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芙蕾雅公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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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加完晚宴後的善治郎與奧菈的行動,已經形成了固定套路。

  回到後宮客廳脫下正裝,然後直接前往浴室,在那裡用肥皂和洗髮香波仔細洗淨身上的香油和汗水。

  接下來再泡一會澡,等身心的疲勞稍微恢復,就換上睡衣返回客廳。

  抵達客廳後,從冰箱裡取出冰鎮好的水或者果汁,以此滋潤冒煙的喉嚨。

  最後,穿著睡衣的夫妻二人會圍著木桌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開始關於晚宴的『反省會』。

  「唉,再怎麼說今天晚宴上發生的事也太出人意料了」

  身體深深陷進黑皮沙發中的女王,用少見的疲憊口氣這麼說道。

  「啊啊,嗯。真的很出乎意料啊。如果事先有一丁點預想到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那不管奧菈說什麼,今晚這個晚宴我都絕對不會去的」

  善治郎那邊,不僅回答的口氣和奧菈一樣充滿疲憊,而且還露出了從來沒有過的苦惱表情。

  二人所說的沒想到的事,不是別的。

  正是烏普薩拉王國的第一公主,芙蕾雅·烏普薩拉對善治郎做出了實際上等同於求婚的行為這事。

  「在那樣的場合,她居然敢就那麼堂堂正正的說了出來。這下子是不可能把這事不了了之了」

  像是感到頭疼到不行了一樣使勁用右手中指拇指捏眉頭的奧菈,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個,奧菈你說沒法不了了之,也就是說我帶芙蕾雅公主去參加普喬爾將軍的結婚儀式這件事已經成為決定事項了?」

  明知道草叢裡有蛇可還得一腳踩進去,對善治郎出於類似這樣的擔心而戰戰兢兢的提問,女王搖了下頭。

  「不。目前沒法不了了之的不是那件事。而是芙蕾雅公主向善治郎你提出希望成為你的參加婚禮搭檔這種情況本身。

  對這個事實,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如果,真的選擇不接受芙蕾雅公主的請求,那就等同於公式公開的拒絕了她」

  一般發生在王侯貴族之間的交易,都會以【公開之前交涉就已經進行到了九成程度】的形式進行。如果想在這類交易中拒絕某種結果,那麼原則上要『從一開始就別提出來』才行。如此一來才不會讓表面上的人際關係造成裂痕。當然,即使這麼做雙方在感情上也依舊會留下疙瘩就是了。

  可是,這次的事件卻沒有經過任何事前交涉,突然就被拿到了眾目睽睽之下開始了第一步環節。

  結果就是,現在誰也別想把這事矇混過去了。

  聽完這番說明,終於正確理解自己現在被扔進了什麼狀況里的善治郎,臉上一下沒了血色。

  「啊咧?難不成,我現在已經被將死棋了?這整件事,已經是沒法拒絕了?」

  「拒絕的話,至少也得有讓這次的大陸間貿易協議變回一張白紙程度的思想準備。

  如果是對方要我方把人嫁過去,或是讓我方的人入贅那邊,還可以用『連事前交涉都沒你們也太無禮了』這樣的理由乾脆拒絕。但這次是對方的人要嫁到我們這邊來。

  另外,我們這邊的要娶她的不是王而是王配,而對方那邊送來的卻是繼承了現任國王正統血統的第一公主。而且,芙蕾雅公主是在接受【身為女王的我的正妻地位不可改變】這個前提下,主動提出想要成為你的側室的。

  拒絕湊齊了這麼多有利條件的婚姻申請,在政治上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唯一能拿來做擋箭牌的,就只有王族的跨國聯姻違反傳統這一個藉口了」

  「誒?王族的跨國聯姻是違有違傳統的嗎?」

  雖然善治郎一瞬間因為不解而困惑的歪了歪頭,但他馬上就想起來了。

  在王族=某種血統魔法的使用者的南大陸,王族的血脈原則上是不允許外流的東西。在這方面,這裡同戰國時代的日本或是中世紀的歐洲有著根本上的區別。

  不同血族相溶只能限於國內貴族之間,而王族的跨國政治聯姻,本來是絕不可能出現的現象。

  因為善治郎自己的出身就很複雜,最近又剛接到過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背地裡提出的跨國聯姻請求,所以他一時間把這個南大陸的常識給忘了。

  「那麼,如果借用國內貴族們反對之聲的力量的話,有沒有可能讓這件事付諸東流呢?」

  對看到一絲希望的善治郎從沙發上探出身子問的這個問題,女王無情的搖了搖頭。

  「不行,雖然國內的貴族們毫無疑問會對此反對,但那些抗議可是會朝著你不希望的方向發展的。

  【想娶外國的公主,就先從我們這些國內貴族當中收個側室再說!】,大概他們會這麼說吧。一個搞不好,還會追加其他你參加這次結婚儀式搭檔。」

  「奧菈你說追加……參加結婚儀式的搭檔可以是複數的嗎?」

  對善治郎的疑問,女王乾脆的表示了肯定。

  「雖然那樣的情況不多見,但也並沒有別特別禁止。因為高級貴族一般都有好幾位妻子,所以會同時攜帶複數妻子參加結婚儀式也沒什麼不對哦。

  嘛,不過基本上,就像『搭檔』這個詞本來的意思那樣,這種事還是以一男配一女為通常形式」

  娶了多名妻子的男人,在遇到【參加結婚儀式時到底要選擇哪位妻子做女伴】的問題時,總是會懊惱到直抱頭的程度。雖然此時優先選擇正妻是理所當然的,但這麼幹會讓比正妻更受寵愛的側室鬧彆扭。就算按照輩分大小依次帶這些妻子們去婚禮,又會因為『你帶我去參加的是男爵家的婚禮,可你卻帶那個女人參加了伯爵家的婚禮!』這類婚禮的等級差別而鬧的不可開交。

  如果豁出去,公平的帶上所有妻子一起參加婚禮的話,妻子們則會在婚禮現場火花四射的對峙起來。

  所以對娶了多為妻子的男人來說,接到參加某人婚禮的請柬可以說是一道相當可怕的鬼門關。

  「太恐怖了……」

  正好很可能馬上就要被逼娶第二個老婆的善治郎口中,不由自主漏出這麼一句坦率的感想。

  這下奧菈慌了。

  「不,不是的哦,善治郎。我剛才說的這些都只是特例,並不是說娶複數妻子的男子都所有人都會遭遇到這種情況啊。

  確實,人際關係從最初到最後都保持圓滿狀態這種事,幾乎等同於不存在。但要這麼說的話人際關係這種事物不是本來就不論哪種都或多或少的有著類似的缺陷的嘛。

  實際上,鬧到彼此動刀子的情況幾年都不會有一件的啦」

  看見自己越說丈夫臉色反而越難看的奧菈,最後像是要硬把丈夫的不安一掃而空一樣用強硬的口氣做了宣言。

  「啊啊,真是的!放心,到時就全都交給我吧!

  如果到了那種你不得不娶側室的場合,我也會負起相應的責任來的!管她是外國的公主也好是國內有力貴族的女兒也罷,看我不把彼此之間的上下關係和在後宮生活的規矩敲進她們骨子裡去!絕對會把她們調教的不會給你找任何麻煩!」

  看著握起拳頭說出這番豪言壯語的奧菈,善治郎總算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嗚哇,我家的老婆,可真是靠得住啊」

  「唔嗯,看我的吧」

  實際上,雖然奧菈的主意聽上去好像粗暴了點,但倒不失為一個很實際的優秀對策。

  畢竟善治郎和奧菈,是王配和女王這種男女上下位關係顛倒的夫婦。所以如果善治郎迎娶了側室,那麼不管有什麼背景條件,那位側室和奧菈的上下級關係也無法被顛覆。

  那麼乾脆,就把這點從一開始就挑明。然後比起【王配善治郎之妻】這個身份意識,優先把【自己是女王的奧菈部下】這樣的自覺灌輸到這些側室們腦子裡。如此一來後宮的秩序就有保障了。

  「總而言之,芙蕾雅公主申請做你參加婚禮女伴這件事,能夠拒絕的可能性已經基本等於沒有了。而之後她就這麼趁勢一口氣成為你側室的可能性,老實說看起來也相當的高,你先做好覺悟吧」

  聽到這通最後通牒,善治郎不禁仰天長嘆。

  「了解……嗚哇哇,突然有種現在就去找帕斯庫雅拉婆婆當搭檔把一切矇混過去的衝動啊」

  「這種情況下拒絕芙蕾雅公主選擇帕斯庫雅拉婆婆當搭檔的話,就等於是明目張胆的向對方挑釁了哦」

  「……沒錯呢」

  帕斯庫雅拉是宮廷首席魔法師香狄翁的妻子,一位年過七十的老婦人。

  一般來說,已婚者男子出席他人的結婚儀式時,如果他的妻子有事不能結伴一同前往的話,他可以從女性親屬中找一人來做替代。可是,善治郎現在卻找不出這類親人來。他本人的親人全在異世界的日本,而妻子奧菈這邊則已經是孤身一人沒有任何親屬了。

  在這種場合,從認識的

  人當中邀請一名已婚女性當自己參加婚禮的女伴也可以,所以善治郎才會想到讓帕斯庫雅拉擔當這個職責。

  如果只看條件的話,擔任善治郎家庭教師的奧達比亞夫人也能作為候補。但奧達比亞夫人雖然已婚卻是個妙齡美女,如果隨便邀請她當女伴,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讓善治郎惹上醜聞,所以這種做法不可取。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他國的公主這種高級別人物已經在公眾面前乾脆的提出了相關請求,那麼可以矇混過關的其他選擇從一開始便已經不存在了。

  「不過,目前對方會對這邊提出什麼要求還不清楚,根據情況,也有不惜讓大陸間貿易協議變回一張白紙也要拒絕對面要求的可能」

  「順便問下,如果那邊的要求全在我方的接受範圍之內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嗯,好吧,到時我就竭盡全力,幫你過上至少相對平穩一些的後宮生活」

  「……謝謝」

  看著這樣正面直視自己,誠實的做出回答的女王,善治郎一邊嘆氣一邊道了謝。

  ◇◆◇◆◇◆◇◆

  同一時間,結束了晚宴回到王宮中私人住處的芙蕾雅公主一行人,也正在對晚會上所取得的成果進行討論。

  這棟和王宮稍微拉開點距離的建築,現在已經整個借給了芙蕾雅公主一行人使用。就在由數十名烏普薩拉王國戰士所守護的這棟建築的最深處房間裡,換上了室內裝的芙蕾雅公主落落大方的在沙發上坐下活動了活動腿。

  「今晚辛苦你了,斯卡謝。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南大陸呢。即便在這個時期室內也不用生火,穿這樣的衣服也不會感覺冷」

  說著這番話的芙蕾雅公主,現在身上穿的是一件樸素的白色半袖連衣裙。如今嘉帕王國正處於活動期後半期冒頭,相當於地球曆法中的一月份。

  如果是北大陸的烏普薩拉王國的話,這是個即便往讓火爐中大量燃燒木柴並穿上厚重衣物,也依舊會感覺凍人的季節。在本該如此寒冷的時期的夜晚裡,芙蕾雅公主只穿了一件輕薄的半袖連衣裙卻還覺得氣溫非常舒適,也難怪她會覺得非常不協調了。

  和主君芙蕾雅公主一樣換好室內裝的高大女戰士斯卡謝,在主君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認真回應對方的問題。

  「確實如此。不過,能穿成這樣倒真是萬幸了。如果真穿上厚重的防寒用皮衣,那麼戰鬥時無論如何都會被拖累,連揮槍動作也會變得不流暢。但如果是現在穿著現在這套衣服的話,我就能以完全的狀態投入戰鬥」

  現在穿在斯卡謝身上的,是套看上去像是運動服的灰色上下一組套裝。加上用海獸牙研磨而成的愛槍就靠在她落座的沙發旁邊,讓現在的女戰士隨時都能轉為戰鬥狀態。

  雖然受到了正式歡迎,但此地畢竟是他國王宮。為了各種萬一可能發生的情況,身為護衛的斯卡謝絕不會放任自己完全放鬆警戒。

  「我相信你,斯卡謝。因為不管是奧菈陛下還是善治郎陛下,這個國家的上層都是些很理性的人士,所以我覺得你可能是杞人憂天了,但如果真要發生什麼事就拜託你了哦」

  「是,您過贊了」

  面對銀髮公主半開玩笑的話,金髮女戰士故意表情認真的低頭行了一禮致意。

  對於芙蕾雅公主,斯卡謝除了將她視為值得自己奉上忠誠的主君外,還抱有一份不惜捨命也要保護好她的親近之情。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女戰士認為如果芙蕾雅公主做出某種不可理解的行為時,仔細聽取那行為背後的真意,如果感覺對方做錯了的話一定要進諫想辦法阻止,這類工作同樣屬於自己的職責。

  重新繃緊了表情的女戰士一邊直視著坐在自己對面主君的雙眼,一邊用尖銳的語氣發問了。

  「公主大人,我一直堅信,公主大人的所有言行,都是因為預見到了某種明確清晰的前景才行動的。可是,恕我直言,對於您剛才在晚會上的行為,我完全無法理解您背後的意圖。可以的話,能請公主大人把您的想法告訴我嗎?」

  剛才的晚會裡,芙蕾雅公主向善治郎提出「請讓我作為您的女伴和您一同參加結婚儀式」請求時,【在場的來賓中對這件事最感到吃驚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自己】,這個自覺斯卡謝可有。

  斯卡謝會那麼驚訝的第一個理由,就是芙蕾雅公主之後緊接著做出的禮儀動作。那可是烏普薩拉王國「女方正式向男方求婚」時才會做行的禮。就算周圍的南大陸人都不知道這個動作背後所代表的含義,那也不是可以出於開玩笑或者惡作劇心態就做出的動作,至少芙蕾雅公主絕不是那麼輕浮的人。

  第二個理由,是芙蕾雅公主有著迄今為止,對自己父王兄長王子找來的相親活動全部表示了拒絕的過去。

  從芙蕾雅公主主動成為『黃金木葉號』的船長,進而駕船進行橫跨大陸航行這件事就能看出,按照一般王族女性的標準來看,她可算是相當自由奔放的女子。

  但因為對自己是王族的自覺比常人多一倍,所以在公眾場合時她並不會做出什麼破天荒的言行出來,對於政治聯姻好像也打算最終還是認命接受的樣子。故目前這種尚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對於芙蕾雅公主來說本來應該比什麼都更重要才對。

  可就在剛才,她卻做出了相當於將如此寶貴的時間自己主動拋棄的行為,這也是最讓斯卡謝感覺難以置信的地方。

  聽到心腹女戰士的問題,芙蕾雅公主晃動著青銀色的短髮搖了搖頭,然後做了回答。

  「也對。斯卡謝,其他那些人姑且不說,至少對你我應該把所有事都說出來比較好呢。

  雖然這都是我個人的看法,但從今往後,海洋對於北大陸人來說將發揮比迄今為止更為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烏普薩拉王國這邊,如何做好海上防禦將是國防中最為重要的課題」

  「是的,您的這個看法我也同意」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話,斯卡謝晃著金色的馬尾頭肯首同意。

  烏普薩拉王國的位於北大陸北方,這個地理位置和其他地域之間被險峻的山脈所阻隔。加上那些山脈全都從半山腰開始就被萬年冰雪所覆蓋,所以烏普薩拉王國受到來自他國陸地上大規模入侵的可能性,幾乎等同於沒有。

  同時,這也意味著烏普薩拉王國與他國進行交流時,也幾乎沒有任何陸地道路可供出行。

  雖然在這個北方內陸區域內,除了烏普薩拉王國之外還存在另外三個國家。但因為在廣義上講這三國家都和烏普薩拉王國處於同一類文明圈內大家擁有的物產種類基本相同,所以和他們進行貿易並沒有什麼甜頭。

  就連在這個地域發生的戰爭,也往往被北大陸中原、南部的諸國當做事不關己的『他國內戰』來看待。

  總之,烏普薩拉王國想要和其他文明圈國家交流,就只有走海路出行這麼一種方法,而如果烏普薩拉王國遭到來自其他文明圈國家的入侵,敵人也基本只會從海上打過來。

  「因此,不管是為了保護國家安全也好,還是為了發展海上貿易也好,船隻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但是,現在烏普薩拉王國國內的森林資源已經變得非常匱乏」

  這也可以說是烏普薩拉王國一心成為技術先進國而產生的弊害。

  比其他國家更早確立了鐵的量產體制,比其他國家投入更多精力在艦船建造上,比其他國家消耗更多的炭。

  結果,就是烏普薩拉王國也比其他國家更早迎來了森林資源瀕臨耗盡的問題。雖然正確來說,目前是還只是看到了耗盡的預兆,烏普薩拉王國國土內的山林並不是已經全化作沒有一棵樹的荒山,但作為建造大型帆船最關鍵材料的高大直木,已經只能在偏僻的邊境山嶽地帶才找得到了。

  「確實,如果建造大型帆船所需的木材資源枯竭了,那將對國家的未來造成很大問題。但這難道不能靠金錢來解決嗎?讓大陸間貿易常態化,然後靠貿易得來的利益向北大陸各國購買木材,我還以為您是打算這麼做呢」

  聽到心腹女戰士的意見,銀髮的公主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個方法確實今後肯定也會實行的,但是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將解決的方法再更深入的向前邁進一步。另外如果大陸間的貿易成為常態,那麼有些地方我們就必須得留意了」

  「有些地方,需要留意?」

  看到歪頭表示不解的斯卡謝,芙蕾雅繼續說明。

  「誒誒,就是在剛才的晚宴上我們認識的佛朗西斯科王子霍娜公主的母國,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

  支配那個國家的夏洛瓦王家和吉貝爾法王家,據說起源都是來自北大陸的移民」

  「是的,佛朗西斯科殿下曾這麼說過。根據兩位殿下的外貌判讀,我認為這並不是什麼無稽之談」

  斯卡謝回想起在晚宴上見到的

  佛朗西斯科王子與霍娜公主的外貌,然後這麼回答道。

  金髮碧眼白皮膚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雖然栗發紫眼但膚色也同樣很白的霍娜公主,看上去都像個北大陸人。聽說,雙王國的貴族階級人物也大半全是這種類似北大路人的外貌,所以他們這個自家祖先是來自北大陸移民的說法,讓人覺得頗為有理有據。

  對斯卡謝的這番看法表示肯定的芙蕾雅公主,開始闡述自己的推測。

  「沒錯。我也覺得他們的祖先來自北大陸這種說法應該是真實的。可是,這樣就要產生一個疑問了:他們的祖先到底是什麼時候移民到南大陸的?

  斯卡謝,你有聽說過嗎?從北大陸到南大陸的移民活動,兩個擁有血統魔法的王家也曾參與其中的傳聞?」

  「這麼說起來的話……好像完全沒聽說過」

  稍微思考了一會後,金髮女戰士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當然了,斯卡謝只是區區一名女戰士,對北大陸的歷史也不是知道的特別詳細。而且原本,因為北大陸地域面積過於廣大,所以在情報傳遞方法、歷史記錄系統都還尚未成熟的這個世界,就沒有人能完全掌握所有關於各個國家興亡的情報。

  可就算如此,兩個擁有血統魔法的王家一起流亡到南大陸,這樣的大事件卻完全沒有人聽說過,這多少還是有些不自然。

  看到心腹也對此很困惑,銀髮公主點了點頭,

  「在我的記憶中也沒聽說過呢。雖然必須得去王都大學進行諮詢詳情才能下最後結論,但我推測,他們的祖先來到南大陸,應該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了」

  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原來如此」

  對於芙蕾雅公主的這個主張,斯卡謝也能點頭接受。歷史的傳承,就是這種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扭曲、稀薄,最終被遺忘的東西。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教會』的相關反應就要成為問題了。斯卡謝,你對『白之帝國』知道多少呢?」

  突然之間,對話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生了跳躍,雖然對此感到有點困惑,但女戰士還是老實的回答了問題。

  「『白之帝國』不就只是個童話故事麼?說是很久以前存在的超大國家什麼的,後來因為向古代龍族挑起戰爭而僅在七日之內就被毀滅了什麼的」

  這是個只要身為北大陸人,都曾有所耳聞的故事。是個被烏普薩拉王國研究歷史的學者們視為「沒有任何證據的荒唐無稽的編造故事」而不懈一顧的,毫無可信性的傳說。

  可是,相信這種荒唐故事的人,或者說為了自己的利益裝出相信這種故事樣子的人,在北大陸卻存在。

  「沒有錯,就是那個『白之帝國』。雖然我也不是對『教會』的教義非常熟悉,但對於將古代龍種當做自己信仰對象的『教會』來說,曾經向古代龍種挑起戰爭的『白之帝國』會讓他們強烈敵視這一點應該是不會錯的」

  對連是否實際存在都成疑問的對象抱有敵視心理,這種事雖然以第三者的視角看來非常可笑,可宗教組織為了自己的權威做出這樣的行為卻堪稱是由來已久的習慣,並不能隨便等閒視之。

  「可是,連那個『教會』的教義中,都有『白之帝國』已經徹底滅亡了的說法啊?」

  正確來說,傳說中落得個【被全滅】悲慘下場的,是支配『白之帝國』的『十二王家』以及其他身為支配者階級的貴族們。

  另一方面,那些人之外的帝國國民們卻殘存了下來。雖然與『白之帝國』共享繁榮也是罪過,但畢竟還至於到需要以死謝罪的地步,所以慈悲為懷的古代龍種允許他們被流放到南大陸,『教會』教義給出的說法就是如此。這也是南大陸被蔑稱為『罪人的流放之地』的原因。

  聽到斯卡謝的問題,芙蕾雅公主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不,斯卡謝你也知道的吧,教會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的。關於教義的內容也有很多其他說法解釋,其中之一就是『十二王家的末裔也流落到了南大陸,直到今日仍在為了向古代龍種復仇而磨礪自己的尖牙利爪」

  「難道公主大人您認為,夏洛瓦王家和吉貝爾法王家,就是那個『白之帝國』的末裔嗎?」

  看到心腹女戰士大吃一驚的反應,芙蕾雅公主露出苦笑。

  「怎麼可能,那種笨蛋一樣的想法,我可是一丁點都沒曾有過呢。因為『白之帝國』原本就只是個童話故事嘛。

  但是,如果種想法變成某種標籤貼到我國臉上,那麼『教會』就有可能站出來對我國的大陸間貿易橫加干涉,這才是需要注意的」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就像主君的感情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一樣,斯卡謝也露出苦澀的表情說出了同意的話語。

  目前的北大陸,『教會』的勢力已經大到了離譜的程度。尤其是北大陸南部諸國,基本上已經全處於對教會惟命是從的狀態,所以一旦被教會盯上,烏普薩拉王國的大陸間貿易必定會遇上很大阻力。

  畢竟,烏普薩拉王國位於北大陸北方的位置。如果想去往南大陸,那麼中途必須在北大陸南部的港口停靠一次,對航行所需物資進行補給才行。

  就因為這個原因,烏普薩拉王國雖然將『教會』視作潛在敵人,但目前也不得不在某種程度上看對方的臉色行事。可以說教會對烏普薩拉王國來說是個非常厭惡的對象。

  「可是,我國進行大陸間貿易的對象是嘉帕王國而不是雙王國吧?那麼只要別和雙王國有太多牽扯不就能免於產生有太多影響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雙王國可是個放跑就太可惜了的交易對象喲?畢竟那可是『付與魔法』和『治癒魔法』吧?這麼強力的血統魔法,在北大陸簡直聽都沒聽說過呢」

  「啊,那倒是沒錯」

  看著因苦惱而嘆氣的主君,金髮女戰士也表示理解。

  雖然還沒聽說過詳情,但可以製作魔道具的『付與魔法』,好像是一種可以將特定魔法製成任何人都能使用道具的特殊魔法。

  對於為了大陸貿易必須進行賭命式長期航行的人來說,那可是無論如何都希望弄到手的好東西。

  例如若能得到『真水化』的魔道具,那麼就算航行期間芙蕾雅公主的身體狀況發生問題,船上也可以繼續保證飲用淡水的供應。

  還有『水操作』的魔道具。在長期航行過程中,船艙底部本來就必定會產生一定程度的滲水現象,這些積水通常都是靠船員自己用水桶淘出艙外。但如果有了『水操作』的使用者,那麼哪怕是遇到緊急情況也能輕易將大量積水從船艙中清空。

  要能到手『風操作』魔道具的話,那就太棒了。雖然『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個個都是航海好手,但在位置的航線上遇到風向突然發生變化的情況還是難免會手慌腳亂。在那種時候如果能自由改變緊急避難用的風向,必定會讓事故大幅減少。

  還有傳聞中的『治癒之秘石』,如果能購入那個的話,在危急時刻肯定可以成為一張王牌。

  「這麼說來,確實有必要和雙王國的人保持良好關係呢。您的這個意向我理解了。可是,這和公主大人您必須結婚又有什麼關係?」

  繞了很大一個圈子後,問題又回到了最初的出發點。

  看到心腹雖然經歷了漫長的對話,卻仍舊沒有看丟最初的會話主旨,芙蕾雅公主開心的笑了。

  「那是因為,這麼做就能把所有問題一口氣全都解決了啊。

  本國面臨森林資源即將枯竭的問題。可是,海軍的軍備增強和海上貿易的增強卻無法停止。但如果保持烏普薩拉王國的現狀繼續進行貿易的話,途徑對『教會』惟命是從的北大陸南部國家這種航線又太危險了。

  這樣的話,不如在嘉帕王國這邊興建造船廠,然後從烏普薩拉王國叫來造船技師,直接在這邊建造船隻不是更好嗎。

  如此一來,建造因為木材資源匱乏問題,目前只能停留在設計圖階段的,超越『黃金木葉號』的『超大型船』也就成為可能了。有了這種超大型船,再配備上從雙王國購得的各式魔道具,建立從嘉帕王國到烏普薩拉王國的無停靠直通航線便不再是夢想。而我們也再沒必要總看北大陸南部諸國以及『教會』的臉色行事。

  你看,這不就一下全都解決了嘛」

  聽到滿臉笑容的主君所描述的大膽藍圖,心腹女戰士一時間像是因為被壓倒一樣,完全說不出話了。

  「確實……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結果是會和您說的一樣,但是真的能這麼順利的嗎?」

  芙蕾雅公主的計劃雖然絕對不是荒唐無稽的胡話,但要想真正實現,各方各面的好運也是必須的。

  「嘛,即便事情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以最順利的狀態進行,要確立直通不停靠貿易航線可能也是十年之後甚至是二十

  多年之後的事情了吧。但就算如此,我判斷在南大陸這邊擁有屬於我們的港口和造船廠也是絕對必要的」

  「為此,公主大人甚至不惜做為這邊的『側室』,嗎?」

  斯卡謝一邊特意強調了『側室』這次詞,一邊表情嚴肅的向主君確認。

  芙蕾雅公主,是烏普薩拉王國現任國王和他的正妃所生的第一公主,堪稱整個國家血統最尊貴的女性。

  這樣的芙蕾雅公主,居然要成為他國的側室,這本身就夠讓人感到不快的了。在這個基礎上,現在芙蕾雅公主還不是要成為王的側室,而是要成為王配的側室。

  按照通常的看法,烏普薩拉王國因為這段婚姻,會被旁人視為在國家等級上一口氣比嘉帕王國低了二級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可是,即使被這麼指責了,芙蕾雅公主的決心也沒有產生任何動搖。

  「誒誒,正是如此。我已經斷定,眼下正是決定烏普薩拉王國今後百年發展大計的分歧點。如果現在錯過,說不定就再也沒法第二次得到類似的機會了」

  聽到主君乾脆的說出這番話,女戰士臉上露出悲痛的表情。

  「這個,也許確實是這麼回事吧。但是就為了這些就要公主大人做出如此的犧牲……」

  「誒?犧牲?為什麼斯卡謝你會這麼想?」

  「啊?」

  看到芙蕾雅公主因為意外而瞪圓了雙眼,斯卡謝才察覺到在這整件事上,自己和主君有什麼決定性的認識誤差存在。

  「公主大人你不是非常討厭成為某人的妻子,這種籠中鳥一樣的生活方式嗎?所以在本國的時候,才總是逃避和婚姻有關的話題」

  「雖然確實是那樣沒錯,但所以就打算整個人生一輩子不結婚的度過,這種想法再怎麼說我也從沒有過的喲?我希望得到的,是自由自在的享受冒險的人生和盡到王族義務的人生交接時,這兩者中的前者盡最大可能延長的情況哦」

  「所以說,如果您現在結婚的話,可以讓自己快樂享受的人生不就得到此為止,接下來就該是盡王族義務的人生了嗎?按公主大人的年齡,明明還再把婚期拖延個幾年也沒有任何問題才對」

  說到這個份上,芙蕾雅公主才終於理解到心腹女戰士到底在什麼地方產生了誤解。

  芙蕾雅公主露出聽到個大笑話一樣的笑容,然後對心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的,斯卡謝。我不如說,是為了讓今後的人生也能繼續過的像現在這麼快樂,才想要嫁給善治郎陛下的啊。

  經過在瓦倫迪亞的一個月,還有這次的晚宴,我終於能確信了

  善治郎陛下他,正是我理想中的丈夫。最起碼,他和迄今為止父親大人還有兄長大人為我找來的結婚對象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個預想之外的評價,讓斯卡謝驚訝的歪起了頭。

  雖然經過群龍騷動事件後,斯卡謝多善治郎多少有點刮目相看,但女戰士對於善治郎的評價決算不上高。對於已經戰士價值觀滲入到骨子裡的斯卡謝來說,善治郎這種連武器都拿不起來的男子,甚至都不值得她費力氣評價。

  然而,芙蕾雅公主對善治郎的看法卻顯然並非如此。

  「誒誒,首先,善治郎陛下他,對我以女兒身成為船長並駕船渡海這種行為,由衷表達了敬意的吧。另外在交涉中,他也一直將我視為和自己地位對等的對象。

  然後在剛才的晚宴上,他和自己的妻子奧菈陛下也一直處於夫妻雙方地位相等的良好氣氛之中。

  所以我認為,那位大人不是只做做表面功夫,而是真的打內心認同結婚後的女性可以向男人一樣活動這種事的」

  斯卡謝的預想其實在某種意義上說中了。芙蕾雅公主原本,確實是打算將婚期一直延後到極限的程度,然後找個時機徹底認命,為了王家去成為某人的「好妻子」。

  可是,看到善治郎和奧菈的樣子,又讓她產生了新的希望。這世上,居然還存在結了婚後仍然可以自由活動的女性王族。以及允許這種行為,甚至會對這種行為聲援的男性王族。

  而且,這位男性王族目前還只有一位妻子,自己如果成為這位男性王族的側室的話,還會為母國烏普薩拉王國帶來莫大的好處。

  理解到這些事實後,芙蕾雅公主才在半衝動的情緒下,採取了實際行動。

  如果這也能稱作「愛情」,那麼這份感情中包含的利己計算也未免太多了一點。但正因為如此,芙蕾雅公主才會對這份感情絕對忠誠,並會為了促成這段感情不遺餘力的努力。

  「總之就是這樣,善治郎陛下對於我來說,是堪稱理想與現實妥協點的,最棒的結婚對象了」

  「原,原來如此」

  得知雖然從頭到尾都是出於個人算計才提出,但怎麼說也是出自本人強烈願望的芙蕾雅公主的求婚緣由,女戰士像是被壓倒了一樣,只顧著不停點頭同意了。

  ◇◆◇◆◇◆◇◆

  翌日,宮廷中的貴族們所談論的,全都是關於芙蕾雅公主向善治郎求婚的話題。

  當然,芙蕾雅公主在之後做出的那個行禮動作,在烏普薩拉王國代表了女方正式向南方提出求婚這點沒有任何人知道,但自己主動提成想要成為對方參加婚禮的搭檔這種事,本身也已經算是相當明白無誤的愛情告白。

  雖然【年過三十仍舊獨身的國之英雄,居然和錯過適婚期五歲以上卻仍能很幸運的嫁給這位英雄的老女人成了一對】,也算是一個相當值得八卦的話題,但比起【異國公主當著公眾的面主動向本國的王配進行實際上相當於的愛情告白的請求】這種情況,終究還是遜色了那麼一些。

  此外,就仿佛是要為現狀再添把火一般,曾經同樣作為女王奧菈夫婿候補的男子——拉法埃羅·瑪凱努斯,也在這個時候對後宮侍女之一的紀夏·馬薩納提出了希望對方做自己參加婚禮搭檔的請求。結果導致整個話題被越炒越熱。

  「聽說了嗎,昨天晚宴上發生的事」

  「誒誒,當然聽說了,北大陸的女性可真是大膽」

  「我不巧當時沒有在現場,真的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了麼?不是只放個風聲而已?」

  「真的,我正巧在現場目睹了哦,芙蕾雅殿下她,真的是明明白白的向善治郎大人說出了『請選擇我做您這次參見婚禮的搭檔』這種話的喲」

  「哎呀,這是何等的厚臉皮啊」

  「北大陸的文化,真的和咱們這邊安全不一樣呢」

  「哎呀,我覺得這和北大陸的文化無關,完全是芙蕾雅殿下個人比較不知羞恥的緣故哦」

  「噓!你的聲音太大了」

  宮廷中到處都是類此的傳聞。

  因為完全是捕風捉影,所以這些傳聞不會對國政產生任何影響,但因為芙蕾雅公主的行動實在太能煽動他人的好奇心,所以就算這些情報不會和國政產生什麼深刻的關聯,所有人也出於感到有趣而八卦個不停。

  「總而言之,這件事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雖然最後都會繃緊了臉做出一副深刻的表情,但所有人說出這個結論時眼中都滿是出於興趣而深感好奇的眼神。

  類似的傳聞流傳了數日後的某天下午。

  在王宮的某個房間裡,身為話題中心人物的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見了面。

  雖然二人見面的理由,就和先前約好的那樣是為了山羊的交接。但再怎麼說,現在這種時候讓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兩個人單獨見面,傳出去實在有點不太好聽。

  結果,女王奧菈為了也能參加這次會面而臨時調整了自己的日程安排,導致會面被延後了不少時間。

  沐浴著來自敞開的窗口的溫暖陽光和涼風,女王奧菈和善治郎肩靠肩坐在一張沙發上,面對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芙蕾雅公主。

  芙蕾雅公主這邊則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其中女方是善治郎已經很熟悉的高大女戰士——斯卡謝,可男方那邊他從沒見過。雖然根據膚色發色判斷,這人無疑是一名北大陸人,但他和其他『黃金木葉號』的船員相比,看上去要瘦小的多。

  雖然如此,但他的身高仍在善治郎之上,身上肌肉也比善治郎更加結實。

  「雖然遲了點,但我現在遵照之前的約定,來向您呈獻山羊了。這次的山羊包括公羊三頭和母羊八頭,共計十一頭。不管哪頭羊的都年齡不大且十分健康,應該可以馬上產下幼羊的吧,所以產奶量應該也不會少。

  希望這些羊能回應善治郎陛下您的期待」

  芙蕾雅公主用一副渴望公事早點辦完的口氣,滔滔不絕的做了這麼一番說明。當然了,實物在芙蕾雅公主一行人抵達王都時就已經被送進了王宮,現在這個場合,芙蕾雅公主需要正式交接給善治郎的,只是這些山羊的所有權而已。

  「謝謝,芙蕾雅公主。對我來說,這些山羊是比什麼都美妙的禮物。真的非常感謝您的慷慨」

  一副笑臉如此回答的善治郎說的並不是什麼社交辭令,他是真的對能吃到用山羊奶製成的乳製品非常期待。

  雖然對嘉帕王國的宮廷料理沒有任何不滿,但有可能再現故鄉的料理和點心這種事,仍讓他感到萬分雀躍。

  就像是故意先等丈夫把話說完一樣,女王奧菈現在才跟著開了口。

  「我也要向您表示感謝,芙蕾雅殿下。山羊的放牧場地和羊舍我已經在王宮中庭準備好了。可能您也知道,我國並沒有具備飼養山羊經驗的人才存在。

  所以首先,我們這邊必須確認一下先期準備工作有什麼做的不妥的地方,這方面還望您的不吝賜教」

  「好的,我也正是有這個打算才帶這個男人過來的哦。尼古拉,過來打聲招呼吧」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話,站在她身後的年輕男子身子一顫。

  「是,是的。小人叫尼,尼古拉!照顧山羊的工作就請交給小人吧!」

  和從聲音中完全透露出本人緊張情緒的年輕男子——尼古拉相反,芙蕾雅公主用依舊平靜的聲音幫他打了圓場。

  「尼古拉他,是『黃金木葉號』上飼養家畜類工作的主要負責人。他可是出身自一個擁有大牧場的畜產業農家哦。

  而照顧山羊正是他最擅長的工作,所以我想暫時先把這個人借給善治郎陛下您們」

  聽完芙蕾雅公主的介紹,善治郎露出【原來如此】的接受表情。

  和『黃金木葉號』的戰士們相比,尼古拉的身體素質看上去低得多,所以他似乎並不是職業戰士的樣子。實際上,像『黃金木葉號』這樣的大型船隻預定進行長距離航行的時候,純粹的戰鬥人員只占到全體船員數量的四分之一以下。

  當然了,因為『黃金木葉號』是第一公主乘坐的御用船,所以船員都經過了仔細挑選,在有需要的時候每個人都可以拿起劍投入戰鬥。但這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是那種只能靠武力吃飯的專業士兵。

  「是嗎,那麼雖然會給你添麻煩,但還是暫時請多關照了」

  「是!我一定拼勁全力努力!」

  聽到善治郎的客套話,尼古拉保持直立不動的站姿,用震耳欲聾的大嗓門做了回應。

  就算身為『黃金木葉號』船員的一員,尼古拉終究也還年輕又只是個照顧家畜的人,並不擁有多高的地位。

  大概是有點擔心因為緊張已經滿臉紅的年輕山羊飼養員吧,善治郎就幫了他個小忙。

  「芙蕾雅殿下,可以的話,我想讓他現在就前往中庭,向王宮的僕人們傳授照顧山羊的心得方法好嗎?」

  察覺到善治郎意圖的妻子奧菈,也馬上跟著幫腔。

  「嗯,這種做法很好呢。尼古拉殿,我幾經在中庭準備了五名下人專門負責照顧山羊的工作。原則上,他們都是你的部下,你就盡情命令,盡情使喚他們吧。

  只是,為了將來著想,請你千萬不要忘了把他們也教育成照顧山羊工作的專業人才這件事。」

  「是,謹遵二位陛下旨意」

  尼古拉用幾乎要當場跪下的動作深深鞠躬行禮。

  照顧山羊這種工作,一言以蔽之需要記住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如何清掃羊舍。如何準備飼料。繁殖時需要注意的事項。要怎麼照顧剛出生的羊羔。擠奶的方法,以及肢解宰殺肉羊的方法,這些都是即便有一個月時間也未必能教完的事項。

  「也對呢,尼古拉。就像你聽到的那樣,你現在就去中庭,盡情發揮自己的本領吧。千萬記住,對待王宮的各位不要怠慢了」

  「是,全交給小人吧,芙蕾雅殿下」

  得到主君許可的尼古拉動作僵硬的行了一禮,然後飛快的退了出去。

  「兩位陛下的關心,請容我代替部下向您二位道謝」

  瞧了一眼尼古拉離去背影的芙蕾雅公主,呵呵呵笑著這麼說道。看起來善治郎的「關心」已經被她看破了。

  不知為什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的善治郎,也做出一張笑臉掩飾自己的羞恥情緒。

  「哪裡,希望山羊能儘早得到照顧本來也是我的真心話」

  「是,這方面就請您儘管放心好了。雖然尼古拉看起來是那個樣子,但他真的很擅長照顧山羊。

  這批山羊的品質也相當優秀,最後得到的成果一定不會讓善治郎陛下您失望的。

  尼古拉本人也說了,『這些山羊都具備了好羊三大要素』呢」

  「好羊三大要素?」

  聽到善治郎的反問,芙蕾雅公主露出有如花朵綻開般的笑容。

  「是的,所謂好羊三大要素,就是奶好、肉好、種……」

  「公主大人……!」

  回答剛進行到一半,就被來自站在芙蕾雅公主身後高大女戰士的斥責打斷在了勉勉強強還不失禮數的地方。

  按照公式上的記錄,雙方在這個場合碰面是為了進行山羊的交接。所以這場會談現在就此結束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但這麼重要的碰面機會只是交接個山羊就完結也未免太可惜了。

  因為姑且也是收到禮物的一方,所以在這個場合下善治郎應該相對主動些,但最後採取了主動的卻是坐在他身邊的女王奧菈。

  「那麼,雖然正事都已經辦完了,但要比想像中結束的早了些吶。芙蕾雅殿下,如果您接下來沒有什麼預定的話,不如陪我們閒聊一會如何呢?」

  然後以話語本身雖然是字斟句酌的試探性內容,但眼神和口氣完全就是堂堂正正的宣布「咱們該談談上回那檔事了」的這麼說道

  女王奧菈的這個意圖,當然不可能傳達不到芙蕾雅公主那邊。

  「是,那當然沒有問題了。放跑和奧菈陛下對話的機會,我才沒有那麼愚蠢呢」

  所以芙蕾雅公主一邊這麼說,一邊也用完美的表情控制能力做出一張呵呵呵的笑臉這麼回應道。

  (不妙,感覺有點胃疼了……)

  預想到接下來要進行什麼樣對話的善治郎,一瞬間開始拼命在腦子裡尋找從這個現場轉身離開的藉口,但他馬上又放棄了。

  (不行,如果現在退避的話,將來我絕對會後悔)

  就算繼續坐在這裡,善治郎基本也處於無能為力的狀態。雖然對貴族社會的禮儀交流善治郎多少已經有那麼點習慣了,但如果那和男女之間關係扯上,那他依舊是個完全的門外漢。

  但話說回來,自己是整個事件的核心這種自覺善治郎也有。所以他才下了決心,認為自己至少有留下聽到最後的義務。

  大概是丈夫的決心被女王察覺到了,奧菈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開始了『閒聊』。

  「說起來,上次晚宴上發生的事可真是讓人吃驚吶,現在宮廷中關於芙蕾雅殿下您的傳聞已經滿天飛了哦」

  聽到赤發女王一下子就切入了主題,銀髮的公主帶著有點害羞的表情紅了臉。

  「這方面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當時,我覺得如果放過這個機會,就有可能再也無法與善治郎陛下結合了啊。所以就一時間無法壓抑自己的行為了呢」

  「嚯,看來您對我的夫婿殿下相當著迷嘛。

  確實夫婿殿下對我來說也是無可取代的伴侶,是唯一最愛的存在。但是,雖然這麼說有點怪,但我覺得他可是不怎麼受一般人看好的男子啊,到底是夫婿殿下的哪些地方讓殿下您這麼看好呢?」

  雖然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但即便是現實中全部以家世和利益為標準決定的王侯貴族的婚姻,表面上也會將男女之間的感情擺到看起來很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基本上主動告白的一方就算在私下裡,也不會明著說出「我看上的是你的家世和財富,對你本人如何怎樣我沒有任何興趣」這類大白話來。

  【好了,你要怎麼回答呢?】面對奧菈帶著這種意思的興趣十足的視線,芙蕾雅公主現實稍微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開始作答。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善治郎陛下的人品了吧。雖然有點失禮,但我覺得關於這點,不是旁人正是奧菈陛下您自己最與我一樣感同身受的不是嗎?」

  「嚯,人品,嗎」

  「是的。我這個人呢,雖然由我自己說出來有點怪,但以出身王家的女子來說我的人格可不怎麼值得誇獎哦。這方面,從我雖是女兒之身,現在卻出現在這個場合這件事上您就能理解了吧」

  「唔……」

  對芙蕾雅公主的說明,奧菈發出即不算肯定也不算否定的聲音。

  如果奧菈本人親口對這些蔑視王族的話語表示肯定,那麼過後一定會引起風波。然而這些話語又非常難以否定,這同樣是任誰都一目了然的事實。

  芙蕾雅公主的說明還在繼續。

  「我在母國的時候,也曾積極的參與了很多各式各樣的活動。比起在王宮深處安靜的生活,我更願意為了國家的利益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因為無法抑制這份衝動,所以就算會給父親和兄長添麻煩,我也曾經參與了很多女人本不該攙和的活動,偶爾還會取得一些成果。

  而在那種時候,男子們給出的反應基本全都一樣。不是皺著眉頭對我說出「你一個女人瞎折騰什麼」這種話,就是裝出一副笑臉用「您生為女兒身真是太可惜了」這種話誇獎我。

  當然,我的那些活動衝破了某種不得不保持的界線,對秩序造成了一些混亂這點我自己也心裡清楚。

  但是,明明拿出了連自己都覺得自傲的成果,卻無法得到任何人發自內心的褒獎,這種事簡直讓我心寒到內心就像沐浴在寒風中一般啊」

  「嗯,沒錯呢」

  對於芙蕾雅公主的說法,奧菈在心情上無論如何都想點頭表示同意。以女王的身份即位以後先不說,在上次大戰中以公主的身份行事時,奧菈確實也曾在各種方面感覺到不自由。

  然而,奧菈在這個時間點上,已經大致預測到芙蕾雅公主接下來想要說什麼了。

  「但是,善治郎陛下和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樣。

  在我以『黃金木葉號』船長的身份和善治郎陛下會面的期間,陛下純粹只是出於敬意對我駕船成功進行大陸間航行這一成果發出了讚賞。

  而且,陛下他還允許我以對等交涉對手的身份,就今後大陸間貿易的主題和他進行交涉。不,根本沒有什麼允許不允許的,而是我是一名地位對等的交涉對手這點,從一開始就被善治郎陛下視作再正常不過的理所當然的事實了才對

  像這樣的男性,除了善治郎陛下之外,我可是一個都沒見過呢」

  芙蕾雅公主的主張,基本都和奧菈預想的一樣。

  「原來如此,的確這方面我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呢。夫婿殿下那種將女人平等看待的眼神,對像我這種沒法閒在家中的女人來說,是感覺相當的舒適。」

  「您所感受到的那種舒適,希望也能也分給我一些呀」

  「這個嘛,到底該怎麼辦呢。我也是個嫉妒心很重的女人,自己之外的女人對夫婿殿下送秋波這種事也能容忍,我對自己的度量還沒有過大評價到那個地步啊」

  「啊啊,陛下,這裡還請展現您的王者器量吧。我絕不是想要打擾二位陛下的生活,只要能在角落留下很小的一塊地方容許我存在在那裡,對我來說就是無比的喜悅了啊」

  持續著進行各式各樣發言和回應的女王公主身邊,善治郎的表情肌肉和全身已經完全石化,內心更是苦悶不堪。

  (要,要死了。快別再說下去了,不然我就要被羞恥心給殺掉啦……)

  有如雪崩一般從美女和美少女口中不斷講出的,無數褒獎自己的美麗詞句。當然,在理性上善治郎也知道這些都不過是「進行婚姻交涉之前暖場」罷了。

  但是,就算理性上能理解,感情上也未必就能接受得了。

  對自己完全沒有自覺之處進行的誇張褒獎,針對自己所做的熱情的愛之告白連綿不絕。善治郎的精神可沒結實到能承受住這樣的精神攻擊。

  當然了,奧菈那邊善治郎一點都不懷疑妻子對自己的深厚愛情,但就算如此她的用詞也實在是誇張過頭了。至於芙蕾雅公主那邊善治郎原本就沒覺得自己和對方有什麼陷入愛河的跡象。

  空洞的美麗詞句居然能變成這麼厲害的兇器,這完全大大出乎了善治郎的預料。全身上下瘙癢難耐,以及想把身體上下亂七八糟大肆抓撓一番的衝動,讓他咬緊了牙關拼命的忍耐。

  不過實際上,奧菈那些話語比善治郎認為的還要來得更發自內心,芙蕾雅公主那邊雖然措辭誇張了點,但也絕對沒有說謊的成分在裡面。但她們的這些心情善治郎本人當然是完全不知情。

  相反,善治郎的內心現在因羞恥而陷入苦悶不堪的狀態這件事,也同樣沒能傳達給奧菈和芙蕾雅公主知道。結果對善治郎來說這種近乎拷問的時間還得繼續下去。

  「可是,這種時候男女雙方的感情就變得很重要了。雖然由我自己說出來有點讓人害羞,但夫婿殿下可是從心底愛著我的」

  「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可是這麼一想的話,芙蕾雅殿下又如何呢?當然了,芙蕾雅殿下您非常美麗,又比我這個大齡女年輕的多。如果問十個男人的話,大概有九個男人會毫不猶豫的認為殿下更有魅力吧。但是,很不巧的夫婿殿下屬於那個最後剩下男人的類型」

  「…………」

  聽到女王自豪的說出這番話,芙蕾雅公主今天第一次沒有馬上回話而是陷入了沉默。

  這麼一說的話,的確女王奧菈與芙蕾雅公主之間,除了性別同為女性這唯一一個共同之處,其他特點都完全不一樣。

  奧菈留著赤色長髮,芙蕾雅公主卻是青銀色短髮。

  奧菈是褐色皮膚,芙蕾雅公主卻以近乎透明的白色肌膚為傲。

  奧菈的年齡已經二十過半,芙蕾雅公主現在卻還不滿二十歲。

  奧菈身為女人卻身高肩寬,胸臀都很豐滿,芙蕾雅公主身為諾阿人,身材卻少見矮小而纖細。

  如果奧菈是善治郎理想中的類型的話,那麼芙蕾雅公主確實在各種方面都完全出局太多了。

  但是,芙蕾雅公主可不是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不利條件,就老老實實選擇放棄認輸的人物。

  「先來換個話題吧。站在我身後的這位女戰士,維克多利亞·庫倫奎斯特=斯卡謝,是身為我心腹之一且被我寄予全面信賴的優秀護衛。如果將來有一天我真能嫁來這邊,到時希望二位能允許這位斯卡謝隨我一起成為這後宮的一員」

  芙蕾雅公主居然提出這麼個把自己的心腹女戰士作為附贈的建議。

  確實,斯卡謝和身高體寬的奧菈在身體特徵上相似。也是一位高大且胸臀豐滿的女子。只是作為一位比以女性來說已經不矮的奧菈還高至少十五公分左右的女子,說她和奧菈體型「相似」好像又有點不太對。

  「噗………!?」

  聽到這個預想之外建議的善治郎一下子噴了,但所幸這個場合里還有一位比他更感到驚訝的人物在,所以這個失禮行為一點沒引起人注意。

  「公,公主大人!您在說些什麼吶!?」

  那不是別人,正是突然被拋到話題中心的女戰士,斯卡謝。

  從女戰士滿臉通紅,甚至露出了善治郎從沒見過的表情這點看來,這個提議很明顯絕對不是芙蕾雅公主事先和她商量好的。

  完全是芙蕾雅公主在這個場合突然想到然後突然就提了出來。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善治郎,雖然對這個提議感到有點反感,有點不對勁,但還是將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下子脫口說出。

  「芙蕾雅殿下。我當然理解殿下您的這些話都不是出自真心,但就算如此這個發言也有些玩笑開過頭了不是嗎。

  斯卡謝大人是極為優秀的戰士,雖然她也許有得到來自天賦的恩惠,但能擁有那樣的身手,多半還是因為她以非同尋常的努力鍛鍊自己的緣故吧。

  可您卻無視她這份希望以戰士的身份生活的意思,強迫要求她以女人的身份生活。這份罪孽有多深重,芙蕾雅殿下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嗎」

  按照善治郎的想法,既然芙蕾雅公主對自己的褒獎話語越來越升級,那麼乾脆現在站出來扮黑臉給她潑點冷水好了。可是這個意思看起來完全沒能傳達到給對方。

  「啊……」

  【這個笨蛋!】差點這麼衝動的罵丈夫一句的奧菈臉上瞬間就布滿了焦急的神色,但這些都已經晚了。

  聽到善治郎的叱責,芙蕾雅公主笑得像朵綻放的花。

  「確實如此。非常抱歉,我這個玩笑開的有點太過火了。但是,聽到剛才那番話後我更確信了。果然,只有善治郎陛下,才是成為我理想中丈夫的最佳人選呢」

  說完還向善治郎送了個秋波。

  「啊……」

  這麼一說的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芙蕾雅公主,一直抓住「善治郎擁有平等對待女性的人格」這一點為根據,來強調善治郎是自己理想中伴侶的主張。

  而剛才善治郎做出的形式上雖然是叱責,但內容主旨卻是應該遵照斯卡謝自由意志的發言,很明顯屬於對芙蕾雅公主的主張表示肯定之意的話。

  「原來如此,芙蕾雅殿下的眼力果然了不起吶」

  苦笑的女王奧菈的表情當中,開始浮現一絲打算放棄了的神色。

  「好了,芙蕾雅殿下的芳心是多麼的被夫婿殿下虜獲這點我已經理解了。但是

  以我們的立場,光是靠男女雙方的心情可無法讓婚姻關係成立,關於這點殿下您也很清楚吧」

  女王奧菈的這句話,讓會談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王侯貴族們的婚姻所看重的,不只是結婚雙方情感上有多麼滿足,更多的還是要看兩家可以獲得什麼好處。

  交涉從現在開始才是正戲。

  對這點都非常明白的女王和公主,同時各自繃緊了表情。

  「那是當然。我,非常確信如果我能嫁到這邊來,一定可以給我們兩國帶來最美好的未來」

  「哦?可以詳細說說您的根據嗎?雖然說來丟人,但我國對於跨越國界的婚姻這種事,可是生疏的很吶」

  奧菈的這句話並不是說謊。在王家=擁有血統魔法之人的南大陸,王族的婚姻原則上只能在國內找對象。比起和他國血脈結合的好處,自國的血統魔法外流所產生的危害要大得多。

  所以剛才奧菈的那番話,背地裡就是「在我們這邊,本來可是沒有將外國人招進來成為自家一份子的文化的。想讓這種做法強行通過,就給我拿出相應的好處出來」的意思。

  大概是這些背地裡的意思準確傳達到了吧。

  坐在沙發上的芙蕾雅公主擺正了姿勢,深呼吸了一次後,冰藍色雙眼炯炯有神的開始描述自己的主張。

  「好的。首先,我國在北大陸是屈指可數的先進國之一。雖然國土面積並不廣闊,適合農業耕種的土地不多人口數量也達不到大國水平,但說到技術能力方面,我國有著不輸給任何國家的自負

  而我,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所以當我嫁到這邊的時候,當然不會身無長物獨自前來」

  「您會帶來什麼?」

  「文化,以及維持那些文化的專業人士們。

  我畢竟是在北大陸這異文化圈中出生成長的女人。當然,如果二位能允許我嫁過這邊來,我也打算為了適應這邊的文化而進行不遺餘力的努力。

  然而在實際情況中,我應該還是很難光靠這邊的文化生活下去吧。

  因此,我認為把能在一定程度上再現烏普薩拉王國文化的人才帶來這邊是必須的」

  「唔,烏普薩拉王國的文化,嗎。您能說說具體指什麼嗎?」

  「好的。首先無論如何都必不可少的,就是『鐵』和『船』了呢。烏普薩拉王國是以鐵之力量立國,靠進出大海強國的國家。如果缺少了這兩樣的東西,烏普薩拉也就國將不國了」

  「嚯」

  女王奧菈像是被勾起了興趣一般,雙眼眯了起來。

  嚴格來說,芙蕾雅公主剛才的發言其實是在撒謊。

  雖然鐵和船乃構成烏普薩拉王國文化的根基這點的確是事實,但這個事實並不能成為「被嫁到外國的公主,希望能在外國再現的文化」這一做法重點對象的憑據。

  如果真有那種嫁出去後會懷念母國的鐵器,沒有母國的船隻就會感覺寂寞到不行的女人,那大概只會是某個相當老練的女海賊吧。

  嘛,雖然是這位芙蕾雅公主的話,說不定她還真有那種身份。但一般女性王族嫁到他國時,會帶去的母國文化都是更接近日常生活的類型——具體來說,就是和飲食以及服飾有關的種種。

  廚師和裁縫,或者是專攻某種作物的農夫或者牲畜飼養者,這類人才雖然經常會作為陪嫁人員被帶上,但連鍛造師船工也一起同行的可能性,本來是不會有的。

  可就算如此,芙蕾雅公主還是一上來就提到了『鐵』和『船』。這都是因為早在瓦倫迪亞的時候,她就已經看穿了嘉帕王國目前最渴望得到的就是這兩件東西。

  現在芙蕾雅公主處於賣家的立場,而這種時候她一貫的主張就是:首先要拿出買家想要的東西吸引住對方再說。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叫賣』,女王奧菈雖然表面上表情不變,但內心裡已經開始為對方在這件事上的認真程度感到驚訝。

  「放眼北大陸也屬先進國的國家的鐵和船嗎。這個倒真是相當有魅力。可是,烏普薩拉王國,是肯將重要的公主和那麼先進的技術一起白白送人的大方國家麼?」

  當然,奧菈清楚絕對不會是這樣才故意這麼問的。

  而是【交出自己國家的第一公主、鐵、還有船。你們想換回什麼?】的意思。

  芙蕾雅公主又深呼吸了一次,挺直了背脊。

  「是。雖然由我自己說有點那個,但我可是繼承了烏普薩拉王國正統血統的第一公主。這樣的我如果以普通形式成為善治郎陛下的側室,旁人一定會將烏普薩拉王國的地位視作低於嘉帕王國吧。

  這種事,對今後兩國的『對等關係』構築上可能會產生諸多不便」

  「要構築『對等關係』的話,確實是如此」

  對於嘉帕王國來說,其實並沒有特意構築兩國對等關係的必要。當然,嘉帕王國這邊居於人下雖然絕對免談,但如果烏普薩拉王國主動降低自己的地位那倒是無妨,不如說嘉帕王國非常歡迎這種情況。

  在女王閃爍其詞的時候,銀髮公主還在繼續說。

  「這種時候,我就想到了【兩位陛下為了守護我的立場,而賜予我特別的地位】這個方法」

  「特別的地位?」

  「是的。希望能賜給我一個和王家有關係的公爵爵位,以及一塊有海岸線土地的領地」

  「哦,您是說,給您一塊領地嗎?」

  即便面對女王因一瞬間表情變得險惡而產生的壓力,芙蕾雅公主也毫不認輸繼續說了下去。

  「在那片領地里,我會首先興建一處造船廠。在那裡為嘉帕王國、烏普薩拉王國兩國建造船隻」

  「造船廠的工匠,都是從烏普薩拉王國叫來的嗎?」

  「是的。至少領導主要工作的人是必須叫來的吧。但是,光靠那些人絕對會出現人手不足的情況,所以我想在有需要的時候得讓當地的船工們來幫忙了」

  「原來如此」

  聽完芙蕾雅公主的提案,奧菈暫時陷入了思考。

  造船廠允許嘉帕王國的工匠們進入,這代表烏普薩拉王國沒有打算隱藏那些造船技術上的秘密。雖然在最初期階段,船隻建造可能還得以芙蕾雅公主帶來的船工為主導進行,但連續建造幾艘船後,這邊的船工們應該就積蓄到足以只靠自己造出大型帆船的技術了吧。

  女王奧菈特意確認了一下。

  「雖然造船的主要材料是木材,但應該有一部分零件也會使用鐵為材料吧。那些零件,也全是在這邊製造嗎?」

  「是的,我同樣會把本國的鍛造師們也招到這邊來。但如果動真格展開造船工作,同樣會出現光靠他們人手不足的情況吧,所以,這方面我同樣也打算借用嘉帕王國鍛造師們的力量」

  也就是說,和造船技術相同,在冶鐵技術方面烏普薩拉王國也會積極向嘉帕王國傳授。

  「唔」

  奧菈再次陷入思考。

  建造大型帆船的技術,優秀的冶鐵技術。在奧菈看來,不管哪一種都是自己萬分渴求的東西。尤其是冶鐵技術,那其中當然也會包含如何建造高性能煉爐的方法。而有了這種爐子的話,玻璃的研究一定會產生飛躍性的進展。

  如果能得到這些,做出相當程度的讓步也未嘗不可。

  奧菈偷偷瞄了身邊的丈夫一眼。

  雖然對吞著口水守望這邊的丈夫不好意思,但如果奧菈放跑這麼好的機會,那她就失去了作為一國之主的資格。

  「公爵領成立的條件呢?」

  「和嘉帕王國一般的貴族領相同就可以了吧。從屬王國,每年上繳固定數額的稅款。作為代價,領地擁有王國承認的自製權」

  「和王家有關的王家分家領主貴族和獨立的地方領主貴族,待遇可是相當不同的哦。最大的差別,就在領地繼承人的任命權上。

  地方領主貴族的話,領主擁有指任自己繼承人的權力。而王家分家貴族的話,繼承人是誰只能由當代國王決定。

  作為代價,地方領主貴族就算有王族的公主下嫁過去,原則上也無法染指王位繼承權。但如果是王家分家的話,就可以獲得排序非常靠後的王位繼承權」

  「如果是那樣的話,繼承者的指定權就交給陛下也無所謂。只是,【同時擁有嘉帕王國血統和烏普薩拉王國兩國血統的人可以優先成為爵位繼承者】,這點還望能定成明文的規定

  當然,嘉帕王家的王位繼承權就不需要了」

  「烏普薩拉王家的王位繼承權也得放棄哦」

  「好的,我知道了」

  語言上的交鋒還在繼續。

  剛才奧菈取得的成果,就是芙蕾雅公主已經特意在「王位繼承權」的問題上,明確的說出了「嘉帕王家的王位繼承

  權不需要」這句話。

  另外如果沒有奧菈剛才最後那句叮囑,芙蕾雅公主和善治郎的孩子或者那孩子的子孫,將來就有可能獲得烏普薩拉王國的王位繼權。

  如果那樣,那麼只要藉助召回本國王位繼承權所有人的名義,嘉帕王家的血統魔法『時空魔法』就很有可能被烏普薩拉王國盜走。

  而且,雖然芙蕾雅公主現在還不知道,但善治郎的血統中不僅含有嘉帕王家的血統魔法『時空魔法』的素質,還含有夏洛瓦王家的血統魔法『付與魔法』的素質。

  在這些內情都不能表面化的前提條件下,女王奧菈想方設法的編織各種對策。

  「雖然沒有血統魔法的王家出身的芙蕾雅殿下可能很難理解,但在這南大陸,一個國家裡血統魔法使用者的數量,對這個國家的國力有著非常大的影響。

  可是,現在我國之中可以稱作血統魔法使用者的,只有我和善治郎,以及我們剛剛出生的幼子卡爾洛斯三人而已。就因為這個,國內的貴族們才會在夫婿殿下『迎娶側室』這個問題上囉嗦不停。

  所以這個備受關注的側室,首先必須要接受【我有幫助王家增添血統魔法使用者的義務】的前提才行。故此,我有些相關的事前承諾必須先從殿下你這裡得到」

  雖然對方的話有點兜圈子,但稍微一思考就理解了奧菈意思的芙蕾雅公主,帶著稍微生硬的表情給出了自己的提案。

  「……也就是要調查我的子孫們有沒有時空魔法的素質吧?那麼,如果公爵位繼承者候補是複數的場合,爵位由沒有時空魔法素質的人優先繼承,有素質的人就過繼給王家做養子好了。但是,如果因為某些原因出現【不存在無素質爵位繼承者候補】的情況,希望到時王家能讓某位有素質的前繼承者候補恢復原來的身份回來繼承爵位。請問這樣可以嗎?」

  「唔嗯,這麼做甚為妥當。另外,就算『本人沒有血統魔法的素質』,也可能將素質以潛在形式傳給下一代,所以這些繼承者候補的婚姻,事前都必須獲得王家的許可。這是一條在法律上對我國上級貴族全都通用的法規,希望您能老實接受」

  「……我知道了」

  「然後就是關於領地的武裝問題。既然是王家分家的領地,那麼也有讓國軍進駐成為領軍這一選擇哦」

  「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擁有獨立的武裝部隊。地面上的警備姑且不提,如果港口安全的無法確保,可是會影響今後我要做的事的」

  「哦?也就是說殿下你,打算將來在那個港口獨自和母國進行大陸間貿易嗎?」

  面對眼神一下變得非常銳利的奧菈,芙蕾雅公主幹脆的說出了回答。

  「當然,我會從貿易所得利益中按正常比例抽取一部分,作為稅收交給王家的」

  「不行,再怎麼說這件事我也不能同意。大陸間的貿易,只能按【僅限嘉帕王家與烏普薩拉王家兩王家之間一對一貿易】的形式進行,這是不可動搖的大原則」

  「那麼,造船廠造出的船隻又該怎麼算呢?船隻的買賣原則上也屬於貿易的一環吧?」

  「造船廠造出的船隻,直到第十艘為止,偶數番號的船都無償提供給烏普薩拉王國。如果烏普薩拉王國想要更多的船隻,那麼第十艘之後造船廠造出的每艘船下水後都要先駛往瓦倫迪亞港,然後在那裡由兩王家就新船進行相關的買賣交易」

  這全是奧菈為了將大陸間貿易引導至以嘉帕王家為主導的形式,而苦思後做出的策略。

  即便對嘉帕王家來說,無償讓出五艘大型帆船也是一個非常肉疼的選擇。但那和芙蕾雅公主的港口插足大陸間貿易所帶來的損失相比已經相當便宜了。

  雖然將來會變成怎樣沒人知道,但至少在芙蕾雅公主在世期間,她的那個港口的風氣比起嘉帕王國肯定還是更偏向烏普薩拉王國。

  如果這樣一個港口能夠和烏普薩拉王國本土直接進行貿易,那麼在整個大陸間貿易中嘉帕王家的立場一定會變得大幅劣於烏普薩拉王家。

  可如果就這樣講芙蕾雅公主的提案全部一腳踢開,導致失去她同時獻上的冶鐵技術造船技術,那又太過可惜了點。

  那麼,不如提供給對方近期內最渴望的東西,以此來誘導對方在條件上做出緩和的讓步。

  「無償提供五艘大型帆船,嗎……」

  這回,輪到芙蕾雅公主陷入苦思了。

  烏普薩拉王國雖然號稱技術先進國,但國力本身最多也就是中等國家的程度。對這樣的烏普薩拉王國來說,能夠無償得到五艘大型帆船可說是非常有魅力的條件。

  當然,如果考慮到未來的發展的話,奧菈承認芙蕾雅公主的港口擁有獨立貿易權帶來的利益更大這點可謂一目了然,但要獲得那樣的結果畢竟太花時間,時間那麼久的話,就算不勉強去占上大陸間貿易的主導權位子,烏普薩拉王國也能獲得十足的利潤了。

  那麼就這麼接受奧菈的提案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吧。雖然芙蕾雅公主想這麼決定,但這裡面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就是【和握有國事決定權全權的女王奧菈不同,芙蕾雅公主的立場終究只是一名公主】這個情況。

  這麼一說的話,雖然芙蕾雅公主沒有得到本國的父兄允許就提出了求婚申請這件事本身也問題不小,可事關大陸間貿易的決策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事情。

  芙蕾雅公主她,是以「為了母國去開發和南大陸的貿易通道」為名目,才接收了『黃金木葉號』進行航海的。

  可以說,大陸間貿易這件事上她是依照事前得到王者敕命行動的。

  因此,遇到現在這種重要決斷的場合,她很難僅靠自己的判斷做出選擇。可就算她想向比自己更高位的人物請求判斷指示,本國又在遙遠的海洋另一邊。

  「……也對呢。那麼,那個港口如果要進行貿易需要嘉帕王家本家的許可,這一點可以明文寫入法律法規中嗎?

  如此一來,這個港口便能一直保持在隨時可以進行貿易的狀態,在有需要時向王家尋求一下許可就行了」

  芙蕾雅公主為了儘可能保住將來公爵領可以和烏普薩拉王國直接貿易的可能性,不離不棄的繼續和奧菈交涉著。

  ◇◆◇◆◇◆◇◆

  「那麼我這就先告辭了。今天托二位陛下的福,進行了一場非常有意義的會話,對此我深表感謝」

  「不,我們這邊才是聊的非常開心。近期一定會再好好談一次的」

  「如果芙蕾雅殿下您能感到開心,那就是我們的榮幸了」

  互相笑著道別的女王和公主旁邊的善治郎,勉勉強強才裝出一張笑臉。

  終於,芙蕾雅公主和護衛女戰士隨著一聲關門聲走了出去,確認二人已經離開的善治郎,像是突然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噗通一聲癱倒到沙發上。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進行有意義的會話呢」

  面對丈夫難得一見的諷刺,女王一時無言以對只能保持沉默。

  這個場所里雖然只有奧菈和善治郎,但卻也算是位於後宮之外的王宮房間。所以善治郎對女王的這句話說得還算客氣。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口氣聽上去才更顯得很冰冷。

  「…………」

  實際上,善治郎也不是真想對女王立場的奧菈表示什麼不滿。

  就像善治郎說的那樣,在女王立場的奧菈看來,這段時間確實過得意義非凡。獲得冶鐵技術和造船技術。還有和北大陸的大陸間貿易占據主導位置。既然湊齊了如此多的好條件,那麼將這整件事一腳踢開的選擇可以說已經根本不存在了。

  目前,芙蕾雅公主成為側室這件事雖然還無法定死。但組成搭檔和她結伴共同參加婚禮這個對方最初的請求,基本上已經相當於一定要答應下來無疑。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芙蕾雅公主真成了側室,大陸間貿易也不是光靠嘉帕王國單方面點點頭就能開始的。最終必須等到芙蕾雅公主乘『黃金木葉號』回一次北大陸,從本國的父王那裡獲得許可然後再返回這邊時才行。這最快也得是一年多之後的事了。

  現在做出的決斷基本上都只是芙蕾雅公主的獨斷,整件事今後還有著十足的遇挫可能性。

  然而就算如此,整個事件有著「順利的話會產生個側室」的大發展趨勢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對這件事比什麼都覺得討厭的善治郎,不由自主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就是所謂【哪怕有所覺悟,該來的東西總有一天還是會來】嗎。

  「善治郎,我是女王而你是王族。比起私情要把國家利益擺在優先位置,所謂王族就是如此」

  一邊說出這種嚴厲的台詞,女王一邊在善治郎身邊坐下,然後朝丈夫膝頭緊握在一起的雙手伸出自己的左手。

  雖然乍看上去是很自然的動作

  ,但奧菈是拼命壓住自己內心的恐怖心情後才這麼做的。

  要是丈夫的身體避開在他身邊坐下的自己怎麼辦?要是丈夫將自己伸過去的左手擋開怎麼辦?

  但是,奧菈這些負面的擔心最後全成了杞人憂天。

  善治郎鬆開握在一起的雙手,然後將妻子的左手還有右手拉起來握住。接下來,進入和奧菈十指相扣狀態的善治郎,扭過頭沖身邊的妻子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不才雖然能力有所不及,但還請您多多指教啦」

  雖然措辭生硬,但靠善治郎柔和的口氣和溫柔的笑容,還有從他指尖傳來的體溫,終於完全解除了女王的恐懼和緊張。

  「嗯。王族首先要考慮的是王家、王國的繁榮。但是,在和那個第一目標不矛盾的範圍內,王族追求個人的幸福。這種行為決不是應該遭到非難的事。我也會儘可能提供協助的」

  「這話聽著真讓人安心」

  於是,女王和王配就這樣,度過了一段手握手、肩並肩、彼此分享體溫的,讓人感覺心曠神怡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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