這次是特例中的特例這點,言下之意就是「我在這裡允許你結婚,就抵消一直把你綁在夫婿候補位置上造成的犧牲了哦。從此我就不欠你什麼了」的意思。
嘉傑爾邊境伯爵家因為這次婚姻,接手了群龍討伐造成的金錢負擔。和基傑家之間因為讓普喬爾將軍單身至今而欠下的人情,也靠這次給出許可銷了帳。
既然無法阻止大家族之間的聯姻,奧菈只能像這樣絞盡腦汁為王家找回一點利益。
可是,年輕的查比埃爾·嘉傑爾暫且不說,普喬爾將軍這個男人可不會輕易就接下這種硬推給自己的選擇。
「是,陛下的特別關心,真是讓我感激的無以言表。那麼再等幾天,我就把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行的我們婚禮的請柬給您送過來。
雖然可能要勞煩繁忙的陛下受累,但只要一想到新婚之日能得到來自陛下的祝賀,就讓我高興的無以復加吶」
聽到普喬爾將軍的話,奧菈的半邊眉毛開始抽搐。
「哦……婚禮要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行?」
絲毫沒有察覺奧菈的表情發生了微妙改變的查比埃爾,開心的說道。
「姐姐大人和父親大人都說在王都舉行婚禮就可以了,可普喬爾將軍堅持要在我家領地舉辦。托這個的福,姐姐大人她可以給故鄉留下個美好的告別回憶了啊」
按照嘉帕王國的風俗,婚禮這種儀式,一般都是在新娘出身的地方舉辦。如果是入贅的話,那就是在入贅新郎的故鄉舉辦。
這是因為下嫁給別人,有著「嫁出去的人從此和故鄉不再有關係,是別人家的人」的意思。所以要在故鄉準備一個舞台,讓出嫁的人最後風光一次。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只是一種很普通的習俗,經常會出現反例。
尤其是像這次這樣,結婚男女出身一邊是地方一邊是王都的情況,不選擇王都做舉辦場地才比較稀奇。
就算以常識考慮,比起位於邊境的邊境伯領,也是王都這邊壓倒性的更容易聚集人群。趁著參加婚禮的機會順便到王都見見世面,對於嘉傑爾邊境伯解的親戚來說,也絕對不是個糟糕的預定。
可即便如此,普喬爾將軍仍執意不選擇可說是他地盤的王都,而是堅持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辦婚禮,這裡面他當然有其他算計。
奧菈馬上就看穿了普喬爾將軍的企圖。
(以我的立場,只要是普喬爾將軍結婚,我本人就必須給與他祝賀。然後至少也得派自己的代理人參加婚禮,看情況甚至我本人也不得不到場)
普喬爾將軍曾經是奧菈的夫婿候補,如果女王不能坦率對原夫婿候補與其他女人的婚姻給與祝福,那麼因此產生「其實奧菈陛下,還對普喬爾將軍抱有留戀?」這樣傳聞的可能性就很大。
這個可就不妙。男人把心思放在妻子之外的女性身上可以被視作「挺有一套的」,可如果妻子對丈夫意外的男人送秋波那就會被當做「放蕩」了。作為醜聞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糕的。
奧菈對這些非常明白。當然,普喬爾將軍是因為對這些同樣非常明白,才決定要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辦婚禮的。
(這麼一來,就只有我自己親自參加,或者拜託夫婿殿下代替我走一趟兩個選擇而已了)
奧菈自己參加婚禮給與祝福不必說,身為她丈夫的善治郎代替前往做相同的事,同樣也能產生遏制謠言產生的效果。簡單來說就是不管去的是奧菈還是善治郎。只要女王夫婦都打心裡祝福普喬爾將軍可以結婚,這種場面上的東西能出現就行。另外,為了參加的自己的婚
禮,王族特意趕往邊境這個事實本身,對普喬爾將軍來說也是一次相當不錯的『臉上貼金』。
普喬爾將軍盯上的就是這些東西。
給奧菈的選擇有兩個。但實際上身為女王的她不可能長期離開王都,所以其實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又要,給夫婿殿下添麻煩了吶)
覺得自己最近總在打破約定的奧菈,內心裡苦惱的直抱頭。考慮一番後總算從這個情況上找出一點能為王家帶來利益地方的她,對著普喬爾將軍回應道。
「原來如此,普喬爾將軍做事還真是守規矩。當然,身為國家利矛堅盾的將軍的婚禮,王家的人士不可能不參加的。
可是,我和夫婿殿下都是繁忙之身。你們也知道的吧,眼下我國國內,可是有著兩個國家合計三名他國王族滯留呢」
雙王國的佛朗西斯科王子與霍娜公主不必說,烏普薩拉的芙蕾雅公主也已經預定將在近期抵達王都。
可以的話,原本奧菈希望能把芙蕾雅公主釘在瓦倫迪亞,以僅由嘉帕王家負責的形式進行大陸之間貿易,可最後這個想法沒能實現。因為在上次群龍討伐作戰中,敵人的BOSS巨大群龍是芙蕾雅公主的心腹女戰士獨自打倒的。
而且這份功勳,已經以詩歌的形式開始在王都流傳了。
整個事件已經公開到了這個地步,那麼奧菈作為嘉帕王國的女王,必須得把芙蕾雅公主等人召喚到王都,當面犒勞她們才行。
按照預定,幾天後芙蕾雅公主等人就會凱旋至王都。傳聞中的巨大群龍的頭蓋骨,好像已經先行一步送了過來。現在城裡一片要舉辦慶典的騷動氣氛。
「所以我們兩個現在真的一點空閒沒有。不過下一次的『預算會議』如果能儘早得出結果,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原來如此……」
這下,輪到普喬爾將軍陷入無表情的沉默思考。
奧菈的言外之意非常簡單。
「你們的婚禮,我或者善治郎可以參加。作為交換,這次預算會議上你要支持我的意見」,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個意思。
下次的預算會議,討論的正是要不要對軍隊在群龍討伐預算上超出的部分,以國庫財力加以補充的議題。
經歷過大戰之後,嘉帕王國的國庫就算客氣的說也絕對稱不上充裕。因此,如果有部門得到了預定之外的預算,那必定也會產生預算被削減的部門,而那個遭殃部門所屬的人當然會為此發怒。
如果奧菈強迫讓提議通過,這些怒火就會落得她的頭上。而這時如果普喬爾將軍站出來,這些怒氣就會全指向他。
說不好聽點,這就是個讓普喬爾將軍擔下本該潑到奧菈身上髒水的提案。
可是,這個提案對普喬爾將軍來說並不是很糟糕。
從不隱瞞自己強烈野心的普喬爾將軍,原本就是個樹敵頗多的人。現在再多惹幾個人生氣,對他來說也不疼不癢。而且,「就算不惜得罪貴族,也要為國軍爭取預算」這個評價,說不定還有助於提高他在軍中的聲望。
所以在心中飛快的計算了一遍各種利益得失的普喬爾將軍,
「我知道了,既然有這樣的內情,那我也會全力為陛下提供協助」
以這句話表示了承諾。
◇◆◇◆◇◆◇◆
普喬爾·基傑和查比埃爾·嘉傑爾離去後,女王才終於有機會向一直無言的站在自己身後的心腹問話。
「法比奧,你都看見了。對於這個結果,讓我聽聽你肆無忌憚的意見吧」
中年秘書官用右手托著尖細的下巴思考了一會後,向女王說道。
「是。也就是說,對於普喬爾將軍和露西塔大人的婚禮,奧菈陛下會讓善治郎大人作為自己的代理參加,以此來幫助他們貼金。作為交換,在之後的會議上普喬爾將軍會全力為陛下提供協助。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唔」
中年秘書官的眼睛馬上像是打算露出笑容一樣眯起來,並點了下頭。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不管怎樣只要涉及普喬爾將軍的婚姻,王家在這個問題上都抬不起頭來,最後被對方在某種程度上敲詐一筆可說是無法迴避的結果。既然如此,那乾脆承認這段婚姻,藉此抵消王家欠普喬爾將軍的人情,再加上,這次還連嘉傑爾邊境伯爵家的群龍討伐獎勵補償也免於支付了
對於王家而言,這個結果可以說已經算是獲得充分利益了吧」
「是嗎」
聽到秘書官的評價,女王長出了一口氣。然而,就像故意要背叛女王的期待一樣,秘書官的辛辣評價還在繼續。
「雖然代價是給善治郎大人增加一點負擔,但那也不是什麼問題。按照以往的情況參考,那位大人是不可能對此有所抗拒的吧。
不需要報酬,什麼命令都會聽。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會背叛。哎呀哎呀,對陛下來說,善治郎大人真是一枚無可取代的,忠實的『棋子』吶」
「!?」
聽到秘書官諷刺的奧菈火冒三丈的猛的一拍桌子,還差點站起來進一步發作,但她很快恢復了自製心。
「……我把夫婿殿下當做『棋子』對待。在外人看來,是這個樣子嗎?」
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奧菈,用無力的口氣向心腹這麼問道。
「老實說,最近陛下對待善治郎大人的態度,除了這個外我覺得再沒有別的詞彙可以形容了」
「這樣啊……」
聽到法比奧的話,奧菈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
奧菈倚靠在椅子背上,閉目凝思了一會,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不管是前面的激動也好,還是現在的無力也罷,奧菈都是被說中了心事才會做出這些表現。
最近,只要一遇到事情,自己就會自然而然產生「只要讓善治郎代我出面就沒問題了」的想法。
丈夫無條件的聽從自己的話,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察覺到自己這種心境變化的女王,現如今才因這個情況全身發抖。
可是,看著主人的樣子的長臉秘書官卻用平淡的口氣反問。
「這有什麼問題嗎?請恕我直言,對於陛下只憑自己獨斷包攬工作這種事,善治郎大人並不抱有什麼特別的反感吧。所以陛下擅自為此感到罪惡感,只不過是無意義又滑稽的蠢想法罷了」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
女王把摻雜著苦惱與憤怒的視線投向心腹秘書官,然而卻並沒有要對方就此閉嘴的意思。
原本,就是因為他會毫不在乎的說出這種難聽的直言,奧菈才會把這個男人留在自己身邊做部下。
但是,這些話也不能就這麼全盤接受了。
聳了聳肩膀深呼吸了一次後,女王帶著毅然的表情開始反駁。
「雖然你說的也有道理,但這屬於一種我對夫婿殿下的撒嬌。而向某人撒嬌這種心情,不加限制的話可是會不斷增殖的」
「我認為您的這種心態非常好。但是,陛下和善治郎大人是夫妻。妻子完全不對丈夫撒嬌,這不是反而更不自然嗎。現在陛下這幅自製過頭的樣子就更如此了」
「呃……」
聽到這番話,奧菈也沒詞了。確實,夫妻之間如果彼此過於客氣,那才真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實際上,奧菈就一直為善治郎無欲無求這個問題頭疼。雖然極力不給他人添麻煩這種想法本身非常健全,但如果這個他人的含蓋範圍連自己的親人都在其中,那就多少會讓人產生「你也太見外了」的感情。
看著思考這些的女王,瘦長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的中年秘書官繼續獻上忠言。
「總而言之,此次的事情,說不定會惹得善治郎大人很不高興。就像陛下擔心的那樣,要討回善治郎大人歡心所需要花費的功夫,也許將達到不是辛苦二字可以形容的程度。
因為出席婚禮的善治郎大人,如果沒有陛下一起陪同前往的話,那就需要另找一個其他女伴了」
「唔,唔嗯,沒有,錯呢」
被心腹戳到痛處的女王,臉都因為痛苦扭曲了。
一般來說,在嘉帕王國有著成年人出席他人婚禮時,要儘可能男女一組出場的禮儀規矩。
已婚者在這種情況下攜妻子出席當然沒問題,但萬一妻子因故無法到場,男方就得從女性親屬中找人來代替妻子。而如果出場者是未婚,那麼「我要去參加婚禮,希望你做我的女伴」這種話,通常就會被當做愛情的告白。
善治郎雖然已婚,但既然他是作為「奧菈的代理人」參加婚禮的,那麼身為他妻子的奧菈就不可能履行女伴職責。
結果就是,善治郎必須另
找一個女人來作為自己參加婚禮的搭檔。在這個場合,那位搭檔毫無疑問會成為側室人選的強有力候補。
把這種情況告訴給在其他地方都很好說話,唯獨在迎娶側室問題上表現出強硬拒絕態度的善治郎知道,就連奧菈都會感到躊躇。
「沒有辦法。雖然多少有點勉強,但只能拜託帕斯庫雅拉婆婆出面了」
奧菈所說的,是宮廷首席魔法師香狄翁的妻子,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婦人。
就算被選做女伴,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把年紀這麼大的已婚老太太當做善治郎將來的側室候補。
「這種做法,貴族們能接受嗎?這對他們來說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不可能接受的了吧。最多也只能矇混一下,甚至有可能得把他們的反對硬壓下去。如果太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就可能真要誕生一個側室了。到時你讓我怎麼向夫婿殿下交待」
奧菈憂鬱的嘆了口氣。
自己君主垂頭喪氣的樣子,讓長臉秘書官好像覺得很有趣。
「不過,陛下最近還真是對善治郎大人怕起來了吶。對於和陛下打交道很久的我來說,這還真是新鮮的光景」
「別說了」
語氣終於有點粗暴的奧菈,狠狠的瞪了心腹一眼。
然而,一提到善治郎的事情自己就會變得膽怯,這種自覺奧菈也有。尤其是善治郎總用沒有任何陰晦的,純粹的好意對待自己,所以奧菈在下意識中,也開始對任何可能讓那份好意蒙上陰影的行為抱有強烈的忌諱感。
女王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然後一邊用右手食指不斷敲打桌面一邊開始思考。
「……總而言之,這次的事態走向決定了除去拜託夫婿殿下代替我出場外,再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看起來,我有必要和他推心置腹的好好談一次」
「我認為這種做法很正確,萬一善治郎大人真的會因此不高興,所幸可以討回他歡心的東西再過幾天也要送達王都了」
「啊啊,確實如此」
奧菈的表情一下變得明快起來。
可以討回善治郎歡心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芙蕾雅公主進獻的『山羊』。
山羊本身,被芙蕾雅公主以「祝賀卡爾洛斯王子誕生」的名義,無償的送給了嘉帕王國。但這並不意味著就不會再有其他的相關花費。
畢竟,這是嘉帕王國第一次飼養哺乳類家畜。
王宮內已經開闢了山羊的牧場,並種植了作為山羊飼料的牧草,而且還得培養飼養山羊得人才。
雖然山羊相對比較不挑剔草料且身體結實,屬於較為容易飼養的家畜。但飼養山羊對於迄今為止都沒接觸過哺乳類家畜的嘉帕王國人來說也不是隨便就能完成的工作。
這就好比讓現代日本的奶農去飼養蜥蜴一樣。
在最開始的階段,芙蕾雅公主部下的全面協助更是必不可少。而這個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免費幫的。
要花大筆的金錢,還非常費功夫,然而最後得到的東西卻不是絕對必須之物。說白了,養育山羊純粹屬於善治郎的『任性要求』。
「芙蕾雅公主一行人的歡迎式,要和獨身打倒巨大群龍的女戰士的凱旋式同時進行,這可有點不好搞。但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雖然有點麻煩,但這都是為了夫婿殿下」
雖然嘴上說麻煩,可女王臉上卻掛著不自然的笑容。畢竟,這是自己那個無欲無求的丈夫第一次出於任性向自己索求物品。能把這樣的物品交到丈夫手上,對於奧菈來說只會感到強烈的喜悅。
看到主君的表情,秘書官用帶了少許諷刺的口氣說道。
「總覺得,您就像個兩眼發光初次為孫子挑選禮物的祖母一樣」
「……你至少說我像母親吧」
因為也有自覺,所以女王的抗議聲中一點霸氣也沒有。
「母親的愛,是更加嚴厲的東西」
「唔……」
對秘書官反駁,女王無話可是,只能撅起了嘴。
◇◆◇◆◇◆◇◆
當天夜裡。
在後宮的客廳里,洗漱完畢的女王夫婦肩靠肩坐在沙發上舉起玻璃杯品嘗裡面的東西。
在圍繞木桌沙發周圍安置的四盞LED檯燈發出的燈光照耀下,奧菈與善治郎手中切子玻璃杯反射出紅藍二色光輝。
兩個玻璃杯中裝的是接近無色透明的酒精。雖然而二人對「蒸餾酒」已經非常熟悉了,但他們今天喝的並不是善治郎製作的作品。
而是以善治郎帶來的蒸餾裝置做參照,由這個世界的工匠打造的蒸餾裝置複製品所蒸餾出來的酒。
蒸餾裝置的構造其實並不算複雜。所以具備一定程度銅製品加工技術的嘉帕王國工匠們,也可以再現這種裝置。
雖然控制適合蒸餾溫度是個問題,但經過反覆試驗,看起來終於有人掌握了一定程度竅門的樣子。當然,那和善治郎能夠以1攝氏度為單位精密控制溫度的電熱板電蒸餾裝置相比,這個世界的蒸餾裝置效率還低得很,但至少也可以算作投入實用了。
以這樣的裝置,由這個世界的人自己動手蒸餾,最後得到的就是現在盛入奧菈與善治郎手中玻璃杯里的東西。
像是仔細品味一樣讓蒸餾酒在舌頭上停留了很久後,才把酒漿咽下去的善治郎點了點頭。
「嗯,我覺得沒問題。不比我做的東西遜色。嘛,不過我的味覺也不是很敏銳。而且說到底,我這種外行人作品的水平算『沒問題』這種標準本身也不太對就是了」
聽到丈夫的話,同樣剛喝完一口玻璃杯中物的女王露出笑容。
「嗯,我也是同樣看法。很好,看起來蒸餾酒可以開始進行量產了吧」
「唔—嗯,這就不知道了。如果動真格的開始大量生產,那就得製作再大一點的蒸餾裝置了吧。不管什麼東西,一大型化出現意想不到故障的可能性就會變高,這點你得注意」
雖然聽到不管什麼事物都喜歡負面思考的善治郎的話,但女王臉上的笑容還是不改。
「那種事等真發生時再說吧。新事物可都是在反覆試驗中誕生的喲。這一塊暫時我也沒法分配太多人員。就先從小規模做起吧」
目前的嘉帕王國,還處於上次大戰結束後的戰後復興時期。在到處都人手不足的背景下,要從有限的人力資源中再抽調一部分去開拓新事業,對於一位王來說是難度相當高的工作。
然而,蒸餾酒這種新事物已經在參加過宮廷晚會的貴族中們流傳開來,並獲得了一至的好評。所以奧菈認為只要能建立相關的量產體制,回收在這方面的初期投資只是時間問題。
「總之,和蒸餾酒相關的種種,做到這個地步可以說就算沒問題了。善治郎」
「嗯?」
看到嘴邊笑容消失,從身邊對自己直直投來強烈視線的妻子,善治郎也不自覺的挺直了背。
「我想稍微……不,是認認真真的和你推心置腹好好談一談,可以吧?」
「嗯」
給出簡單答應的善治郎,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一樣,把盛有蒸餾酒的藍色玻璃杯放回桌子上,然後起身來到妻子對面的沙發上重新坐好。
「首先我要向你報告一件事。普喬爾·基傑和嘉傑爾邊境伯爵家的長女,露西塔·嘉傑爾要結婚了。
我想要你作為我的代理人,參加這二人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行的結婚儀式」
「嗯,了解了」
聽完女王表情僵硬著做完的報告,善治郎認真的這麼應承道
「…………誒?就這點事而已?」
善治郎精神緊張等了半天,結果最後奧菈的話在他看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讓他表情困惑的歪了歪頭。
另一邊,奧菈看到丈夫的反應後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臉上浮現出苦笑。
「原來如此,和法比奧說的一樣,這種事對你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啊」「問題?」
看到善治郎的困惑更深了,解除了緊張狀態的奧菈開始仔細說明。
「上次去瓦倫迪亞也好,這次去嘉傑爾邊境伯領也好,我都在詢問你的意見之前就決定了你的行動。法比奧說,我這完全是把你當做『便利的棋子』來對待了。老實說,對他這個觀點我沒法反駁」
「啊—,原來如此」
看到妻子垂頭喪氣的樣子,善治郎像是終於想明白其中緣由一樣拍了下手。
善治郎在上次被單方面決定派往瓦倫迪亞時,曾對妻子稍微敲打了一下。但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
「說起來,最近這種事後追加承諾的情況挺多的呢。但是,政治的世界很多時候需要即刻做出決斷這點我也理解,所以只要事後能給個我接受的解釋,這些就不是
問題啦」
善治郎的這番話基本和奧菈預想的一樣。不,正確來說是和白天法比奧秘書官告訴給奧菈的預言一樣。
『對於陛下只憑自己獨斷包攬工作這種事,善治郎大人並不抱有什麼特別的反感』
法比奧秘書官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的確不假。
就算奧菈說把善治郎「當做棋子對待」,他臉上也沒浮現出什麼厭惡的表情。
「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呢,『被當做棋子』沒有讓你產生任何不滿嗎?」
奧菈直接這麼問道。
在嘉帕王國中,對『被當做棋子』這種事不會有任何不滿的人當然也有很多。例如那些發誓效忠奧菈的騎士們,『女王的棋子』這種叫法對他們而言不如說反倒是一種榮譽。
然而就是那些人,如果被他們眼中和自己同級的同僚『當做棋子』對待,毫無疑問也會大發雷霆。奧菈即便視他們為棋子也沒問題,那是因為女王和騎士之間有著明確的上下級關係。
雖然善治郎在精神意義上,也可算作是奧菈這名女王的『部下』,但在這種面對面會談的場合,二人的精神地位是對等的。
對於妻子率真的問題,到現在還搞不清要點的異世界出身王配老實的回答道。
「那個,總之我對現狀並沒有不滿,吧?當然了,接下來我還得問問『為什麼,我必須得去參加婚禮』的問題。如果奧菈你的回答讓我無法接受的話,我還是會生氣的哦」
按照善治郎的感覺,他其實並沒覺得自己『被當做棋子』了。不如說,他因為能力太低沒法幫擔任女王這種辛苦職務的妻子更多忙這點,悔恨到直咬牙的情況還更多一些
「唔……」
不知道是不是對丈夫的這個回答無法釋然,奧菈發出鬧彆扭的嘟噥聲。
「話說話來,奧菈你是女王而我只是你的丈夫吧,所以奧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決定我的行動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對善治郎來說,『被和自己同級別人的指使』這種事,只要加上『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場』這個前提他就能接受。
中學、高中時參加了足球部的善治郎,有過多次在賽場上根據後輩的指示進行比賽的經驗。走上社會後,他也曾多次目睹同僚成為企劃領隊後,和那人同輩的其他小組成員一起老實遵從同僚下達的指示完成整個工作的情境。當然了,如果下次企劃的領導人發生替換,每個人的立場就會瞬間逆轉。
在有著這樣現代日本人誰都具備的感性的善治郎看來,【人人原則上皆平等】的價值觀,和【為了讓組織圓滑迅速的運作,需要做出指示的人與服從指示的人】這兩者之間並不存在矛盾,而是並立的。
這一點對於擁有【除了極少數例外,出身的高低直接和每個人在指揮系統中的上下位置相掛鉤】世界觀的奧菈來說,可能非常難以理解。
「……是嗎。嘛,你沒有不滿真是太好了。但是,現狀已經大大偏離了我當初和你的約定很多。所以我判斷,有必要和你敞開胸懷好好談一次」
「當初的約定?」
「啊啊,剛把你召喚到此時,我不是說了嗎?『除了幫忙生小孩,你什麼都不用做』之類的」
「啊啊,那個啊」
聽到奧菈的回答,善治郎拍了下手。
「不用那麼在意的啦。反正我從最開始就不覺得那個奧菈你能遵守那個約定的」
「噗啊!?」
看到女王露出二人相識以來第一次出現的,打從心底感到受了傷害的表情,女王的丈夫趕緊慌慌張張的解釋。
「啊,不,不是,不是那樣,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啦,奧菈。這話不是說奧菈在我這裡一點信用都沒有的意思。實在是因為那個條件好的太過頭了,我覺得王配再怎麼說也是王族吧,要完全宅在家裡實際上是不可能辦到的。真的,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啦!」
大概是善治郎拼了命的解釋起作用了,奧菈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
看到那表情,善治郎終於放心的送了口氣,然後繼續說明。
「所以啊,對於奧菈想要推心置腹談談的提案,雖然有點【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的感覺但我還是贊成的哦。總之咱們先把『顧慮』啦、『替對方著想』啦、『正確的常識』啦這些統統拋開,單純的來表述一下自己的欲望好了」
「嗯,就先這麼做吧」
聽到善治郎的回答,女王做個了我意正是如此的回應。坐在沙發上的身子也向前探了探。
「那麼首先,讓我聽聽你的欲求吧。善治郎,今後,你希望得到怎樣的生活呢?」
善治郎像是被表情認真的妻子壓倒了一樣,先故意咳嗽了一下才慢慢開了口。
「嗯,那麼,雖然可能聽上去有點支離破碎的。總之我就先說說我的欲望好了,這裡面沒什麼優先順序的哦。
首先,我想要多些和奧菈在一起的時間。想和善吉一起生活。想一家三口每晚排成川字睡在一張床上。不過,我也很希望和奧菈兩人單獨一起睡哦,當然我指的不僅僅是睡覺啦。
相反,我不要奧菈以外的女人,後宮是我的家,我不想家族之外的外人插入進來。
其他的嘛,我想想……對哦。差不多要開始懷念故鄉的食物了。洗髮香波快用光了這點也希望能有辦法解決。
參加的俱樂部支持的J聯賽隊伍的成績現在怎樣了讓我很在意。就算是草地足球也好我想踢足球賽。想聽喜歡偶像的新曲專輯。我還想上網。
因為白天太閒的話會讓我覺得痛苦,所以想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勞作活動。製造蒸餾酒就挺有趣的。
但是,像外交這種責任重大的工作我不想要。還有出席宴會,被一大群貴族圍著推銷側室這種事讓我覺得很煩,也不想做」
大概是因為終究還是積累了一些憂鬱吧,雖然最開始提要求時善治郎的口氣還算客氣,可從後半開始他話里的風向就變了,說的都是不管不顧的利己欲望和牢騷。
聽著這些語言濁流的奧菈雖然表面上很平靜,但在內心裡已經大大鬆了一口氣。
(進行這場對話果然是正確的,看起來在本人沒注意的時候,夫婿殿下積累了相當程度的不滿吶)
善治郎為人非常明白事理,又很擅長忍耐。不管是他自己主動想做的工作還是他人推給他的工作,只要有正當的理由他就會表示理解進而去執行。即便是他不想去做的工作,若是有非做不可的外部因素,他也會硬著頭皮接下來。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連善治郎本人對這類情形也產生誤解——想做的事沒法做而產生的欲求不滿足,不想做的事硬去做而產生的鬱悶,這類情緒都是不可能不出現不逐漸積累的東西。
【沒有辦法,不去做不行】,就算理性可以理解這些,感情上的處理卻未必也能同樣跟得上。而這些在本人沒注意的時候積累起來的負面感情,最終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爆發,或者以某種很難聽的諷刺話語宣洩出來。
因為幸好善治郎的精神容許度比較大,這些情況才一直沒有浮出水面。但從剛才那些話就讓看出其實他已經積蓄了不少不滿。
「啊——,看我這都說了什麼。雖然基本這都是我的任性胡言啦,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
大概是對自己和孩子一樣提了一堆不可能實現的要求感到羞恥吧,發泄完畢的善治郎滿臉通紅這麼說道。
當然,對於初次聽到丈夫各種表露而出的欲望的奧菈來說,這種話本身也在她的預料之內。
然而,女王卻並沒有對此作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按照最初的預定開始陳訴自己的欲求。
「我對你的期望大致分成兩種。一種是作為你的妻子對你的期望。另外一種,是作為這個國家的女王,對於善治郎這名王族的期望。
前者沒有任何問題,我作為一個女人,當然也希望你這位伴侶只屬於我自己一人。和卡爾洛斯一起生活的時間也是我渴求的東西。這方面的欲求,我和你沒有任何不合拍的地方。
所以,接下來我要對你提的希望,全都是我作為女王提出的東西。這一點希望你首先能明白」
「嗯,了解」
聽到妻子話語中的前半部分,善治郎雖然腦袋裡明白現在應該是做出嚴肅表情的場合,可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受控制的變的舒緩起來。
這下子,平日裡不怎麼對自己說「我愛你」之類羞恥台詞的奧菈的心情算是表露無遺了。就算可以確信對方對自己抱有愛情,但像現在這樣明明白白聽人家說出來也完全是另一種層次的感受。善治郎全身上下充滿了一種心癢而又舒適的羞恥感。
看到善治郎不好意思的樣子,女王的眼神在一瞬間也跟著變得柔和起來。但她馬上又換回一副嚴肅的表情,將對話繼續下去。
「我作為女王對你的期望,首先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迎娶側室。
對國內貴族們的抑制差不多也快要到極限了。另外,在這方面的和我們締結了密約的雙王國也不會一直默不作聲,所以我希望你迎娶一位那邊出身的側室。
將來,如果靠玻璃彈珠生產魔道具這一量產體系成型,整個大陸的局勢一定會發生激烈變動。為此,我想在國內設置一支專門傳承『付與魔法』的無領地公爵支脈。
另外,為了能讓玻璃製作工程大步推進,所以我想要更多來自你的建議。其他像改良水車製作蒸餾酒之類可以充盈王家財力的提案我也舉雙手歡迎。
當然,作為我代理人才能完成的工作我也希望你能多接一些。畢竟現在這個國家的王族,就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必須有王族的身份才能進行的外交場合數之不盡,王族成員必須露面的各種典禮也是一樣。如果你能代替我出席這些場合,我活動起來就更方便了。」
「嗚哇……」
聽到女王奧菈坦率的各種欲求,善治郎不由得拉長了臉,並發出從心底不願意的聲音。
雖然事先也有預估到,但這麼把所有要求明明白白的拿出來一對比就能看出,善治郎的欲求和女王的欲求完全就是南轅北轍。唯一能稱得上合拍的就是蒸餾酒的製作。而其他方面,善治郎唯恐避之不及的事全都是女王特別想讓他做的。
奧菈努力維持住作為女王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我現在最害怕的東西,是我和你之間的關係產生決定性的裂痕。所以你不必太擔心。也不必太委屈自己。你的感情感受,原則上現在是要比我的欲望優先的。
但是,不論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希望你都只在這『後宮』中吐露。在宮廷的時候,希望你儘可能不要說抱怨我的話。因為對我來說,那是最能產生致命傷害的方法」
聽到女王最後的話,善治郎難掩臉上的驚訝神色。
「對奧菈的抱怨什麼的,那種話我當然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啊。誒?這個國家的男尊女卑風氣居然嚴重到這種程度嗎?」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女王表情僵硬的搖了搖頭。
「不,最開始的時候問題並沒達到這個地步。就算這個國家風氣再怎麼崇尚男尊女卑,也還沒嚴重到要我交出王冠的程度。
另外我的權力,是以整治統合了因為在數年中連續失去了我父王、兄長、弟弟、叔父四名王族而陷入混亂的國家,並引導這樣的國家獲得前次大戰的勝利為基礎形成的。雖然由我自己說有的那個,但這可是相當穩固而難以動搖的權力。
如果我像最初預定的那樣,把你僅僅當做叫來後宮和我生小孩的男人,那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可是,現在的你卻不是那樣的存在。【雖然曲折但也可以完成外交工作,而且又擁有非常明白事理的人格】,現在周圍的人已經對你有著這樣的認知」
「啊,難不成,是我出頭的太過了?」
看到善治郎事到如今才恍然大悟的表情,奧菈又搖了搖頭。
「不,你一直以來都做的很好。這完全是我的失態。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覺得讓你出席最簡單的典禮晚會什麼就好,但因為你是比我想像中更『好用』的人才,所以我在無意識中開始對你越來越依賴」
在這個進程中起了關鍵作用的事件,就是奧菈懷孕這件事。
在那之前,善治郎代奧菈處理的公務確實一直都被遏制在最小程度。可是,進入懷孕期的奧菈,因為身體狀況的惡化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所以變得無法像平常一樣完美的履行女王的職責。
這種時候,有資格代表奧菈擔起各種職務的只有善治郎,而偏巧這位王夫還擁有作為女王代理人而言並無任何不足的才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不幸了。
而在奧菈產後恢復的時期,善治郎也作為她的代理人承擔了很多公務,以此來支持行動不便的妻子。不知不覺中,奧菈變得對這種狀態逐漸習以為常。結果就是即便身體完全恢復後,她也理所當然的繼續讓丈夫作為代理人為自己工作。
然後,決定性事件就是之前發生在瓦倫迪亞港的群龍襲擊。
雖然實際上的討伐工作,最終是由查比埃爾·嘉傑爾和拉法埃羅·瑪凱努斯,以及烏普薩拉王國的女將維克多利亞·庫倫奎斯特=斯卡謝三人完成。但在形式上,整件事是作為群龍討伐軍總大將的善治郎解決的。
換言之,善治郎在這一年半時間裡,對內展示了他已經具備遊走宮廷的王族所需的最起碼才能,對外則證明了他擁有能在有需要的時候走上戰場的膽量。
目前的情況,說善治郎已經無意中集齊了在宮廷中建立自己派系的基礎條件也不為過。
從妻子口中聽完這些仔細說明的善治郎,雖然這種自己不期望的高評價讓他困擾不已,但因為能夠理解的自己的立場,所以他還是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沒在意過。但以後走出後宮時我會小心自己的言行。畢竟惡意傳聞這種東西,有時會無視本人的意志擅自滋生傳播的嘛」
「嗯,拜託了」
聽到依舊非常明白事理的丈夫的回答,奧菈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意識到別的問題。
(不好,今天本來是由我來聽夫婿殿下發牢騷的,結果不知不覺又變成把我自己的要求推給他了。只要一放鬆精神,就會對夫婿殿下的寬容撒嬌看來已經變成我的癖好了啊)
擁有強烈自省性格的女王整理了下心情,重新面對丈夫。
「嘛,總之也就只有這事需要你特別多注意一點。這之外的期望,我都會儘可能配合你的期望來處理。
首先是你想在在製作蒸餾酒這類事物投入更多心力這點,在這個問題上我和你的看法完全是一致的,所以就拜託你繼續活躍下去了」
「嗯。首先,我準備儘快完成磁石。接下來,等山羊送到後我打算開始製作芝士和黃油。因為這兩樣東西烏普薩拉王國都有,所以比起我一個人反覆試驗還是向芙蕾雅公主請教製作方法更快些」
「啊啊,說起來我還沒告訴你呢。芙蕾雅公主一行已經離開瓦倫迪亞的報告送到我手上了哦。當然,給你的土特產山羊也和她們一起上路了。估計再過幾天就會抵達王都了吧」
「喔,那可真讓人期待」
聽到奧菈的話,善治郎露出開心的笑容。有了芝士、黃油、鮮奶油這些乳製品,能夠重現的點心種類一定會大大增加。而這類嗜好品品種的增多,也就意味著善治郎的生活可以過得更加滋潤。
雖然現場的空氣一時間因為明快的話題而變得輕鬆,但奧菈馬上又開始下一個難搞的議題。
「那麼下一個,就是你對出任外交任務和進出社交界感到頭疼的問題。你剛才說想儘可能不做這類工作來著?」
「嗯,老實說,就是這麼回事吧。但是,再怎麼說那也是我這個王族的工作吧,雖然真的很不喜歡,但我覺得有些時候不做也不行」
靠著沙發背的善治郎仰望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後這麼回答道。
這類活動是王族的工作,或者換個說法,這是王族的義務。
「也就是說,因為不喜歡,所以你希望以後這類事能完全不沾邊,我這麼理解對嗎?」
聽到女王的複述,善治郎仔細審視了一遍自身內心的想法後,卻搖了搖頭。
「……不,也不是這麼回事。多多少少我還是想做一點的。要是完全沒有工作干那我才會感覺渾身不舒服。
【工作本身完全消失不見】,和【工作還在但我不相干】這兩種情況還是有那麼點差別的,吧」
「嗯?你能再仔細說明一下麼,我有點不理解你的思路」
「我想想,該怎麼描述好呢?外交和社交界的工作毫無疑問我是討厭的。但是呢,身為王族我做這些工作的義務吧,所以如果對這些工作裝作視而不見,那會讓我感覺更糟糕。大致就是這樣」
說白了,就是相當於學生對於『臨時休假』和『退學』這兩種狀況的不同感受。
因為每天上學去很麻煩,所以要是碰上長時間休假的話就會很高興。但如果因為做了錯事被退學了,自己的未來就沒有了著落。與其變成這種情況,還不如每天去上麻煩的學好。
適當的認真過活,適當的努力。然後,適當的做一點麻煩的工作。對於現代日本人來說,這是非常常見的生活態度。
雖然善治郎的說明並不算很簡單易懂,但有著很高理解力的女王還是基本理解了他要說什麼。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因為這種討厭的工作是自己的義務,所以要是完全對其視而不見的話,過後回想起來會覺得很不是滋味。與其這樣,
還不如自己主動消化掉這些工作,這樣產生的精神負擔還輕一點。大致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基本就是這種感覺。啊,當然這也是有限度的哦?雖然目前的狀態還完全在我的精神容許範圍之內,但最近我的工作增加了不少吧?如果再照這個節奏增加下去說不定就要過界了哦」
「嗯,確實如此。抱歉,以後我會注意的」
聽到丈夫特意的叮囑,女王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嗯,拜託了。啊,不過要是遇到像這次要出席婚禮,還有上次去瓦倫迪亞這種緊急情況的時候,奧菈你就不要客氣儘管來派工作給我吧」
「原來如此」
奧菈頭腦中得出了一個結論。
(也就是說,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和迄今為止一樣把工作派給善治郎不會產生問題。但平常時的話,外交、社交這類義務性工作還是少派一些給他比較好。大致就樣吧)
外交方面,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以及幾天後就要達到的芙蕾雅公主,都是無論如何必須由善治郎出面接待的人物。而除此之外的同各國外交官以及國內貴族的接洽並不非得有王族到場,僅僅是有王族在的話這類工作會稍微簡單一些而已。
「我了解了,今後,外交、社交界方面工作的數量,我會儘可能控制在不會讓你勉強自己的程度」
不能最大限度的活用王配這枚強力棋子多少讓人有點心疼,但在這個地方自己必須讓步,女王如此判斷道。
「那麼,剛才你還說了很多想要的東西吧。根據我基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點判斷,那應該都是你故鄉的事物,那些東西都是這邊無論如何也無法弄到手的嗎?啊啊,你不用顧慮金錢花費物力消耗之類的問題,就告訴我從跟本上可能還是不可能就行」
金錢物力方面的問題完全不必顧慮,聽到奧菈的這個條件後,善治郎再次把視線望向天花板開始思考。
「唔—嗯,至少看J聯賽這件事是完全沒可能的了。相對的,我自己踢足球賽這件事只要湊齊足夠的人數再好好教給他們規則的話,應該不會辦不到。但因為可能由此增加麻煩的人際關系所以我也並不是那麼有幹勁就是了。
想聽新曲專輯這件事應該也不可能呢。老實說,對此我甚至沒有一點解決方法的頭緒。
懷念故鄉的食物這方面則正相反,得到山羊後就能做出一大堆相關食物了。嘛,不過因為是以羊奶為基礎製作,所以增加的都是點心類食物而已。
另外,洗髮香波的代用品我已經開始著手開發了哦。因為這類洗浴用品都是消耗品,所以我本來就打算自己製作替代之物來著。事前我姑且已經下載了相關的製作方法。
例如原始液體肥皂的作法,用海藻灰和柑橘汁混合而成的洗髮水的作法之類的」
「嗯,開發肥皂洗髮香波對我來說也不是毫無關係的事。而且只是幫忙搜集製作材料的話,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聽到善治郎回答的最後部分,女王一時間換回為人妻子的表情點了點頭。
肥皂洗髮香波這些東西,奧菈和善治郎一樣也在每天使用。畢竟,他們兩個人天天都會睡在同一張床上。所以就算善治郎把自己清洗的再乾淨,如果奧菈不也這麼做就毫無意義了。
在這層意義上,奧菈可以說對丈夫做了相當程度的讓步。
原本,在高溫氣候又很潮濕的嘉帕王國,經常入浴就是一種不怎麼流行的習慣。甚至很多王侯貴族都不會堅持每天洗澡。另外,嘉帕王國的人本來習慣給頭髮身體塗抹香油來藉此消除體味,但因為善治郎非常討厭香油的味道以及塗油皮膚和床鋪接觸的感覺,所以奧菈在後宮時也不會使用任何香油了。
當然了,奧菈作為女王在宮廷出面處理公務的時候,還是會遵照嘉帕王國貴族的一般常識抹上香油。
結果就是,奧菈每天都重複著在宮廷中為自己仔仔細細塗抹好的香油,可一回到後宮就得入浴把這些香油完完全全洗乾淨這種麻煩的流程。有時候這流程在一天之內還會反覆好幾次。
為了配合丈夫的喜好而不得不改變自己。在這個意義上,說不定奧菈其實和其他遵從男尊女卑習俗的嘉帕王國女子也沒什麼分別。
大概是對妻子的這些奉獻也心裡清楚吧,善治郎笑著點了地頭。
「嗯,拜託了。老實說,唯獨和洗澡相關的問題,我真的是一丁點瑕疵都無法容忍。不,像現在這樣氣溫不會讓人太流汗的時期還是能忍耐一些的吧。但整天潮乎乎的雨期,還有總是滿頭大汗的酷暑期,要是不能洗澡我真的會受不了啊」
然後,帶著【雖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可還是厚著臉皮說完】的語氣這麼說道。
「嗯,雨期姑且不論,酷暑期那麼熱得天氣不洗冷水澡卻要洗熱水澡的你感性,老實說實在讓我難以理解。但既然這件事對你這麼重要,那我也會奉陪到底的」
奧菈是女王,是整個國家最為尊貴的存在,卻要配合自己改變生活習慣。
仔細想想的話,平常生活里不讓侍女們進入客廳這點其實也是善治郎任性要求的一種。對身為王族的奧菈來說,身邊隨時有侍女在一邊待命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狀態。
因為要配合善治郎的習慣,她才儘可能將侍女從私人空間中排除。結果導致在奧菈待在這個房間的時候,不僅什麼東西都得自己動手取放,連穿脫簡單衣物都得自己動手解決。這樣肯定會讓她積累不少不滿吧。
「謝謝你,奧菈」
重新認識到妻子因愛情對自己做了多少奉獻的善治郎,從心底表示了感謝。
因為將自己這個擁有異世界常識之外常識的男人選為自己的伴侶,讓奧菈忍受了很多本來根本不必忍受的事。
(這件事我必須時時記在心上。如果忘了這件事,那就會產生只有我自己在忍耐不便的錯覺了吧。那是何等傲慢的想法啊)
善治郎在心中對自己這麼告誡。
「嗯,我覺得這都不是需要特別道謝的事啊。那麼,還有什麼嗎?」
看到妻子豪爽的將這些瑣事付之一笑,善治郎也只能苦笑著把話題繼續下去。
「再剩下的,就是上網問題了吧。雖然以前奧菈說不可能,但有了專門的魔道具輔助後,我覺得在這個世界連上網絡這種事未必就不能辦到了哦。
『異世界召喚』是受星辰排列位置左右的吧。那麼,靠『時間逆行』或者『時間加速』將一小塊空間轉移到星辰位置合適的時間,那麼那一小塊空間不就處於能發動『異世界召喚』的狀態了嗎?
這樣發動『異世界召喚』的話,我覺得就能和把兩邊的世界暫時聯繫到一起了」
善治郎所瞄準的,是可以接收到接無線網信號的空間,再以此幫電腦連上網絡。
所以,他並不需要奧菈召喚自己時那種可以通過一個人的異世界通道。說極端點,讓網絡電波信號通過,就算只是針孔那麼大小洞也十分足夠了。
但是,聽完善治郎詳細構想的奧菈,帶著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就像我以前說過的那些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首先,『時間逆行』是只能作用於特定物體的魔法,無法作用於特定空間。如果要讓魔法作用於空間,那咒文就必須做出各種細微修改,接下來還得對魔力量的輸出進行調整。這基本就等同於創造一個新的咒文了」
「創造新咒文?奧菈來?這種事能辦得到嗎?」
對善治郎驚訝的問題,奧菈笑著回答了他。
「當然可以了。雖然我不是宮廷魔法使那樣的專家,但改良已經存在的魔法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辦得到的哦。血統魔法可是王家的隱秘技術,當然只能由王家的人獨自進行開發」
因為奧菈的專長主要在軍事、政治領域,所以對於魔法的開發她並不怎麼熱心。但是,因為很理解將血統魔法傳授給下一代人也是王族的義務,所以她總算擁有最低程度的相關知識和技術。
實際上,將善治郎召喚來的『異世界召喚』,就是曾經奧菈之手改良過的魔法。
原本的『異世界召喚』,召喚者腦海中必須詳細描繪出被召喚者的具體形象,整個召喚才能順利成功。可現在,這個條件被改造成了「住在異世界並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時空魔法素質的男子」,變得可以將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拉來這個世界。
不過,這個改造大部分是由作為魔法開發者相當有名的嘉帕前代國王,卡爾洛斯二世完成的。奧菈只是負責最後的微調而已。
奧菈對善治郎的想法又做出更進一步的否定。
「另外,『異世界召喚』本身的效果也有問題。那是將異世界的特定人或者物瞬間傳送到這個世界魔法。而你要想得到的,是在兩個世界之中建立聯繫通道的魔法吧?和『
異世界召喚』產生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那應該叫做『異世界連結』才對吧。連對已經存在的魔法進行改良,基本上一年左右的時間都必不可少。開發全新的魔法需要多少時間,老實說連我都無法想像」
「呃……」
聽到各種被明確擺到桌面上的問題點,善治郎皺著眉頭不出聲了。
連魔法知識還相當淺薄的善治郎,也能隱約察覺到對『時間逆行』魔法進行改良,以及開發『異世界連結』魔法是一件多麼困難的工作。
真要動手乾的話,比起讓總是公務繁忙的奧菈擔當開發者,由時間比較充裕的善治郎獨自學習魔法知識然後進行開發說不定還比較快一點。
雖然對此理解,但心中還是萬分不舍的善治郎再次向妻子提問。
「啊—,現實中無法馬上辦到這點我清楚了。那麼理論上呢?例如,把『時間逆行』改良成可以作用於空間,開發『異世界連結』這樣的工作,我能幹得來嗎?
說到底,『時間逆行』改良和『異世界連結』開發這種事有可能嗎?」
對於丈夫的問題,女王抱臂於豐滿的胸部前思考了一會,然後開始回答。
「嗯,因為我也不具備【可以堂堂正正宣稱自己是魔法專家】程度的知識,所以無法斷言絕對能辦得到。但魔法的改良、開發應該都是可能的。畢竟那些新效果都還在『時空魔法』的範疇內。
但是,要問這些工作你能不能勝任,老實說情況相當嚴峻。
另外不管是發動改良版『時間逆行』後,維持處於過去時間狀態的空間,還是發動『異世界連結』構築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都是需要龐大的魔力哦。如果不靠『未來代償』預支,根本就不可能提供這麼多的魔力」
也就是說,至少事先得準備二份以『未來代償』獲得的龐大魔力才行。一個搞不好,善治郎上個五分鐘的網,就得消耗奧菈好幾個月分量的魔力。
「嗚哇,居然這麼耗費魔力的嗎。啊,可是咱們不是有佛朗西斯科王子製作的未來代償魔道具麼,奧菈經常定期往那裡面存儲魔力的吧,使用那個的話……」
看到發現突破口臉上露出喜色的丈夫,女王無情的搖了搖頭。
「不行,這件事我無法允許。那個魔力的用處已經決定好了。你帶來的那些物品都是有壽命的吧。所以我打算定期對那些物品使用『時間逆行』來延長那些東西的壽命,這個魔力要用在這方面」
奧菈所說的善治郎帶來的物品,就是那些家電。
也就是LED檯燈、冰箱、空調、電腦這些。這裡不管哪一件電器,廠家給出的使用壽命期限都只有五到十年而已。而作為有電生活基礎的水力發電機,使用壽命最多也只有二十年。另外,這裡可不是日本而是氣溫要高的多溫潮濕的多的異世界。各種家電可能會因此比廠商保證的提前報銷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啊啊,原來如此,確實比起上網那方面的維護要更優先啊。尤其是冰箱和空調的使用壽命無論如何都要延長哩」
對此釋然的善治郎拍了下手。雖然原本這些電器都只是他帶來作為適應嘉帕王國生活的『助步器』而已。可現在既然有了『時間逆行』這個犯規的魔法,他當然想儘可能的延長這些家電的使用期限了。
尤其是善治郎剛才提到的兩種電器——冰箱和空調,都是會讓任何嘉帕王國人垂涎三尺的好東西。
對這兩種電器的魅力有著充分體會的女王,也在一瞬間同意了丈夫的說法。但馬上又像要擺脫什麼誘惑一樣用力搖了搖頭。
「嗯,確實如此……啊,不對不對。雖然可能的話我也想儘可能留住那兩樣。但還有更優先要保留的,就是你使用的那個叫做電腦的東西,那個是要最優先保留下來的」
聽到預料之外的答案,讓善治郎不解的歪了歪頭。
「電腦?奧菈你不會用電腦的吧?為什麼卻想要這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善治郎的電腦安裝主系統和各種其他軟體都是日文版的,對於基本不會任何日語英語的奧菈來說完全就是沒法使用的箱子。
可是,奧菈卻帶著自信的表情乾脆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當然,是為了你今後每年也能幫忙做『稅收文件複查』啊。有了那個東西的話複查的結果和以往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迄今為止,奧菈每年得到地方的稅收報告後,都會交給善治郎輸入電腦,再以計算軟體進行二次計算複查。
最後得出的數字會被奧菈拿去當做武器,用來向貴族們追繳逃漏的稅金,進而增加國庫的收入。這個辦法已經成功了很多次
對善治郎的人格奧菈絕對放心,而他對最終上繳的稅金檢查又能詳細到『不會漏掉一個人』的程度。結果,【靠在稅收文件書面上的弄虛作假偷漏稅突然對王家行不通了】這個觀點就飛速在嘉帕王國貴族中間成為了共識。
當然,偷漏稅的方法並不是只有在書面文件上作假這一種手法。虛報運載貨物龍車的載貨量;少報領地耕地面積、領民數量;故意在領地內製造災害以謀求免稅待遇等作弊的方法還有很多。
因此,靠計算軟體精密計算所追回的稅金,從整體上看只是被逃漏稅款的一部分罷了。但就算如此,王家可以輕易看破稅收文件上的虛假部分這件事,依舊給領主貴族們帶來了極大精神壓力。
聽到這些說明的善治郎,終於理解了奧菈的想法。但他跟著又產生了別的疑問。
「嗯,電腦的重要性我已經理解了,但是,整個嘉帕王國國內只有我一個人會用這套系統,這種運作結構點危險吧?還是說,奧菈你打算學習怎麼用電腦?」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女王帶著認真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雖然有閒暇的話我也會學習怎麼使用,但這個件事主要還得由我的女兒來做」
然後,給出了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女兒』?啊?奧菈你在說些什麼啊?」
目前奧菈和善治郎就只有卡爾洛斯·善吉王子這一個孩子,而正如王子這個名號昭示的那樣,他是個男孩。
看著歪頭表示不解的善治郎,奧菈開始仔細說明。
「嗯,其實這之前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靠著那個名叫電腦的道具,現在王家具備了可以獨立準確審核稅收報表的體制。這種體制如果僅限我這一代,未免太可惜了點。
那麼,只要讓下一代人繼承這個體制就好。只要是我和你的孩子,基本上應該都能使用『時空魔法』。那麼,如果遇上生下女孩的情況,我想把她留在後宮裡一直養育到成人。有從小孩子到大人這麼充裕的時間的話,要她學會電腦的使用方法應該也不難吧。
當然了,這期間『時空魔法』也會教給她。只要能學會『時間逆行』和『未來代償』這兩個魔法,她就能把你的『遺產』一直完好的保存下去,哪怕永久使用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
「唔,唔—嗯,雖然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啦……」
對妻子的話,滿臉苦相的善治郎的回應含含糊糊的。
今後生下的女兒中的一人,將會被特別養育成負責保管維護家用電器的專門人才。如果按王家整體的利益得失來考慮的話,奧菈的想法確實很有效率。
但是,對於出生成長於一般日本家庭的善治郎來說,這種自己女兒在出生前就被決定了整個人生職責,而且那職責還是『一輩子當個家電的保修零件』的做法,老實說讓他感到相當牴觸。
不過,如果仔細一想就能發現,一生下來事實上就幾乎註定要成為下一任嘉帕王國國王的卡爾洛斯·善吉的人生其實也是這種套路,可以說王族這種人群就是這個命吧。
「將來的話,我想設立一個女系的王家分家。然後讓這個分家的每代女性家主都同樣擔當上述職責。
如果讓分家王家擁有太過特殊的權限,將來可能會產生本家分家立場顛倒的危險,所以這方面不能做的太過。但我認為只要能把兩家都定性為『王家』,這也就算個相當不錯的選擇了,你覺得呢?」
從善治郎的表情中,察覺到丈夫不知為什麼不怎麼贊成這個提案的女王,又特意仔細進行了如上說明。
「唔—嗯,確實是這麼回事……」
有那麼一瞬間,善治郎本想和平常一樣說出『就全交給奧菈你判斷決定了』這種話。但他突然記起今天這個場合的宗旨是大家彼此把心裡話說個明白,所以並不該把自己的想法私自壓下去藏起來。
所以他重新在沙發上坐好,身子向前探出一點,然後帶著緊張的表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個,從出生的瞬間就被決定了將來的職責,然後就只能過這麼一種人生。那孩子能獲得幸福麼?」
雖然善治郎率直的說出
了自己的感想,可大國的女王大人一時間卻都沒能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嗯?既然生為王族,那從一出生就被決定了人生職責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至於能否在那種人生中獲得幸福,那要看身為家人的你我給與了她多少愛情,乳母等相關周圍人得人品與成長環境如何,還有最重要的得看本人為人生付出多少努力來決定的吧?」
有著嚴格的身份制度,子女繼承父母事業可說是理所當然情況的這個世界的價值觀里,「出生瞬間人生就被決定好」這種情況絕對說不上是一種不幸。
不如說,在無法繼承父母事業的次男、三男們看來,這是一種將來有明確保障的讓人羨慕的立場才對。
雖然善治郎的頭腦能理解這些情況,但他的感情處理果然還是不怎麼跟得上。
【將來的人生大致方向被固定,在那範圍之內才可以追求自己的個人幸福】的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和把【只要能力足夠就可以自由選擇職業】為基本前提的現代日本的價值觀,兩者之間有交集的部分實在太少了。
同時擁有接受這種做法的理性,和不接受這種做法的感情的善治郎,少見的露出煩躁的表情使勁撓了撓頭。
「啊啊,嗯,你說的對。嘛,也確實是這麼回事來著。不過剛出生就被決定了一生這種事還是有點恐怖啊。畢竟家電的使用方法還好,那孩子也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怎麼使用計算軟體的嘛」
如果這裡是現代日本的話,當然不會出現長時間接觸電腦後卻還完全不會使用計算軟體的人。
但如果在嘉帕王國這裡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既然生為嘉帕王國王族,那麼在學習語言時當然要以南大陸西方語為基礎。自然,文字的學習方面也是一樣。
要教會這樣的人使用從各種按鍵到軟體選項都以日語英文標註的電腦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而且,不管是電腦也好計算軟體也罷,善治郎都稱不上是對這些知之甚詳的「專家」。故他作為教育別人學習這些的指導者當然也就沒什麼實力了。
不過就算如此,如果讓善治郎從小開始教育的話,那孩子到最後應該還是有可能掌握這些東西的最基本用法吧。但善治郎剛才說的那種情況,也沒人能絕對保證不會發生就是了。
「唔,這樣的話,乾脆編個各種家電和電腦的使用說明書保存下去好了?」
「嗯,這是個好主意。僅靠口口相傳的話,知識是很容發生扭曲的嘛。要是能留下書面文件形式的傳承,那就讓人放心多了」
把善治郎的知識化作書卷,這種做法聽上去好像很麻煩,但其實卻並不是太困難的事。畢竟,這個世界有『言靈』這種可以進行自動翻譯魔法存在。
善治郎進行口述,奧菈以南大陸西方語書寫下來,這樣書卷就完成了。雖然集中時間精力去做的話這個過程不會很輕鬆,但只要每晚抽出點時間進行逐步完成就不是問題。
「嗯,不管最後傳說變成什麼樣只要有說明書就不怕了。話說回來啊?」
「嗯?怎麼了?」
看著眼神突然變得閃閃發亮,臉上還露出曖昧笑容的丈夫,女王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
「雖然剛才的話題全是圍繞『女兒』展開的,但我們還沒有女兒吧?」
以現在還不存在的女兒的誕生為前提展開一系列對話,這就意味著,最近一直被壓制「造小孩行為」可以解禁了?看著全身溢出這種簡單易懂欲望的丈夫,女王呵呵笑著給出了他希望聽到的答案。
「你說這個啊。那樣的話,確實就和你想像的一樣。
卡爾洛斯成長的很順利,你作為我的代理人已經可以承擔相當的工作,加上我本人的身體狀況也沒什麼問題。所以我覺得也差不多該生第二個孩子了」
「……哦」
發出這種低聲的善治郎,眼睛已經樂的眯成了一道彎,甚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的眼神很下流哦」
看到他這幅德性露出苦笑的奧菈條件反射的想逃,看到妻子這個樣子善治郎露出了積累的情慾進一步泄露的表情
「……呵呵」
接著,善治郎舉起雙手做出個要撲上來的姿勢,兩隻手的手指還不很老實的反覆一張一合。
「手也跟著下流起來了哦」
大概是因為感覺到危險了吧,奧菈像是要擋住自己豐滿的胸部一樣雙臂抱住身體以作遮擋。然而,她穿著輕薄睡衣的豐滿身體絕對不是區區兩條胳膊就能遮擋得住的。
不如說,這種抱住身體凸顯胸口山谷的姿勢,反倒醞釀出一種煽情的氣氛。
「呼呼呼呼……」
露出下流眼神,手上做著下流動作的善治郎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從沙發上起身,一步步向前。
「喂,那手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奧菈已經後退到整個人都緊貼在沙發背上的程度了。
「嘻嘻嘻嘻……」
善治郎毫不猶豫的一腳登上設在兩張沙發之間的圓桌,筆直的朝對面的妻子逼近。
「喂,冷靜點,你的欲望暴走了嗎」
「今天,要『不做忍耐坦率的把欲望對我表達出來』,這話是奧菈你說的吧?」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啊!雖然我是說了讓你把欲望坦率的說出來,但跟著馬上展開行動這種話我一個詞也沒說過!」
雖然用語言進行反駁,但奧菈卻並沒有真要逃走的意思,完全一副打算就這麼接受善治郎的打算。原本,這兩個人的對個人戰鬥能力差距,就相當於小貓和老虎的區別一樣。如果奧菈真有意拒絕的話,憑善治郎的能耐根本別想來什麼硬推。
慢慢跨過圓桌的善治郎把妻子推倒到沙發上,然後緩緩壓了上去。
「嘻嘻嘻嘻……」
「等等,至少去臥室開始啊」
「臥室太遠了」
「才不遠吧,根本就是旁邊吧!」
「對現在的我來說,就算多走一步也覺得遠」
善治郎會如此反抗奧菈的話實在是很稀奇的景象。目前這個狀況就是讓他如此的「等了又等」。
這下不行了,已經完全沒法阻止了。
「真是的,你啊……」
理解到這點的女王發出一聲苦笑,然後像放棄了一般展開雙臂,接受了撲進自己懷中的丈夫。
「庫嘿嘿嘿……!」
「啊啊,真是的,至少你給我說人話啊」
不過,她還是沒忘了邊這麼抱怨,邊輕輕敲了一下把臉埋進自己胸部的丈夫的後腦勺。
在每隔三天就要下次雨的『雨期』,白天長時間戶外活動甚至會產生健康損害的『酷暑期』中,儘可能都留在屋內安靜度日的南大陸人們,這時都會跑出來精力十足的勞作,以彌補另外兩個季節浪費的光陰。
就連上次大戰時期,戰鬥也基本集中在『活動期』的半年中。雖然軍隊在『雨期』、『酷暑期』期間也發動過幾次奇襲作戰,但在那些時期里大部分時間裡,敵對雙方還是處於近乎休戰的狀態。
這方面,人們平時作息也是同樣。
當然,以商人們為中心,也存在抱有「其他人不會動作的這個時期正是自己的好機會」這類想法的人。加上自然災害龍種災害也不會配合人類的方便暫時停止暴發,所以『雨期』、『酷暑期』並不意味著人類的戶外活動就完全停止下來。
不過,人們還是更習慣配合自己的習慣,把各種活動儘可能留到活動期進行。
而最適合在活動期舉行的活動之一,就是『婚禮』。
將要結為夫妻的男女自不必提,對他們的親朋來說『婚禮』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活動。
尤其是遇到貴族或是平民中大商鋪繼承人結婚的場合,新人夫婦在國內的親朋好友都會趕來聚到一起慶祝二人成家,並順便和自己的新親戚認識認識。
因此,婚禮會集中在便於人們出門長期旅行,且氣溫對身體負擔很小的『活動期』舉行,也就理所當然了。
這個意味上,在酷暑期舉行婚禮的善治郎和奧菈可算是一個非常特異的例子。
總之,活動期就是這麼一個婚禮頻繁舉行的季節。
到處都有人結婚,對女王奧菈來說也不是事不關己的事態。
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嘉帕王國有著高級貴族之間的婚姻,必須事先得到王許可的律法。
當然,這其中大部分情況都是先由秘書官先製作好許可證,奧菈只需要在上面簽字同意即可。但視數目而定,這份工作有時也會給女王帶來相當程度的工作量。另外,如果是國之重臣級別的貴族結婚,奧菈還得親筆寫一封『賀詞』夾在許可證里一起送給對方。
在某些場合,王家還必須得拿出金錢相贈以作賀儀才行。雖然國庫的錢是嚴禁浪費的,但因為不能讓王家出手太小氣而蒙羞,所以那種時候送出的金錢全都是不能等閒視之的數額。
然而,這也還算是有解決之道的事態了。對王家來說還有更糟糕的兩種情況。
其一,就是有連王族也不得不到婚禮現場參加祝賀的地位,高級貴族的婚禮。
其二,就是王家無法輕易給出許可的,強有力貴族之間聯姻的婚禮。
而現在,一份同時滿足了上述兩個條件的,對奧菈來說可謂最差最糟的結婚申請書,遞到了她的眼前。
基傑家家主普喬爾·基傑將軍,提出了想與嘉傑爾邊境伯爵家長女結婚的請求。
單手拿著相關文件坐在沙發上的女王奧菈,來回巡視坐在自己對面沙發上的兩個男人。
普喬爾·基傑和查比埃爾·嘉傑爾。
一個是即便坐在沙發上,身高也和小個子女性站起來基本相等的巨漢將軍,一個是作為男人來說稍微太瘦小了點的年輕下任邊境伯爵。
差別還不止在身高方面。和坐在那裡神情堂堂正正到『目中無人』程度的普喬爾將軍相比,他旁邊的查比埃爾正用一目了然的緊張態度縮緊了肩膀。
看到年輕貴族那副不習慣的態度,女王內心浮現出類似會心一笑的感情。為了不讓這種心情顯露半點,她故意做出無表情的樣子說道。
「歡迎,普喬爾將軍,查比埃爾卿。那麼讓我們馬上進入正題吧。
普喬爾將軍和嘉傑爾邊境伯爵家長女露西塔殿下的婚姻申請,已經送到我手上了。我把這當做是你們兩家的共同意願,沒問題吧?」
「是的」
「當然沒有。代替家主的父親,我,查比埃爾·嘉傑爾在此承認這是我們嘉傑爾家全族的一致意願」
普喬爾將軍冷靜地回答,查比埃爾完全無法隱藏緊張心情的回答,依次傳入奧菈耳中。
奧菈故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話題。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
普喬爾·基傑將軍也要結婚了,嗎。確實作為基傑家的家主,你像現在這樣一直保持未婚之身,也是國家所不願見到的」
「您能理解這點,是臣的幸運。陛下」
用右拳扣擊了一下左肩,然後坐著低頭致意的這一連串動作,以禮法來說可謂相當出色。
可是,即便如此,這位巨漢戰士——普喬爾將軍給人留下的印象,依舊只能用『目中無人』這類詞來形容。
這方面,很大緣故是因為他本人的氣質所致吧。奧菈像是為了防止對此不快的感覺暴露一樣,努力做出無表情的樣子,重新向二人確認。
「而對象是嘉傑爾邊境伯爵家的露西塔小姐嗎?既然查比埃爾卿也一同出席了,那麼你們應該是在群龍討伐那件事中結的緣吧」
聽到女王的話,普喬爾將軍露出粗野的笑容,而查比埃爾緊張的渾身直抖。
「正是。在那次事件中,我與這位查比埃爾·嘉傑爾卿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那之後,查比埃爾卿因為公務的緣故必須單身趕往王都,所以他的部隊由我負責送回了嘉傑爾邊境伯領」
「是的,這件事上真是多得將軍您關照了!」
繼普喬爾將軍平靜的說明後,查比埃爾用好像第一次聽說這些事一樣的口氣,對將軍表達了謝意。
去年,嘉帕王國發生了一起名為鹽之街道群龍討伐的騷動。這個事件,最終在遠離鹽之街道的港都,瓦倫迪亞周邊地帶完結。
因為種種原因,整個事件最初的責任者查比埃爾最後陷入了不得不與自己的部隊分離單獨行動的情況,而他的部隊由普喬爾將軍負責送回原屬地嘉傑爾邊境伯領。
再怎麼說這也是地方領主軍隊被交到了國軍將軍手上的事態,所以理所當然的,光把部隊被送到領地範圍內不代表就完事大吉了。
必須將所有人一個不少的送到領都的領主公館(在對方是邊境地方領主的場合,那個地點與其說是公館更接近堡壘),和領都的負責人正式交接兵權,確認邊境伯領軍解散完畢後才算圓滿。
這期間,身在領都的普喬爾將軍,必定會和當地的頭面人物——露西塔·嘉傑爾產生面對面的接觸。
奧菈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普喬爾將軍和查比埃爾·嘉傑爾,然後開始在腦海里整理事前調查過的,有關露西塔·嘉傑爾的情報。
(露西塔·嘉傑爾,嘉傑爾邊境伯爵家長女。是在上次大戰期間,代替父親與兄長,擔負起守護幼弟和領地的領主代行人一職的女傑。
但是,代價就是錯過了自己的適婚期,所以目前未婚,嗎。感覺到一點親近感吶)
這個世界的女性適婚期,指的是她們十五歲到二十歲這段時間。當然這是以這邊所用的整數年年齡算法的情況,如果轉換成善治郎這樣的現代日本人的視角,那就相當於十三、四歲的少女是「合適年紀」,而十九、二十歲的女孩則是「已經太晚了」。
然而,露西塔·嘉傑爾,把那貴重的適婚期全花費在戰亂時期保護老家這件事上了。
露西塔現在已經二十六歲,照這個世界的看法,她可謂老女人中的老女人。已經處於無論有多麼強力的家世背景,也幾乎不可能再找到和自己身份相應的下嫁人家的年齡。
「這件事你和嘉傑爾邊境伯爵談過嗎?」
所以,奧菈只是出於姑且一問的心態才會這麼詢問,她心中早就半確信了普喬爾將軍會如何回答。
「是的,所幸邊境伯輕易的給出了允許的承諾。這位查比埃爾卿更是心急,都已經開始稱呼我為『姐夫大人』了哦」
「啊,姐夫大人!您不能把這件事在陛下御前暴露出來啊!」
普喬爾將軍給出了預想之中的答案,而查比埃爾·嘉傑爾則因為焦急大叫。
聽到這些答案,奧菈在內心嘆了口氣。
嘉傑爾邊境伯爵那邊,是如何把長女露西塔的婚姻當做時刻掛念的大事來看待,根本一點都不難想像。
畢竟,可以說全是因為他自己只忙著參加戰爭無暇顧及領地,才讓女兒錯過了婚期。而在這個時期,被露西塔以姐代母照顧的幼弟查比埃爾,估計也是對這件事感到痛心不已吧。
就在這種時候普喬爾將軍提出了希望和露西塔結婚的請求。
當然了,和還年輕的查比埃爾不同,嘉傑爾邊境伯爵很清楚普喬爾肚子裡在打什麼算盤
。
基傑家和嘉傑爾邊境伯家聯姻,也就意味著後者的武力財力落入了前者手中。普喬爾將軍的這個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因為這種想法只要是貴族不管誰都或多或少的有過。
若是將這種潛在目的全部避開,那貴族根本就結不了婚。
而且,作為地方貴族之雄的嘉傑爾邊境伯家,雖然以其領地為根基獲得的武力財力備受肯定,但這個家有在中央發言力不足的傾向。考慮到這個背景的話,和在中央有著強力發言權的基傑家聯姻,對嘉傑爾邊境伯家絕不是個沒有好處的決定。
(正因為如此,本來王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認同這段婚姻的啊)
在國政上有著強大發言力的中央貴族,和在地方有著獨自地盤的領主貴族靠婚姻結盟。這種情況對王家來說有多麼危險根本不必多說。
話雖如此,可這次這個婚禮卻極難被阻止。對此也有自覺的奧菈,努力裝出一張笑臉。
「哈哈哈,這叫法確實是太心急了一點。可是,露西塔小姐是純粹的邊境出生人士吧。說不定,她很難適應王都的生活哦?」
「這方面請您不必擔心。露西塔小姐她,已經說了只要能留在我身邊,不管天涯海角都會跟隨到底的話。哎呀,這樣的女性居然直到今天還未婚,我國的男人們實在太沒眼光了」
「姐夫……不對,普喬爾將軍能這麼說,姐姐迄今為止所擔當的辛苦也算是值得了」
查比埃爾無邪氣的歡喜之言姑且不論,普喬爾剛才的自誇里可是帶了點已經自作主張把這狀婚事定下來了的意思。
所以女王現在雖然還保持著笑容,臉卻已經開始抽筋了。
「哦?現在就已經開始計劃退隱了嗎?這可不行。怎麼能讓我國的軍事支柱就這麼消失呢。嗯,看來這下我不得不含淚做出無情的決斷了吶」
其實這只是句玩笑話,最多也就是帶點『牽制』的功能。然而,現在這裡還有個沒法把這種隨口之言聽過就算的,身心緊張的硬邦邦的青年在場。
「可,可是陛下!我查比埃爾·嘉傑爾願以剛剛立下的功勳作為補償,請您給予許可!」
青年自作主張的失控,讓旁邊的巨漢將軍一瞬間露出「糟糕」的苦澀表情。但是,對王說出的話很難過後再更改。
而且,身為王的奧拉本人當然也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今天第一次發現反擊機會的女王,別有深意的笑的更深了。
「哦?查比埃爾卿,你清楚你剛才那句話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嗎?」
然而故意用嚇人的口氣確認道
「是,是的」
查比埃爾條件反射的點了點頭。就像奧菈說的那樣,這原本絕不是可以像這樣當場就決定的事。
以武功功勳作為獲得婚姻許可的補償,這種情況本身並不少見。
問題就出在於這種場合下,王家本來要根據功勳支付給立功者一定報酬補償這點上。
討伐群龍時,查比埃爾·嘉傑爾是在自家領地召集的邊境伯領軍。支付給士兵們的軍餉,士兵和奔龍消耗的糧草,消耗的弓箭破損的武器防具,以及給那些數量已經多到一隻手數不過來的,戰死士兵遺孀的撫恤金。
本來,這些堆積如山的經費消耗,都可以從王家那裡以『賞賜金』的形式得到支付補償。
可是,若像現在這樣說出「用功勳做婚姻申請的抵償」的話出來,那些金錢上的補償當然也就一分都得不到了。
即便是對嘉傑爾邊境伯這樣的大貴族而言,失去這麼大數額的一筆錢雖然還不至於動搖家族根基,但也足夠讓他們感覺非常肉疼。
(不惜把賞賜金也賠上,這可不是區區下任家主可以做出的決斷。看來,這方面也得到了嘉傑爾邊境伯爵的允諾了吧。原來如此,為了幫助露西塔完婚他們拼命到這個程度啊)
如果現在硬把這樁婚姻攪黃,普喬爾將軍不必說,估計連嘉傑爾邊境伯爵的忠心也會大幅惡化。
察覺到這點的奧菈,終於領悟到這段婚姻已經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了。
那麼,就只好以承認為前提,儘可能為王家拉回一點分數。這麼重新整理好心態的奧菈,帶著嚴肅的表情故意嘆了口氣,然後對巨漢將軍和年輕的下任邊境伯爵說道。
「……我知道了。你們兩個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而我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好吧。考慮到查比埃爾卿姐姐的心意。我就在此特例允許普喬爾·基傑和露西塔·嘉傑爾的婚姻」
「萬,萬分感謝,陛下!」
奧菈看了眼滿臉喜色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查比埃爾,接著馬上又把視線轉向普喬爾將軍。
「嘛,你到今天還是獨身,原因本也出在我身上。雖然是特例中的特例,但既然你已經得到了人生伴侶,那我也終於能從對你的愧疚中解出來了啊」
然後用若無其事的口氣加了這麼一句。
作為名門基傑家家主的普喬爾將軍明明年過三十可仍舊獨身,造成這種情況除了他是女王奧菈的夫婿候補外再無其他理由。因此,只要是扯到普喬爾將軍婚姻的話題,不管怎樣奧菈都會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動。
在這裡著重聲明這次是特例中的特例這點,言下之意就是「我在這裡允許你結婚,就抵消一直把你綁在夫婿候補位置上造成的犧牲了哦。從此我就不欠你什麼了」的意思。
嘉傑爾邊境伯爵家因為這次婚姻,接手了群龍討伐造成的金錢負擔。和基傑家之間因為讓普喬爾將軍單身至今而欠下的人情,也靠這次給出許可銷了帳。
既然無法阻止大家族之間的聯姻,奧菈只能像這樣絞盡腦汁為王家找回一點利益。
可是,年輕的查比埃爾·嘉傑爾暫且不說,普喬爾將軍這個男人可不會輕易就接下這種硬推給自己的選擇。
「是,陛下的特別關心,真是讓我感激的無以言表。那麼再等幾天,我就把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行的我們婚禮的請柬給您送過來。
雖然可能要勞煩繁忙的陛下受累,但只要一想到新婚之日能得到來自陛下的祝賀,就讓我高興的無以復加吶」
聽到普喬爾將軍的話,奧菈的半邊眉毛開始抽搐。
「哦……婚禮要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行?」
絲毫沒有察覺奧菈的表情發生了微妙改變的查比埃爾,開心的說道。
「姐姐大人和父親大人都說在王都舉行婚禮就可以了,可普喬爾將軍堅持要在我家領地舉辦。托這個的福,姐姐大人她可以給故鄉留下個美好的告別回憶了啊」
按照嘉帕王國的風俗,婚禮這種儀式,一般都是在新娘出身的地方舉辦。如果是入贅的話,那就是在入贅新郎的故鄉舉辦。
這是因為下嫁給別人,有著「嫁出去的人從此和故鄉不再有關係,是別人家的人」的意思。所以要在故鄉準備一個舞台,讓出嫁的人最後風光一次。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只是一種很普通的習俗,經常會出現反例。
尤其是像這次這樣,結婚男女出身一邊是地方一邊是王都的情況,不選擇王都做舉辦場地才比較稀奇。
就算以常識考慮,比起位於邊境的邊境伯領,也是王都這邊壓倒性的更容易聚集人群。趁著參加婚禮的機會順便到王都見見世面,對於嘉傑爾邊境伯解的親戚來說,也絕對不是個糟糕的預定。
可即便如此,普喬爾將軍仍執意不選擇可說是他地盤的王都,而是堅持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辦婚禮,這裡面他當然有其他算計。
奧菈馬上就看穿了普喬爾將軍的企圖。
(以我的立場,只要是普喬爾將軍結婚,我本人就必須給與他祝賀。然後至少也得派自己的代理人參加婚禮,看情況甚至我本人也不得不到場)
普喬爾將軍曾經是奧菈的夫婿候補,如果女王不能坦率對原夫婿候補與其他女人的婚姻給與祝福,那麼因此產生「其實奧菈陛下,還對普喬爾將軍抱有留戀?」這樣傳聞的可能性就很大。
這個可就不妙。男人把心思放在妻子之外的女性身上可以被視作「挺有一套的」,可如果妻子對丈夫意外的男人送秋波那就會被當做「放蕩」了。作為醜聞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糕的。
奧菈對這些非常明白。當然,普喬爾將軍是因為對這些同樣非常明白,才決定要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辦婚禮的。
(這麼一來,就只有我自己親自參加,或者拜託夫婿殿下代替我走一趟兩個選擇而已了)
奧菈自己參加婚禮給與祝福不必說,身為她丈夫的善治郎代替前往做相同的事,同樣也能產生遏制謠言產生的效果。簡單來說就是不管去的是奧菈還是善治郎。只要女王夫婦都打心裡祝福普喬爾將軍可以結婚,這種場面上的東西能出現就行。另外,為了參加的自己的婚
禮,王族特意趕往邊境這個事實本身,對普喬爾將軍來說也是一次相當不錯的『臉上貼金』。
普喬爾將軍盯上的就是這些東西。
給奧菈的選擇有兩個。但實際上身為女王的她不可能長期離開王都,所以其實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又要,給夫婿殿下添麻煩了吶)
覺得自己最近總在打破約定的奧菈,內心裡苦惱的直抱頭。考慮一番後總算從這個情況上找出一點能為王家帶來利益地方的她,對著普喬爾將軍回應道。
「原來如此,普喬爾將軍做事還真是守規矩。當然,身為國家利矛堅盾的將軍的婚禮,王家的人士不可能不參加的。
可是,我和夫婿殿下都是繁忙之身。你們也知道的吧,眼下我國國內,可是有著兩個國家合計三名他國王族滯留呢」
雙王國的佛朗西斯科王子與霍娜公主不必說,烏普薩拉的芙蕾雅公主也已經預定將在近期抵達王都。
可以的話,原本奧菈希望能把芙蕾雅公主釘在瓦倫迪亞,以僅由嘉帕王家負責的形式進行大陸之間貿易,可最後這個想法沒能實現。因為在上次群龍討伐作戰中,敵人的BOSS巨大群龍是芙蕾雅公主的心腹女戰士獨自打倒的。
而且這份功勳,已經以詩歌的形式開始在王都流傳了。
整個事件已經公開到了這個地步,那麼奧菈作為嘉帕王國的女王,必須得把芙蕾雅公主等人召喚到王都,當面犒勞她們才行。
按照預定,幾天後芙蕾雅公主等人就會凱旋至王都。傳聞中的巨大群龍的頭蓋骨,好像已經先行一步送了過來。現在城裡一片要舉辦慶典的騷動氣氛。
「所以我們兩個現在真的一點空閒沒有。不過下一次的『預算會議』如果能儘早得出結果,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原來如此……」
這下,輪到普喬爾將軍陷入無表情的沉默思考。
奧菈的言外之意非常簡單。
「你們的婚禮,我或者善治郎可以參加。作為交換,這次預算會議上你要支持我的意見」,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個意思。
下次的預算會議,討論的正是要不要對軍隊在群龍討伐預算上超出的部分,以國庫財力加以補充的議題。
經歷過大戰之後,嘉帕王國的國庫就算客氣的說也絕對稱不上充裕。因此,如果有部門得到了預定之外的預算,那必定也會產生預算被削減的部門,而那個遭殃部門所屬的人當然會為此發怒。
如果奧菈強迫讓提議通過,這些怒火就會落得她的頭上。而這時如果普喬爾將軍站出來,這些怒氣就會全指向他。
說不好聽點,這就是個讓普喬爾將軍擔下本該潑到奧菈身上髒水的提案。
可是,這個提案對普喬爾將軍來說並不是很糟糕。
從不隱瞞自己強烈野心的普喬爾將軍,原本就是個樹敵頗多的人。現在再多惹幾個人生氣,對他來說也不疼不癢。而且,「就算不惜得罪貴族,也要為國軍爭取預算」這個評價,說不定還有助於提高他在軍中的聲望。
所以在心中飛快的計算了一遍各種利益得失的普喬爾將軍,
「我知道了,既然有這樣的內情,那我也會全力為陛下提供協助」
以這句話表示了承諾。
◇◆◇◆◇◆◇◆
普喬爾·基傑和查比埃爾·嘉傑爾離去後,女王才終於有機會向一直無言的站在自己身後的心腹問話。
「法比奧,你都看見了。對於這個結果,讓我聽聽你肆無忌憚的意見吧」
中年秘書官用右手托著尖細的下巴思考了一會後,向女王說道。
「是。也就是說,對於普喬爾將軍和露西塔大人的婚禮,奧菈陛下會讓善治郎大人作為自己的代理參加,以此來幫助他們貼金。作為交換,在之後的會議上普喬爾將軍會全力為陛下提供協助。大致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唔」
中年秘書官的眼睛馬上像是打算露出笑容一樣眯起來,並點了下頭。
「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不管怎樣只要涉及普喬爾將軍的婚姻,王家在這個問題上都抬不起頭來,最後被對方在某種程度上敲詐一筆可說是無法迴避的結果。既然如此,那乾脆承認這段婚姻,藉此抵消王家欠普喬爾將軍的人情,再加上,這次還連嘉傑爾邊境伯爵家的群龍討伐獎勵補償也免於支付了
對於王家而言,這個結果可以說已經算是獲得充分利益了吧」
「是嗎」
聽到秘書官的評價,女王長出了一口氣。然而,就像故意要背叛女王的期待一樣,秘書官的辛辣評價還在繼續。
「雖然代價是給善治郎大人增加一點負擔,但那也不是什麼問題。按照以往的情況參考,那位大人是不可能對此有所抗拒的吧。
不需要報酬,什麼命令都會聽。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會背叛。哎呀哎呀,對陛下來說,善治郎大人真是一枚無可取代的,忠實的『棋子』吶」
「!?」
聽到秘書官諷刺的奧菈火冒三丈的猛的一拍桌子,還差點站起來進一步發作,但她很快恢復了自製心。
「……我把夫婿殿下當做『棋子』對待。在外人看來,是這個樣子嗎?」
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奧菈,用無力的口氣向心腹這麼問道。
「老實說,最近陛下對待善治郎大人的態度,除了這個外我覺得再沒有別的詞彙可以形容了」
「這樣啊……」
聽到法比奧的話,奧菈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
奧菈倚靠在椅子背上,閉目凝思了一會,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不管是前面的激動也好,還是現在的無力也罷,奧菈都是被說中了心事才會做出這些表現。
最近,只要一遇到事情,自己就會自然而然產生「只要讓善治郎代我出面就沒問題了」的想法。
丈夫無條件的聽從自己的話,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察覺到自己這種心境變化的女王,現如今才因這個情況全身發抖。
可是,看著主人的樣子的長臉秘書官卻用平淡的口氣反問。
「這有什麼問題嗎?請恕我直言,對於陛下只憑自己獨斷包攬工作這種事,善治郎大人並不抱有什麼特別的反感吧。所以陛下擅自為此感到罪惡感,只不過是無意義又滑稽的蠢想法罷了」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
女王把摻雜著苦惱與憤怒的視線投向心腹秘書官,然而卻並沒有要對方就此閉嘴的意思。
原本,就是因為他會毫不在乎的說出這種難聽的直言,奧菈才會把這個男人留在自己身邊做部下。
但是,這些話也不能就這麼全盤接受了。
聳了聳肩膀深呼吸了一次後,女王帶著毅然的表情開始反駁。
「雖然你說的也有道理,但這屬於一種我對夫婿殿下的撒嬌。而向某人撒嬌這種心情,不加限制的話可是會不斷增殖的」
「我認為您的這種心態非常好。但是,陛下和善治郎大人是夫妻。妻子完全不對丈夫撒嬌,這不是反而更不自然嗎。現在陛下這幅自製過頭的樣子就更如此了」
「呃……」
聽到這番話,奧菈也沒詞了。確實,夫妻之間如果彼此過於客氣,那才真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實際上,奧菈就一直為善治郎無欲無求這個問題頭疼。雖然極力不給他人添麻煩這種想法本身非常健全,但如果這個他人的含蓋範圍連自己的親人都在其中,那就多少會讓人產生「你也太見外了」的感情。
看著思考這些的女王,瘦長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的中年秘書官繼續獻上忠言。
「總而言之,此次的事情,說不定會惹得善治郎大人很不高興。就像陛下擔心的那樣,要討回善治郎大人歡心所需要花費的功夫,也許將達到不是辛苦二字可以形容的程度。
因為出席婚禮的善治郎大人,如果沒有陛下一起陪同前往的話,那就需要另找一個其他女伴了」
「唔,唔嗯,沒有,錯呢」
被心腹戳到痛處的女王,臉都因為痛苦扭曲了。
一般來說,在嘉帕王國有著成年人出席他人婚禮時,要儘可能男女一組出場的禮儀規矩。
已婚者在這種情況下攜妻子出席當然沒問題,但萬一妻子因故無法到場,男方就得從女性親屬中找人來代替妻子。而如果出場者是未婚,那麼「我要去參加婚禮,希望你做我的女伴」這種話,通常就會被當做愛情的告白。
善治郎雖然已婚,但既然他是作為「奧菈的代理人」參加婚禮的,那麼身為他妻子的奧菈就不可能履行女伴職責。
結果就是,善治郎必須另
找一個女人來作為自己參加婚禮的搭檔。在這個場合,那位搭檔毫無疑問會成為側室人選的強有力候補。
把這種情況告訴給在其他地方都很好說話,唯獨在迎娶側室問題上表現出強硬拒絕態度的善治郎知道,就連奧菈都會感到躊躇。
「沒有辦法。雖然多少有點勉強,但只能拜託帕斯庫雅拉婆婆出面了」
奧菈所說的,是宮廷首席魔法師香狄翁的妻子,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婦人。
就算被選做女伴,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把年紀這麼大的已婚老太太當做善治郎將來的側室候補。
「這種做法,貴族們能接受嗎?這對他們來說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不可能接受的了吧。最多也只能矇混一下,甚至有可能得把他們的反對硬壓下去。如果太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就可能真要誕生一個側室了。到時你讓我怎麼向夫婿殿下交待」
奧菈憂鬱的嘆了口氣。
自己君主垂頭喪氣的樣子,讓長臉秘書官好像覺得很有趣。
「不過,陛下最近還真是對善治郎大人怕起來了吶。對於和陛下打交道很久的我來說,這還真是新鮮的光景」
「別說了」
語氣終於有點粗暴的奧菈,狠狠的瞪了心腹一眼。
然而,一提到善治郎的事情自己就會變得膽怯,這種自覺奧菈也有。尤其是善治郎總用沒有任何陰晦的,純粹的好意對待自己,所以奧菈在下意識中,也開始對任何可能讓那份好意蒙上陰影的行為抱有強烈的忌諱感。
女王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然後一邊用右手食指不斷敲打桌面一邊開始思考。
「……總而言之,這次的事態走向決定了除去拜託夫婿殿下代替我出場外,再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看起來,我有必要和他推心置腹的好好談一次」
「我認為這種做法很正確,萬一善治郎大人真的會因此不高興,所幸可以討回他歡心的東西再過幾天也要送達王都了」
「啊啊,確實如此」
奧菈的表情一下變得明快起來。
可以討回善治郎歡心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芙蕾雅公主進獻的『山羊』。
山羊本身,被芙蕾雅公主以「祝賀卡爾洛斯王子誕生」的名義,無償的送給了嘉帕王國。但這並不意味著就不會再有其他的相關花費。
畢竟,這是嘉帕王國第一次飼養哺乳類家畜。
王宮內已經開闢了山羊的牧場,並種植了作為山羊飼料的牧草,而且還得培養飼養山羊得人才。
雖然山羊相對比較不挑剔草料且身體結實,屬於較為容易飼養的家畜。但飼養山羊對於迄今為止都沒接觸過哺乳類家畜的嘉帕王國人來說也不是隨便就能完成的工作。
這就好比讓現代日本的奶農去飼養蜥蜴一樣。
在最開始的階段,芙蕾雅公主部下的全面協助更是必不可少。而這個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免費幫的。
要花大筆的金錢,還非常費功夫,然而最後得到的東西卻不是絕對必須之物。說白了,養育山羊純粹屬於善治郎的『任性要求』。
「芙蕾雅公主一行人的歡迎式,要和獨身打倒巨大群龍的女戰士的凱旋式同時進行,這可有點不好搞。但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雖然有點麻煩,但這都是為了夫婿殿下」
雖然嘴上說麻煩,可女王臉上卻掛著不自然的笑容。畢竟,這是自己那個無欲無求的丈夫第一次出於任性向自己索求物品。能把這樣的物品交到丈夫手上,對於奧菈來說只會感到強烈的喜悅。
看到主君的表情,秘書官用帶了少許諷刺的口氣說道。
「總覺得,您就像個兩眼發光初次為孫子挑選禮物的祖母一樣」
「……你至少說我像母親吧」
因為也有自覺,所以女王的抗議聲中一點霸氣也沒有。
「母親的愛,是更加嚴厲的東西」
「唔……」
對秘書官反駁,女王無話可是,只能撅起了嘴。
◇◆◇◆◇◆◇◆
當天夜裡。
在後宮的客廳里,洗漱完畢的女王夫婦肩靠肩坐在沙發上舉起玻璃杯品嘗裡面的東西。
在圍繞木桌沙發周圍安置的四盞LED檯燈發出的燈光照耀下,奧菈與善治郎手中切子玻璃杯反射出紅藍二色光輝。
兩個玻璃杯中裝的是接近無色透明的酒精。雖然而二人對「蒸餾酒」已經非常熟悉了,但他們今天喝的並不是善治郎製作的作品。
而是以善治郎帶來的蒸餾裝置做參照,由這個世界的工匠打造的蒸餾裝置複製品所蒸餾出來的酒。
蒸餾裝置的構造其實並不算複雜。所以具備一定程度銅製品加工技術的嘉帕王國工匠們,也可以再現這種裝置。
雖然控制適合蒸餾溫度是個問題,但經過反覆試驗,看起來終於有人掌握了一定程度竅門的樣子。當然,那和善治郎能夠以1攝氏度為單位精密控制溫度的電熱板電蒸餾裝置相比,這個世界的蒸餾裝置效率還低得很,但至少也可以算作投入實用了。
以這樣的裝置,由這個世界的人自己動手蒸餾,最後得到的就是現在盛入奧菈與善治郎手中玻璃杯里的東西。
像是仔細品味一樣讓蒸餾酒在舌頭上停留了很久後,才把酒漿咽下去的善治郎點了點頭。
「嗯,我覺得沒問題。不比我做的東西遜色。嘛,不過我的味覺也不是很敏銳。而且說到底,我這種外行人作品的水平算『沒問題』這種標準本身也不太對就是了」
聽到丈夫的話,同樣剛喝完一口玻璃杯中物的女王露出笑容。
「嗯,我也是同樣看法。很好,看起來蒸餾酒可以開始進行量產了吧」
「唔—嗯,這就不知道了。如果動真格的開始大量生產,那就得製作再大一點的蒸餾裝置了吧。不管什麼東西,一大型化出現意想不到故障的可能性就會變高,這點你得注意」
雖然聽到不管什麼事物都喜歡負面思考的善治郎的話,但女王臉上的笑容還是不改。
「那種事等真發生時再說吧。新事物可都是在反覆試驗中誕生的喲。這一塊暫時我也沒法分配太多人員。就先從小規模做起吧」
目前的嘉帕王國,還處於上次大戰結束後的戰後復興時期。在到處都人手不足的背景下,要從有限的人力資源中再抽調一部分去開拓新事業,對於一位王來說是難度相當高的工作。
然而,蒸餾酒這種新事物已經在參加過宮廷晚會的貴族中們流傳開來,並獲得了一至的好評。所以奧菈認為只要能建立相關的量產體制,回收在這方面的初期投資只是時間問題。
「總之,和蒸餾酒相關的種種,做到這個地步可以說就算沒問題了。善治郎」
「嗯?」
看到嘴邊笑容消失,從身邊對自己直直投來強烈視線的妻子,善治郎也不自覺的挺直了背。
「我想稍微……不,是認認真真的和你推心置腹好好談一談,可以吧?」
「嗯」
給出簡單答應的善治郎,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一樣,把盛有蒸餾酒的藍色玻璃杯放回桌子上,然後起身來到妻子對面的沙發上重新坐好。
「首先我要向你報告一件事。普喬爾·基傑和嘉傑爾邊境伯爵家的長女,露西塔·嘉傑爾要結婚了。
我想要你作為我的代理人,參加這二人在嘉傑爾邊境伯領舉行的結婚儀式」
「嗯,了解了」
聽完女王表情僵硬著做完的報告,善治郎認真的這麼應承道
「…………誒?就這點事而已?」
善治郎精神緊張等了半天,結果最後奧菈的話在他看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讓他表情困惑的歪了歪頭。
另一邊,奧菈看到丈夫的反應後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臉上浮現出苦笑。
「原來如此,和法比奧說的一樣,這種事對你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啊」「問題?」
看到善治郎的困惑更深了,解除了緊張狀態的奧菈開始仔細說明。
「上次去瓦倫迪亞也好,這次去嘉傑爾邊境伯領也好,我都在詢問你的意見之前就決定了你的行動。法比奧說,我這完全是把你當做『便利的棋子』來對待了。老實說,對他這個觀點我沒法反駁」
「啊—,原來如此」
看到妻子垂頭喪氣的樣子,善治郎像是終於想明白其中緣由一樣拍了下手。
善治郎在上次被單方面決定派往瓦倫迪亞時,曾對妻子稍微敲打了一下。但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
「說起來,最近這種事後追加承諾的情況挺多的呢。但是,政治的世界很多時候需要即刻做出決斷這點我也理解,所以只要事後能給個我接受的解釋,這些就不是
問題啦」
善治郎的這番話基本和奧菈預想的一樣。不,正確來說是和白天法比奧秘書官告訴給奧菈的預言一樣。
『對於陛下只憑自己獨斷包攬工作這種事,善治郎大人並不抱有什麼特別的反感』
法比奧秘書官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的確不假。
就算奧菈說把善治郎「當做棋子對待」,他臉上也沒浮現出什麼厭惡的表情。
「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呢,『被當做棋子』沒有讓你產生任何不滿嗎?」
奧菈直接這麼問道。
在嘉帕王國中,對『被當做棋子』這種事不會有任何不滿的人當然也有很多。例如那些發誓效忠奧菈的騎士們,『女王的棋子』這種叫法對他們而言不如說反倒是一種榮譽。
然而就是那些人,如果被他們眼中和自己同級的同僚『當做棋子』對待,毫無疑問也會大發雷霆。奧菈即便視他們為棋子也沒問題,那是因為女王和騎士之間有著明確的上下級關係。
雖然善治郎在精神意義上,也可算作是奧菈這名女王的『部下』,但在這種面對面會談的場合,二人的精神地位是對等的。
對於妻子率真的問題,到現在還搞不清要點的異世界出身王配老實的回答道。
「那個,總之我對現狀並沒有不滿,吧?當然了,接下來我還得問問『為什麼,我必須得去參加婚禮』的問題。如果奧菈你的回答讓我無法接受的話,我還是會生氣的哦」
按照善治郎的感覺,他其實並沒覺得自己『被當做棋子』了。不如說,他因為能力太低沒法幫擔任女王這種辛苦職務的妻子更多忙這點,悔恨到直咬牙的情況還更多一些
「唔……」
不知道是不是對丈夫的這個回答無法釋然,奧菈發出鬧彆扭的嘟噥聲。
「話說話來,奧菈你是女王而我只是你的丈夫吧,所以奧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決定我的行動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對善治郎來說,『被和自己同級別人的指使』這種事,只要加上『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場』這個前提他就能接受。
中學、高中時參加了足球部的善治郎,有過多次在賽場上根據後輩的指示進行比賽的經驗。走上社會後,他也曾多次目睹同僚成為企劃領隊後,和那人同輩的其他小組成員一起老實遵從同僚下達的指示完成整個工作的情境。當然了,如果下次企劃的領導人發生替換,每個人的立場就會瞬間逆轉。
在有著這樣現代日本人誰都具備的感性的善治郎看來,【人人原則上皆平等】的價值觀,和【為了讓組織圓滑迅速的運作,需要做出指示的人與服從指示的人】這兩者之間並不存在矛盾,而是並立的。
這一點對於擁有【除了極少數例外,出身的高低直接和每個人在指揮系統中的上下位置相掛鉤】世界觀的奧菈來說,可能非常難以理解。
「……是嗎。嘛,你沒有不滿真是太好了。但是,現狀已經大大偏離了我當初和你的約定很多。所以我判斷,有必要和你敞開胸懷好好談一次」
「當初的約定?」
「啊啊,剛把你召喚到此時,我不是說了嗎?『除了幫忙生小孩,你什麼都不用做』之類的」
「啊啊,那個啊」
聽到奧菈的回答,善治郎拍了下手。
「不用那麼在意的啦。反正我從最開始就不覺得那個奧菈你能遵守那個約定的」
「噗啊!?」
看到女王露出二人相識以來第一次出現的,打從心底感到受了傷害的表情,女王的丈夫趕緊慌慌張張的解釋。
「啊,不,不是,不是那樣,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啦,奧菈。這話不是說奧菈在我這裡一點信用都沒有的意思。實在是因為那個條件好的太過頭了,我覺得王配再怎麼說也是王族吧,要完全宅在家裡實際上是不可能辦到的。真的,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啦!」
大概是善治郎拼了命的解釋起作用了,奧菈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
看到那表情,善治郎終於放心的送了口氣,然後繼續說明。
「所以啊,對於奧菈想要推心置腹談談的提案,雖然有點【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的感覺但我還是贊成的哦。總之咱們先把『顧慮』啦、『替對方著想』啦、『正確的常識』啦這些統統拋開,單純的來表述一下自己的欲望好了」
「嗯,就先這麼做吧」
聽到善治郎的回答,女王做個了我意正是如此的回應。坐在沙發上的身子也向前探了探。
「那麼首先,讓我聽聽你的欲求吧。善治郎,今後,你希望得到怎樣的生活呢?」
善治郎像是被表情認真的妻子壓倒了一樣,先故意咳嗽了一下才慢慢開了口。
「嗯,那麼,雖然可能聽上去有點支離破碎的。總之我就先說說我的欲望好了,這裡面沒什麼優先順序的哦。
首先,我想要多些和奧菈在一起的時間。想和善吉一起生活。想一家三口每晚排成川字睡在一張床上。不過,我也很希望和奧菈兩人單獨一起睡哦,當然我指的不僅僅是睡覺啦。
相反,我不要奧菈以外的女人,後宮是我的家,我不想家族之外的外人插入進來。
其他的嘛,我想想……對哦。差不多要開始懷念故鄉的食物了。洗髮香波快用光了這點也希望能有辦法解決。
參加的俱樂部支持的J聯賽隊伍的成績現在怎樣了讓我很在意。就算是草地足球也好我想踢足球賽。想聽喜歡偶像的新曲專輯。我還想上網。
因為白天太閒的話會讓我覺得痛苦,所以想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勞作活動。製造蒸餾酒就挺有趣的。
但是,像外交這種責任重大的工作我不想要。還有出席宴會,被一大群貴族圍著推銷側室這種事讓我覺得很煩,也不想做」
大概是因為終究還是積累了一些憂鬱吧,雖然最開始提要求時善治郎的口氣還算客氣,可從後半開始他話里的風向就變了,說的都是不管不顧的利己欲望和牢騷。
聽著這些語言濁流的奧菈雖然表面上很平靜,但在內心裡已經大大鬆了一口氣。
(進行這場對話果然是正確的,看起來在本人沒注意的時候,夫婿殿下積累了相當程度的不滿吶)
善治郎為人非常明白事理,又很擅長忍耐。不管是他自己主動想做的工作還是他人推給他的工作,只要有正當的理由他就會表示理解進而去執行。即便是他不想去做的工作,若是有非做不可的外部因素,他也會硬著頭皮接下來。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連善治郎本人對這類情形也產生誤解——想做的事沒法做而產生的欲求不滿足,不想做的事硬去做而產生的鬱悶,這類情緒都是不可能不出現不逐漸積累的東西。
【沒有辦法,不去做不行】,就算理性可以理解這些,感情上的處理卻未必也能同樣跟得上。而這些在本人沒注意的時候積累起來的負面感情,最終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爆發,或者以某種很難聽的諷刺話語宣洩出來。
因為幸好善治郎的精神容許度比較大,這些情況才一直沒有浮出水面。但從剛才那些話就讓看出其實他已經積蓄了不少不滿。
「啊——,看我這都說了什麼。雖然基本這都是我的任性胡言啦,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
大概是對自己和孩子一樣提了一堆不可能實現的要求感到羞恥吧,發泄完畢的善治郎滿臉通紅這麼說道。
當然,對於初次聽到丈夫各種表露而出的欲望的奧菈來說,這種話本身也在她的預料之內。
然而,女王卻並沒有對此作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按照最初的預定開始陳訴自己的欲求。
「我對你的期望大致分成兩種。一種是作為你的妻子對你的期望。另外一種,是作為這個國家的女王,對於善治郎這名王族的期望。
前者沒有任何問題,我作為一個女人,當然也希望你這位伴侶只屬於我自己一人。和卡爾洛斯一起生活的時間也是我渴求的東西。這方面的欲求,我和你沒有任何不合拍的地方。
所以,接下來我要對你提的希望,全都是我作為女王提出的東西。這一點希望你首先能明白」
「嗯,了解」
聽到妻子話語中的前半部分,善治郎雖然腦袋裡明白現在應該是做出嚴肅表情的場合,可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受控制的變的舒緩起來。
這下子,平日裡不怎麼對自己說「我愛你」之類羞恥台詞的奧菈的心情算是表露無遺了。就算可以確信對方對自己抱有愛情,但像現在這樣明明白白聽人家說出來也完全是另一種層次的感受。善治郎全身上下充滿了一種心癢而又舒適的羞恥感。
看到善治郎不好意思的樣子,女王的眼神在一瞬間也跟著變得柔和起來。但她馬上又換回一副嚴肅的表情,將對話繼續下去。
「我作為女王對你的期望,首先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迎娶側室。
對國內貴族們的抑制差不多也快要到極限了。另外,在這方面的和我們締結了密約的雙王國也不會一直默不作聲,所以我希望你迎娶一位那邊出身的側室。
將來,如果靠玻璃彈珠生產魔道具這一量產體系成型,整個大陸的局勢一定會發生激烈變動。為此,我想在國內設置一支專門傳承『付與魔法』的無領地公爵支脈。
另外,為了能讓玻璃製作工程大步推進,所以我想要更多來自你的建議。其他像改良水車製作蒸餾酒之類可以充盈王家財力的提案我也舉雙手歡迎。
當然,作為我代理人才能完成的工作我也希望你能多接一些。畢竟現在這個國家的王族,就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必須有王族的身份才能進行的外交場合數之不盡,王族成員必須露面的各種典禮也是一樣。如果你能代替我出席這些場合,我活動起來就更方便了。」
「嗚哇……」
聽到女王奧菈坦率的各種欲求,善治郎不由得拉長了臉,並發出從心底不願意的聲音。
雖然事先也有預估到,但這麼把所有要求明明白白的拿出來一對比就能看出,善治郎的欲求和女王的欲求完全就是南轅北轍。唯一能稱得上合拍的就是蒸餾酒的製作。而其他方面,善治郎唯恐避之不及的事全都是女王特別想讓他做的。
奧菈努力維持住作為女王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我現在最害怕的東西,是我和你之間的關係產生決定性的裂痕。所以你不必太擔心。也不必太委屈自己。你的感情感受,原則上現在是要比我的欲望優先的。
但是,不論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希望你都只在這『後宮』中吐露。在宮廷的時候,希望你儘可能不要說抱怨我的話。因為對我來說,那是最能產生致命傷害的方法」
聽到女王最後的話,善治郎難掩臉上的驚訝神色。
「對奧菈的抱怨什麼的,那種話我當然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啊。誒?這個國家的男尊女卑風氣居然嚴重到這種程度嗎?」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女王表情僵硬的搖了搖頭。
「不,最開始的時候問題並沒達到這個地步。就算這個國家風氣再怎麼崇尚男尊女卑,也還沒嚴重到要我交出王冠的程度。
另外我的權力,是以整治統合了因為在數年中連續失去了我父王、兄長、弟弟、叔父四名王族而陷入混亂的國家,並引導這樣的國家獲得前次大戰的勝利為基礎形成的。雖然由我自己說有的那個,但這可是相當穩固而難以動搖的權力。
如果我像最初預定的那樣,把你僅僅當做叫來後宮和我生小孩的男人,那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可是,現在的你卻不是那樣的存在。【雖然曲折但也可以完成外交工作,而且又擁有非常明白事理的人格】,現在周圍的人已經對你有著這樣的認知」
「啊,難不成,是我出頭的太過了?」
看到善治郎事到如今才恍然大悟的表情,奧菈又搖了搖頭。
「不,你一直以來都做的很好。這完全是我的失態。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覺得讓你出席最簡單的典禮晚會什麼就好,但因為你是比我想像中更『好用』的人才,所以我在無意識中開始對你越來越依賴」
在這個進程中起了關鍵作用的事件,就是奧菈懷孕這件事。
在那之前,善治郎代奧菈處理的公務確實一直都被遏制在最小程度。可是,進入懷孕期的奧菈,因為身體狀況的惡化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所以變得無法像平常一樣完美的履行女王的職責。
這種時候,有資格代表奧菈擔起各種職務的只有善治郎,而偏巧這位王夫還擁有作為女王代理人而言並無任何不足的才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不幸了。
而在奧菈產後恢復的時期,善治郎也作為她的代理人承擔了很多公務,以此來支持行動不便的妻子。不知不覺中,奧菈變得對這種狀態逐漸習以為常。結果就是即便身體完全恢復後,她也理所當然的繼續讓丈夫作為代理人為自己工作。
然後,決定性事件就是之前發生在瓦倫迪亞港的群龍襲擊。
雖然實際上的討伐工作,最終是由查比埃爾·嘉傑爾和拉法埃羅·瑪凱努斯,以及烏普薩拉王國的女將維克多利亞·庫倫奎斯特=斯卡謝三人完成。但在形式上,整件事是作為群龍討伐軍總大將的善治郎解決的。
換言之,善治郎在這一年半時間裡,對內展示了他已經具備遊走宮廷的王族所需的最起碼才能,對外則證明了他擁有能在有需要的時候走上戰場的膽量。
目前的情況,說善治郎已經無意中集齊了在宮廷中建立自己派系的基礎條件也不為過。
從妻子口中聽完這些仔細說明的善治郎,雖然這種自己不期望的高評價讓他困擾不已,但因為能夠理解的自己的立場,所以他還是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沒在意過。但以後走出後宮時我會小心自己的言行。畢竟惡意傳聞這種東西,有時會無視本人的意志擅自滋生傳播的嘛」
「嗯,拜託了」
聽到依舊非常明白事理的丈夫的回答,奧菈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意識到別的問題。
(不好,今天本來是由我來聽夫婿殿下發牢騷的,結果不知不覺又變成把我自己的要求推給他了。只要一放鬆精神,就會對夫婿殿下的寬容撒嬌看來已經變成我的癖好了啊)
擁有強烈自省性格的女王整理了下心情,重新面對丈夫。
「嘛,總之也就只有這事需要你特別多注意一點。這之外的期望,我都會儘可能配合你的期望來處理。
首先是你想在在製作蒸餾酒這類事物投入更多心力這點,在這個問題上我和你的看法完全是一致的,所以就拜託你繼續活躍下去了」
「嗯。首先,我準備儘快完成磁石。接下來,等山羊送到後我打算開始製作芝士和黃油。因為這兩樣東西烏普薩拉王國都有,所以比起我一個人反覆試驗還是向芙蕾雅公主請教製作方法更快些」
「啊啊,說起來我還沒告訴你呢。芙蕾雅公主一行已經離開瓦倫迪亞的報告送到我手上了哦。當然,給你的土特產山羊也和她們一起上路了。估計再過幾天就會抵達王都了吧」
「喔,那可真讓人期待」
聽到奧菈的話,善治郎露出開心的笑容。有了芝士、黃油、鮮奶油這些乳製品,能夠重現的點心種類一定會大大增加。而這類嗜好品品種的增多,也就意味著善治郎的生活可以過得更加滋潤。
雖然現場的空氣一時間因為明快的話題而變得輕鬆,但奧菈馬上又開始下一個難搞的議題。
「那麼下一個,就是你對出任外交任務和進出社交界感到頭疼的問題。你剛才說想儘可能不做這類工作來著?」
「嗯,老實說,就是這麼回事吧。但是,再怎麼說那也是我這個王族的工作吧,雖然真的很不喜歡,但我覺得有些時候不做也不行」
靠著沙發背的善治郎仰望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後這麼回答道。
這類活動是王族的工作,或者換個說法,這是王族的義務。
「也就是說,因為不喜歡,所以你希望以後這類事能完全不沾邊,我這麼理解對嗎?」
聽到女王的複述,善治郎仔細審視了一遍自身內心的想法後,卻搖了搖頭。
「……不,也不是這麼回事。多多少少我還是想做一點的。要是完全沒有工作干那我才會感覺渾身不舒服。
【工作本身完全消失不見】,和【工作還在但我不相干】這兩種情況還是有那麼點差別的,吧」
「嗯?你能再仔細說明一下麼,我有點不理解你的思路」
「我想想,該怎麼描述好呢?外交和社交界的工作毫無疑問我是討厭的。但是呢,身為王族我做這些工作的義務吧,所以如果對這些工作裝作視而不見,那會讓我感覺更糟糕。大致就是這樣」
說白了,就是相當於學生對於『臨時休假』和『退學』這兩種狀況的不同感受。
因為每天上學去很麻煩,所以要是碰上長時間休假的話就會很高興。但如果因為做了錯事被退學了,自己的未來就沒有了著落。與其變成這種情況,還不如每天去上麻煩的學好。
適當的認真過活,適當的努力。然後,適當的做一點麻煩的工作。對於現代日本人來說,這是非常常見的生活態度。
雖然善治郎的說明並不算很簡單易懂,但有著很高理解力的女王還是基本理解了他要說什麼。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因為這種討厭的工作是自己的義務,所以要是完全對其視而不見的話,過後回想起來會覺得很不是滋味。與其這樣,
還不如自己主動消化掉這些工作,這樣產生的精神負擔還輕一點。大致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基本就是這種感覺。啊,當然這也是有限度的哦?雖然目前的狀態還完全在我的精神容許範圍之內,但最近我的工作增加了不少吧?如果再照這個節奏增加下去說不定就要過界了哦」
「嗯,確實如此。抱歉,以後我會注意的」
聽到丈夫特意的叮囑,女王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嗯,拜託了。啊,不過要是遇到像這次要出席婚禮,還有上次去瓦倫迪亞這種緊急情況的時候,奧菈你就不要客氣儘管來派工作給我吧」
「原來如此」
奧菈頭腦中得出了一個結論。
(也就是說,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和迄今為止一樣把工作派給善治郎不會產生問題。但平常時的話,外交、社交這類義務性工作還是少派一些給他比較好。大致就樣吧)
外交方面,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以及幾天後就要達到的芙蕾雅公主,都是無論如何必須由善治郎出面接待的人物。而除此之外的同各國外交官以及國內貴族的接洽並不非得有王族到場,僅僅是有王族在的話這類工作會稍微簡單一些而已。
「我了解了,今後,外交、社交界方面工作的數量,我會儘可能控制在不會讓你勉強自己的程度」
不能最大限度的活用王配這枚強力棋子多少讓人有點心疼,但在這個地方自己必須讓步,女王如此判斷道。
「那麼,剛才你還說了很多想要的東西吧。根據我基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點判斷,那應該都是你故鄉的事物,那些東西都是這邊無論如何也無法弄到手的嗎?啊啊,你不用顧慮金錢花費物力消耗之類的問題,就告訴我從跟本上可能還是不可能就行」
金錢物力方面的問題完全不必顧慮,聽到奧菈的這個條件後,善治郎再次把視線望向天花板開始思考。
「唔—嗯,至少看J聯賽這件事是完全沒可能的了。相對的,我自己踢足球賽這件事只要湊齊足夠的人數再好好教給他們規則的話,應該不會辦不到。但因為可能由此增加麻煩的人際關系所以我也並不是那麼有幹勁就是了。
想聽新曲專輯這件事應該也不可能呢。老實說,對此我甚至沒有一點解決方法的頭緒。
懷念故鄉的食物這方面則正相反,得到山羊後就能做出一大堆相關食物了。嘛,不過因為是以羊奶為基礎製作,所以增加的都是點心類食物而已。
另外,洗髮香波的代用品我已經開始著手開發了哦。因為這類洗浴用品都是消耗品,所以我本來就打算自己製作替代之物來著。事前我姑且已經下載了相關的製作方法。
例如原始液體肥皂的作法,用海藻灰和柑橘汁混合而成的洗髮水的作法之類的」
「嗯,開發肥皂洗髮香波對我來說也不是毫無關係的事。而且只是幫忙搜集製作材料的話,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聽到善治郎回答的最後部分,女王一時間換回為人妻子的表情點了點頭。
肥皂洗髮香波這些東西,奧菈和善治郎一樣也在每天使用。畢竟,他們兩個人天天都會睡在同一張床上。所以就算善治郎把自己清洗的再乾淨,如果奧菈不也這麼做就毫無意義了。
在這層意義上,奧菈可以說對丈夫做了相當程度的讓步。
原本,在高溫氣候又很潮濕的嘉帕王國,經常入浴就是一種不怎麼流行的習慣。甚至很多王侯貴族都不會堅持每天洗澡。另外,嘉帕王國的人本來習慣給頭髮身體塗抹香油來藉此消除體味,但因為善治郎非常討厭香油的味道以及塗油皮膚和床鋪接觸的感覺,所以奧菈在後宮時也不會使用任何香油了。
當然了,奧菈作為女王在宮廷出面處理公務的時候,還是會遵照嘉帕王國貴族的一般常識抹上香油。
結果就是,奧菈每天都重複著在宮廷中為自己仔仔細細塗抹好的香油,可一回到後宮就得入浴把這些香油完完全全洗乾淨這種麻煩的流程。有時候這流程在一天之內還會反覆好幾次。
為了配合丈夫的喜好而不得不改變自己。在這個意義上,說不定奧菈其實和其他遵從男尊女卑習俗的嘉帕王國女子也沒什麼分別。
大概是對妻子的這些奉獻也心裡清楚吧,善治郎笑著點了地頭。
「嗯,拜託了。老實說,唯獨和洗澡相關的問題,我真的是一丁點瑕疵都無法容忍。不,像現在這樣氣溫不會讓人太流汗的時期還是能忍耐一些的吧。但整天潮乎乎的雨期,還有總是滿頭大汗的酷暑期,要是不能洗澡我真的會受不了啊」
然後,帶著【雖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可還是厚著臉皮說完】的語氣這麼說道。
「嗯,雨期姑且不論,酷暑期那麼熱得天氣不洗冷水澡卻要洗熱水澡的你感性,老實說實在讓我難以理解。但既然這件事對你這麼重要,那我也會奉陪到底的」
奧菈是女王,是整個國家最為尊貴的存在,卻要配合自己改變生活習慣。
仔細想想的話,平常生活里不讓侍女們進入客廳這點其實也是善治郎任性要求的一種。對身為王族的奧菈來說,身邊隨時有侍女在一邊待命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狀態。
因為要配合善治郎的習慣,她才儘可能將侍女從私人空間中排除。結果導致在奧菈待在這個房間的時候,不僅什麼東西都得自己動手取放,連穿脫簡單衣物都得自己動手解決。這樣肯定會讓她積累不少不滿吧。
「謝謝你,奧菈」
重新認識到妻子因愛情對自己做了多少奉獻的善治郎,從心底表示了感謝。
因為將自己這個擁有異世界常識之外常識的男人選為自己的伴侶,讓奧菈忍受了很多本來根本不必忍受的事。
(這件事我必須時時記在心上。如果忘了這件事,那就會產生只有我自己在忍耐不便的錯覺了吧。那是何等傲慢的想法啊)
善治郎在心中對自己這麼告誡。
「嗯,我覺得這都不是需要特別道謝的事啊。那麼,還有什麼嗎?」
看到妻子豪爽的將這些瑣事付之一笑,善治郎也只能苦笑著把話題繼續下去。
「再剩下的,就是上網問題了吧。雖然以前奧菈說不可能,但有了專門的魔道具輔助後,我覺得在這個世界連上網絡這種事未必就不能辦到了哦。
『異世界召喚』是受星辰排列位置左右的吧。那麼,靠『時間逆行』或者『時間加速』將一小塊空間轉移到星辰位置合適的時間,那麼那一小塊空間不就處於能發動『異世界召喚』的狀態了嗎?
這樣發動『異世界召喚』的話,我覺得就能和把兩邊的世界暫時聯繫到一起了」
善治郎所瞄準的,是可以接收到接無線網信號的空間,再以此幫電腦連上網絡。
所以,他並不需要奧菈召喚自己時那種可以通過一個人的異世界通道。說極端點,讓網絡電波信號通過,就算只是針孔那麼大小洞也十分足夠了。
但是,聽完善治郎詳細構想的奧菈,帶著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就像我以前說過的那些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首先,『時間逆行』是只能作用於特定物體的魔法,無法作用於特定空間。如果要讓魔法作用於空間,那咒文就必須做出各種細微修改,接下來還得對魔力量的輸出進行調整。這基本就等同於創造一個新的咒文了」
「創造新咒文?奧菈來?這種事能辦得到嗎?」
對善治郎驚訝的問題,奧菈笑著回答了他。
「當然可以了。雖然我不是宮廷魔法使那樣的專家,但改良已經存在的魔法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辦得到的哦。血統魔法可是王家的隱秘技術,當然只能由王家的人獨自進行開發」
因為奧菈的專長主要在軍事、政治領域,所以對於魔法的開發她並不怎麼熱心。但是,因為很理解將血統魔法傳授給下一代人也是王族的義務,所以她總算擁有最低程度的相關知識和技術。
實際上,將善治郎召喚來的『異世界召喚』,就是曾經奧菈之手改良過的魔法。
原本的『異世界召喚』,召喚者腦海中必須詳細描繪出被召喚者的具體形象,整個召喚才能順利成功。可現在,這個條件被改造成了「住在異世界並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時空魔法素質的男子」,變得可以將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拉來這個世界。
不過,這個改造大部分是由作為魔法開發者相當有名的嘉帕前代國王,卡爾洛斯二世完成的。奧菈只是負責最後的微調而已。
奧菈對善治郎的想法又做出更進一步的否定。
「另外,『異世界召喚』本身的效果也有問題。那是將異世界的特定人或者物瞬間傳送到這個世界魔法。而你要想得到的,是在兩個世界之中建立聯繫通道的魔法吧?和『
異世界召喚』產生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那應該叫做『異世界連結』才對吧。連對已經存在的魔法進行改良,基本上一年左右的時間都必不可少。開發全新的魔法需要多少時間,老實說連我都無法想像」
「呃……」
聽到各種被明確擺到桌面上的問題點,善治郎皺著眉頭不出聲了。
連魔法知識還相當淺薄的善治郎,也能隱約察覺到對『時間逆行』魔法進行改良,以及開發『異世界連結』魔法是一件多麼困難的工作。
真要動手乾的話,比起讓總是公務繁忙的奧菈擔當開發者,由時間比較充裕的善治郎獨自學習魔法知識然後進行開發說不定還比較快一點。
雖然對此理解,但心中還是萬分不舍的善治郎再次向妻子提問。
「啊—,現實中無法馬上辦到這點我清楚了。那麼理論上呢?例如,把『時間逆行』改良成可以作用於空間,開發『異世界連結』這樣的工作,我能幹得來嗎?
說到底,『時間逆行』改良和『異世界連結』開發這種事有可能嗎?」
對於丈夫的問題,女王抱臂於豐滿的胸部前思考了一會,然後開始回答。
「嗯,因為我也不具備【可以堂堂正正宣稱自己是魔法專家】程度的知識,所以無法斷言絕對能辦得到。但魔法的改良、開發應該都是可能的。畢竟那些新效果都還在『時空魔法』的範疇內。
但是,要問這些工作你能不能勝任,老實說情況相當嚴峻。
另外不管是發動改良版『時間逆行』後,維持處於過去時間狀態的空間,還是發動『異世界連結』構築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都是需要龐大的魔力哦。如果不靠『未來代償』預支,根本就不可能提供這麼多的魔力」
也就是說,至少事先得準備二份以『未來代償』獲得的龐大魔力才行。一個搞不好,善治郎上個五分鐘的網,就得消耗奧菈好幾個月分量的魔力。
「嗚哇,居然這麼耗費魔力的嗎。啊,可是咱們不是有佛朗西斯科王子製作的未來代償魔道具麼,奧菈經常定期往那裡面存儲魔力的吧,使用那個的話……」
看到發現突破口臉上露出喜色的丈夫,女王無情的搖了搖頭。
「不行,這件事我無法允許。那個魔力的用處已經決定好了。你帶來的那些物品都是有壽命的吧。所以我打算定期對那些物品使用『時間逆行』來延長那些東西的壽命,這個魔力要用在這方面」
奧菈所說的善治郎帶來的物品,就是那些家電。
也就是LED檯燈、冰箱、空調、電腦這些。這裡不管哪一件電器,廠家給出的使用壽命期限都只有五到十年而已。而作為有電生活基礎的水力發電機,使用壽命最多也只有二十年。另外,這裡可不是日本而是氣溫要高的多溫潮濕的多的異世界。各種家電可能會因此比廠商保證的提前報銷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啊啊,原來如此,確實比起上網那方面的維護要更優先啊。尤其是冰箱和空調的使用壽命無論如何都要延長哩」
對此釋然的善治郎拍了下手。雖然原本這些電器都只是他帶來作為適應嘉帕王國生活的『助步器』而已。可現在既然有了『時間逆行』這個犯規的魔法,他當然想儘可能的延長這些家電的使用期限了。
尤其是善治郎剛才提到的兩種電器——冰箱和空調,都是會讓任何嘉帕王國人垂涎三尺的好東西。
對這兩種電器的魅力有著充分體會的女王,也在一瞬間同意了丈夫的說法。但馬上又像要擺脫什麼誘惑一樣用力搖了搖頭。
「嗯,確實如此……啊,不對不對。雖然可能的話我也想儘可能留住那兩樣。但還有更優先要保留的,就是你使用的那個叫做電腦的東西,那個是要最優先保留下來的」
聽到預料之外的答案,讓善治郎不解的歪了歪頭。
「電腦?奧菈你不會用電腦的吧?為什麼卻想要這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善治郎的電腦安裝主系統和各種其他軟體都是日文版的,對於基本不會任何日語英語的奧菈來說完全就是沒法使用的箱子。
可是,奧菈卻帶著自信的表情乾脆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當然,是為了你今後每年也能幫忙做『稅收文件複查』啊。有了那個東西的話複查的結果和以往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迄今為止,奧菈每年得到地方的稅收報告後,都會交給善治郎輸入電腦,再以計算軟體進行二次計算複查。
最後得出的數字會被奧菈拿去當做武器,用來向貴族們追繳逃漏的稅金,進而增加國庫的收入。這個辦法已經成功了很多次
對善治郎的人格奧菈絕對放心,而他對最終上繳的稅金檢查又能詳細到『不會漏掉一個人』的程度。結果,【靠在稅收文件書面上的弄虛作假偷漏稅突然對王家行不通了】這個觀點就飛速在嘉帕王國貴族中間成為了共識。
當然,偷漏稅的方法並不是只有在書面文件上作假這一種手法。虛報運載貨物龍車的載貨量;少報領地耕地面積、領民數量;故意在領地內製造災害以謀求免稅待遇等作弊的方法還有很多。
因此,靠計算軟體精密計算所追回的稅金,從整體上看只是被逃漏稅款的一部分罷了。但就算如此,王家可以輕易看破稅收文件上的虛假部分這件事,依舊給領主貴族們帶來了極大精神壓力。
聽到這些說明的善治郎,終於理解了奧菈的想法。但他跟著又產生了別的疑問。
「嗯,電腦的重要性我已經理解了,但是,整個嘉帕王國國內只有我一個人會用這套系統,這種運作結構點危險吧?還是說,奧菈你打算學習怎麼用電腦?」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女王帶著認真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雖然有閒暇的話我也會學習怎麼使用,但這個件事主要還得由我的女兒來做」
然後,給出了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
「『女兒』?啊?奧菈你在說些什麼啊?」
目前奧菈和善治郎就只有卡爾洛斯·善吉王子這一個孩子,而正如王子這個名號昭示的那樣,他是個男孩。
看著歪頭表示不解的善治郎,奧菈開始仔細說明。
「嗯,其實這之前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靠著那個名叫電腦的道具,現在王家具備了可以獨立準確審核稅收報表的體制。這種體制如果僅限我這一代,未免太可惜了點。
那麼,只要讓下一代人繼承這個體制就好。只要是我和你的孩子,基本上應該都能使用『時空魔法』。那麼,如果遇上生下女孩的情況,我想把她留在後宮裡一直養育到成人。有從小孩子到大人這麼充裕的時間的話,要她學會電腦的使用方法應該也不難吧。
當然了,這期間『時空魔法』也會教給她。只要能學會『時間逆行』和『未來代償』這兩個魔法,她就能把你的『遺產』一直完好的保存下去,哪怕永久使用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
「唔,唔—嗯,雖然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啦……」
對妻子的話,滿臉苦相的善治郎的回應含含糊糊的。
今後生下的女兒中的一人,將會被特別養育成負責保管維護家用電器的專門人才。如果按王家整體的利益得失來考慮的話,奧菈的想法確實很有效率。
但是,對於出生成長於一般日本家庭的善治郎來說,這種自己女兒在出生前就被決定了整個人生職責,而且那職責還是『一輩子當個家電的保修零件』的做法,老實說讓他感到相當牴觸。
不過,如果仔細一想就能發現,一生下來事實上就幾乎註定要成為下一任嘉帕王國國王的卡爾洛斯·善吉的人生其實也是這種套路,可以說王族這種人群就是這個命吧。
「將來的話,我想設立一個女系的王家分家。然後讓這個分家的每代女性家主都同樣擔當上述職責。
如果讓分家王家擁有太過特殊的權限,將來可能會產生本家分家立場顛倒的危險,所以這方面不能做的太過。但我認為只要能把兩家都定性為『王家』,這也就算個相當不錯的選擇了,你覺得呢?」
從善治郎的表情中,察覺到丈夫不知為什麼不怎麼贊成這個提案的女王,又特意仔細進行了如上說明。
「唔—嗯,確實是這麼回事……」
有那麼一瞬間,善治郎本想和平常一樣說出『就全交給奧菈你判斷決定了』這種話。但他突然記起今天這個場合的宗旨是大家彼此把心裡話說個明白,所以並不該把自己的想法私自壓下去藏起來。
所以他重新在沙發上坐好,身子向前探出一點,然後帶著緊張的表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個,從出生的瞬間就被決定了將來的職責,然後就只能過這麼一種人生。那孩子能獲得幸福麼?」
雖然善治郎率直的說出
了自己的感想,可大國的女王大人一時間卻都沒能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嗯?既然生為王族,那從一出生就被決定了人生職責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至於能否在那種人生中獲得幸福,那要看身為家人的你我給與了她多少愛情,乳母等相關周圍人得人品與成長環境如何,還有最重要的得看本人為人生付出多少努力來決定的吧?」
有著嚴格的身份制度,子女繼承父母事業可說是理所當然情況的這個世界的價值觀里,「出生瞬間人生就被決定好」這種情況絕對說不上是一種不幸。
不如說,在無法繼承父母事業的次男、三男們看來,這是一種將來有明確保障的讓人羨慕的立場才對。
雖然善治郎的頭腦能理解這些情況,但他的感情處理果然還是不怎麼跟得上。
【將來的人生大致方向被固定,在那範圍之內才可以追求自己的個人幸福】的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和把【只要能力足夠就可以自由選擇職業】為基本前提的現代日本的價值觀,兩者之間有交集的部分實在太少了。
同時擁有接受這種做法的理性,和不接受這種做法的感情的善治郎,少見的露出煩躁的表情使勁撓了撓頭。
「啊啊,嗯,你說的對。嘛,也確實是這麼回事來著。不過剛出生就被決定了一生這種事還是有點恐怖啊。畢竟家電的使用方法還好,那孩子也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怎麼使用計算軟體的嘛」
如果這裡是現代日本的話,當然不會出現長時間接觸電腦後卻還完全不會使用計算軟體的人。
但如果在嘉帕王國這裡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既然生為嘉帕王國王族,那麼在學習語言時當然要以南大陸西方語為基礎。自然,文字的學習方面也是一樣。
要教會這樣的人使用從各種按鍵到軟體選項都以日語英文標註的電腦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而且,不管是電腦也好計算軟體也罷,善治郎都稱不上是對這些知之甚詳的「專家」。故他作為教育別人學習這些的指導者當然也就沒什麼實力了。
不過就算如此,如果讓善治郎從小開始教育的話,那孩子到最後應該還是有可能掌握這些東西的最基本用法吧。但善治郎剛才說的那種情況,也沒人能絕對保證不會發生就是了。
「唔,這樣的話,乾脆編個各種家電和電腦的使用說明書保存下去好了?」
「嗯,這是個好主意。僅靠口口相傳的話,知識是很容發生扭曲的嘛。要是能留下書面文件形式的傳承,那就讓人放心多了」
把善治郎的知識化作書卷,這種做法聽上去好像很麻煩,但其實卻並不是太困難的事。畢竟,這個世界有『言靈』這種可以進行自動翻譯魔法存在。
善治郎進行口述,奧菈以南大陸西方語書寫下來,這樣書卷就完成了。雖然集中時間精力去做的話這個過程不會很輕鬆,但只要每晚抽出點時間進行逐步完成就不是問題。
「嗯,不管最後傳說變成什麼樣只要有說明書就不怕了。話說回來啊?」
「嗯?怎麼了?」
看著眼神突然變得閃閃發亮,臉上還露出曖昧笑容的丈夫,女王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
「雖然剛才的話題全是圍繞『女兒』展開的,但我們還沒有女兒吧?」
以現在還不存在的女兒的誕生為前提展開一系列對話,這就意味著,最近一直被壓制「造小孩行為」可以解禁了?看著全身溢出這種簡單易懂欲望的丈夫,女王呵呵笑著給出了他希望聽到的答案。
「你說這個啊。那樣的話,確實就和你想像的一樣。
卡爾洛斯成長的很順利,你作為我的代理人已經可以承擔相當的工作,加上我本人的身體狀況也沒什麼問題。所以我覺得也差不多該生第二個孩子了」
「……哦」
發出這種低聲的善治郎,眼睛已經樂的眯成了一道彎,甚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的眼神很下流哦」
看到他這幅德性露出苦笑的奧菈條件反射的想逃,看到妻子這個樣子善治郎露出了積累的情慾進一步泄露的表情
「……呵呵」
接著,善治郎舉起雙手做出個要撲上來的姿勢,兩隻手的手指還不很老實的反覆一張一合。
「手也跟著下流起來了哦」
大概是因為感覺到危險了吧,奧菈像是要擋住自己豐滿的胸部一樣雙臂抱住身體以作遮擋。然而,她穿著輕薄睡衣的豐滿身體絕對不是區區兩條胳膊就能遮擋得住的。
不如說,這種抱住身體凸顯胸口山谷的姿勢,反倒醞釀出一種煽情的氣氛。
「呼呼呼呼……」
露出下流眼神,手上做著下流動作的善治郎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從沙發上起身,一步步向前。
「喂,那手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奧菈已經後退到整個人都緊貼在沙發背上的程度了。
「嘻嘻嘻嘻……」
善治郎毫不猶豫的一腳登上設在兩張沙發之間的圓桌,筆直的朝對面的妻子逼近。
「喂,冷靜點,你的欲望暴走了嗎」
「今天,要『不做忍耐坦率的把欲望對我表達出來』,這話是奧菈你說的吧?」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啊!雖然我是說了讓你把欲望坦率的說出來,但跟著馬上展開行動這種話我一個詞也沒說過!」
雖然用語言進行反駁,但奧菈卻並沒有真要逃走的意思,完全一副打算就這麼接受善治郎的打算。原本,這兩個人的對個人戰鬥能力差距,就相當於小貓和老虎的區別一樣。如果奧菈真有意拒絕的話,憑善治郎的能耐根本別想來什麼硬推。
慢慢跨過圓桌的善治郎把妻子推倒到沙發上,然後緩緩壓了上去。
「嘻嘻嘻嘻……」
「等等,至少去臥室開始啊」
「臥室太遠了」
「才不遠吧,根本就是旁邊吧!」
「對現在的我來說,就算多走一步也覺得遠」
善治郎會如此反抗奧菈的話實在是很稀奇的景象。目前這個狀況就是讓他如此的「等了又等」。
這下不行了,已經完全沒法阻止了。
「真是的,你啊……」
理解到這點的女王發出一聲苦笑,然後像放棄了一般展開雙臂,接受了撲進自己懷中的丈夫。
「庫嘿嘿嘿……!」
「啊啊,真是的,至少你給我說人話啊」
不過,她還是沒忘了邊這麼抱怨,邊輕輕敲了一下把臉埋進自己胸部的丈夫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