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私人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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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國之王要私下招待身為他國王族的善治郎,這種活動必須做很多前期準備。

  結果嘉帕王國王配善治郎,與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國王布魯諾三世的私人會面,是在公式謁見兩天後進行的。

  走過走廊時還帶著十幾名護衛的善治郎,帶進國王私人房間的隨從卻只有五人。

  這五人分別是統領侍女的伊妮斯、年輕侍女凱特、護衛騎士納塔里奧,護衛隊總負責人普喬爾將軍,以及善治郎還不是很熟悉的,一名年輕的騎士大隊長。

  讓五名男女在自己背後站好,善治郎坐到了沙發上。

  而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是一名白髮老人——布魯諾王,以及坐在他左側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果然,朱瑟佩王太子也到場了)

  「本日承蒙二位的招待,實在是非常感謝。布魯諾陛下,還有朱瑟佩殿下」

  「哪裡,我們這邊才是,勞駕您受累過來一趟真是不敢當吶。善治郎陛下」

  「抱歉我也過來叨擾了,善治郎陛下」

  「您這是哪裡的話,朱瑟佩殿下。不僅是布魯諾陛下,能有機會這麼近距離的與殿下碰面,讓我不勝惶恐呢」

  嘉帕王國的王配,與雙王國的國王和王太子這麼簡單的互相問候了一番。

  朱瑟佩王太子也會到場這件事雖然邀請函上沒有寫,但善治郎等人也早就猜到這種情況了。看著這樣的善治郎毫不動搖的和朱瑟佩王太子打招呼,白髮的老王嘴邊露出一個微笑。

  「好了,雖然會被說人一變老就會變得性急,但朕天生就是這個性子。所以雖然朕知很不解風情但還是要真奔主題了哦,善治郎陛下」

  「好的,當然可以了。其實我這邊也希望您能這麼做呢」

  面對越過那些不疼不癢的閒聊開場白環節,乾脆的直接切入主題的布魯諾王,善治郎努力做出笑容點了點頭。

  實際上,善治郎也確實希望能少說廢話直接談正事。

  如果是拉法埃羅·馬凱努斯或者已經是基傑侯爵夫人露西塔那樣長於觀察力、洞察力以及交涉力的人物,即便是閒聊也能當做有效收集情報的情報來源利用吧,但王族履歷只有區區三年的善治郎,做不到那麼細緻入微的觀察。

  似乎是對善治郎的承諾很滿足,老王微微點了下頭後開了口。

  「首先比什麼都要緊的,是讓朕為在謁見之間發生的事向善治郎陛下您陪個罪吧。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也請允許我為事前沒有任何聯絡就讓那種事態發生一事向您謝罪。實在是非常對不起」

  雖然幅度很小,但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都一起向善治郎低下了頭認錯。

  不必說,這種情況是很罕見的。

  就算再怎麼私人的場合,這個場所里的外人也不會只有善治郎一人。

  伊妮斯和凱特這兩名侍女先不提,護衛騎士納塔里奧、普喬爾將軍、以及年輕的大隊長,有著相當地位的嘉帕王國人現在這裡可有好幾位。

  所以雙王國的現任和下任國王一起向嘉帕王國王配低頭這件事,恐怕根本就無法向外界隱瞞吧。當然了,因為現在是私人會面,所以不可能就因為這麼一件事決定兩國的上下關係,但這其中仍舊包含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巨大影響力。

  (原來如此,這是真真正正的『賠償』吶。作為偷襲一樣利用我的代價,給了我個曾有國王與王太子一起向我賠罪的功績)

  雖然說是私人場合,但當著其他第三者的面賠罪,是屬於無論如何辯解也沒用的決定性行為。既然如此這件事應該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讓陛下和殿下一起這齣這種話,我實在是不敢當哇」

  原本,比起靠交涉獲得最大限度的利益,善治郎就更重視交涉後不要留下禍根之類的問題。所以他的這句話,其實就是謁見之間發生的事我會就此收手的意思。不過話雖如此,也不代表整場會談要就此結束了。

  「那麼,關於這件事的種種,就全都到此為止吧,請問可以嗎?」

  聽到善治郎這麼確認,老王和王太子和善治郎預想的一樣,一起露出苦笑表示了否認。

  「不,只是半調子的說明內情的話,將來很容易留下禍根吧。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朕覺得大家還是推心置腹的把一切都講明了的好」

  「現在,就請允許我們把自己的立場扔在一邊,向善治郎陛下仔詳細說明一下這其中的緣由吧」

  該說不愧是父子麼,簡直就像是用同一個人的聲音分飾兩個角色一樣,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毫無間歇的相繼給出了回答。

  (原來如此,剛才的賠罪最多也是針對突然襲擊這點而已,為何要把我捲入這個問題本身現在仍懸而未決)

  自己已經徹底無法脫身了,領悟到這點後反而有了主心骨的善治郎微妙的換個姿勢,然後乾脆的開了口。

  「我明白了,請讓我聽聽看吧」

  當然了,對於他國的王族再怎麼說也不會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去。

  『推心置腹』這句話其實很大程度上只是個幌子,布魯諾王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說明,應該有一半以上都是專門應付外人用的遮掩說辭吧。

  「最根本的問題,果然還是朕在位時間過長這點。王座由一人占據了長達五十年,周圍的人還把這當成理所當然的情況。

  當然,大家也都不是笨蛋。就算是國王也並非是不死的,所以大家腦子裡都理解一個國王的統治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他們還是希望這種虎頭蛇尾的局面可以再維持一下,至少在他們自己還活著期間,現今的狀況——也就是朕的統治可以持續下去,他們是這麼向朕懇求的」

  「原來如此」

  布魯諾王的說明雖然屬於聽上去比較合理的表面說辭,但也絕不是謊言。因此,在善治郎聽來這應該是相當有說服力的理由。

  「的確,諸位臣民希望布魯諾陛下的統治能延長哪怕多一天也好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

  「唔嗯,因為這是他們出於對朕的忠誠心而產生的想法,所以朕也不好隨便拒絕。但之前朕也對他們說了很多次了,朕並非不老不死之人。

  朕所建立的體制已經死板到了近乎僵硬的狀態,因此考慮到朕死後會產生的問題,朕覺得即便多少會引起一些混亂,也應該趁現在把王冠讓出去比較好」

  當然了,有那麼多貴族在王位繼承問題上不給老王好臉色看,實際上肯定不會僅僅是因為這種聽著好聽的理由。

  有人認為只要能將繼承延後,自己就也有可能坐上王位。

  有人雖然和布魯諾王建立了良好關係,卻和朱瑟佩王太子很疏遠,因此不歡迎世代的更替。

  更有甚者,將靠繼承問題引發雙王國國內混亂本身作為目標的,猶如國賊一般的人,也不能斷言完全不存在。

  總而言之,讓身為他國王族的善治郎涉足這方面的問題,對他來說就和主動往無底沼澤里跳沒什麼分別。

  (嘛,雖然目前來說,感覺沼澤的泥水已經沒過我的雙腳了)

  像是為了把越來越朝消極方向發展的思緒甩開一樣,善治郎也開了口。

  「我理解您考慮的有多麼深遠了,能想到剛才您說的那個地步的陛下的深思熟慮實在令人佩服。說來丟臉,我是個滿心都只顧著怎麼去愛妻子的人,所以腦子裡從來沒對那之外的事多加考慮過」

  哎呀,真是讓人不好意思。善治郎帶著這樣的意思故意擦了擦臉上的汗。

  善治郎的言外之意很簡單。

  也就是以「我,只是為了女王奧菈來這邊請治癒術士的。到這件事有明確結果為止,我都沒心情陪你們瞎折騰」的意思來牽制對方。

  輕而易舉就聽懂了善治郎話中話的老王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嘉帕王國的女王夫婦真的就如傳聞中那般恩愛吶。實在讓朕羨慕。

  不過,這方面您不必擔心。朕已經和吉貝爾法王家商量過了。在奧菈陛下預定臨盆的日子前一個月內,吉貝爾法王家將派出一名治癒術士讓其一直留在嘉帕王國,他們現在就正在準備這件事呢」

  然後,告訴了善治郎這個他預想之外的吉報。

  「這是真的嗎?」

  因為以完全超出預想的節奏完成了此次出訪的目的,這讓首先感到的困惑和猜疑心的善治郎並沒有高興的很厲害。

  而他的這個反應,在某種意義上可說以說很正確。

  「那是自然。不過,現在能和您約定隨時向貴國派遣治癒術士的時間就僅限那一個月。除此之外時間帶的緊急情況出診我們就無法向您保證了。畢竟,若想隨時有人應對緊急出診的話,就必須讓某位術士空出預定專

  門待機才行,而吉貝爾法王家的治癒術士們,行程預定都是早就排滿了的」

  「……對此我能理解」

  對布魯諾王的這番叮囑,善治郎嘆了口氣這麼回答道。

  雖然懷孕期間母子最危險的時候肯定是臨產那一刻,但也不代表懷孕期間就完全不會出其他問題。

  最理想的情況,是奧菈的身體情況一有突變,善治郎可以立刻用『瞬間移動』來雙王國接治癒術士過去,然而現在對方卻在事前就表示這種事辦不到。

  當然了,善治郎也明白布魯諾王是什麼意思。

  想在緊急情況下可以隨時招呼治癒術士過去,說難聽點就是必須「插隊」才能辦到。

  而吉貝爾法王家的那些顧客,幾乎全是走投無路後才來向雙王國求助的傷病患者。這些人大多都是擁有一定程度以上財力和權力的他國王族或貴族。

  在這種人組成的隊伍里插隊,插隊者嘉帕王國不必說,連允許這種情況的雙王國也會招來不必要的怨恨吧。

  「因此,朕有一個提議。如果善治郎陛下那麼顧慮奧菈陛下的身體健康,那乾脆以半年為單位僱傭一名治癒術士,再帶上此人一同歸國如何?當然了,這種做法所花費的金錢要更多些,但相對的只需要經歷最小限度的衝突就可以了事了哦」

  如果因為「緊急」的理由半道插隊的話,與被插隊的人之間必定會產生衝突。

  既然如此,那不如從最開始就簽訂長期契約,把某位治癒術士整個包下來比較好。雖然這種做法相當耗費金錢,但如果善治郎無論如何都不接受的話,這個價格也不是不能商量。

  話雖如此,這種做法的好處也太多了些。

  「這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對善治郎故意把猜疑心表露出來的歪頭不解動作,老王露出一個仿佛會加深臉上皺紋一樣的笑容,點了點頭。

  「至少以前有過前例吶。不過要簽訂這種程度的契約,光靠朕支會海涅迪克特一聲可不夠。這方面應該還需要善治郎陛下您自己親自去和對方進行交涉吧」

  剛才提到的海涅迪克特,是指吉貝爾法王家的現任法王——海涅迪克特一世。

  雙王國正如其名,是有兩個王家、兩名國王並立的國家。

  夏洛瓦王家的國王布魯諾三世,與吉貝爾法王家的法王海涅迪克特一世,原則上地位是完全對等的。

  而作為吉貝爾法王家成員的那些治癒術士們,當然都歸海涅迪克特法王管轄。布魯諾王並沒有靠強權硬指使他們的立場。

  「原來如此……」

  善治郎暫時思考了一下。

  考慮到奧菈的身體狀況,當然是越早把治癒術士帶回去隨時守在她身邊以備萬一越好。

  問題就在於這種做法的風險和回報比例是否適合。

  (既然這個方法是布魯諾王主動提出的,那對方不可能只是說說而已。不過,布魯諾王在這件事上最多只能先和海涅迪克特法王通通氣而已。剩下的事,得由我自己去說服以法王為首的吉貝爾法王家。

  既然如此,反正現在也已經定下臨產月會派遣治癒術士的契約了,如果那個過程太花時間的話,乾脆選擇直接就此撤退的做法說不定比較好)

  最危險的臨產時刻讓治癒術士照看,其他懷孕時間就交給米歇爾醫師。這種做法應該已經可以確保相當程度的安全。

  要是一個不小心拖延善治郎在雙王國的滯留期,進而導致懷孕中的奧菈擔心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只不過,朕這邊也是有各種預定的。雖然提出這個建議的朕這麼說不太合適,但直到朕的退位和朱瑟佩的即位這兩件事上了軌道為止,朕都沒有把善治郎陛下您介紹為海涅迪克特的空閒。這實在讓朕過意不去」

  「……這樣啊」

  理解了布魯諾王這番話言外之意的善治郎,為了忍住自己想長嘆一口氣的衝動可是大大的拼戰了一番。

  雖然最後理性總算是獲得了勝利,讓善治郎不必顯露出任何特別表情便可以了事,但那份衝動可是原原本本的在他肚子裡留了下來的。

  (啊啊,是這樣的把戲嗎。也就是說,想要長期借走治癒術士的話,我就必須留下了觀望直到王位繼承問題得到解決。他就是這麼個意思吧,這隻白毛老狐狸)

  布魯諾王對善治郎的主動性、行動力、以及其他能力都沒有任何期待。

  說穿了,就是善治郎被人家當成活生生的驅魔人偶了。

  在身為他國王族的善治郎的面前,即便是雙王國的貴族,也不敢打破與布魯諾王「王與臣下」的表面關係。這也意味著,布魯諾王有著僅僅是指這樣就足以實現他目標的把握。

  「就像善治郎陛下期望的那樣,朕也希望善治郎陛下您能儘早帶著治癒術士回國,而所以會盡最大努力儘早收拾掉眼前這個事態的」

  布魯諾王這句追加的話,翻譯過來就是「想要我們派遣治癒術士長期留在你們那裡的話,就給個面子到王位繼承問題解決為止都暫時留在這裡吧」的意思。

  「因為這麼一來善治郎陛下滯留我國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會延長,所以我國為了不讓善治郎陛下感到不自由可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哦。

  不管您有什麼要求,都可以向普洛伊侯爵家的露柯蕾夏提。那個女孩就是被朕授予了這種程度的權限吶」

  看來那位負責照顧善治郎的金髮少女,肯定是這位國王大人直接任命的美人計首席執行要員了。

  善治郎故意的大大嘆了一口氣。

  「這個,非常感謝陛下您的關心。只是,我從最開始就和本國約定好要定期返回嘉帕王國的,所以應該沒什麼機會感到有哪裡不自由」

  然後,進行了這種最大級別的敲打。

  正是因為這種時候有『瞬間移動』這種犯規級別的魔法,嘉帕王族才會一貫保持強勢。

  善治郎雖然因為魔力量有一天只能用兩次的限制,但在活動期也要走一個多月,在雨期和酷暑期則根本無法通行的嘉帕王國到雙王國行程,他靠魔法一瞬間就能走完。

  對善治郎的回答,布魯諾王一邊撫摸著他長滿白鬍子的下巴一邊問道。

  「唔嗯?既然如此,那您即便是配合這邊的安排隨意在我國滯留也沒有任何問題了,朕可以這麼認為嗎,善治郎陛下?」

  對老王的這個問題,善治郎略微思考了下後,點了點頭。

  「是的。不過話雖如此,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始終是妻子奧菈陛下的健康。視本國的狀況而定我的預定也有能做出更改,所以現在我無法斷言一定能陪二位走到最後」

  「啊啊,這個無妨。到了那種場合,就按原先說好的在奧菈陛下預定出產的日子前一個月把治癒術士派過去便可以了吧」

  「那當然是可以了」

  如此,雙方以大致口頭約定為名的契約便宣告成立了。

  到夏洛瓦王家的王位繼承問題大致得到解決為止,善治郎都會留在雙王國,並為了幫忙解決問題盡力。

  然後,當善治郎被承認對繼承問題的解決做出了一定程度以上貢獻的時候,布魯諾王會為派遣治癒術士一事,替善治郎向海涅迪克特法王說好話。

  這麼乍一聽的話,雙方各自的付出收入似乎並不公平,但如果把能無條件的定下在奧菈臨產前的一個月就把治癒術士派遣過去的約定當做預付報酬來看待的話,善治郎這邊可以說已經充分賺回本了。

  說實在的,光是能確實定下這個協約,對善治郎而言他來雙王國的目的就可算是已經完成了九成。

  所以,善治郎才那麼乾脆的給出了大斧。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我的力量能幫助陛下到什麼地步,也無法保證可以陪陛下走到最後,但可以的話,我會盡到自己那一份微薄之力的」

  「唔嗯,那就萬事拜託了哦,善治郎陛下」

  對善治郎的回答,白髮的老王露出好像很滿足的笑容。

  到目前為止,除了最開始時打過一聲招呼外一直都像個背景一樣沒有做出任何發言的朱瑟佩王太子在見證了契約成立後,用保持著遵守禮儀的坐在沙發上,同時又微微把身子向前探的姿勢突然開了口。

  「那麼,善治郎陛下。雖然匆忙了些,但我現在就有件事想拜託您幫幫忙,您願意聽一下嗎?」

  到目前為止,即便進入視野也會被自己半自動的把意識從他身上轉移開的朱瑟佩王太子的這句話,讓善治郎感到有點出乎意料。

  「好的,請說」

  將自己的坐姿從正面面對布魯諾王,修正為朝向朱瑟佩王太子方向的善治郎,重新打量起這位夏洛瓦王家的下任國王。

  夏洛瓦王家第一王子朱瑟佩。

  年齡四十九歲。外表給人的印象

  大致和年齡相符。

  頭髮是明亮的茶色,不過因為年齡的關係其中能隱約看到摻雜了一些白髮。

  瞳孔也是濃重的茶色。因為原本就是垂眼角再加上現在又滿臉笑容,所以看上去完全就是為性格非常溫和的紳士。不過這張臉雖然給人和他父親布魯諾王在某些地方有共同點的感覺,卻和他兒子佛朗西斯科王子不怎麼像。

  畢竟佛朗西斯科王子是金髮綠眼,這種顏色上的差異應該讓人產生那種感覺的最主要原因吧。

  因為彼此現在都坐在沙發上,所以善治郎無法把握朱瑟佩王太子的正確身高,但從對視時不需要特別改變視線角度這點來看,對方應該並不比善治郎高或低很多。

  總而言之,朱瑟佩王太子給人種『溫和又高貴的中年紳士』的印象。當然了,作為大國的下任國家他不可能僅僅是個好好先生,所以不必說,善治郎面對他時當然大意不得。

  「首先請容我確認一下,善治郎陛下,您應該知道我國的建國經過吧?」

  「是的,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我也只知道大致過程而已。我記得,應該是夏洛瓦、吉貝爾兩王家率領的來自北大陸的移民團,和此地原住民的沙漠部族之民,一起合力建立的這個國家吧」

  對善治郎的說明,朱瑟佩王太子反覆點了點頭以示同意。

  「正是如此。然後,接納了我們這些移民的原住民沙漠四部族,各自的族長家變成了現在的四公爵」

  「是這樣的」

  這方面的事善治郎也有耳聞。

  在南大陸這邊,不具備血統魔法的家族不論擁有多麼悠久的歷史,也不管其麾下有多少民眾追隨,都絕對不會被承認為『王家』。

  因為這個緣故,在履歷方面明明是後來者的夏洛瓦與吉貝爾家最後成了這個國家的王,而接納他們的原住民的四個部族族長卻變成了四公爵,不得不屈居兩王家之下。

  「因為這些歷史淵源,我夏洛瓦王家的王,有著在即位時都會贈送魔道具給四公爵家的傳統。」

  對朱瑟佩王太子的說明,善治郎「會這樣也很正常」的態度表示理解。

  夏洛瓦、吉貝爾明明是後來者,最後卻可以被原住民的四部族承認為自己的國王,這個過程有多麼曲折艱難一點都不難想像。

  作為沙漠之民妥協的條件之一,夏洛瓦家每當有新王登基時都要贈與他們魔道具,這種事完全沒有什麼不能讓人接受的。

  「新王贈給四公魔道具。四公收下後也向新王回禮。只有走完這番流程後,新王才算是初次作為王者被正式承認了哦。

  嘛,不過四公也沒有『不接受新王的贈品』或『不向新王回禮』之類的選擇,所以這其實不過是種儀式性質的習俗罷了」

  不過,所謂政治的世界,就是連這種儀式性的東西也能搞得不清不楚的地方。

  先接受,再還禮。即便是這種只有一個方向的單行道,也能靠各式各樣的走法來表達不同的意思,政治家就是這樣的生物。

  立刻接受贈品,並回贈讓人看了就眼前一亮的美妙禮物,這便是在表達打心底歡迎新王登基的意思。

  相反,如果只是在勉勉強強不失禮的範疇內接下贈品,回禮也是雖然豪華但卻比回贈先王時的禮品遜色那麼一點的東西,這就是在表達不歡迎王位換代的意思了。

  「關於送出去的魔道具,我希望能借用善治郎陛下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提供用來製作魔道具的那種寶玉嗎?」

  要是有人問事關魔道具的話自己在哪裡能幫上忙,善治郎就只能想到玻璃彈珠這麼一點。

  雖然善治郎有點警戒的心境甚至在表情上顯露了出來,但朱瑟佩王太子又帶著像要幫他解除警戒心一樣的笑容並用柔和的語氣做了追加說明。

  「不,並非如此。我想向您尋求的僅僅是『建議』而已。我作為下任國王該送什麼樣的魔道具給四公比較好?我想就這個問題借用一下善治郎陛下的智慧」

  「您說,建議嗎?可我是個對魔法不是很精通的人啊……」

  善治郎帶著困惑表情說出的這句自我評價完全正確。

  在南大陸,只有擁有血統魔法才是身為王族的證明,因此王族和高位貴族中對魔法十分熟悉的人很多。和這些人比,在沒有魔法的世界生活到二十多歲的善治郎的魔法知識,即便被評價為臨陣磨槍的程度也屬於過高評價了。

  然而,朱瑟佩王太子卻又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您可以看一看歷代夏洛瓦王贈與四公的魔道具的一覽表。那其中,也有幾個我自己想到的適合贈與四公的魔道具記載在上面」

  善治郎聽後差點把「既然都已經篩選到那個地步了,那還有必要聽取我的建議嗎?」這句話問出口,不過總算勉勉強強在最後一刻把話咽了回去。

  (不對,是正相反。即便篩選到這個地步,也有必須要聽取我的意見的理由。他的目的大概並非是什麼有益的建議,而是我給出建議這一行為本身吧?)

  想到這一步後,就能很簡單得出結論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和迄今為止一樣的情況。

  此次的王位繼承,是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以近乎偷襲的形式發起的。所以期間所花費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被反對派找到反擊的機會。

  因此,即便是贈與四公魔道具這種小事,他們也希望能儘量少花時間的迅速搞定。

  而這種時候,善治郎的名號就派上用場了。

  有了「雙王國的新王,與善治郎陛下一起選出的魔道具」這樣一層鍍金,四公能拿來當成拖延接受理由的藉口肯定會被削減不少吧,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心裡早就明白,但我個人的能力什麼的,和奧菈的丈夫這塊招牌比起來,真的猶如芥子粒一般微小呢)

  善治郎內心中發出這樣的苦笑。

  迄今為止和善治郎接觸的人,大多都只是把他當做『女王奧菈的丈夫』來敬重的,為了利用這份權威才接近他的,或是想接善治郎的這個地位達成某種目的的傢伙。

  不過因為善治郎自己也要自身能力和大國王配這個地位完全不匹配的自覺,所以他雖然會為此苦笑卻並沒有什麼不滿。

  相反,能這麼簡單就得出朱瑟佩王太子為何向沒什麼用的自己尋求『建議』的理由,反而讓善治郎有一種舒暢感。

  「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我的智慧能不能達到幫上殿下忙的程度,但還請讓我盡一點微薄之力吧」

  「太好了。那就是萬事拜託了,善治郎陛下」

  善治郎的回答,讓中年的王太子露出喜氣洋洋的微笑。

  然後,他又若無其事的拋出另外一句話。

  「那麼,我就也這麼向四公傳達了」

  雖然這句話的語氣聽著公事公辦的,但內容卻是可疑之極。

  善治郎已經預定要與四公的代理人進行私人會面了。

  如果此時讓四公事前就知道「善治郎,接下了要為朱瑟佩王太子就贈與什麼魔道具一事提出建議的工作」這個情報,他們肯定會拿出進一步升溫的熱情來和善治郎交流。

  老實說,這對善治郎而言是個麻煩。

  (不過,這種時候採取從最開始就把一切都挑明的做法的話,行事起來也比較容易吧)

  說到底,如果讓善治郎和與生俱來的王族進行那種話中有話的交涉,那他一點勝算也不會有。

  再說了,總一開始就把自己手上的牌全攤開給對手看這種做法,也比較省事。

  想到這些後重新調整好心情的善治郎,帶著做作的表情開了口。

  「既然如此,那我直接去向來自四公家的各位詢問對方想要什麼樣的魔道具也是可以的吧?當然如果這種做法太又欠考慮的話,我也不會勉為其難的」

  「不,既然善治郎陛下您提出了這個提議,那我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反對的。

  說起來,四公好像每家都送了邀請函給您呢。為了同一件事讓賓客反覆抽時間應對,這種做法也太過失禮了些。

  那麼場所就由我們來準備,請您不必客氣和那四家的人同時見面吧」

  「……這樣可以嗎?」

  在在表面姑且同意了王太子的話的善治郎,同時在內心也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他很輕視四公,不對,應該說是疏遠?但聽聞表面上夏洛瓦王家和四公之間並沒有什麼爭執,那麼這應該都是朱瑟佩王太子的個人看法?)

  想到這點的善治郎用眼角偷偷看了看布魯諾王的情況,結果發現老王至少也沒打算做出什麼否定兒子話語的行為。

  (布魯諾王也沒有否定朱瑟佩王太子的話。既然如此,果然和四公的見面不會很順利嗎?還是說

  ,四公的代理人有什麼問題?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但總覺得朱瑟佩王太子提到四公代理人的時候,口氣和露柯蕾夏很相似啊)

  正好就是在善治郎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說起來,善治郎陛下。您覺得現在跟在您身邊的,普洛伊侯爵家的露柯蕾夏如何呢?因為我個人與普洛伊侯爵家並未要好無所不知的地步,所以對此多少有點在意」

  對這個選擇簡直就像偷窺了善治郎腦子裡內容一樣的絕妙時機提出的問題,善治郎條件反射的做了回答。

  「是位相當機靈的千金小姐,她真是幫了我不少忙。不過既然能讓朱瑟佩殿下特意過問,那看來露柯蕾夏小姐出身的普洛伊侯爵家即便在雙王國中也是相當重要的家門吧」

  「確實如此,露柯蕾夏的『本家』普洛伊侯爵家,是從我國建國之前就一直延續下來的名門。對雙王國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

  上一代普洛伊侯爵夫人,是曾擔當我之後的弟弟——菲利貝爾特乳母的人物。所以現任普洛伊侯爵也算是菲利貝爾特是一奶同胞的兄弟」

  雖然對朱瑟佩王太子突然提出一個陌生名字的做法感到有點不對勁,但善治郎還是帶著好像很感慨的表情連連點頭。

  「那麼露柯蕾夏小姐真是一位超級名門出身的千金吶。我都不知道她的家世居然這麼厲害。特意將這等人物送到身邊,二位的這份周道真是太讓我感激了」

  對著像要隱藏自己表情一樣低下道謝的善治郎,中年的王太子像是為了制止他一樣擺了擺手。

  「不不,您這是哪裡的話。要儘可能周道的款待身為嘉帕王國王配的善治郎陛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露柯蕾夏她雖然還年輕,但對自己的貴族身份也有著充分的自覺。所以陛下不用有任何顧慮,請隨心所欲的使喚她吧」

  隨心所欲的使喚,這句話里搞不好也包含了美人計方面的意思吧。畢竟對於希望得到善治郎血統的夏洛瓦王家來說,善治郎對露柯蕾夏出手這種事他們只會舉雙手表示歡迎,不可能因為這個責難他。

  而露柯蕾夏自己,應該也下了這方面的鑑定決心才對。

  布魯諾王也說了「有什麼要求儘管向露柯蕾夏提」這種話。

  這下沒錯了,名為露柯蕾夏的那名金髮少女,肯定是夏洛瓦王家送來負責勾引善治郎工作的核心人物。

  不過要擔當這個職責露柯蕾夏的外貌也太幼齒了點,所以即便到了現在善治郎也不能斷言剛才的結論絕對沒錯。

  總之,露柯蕾夏和夏洛瓦王家的關係絕對不簡單這點是肯定沒錯了,所以善治郎總覺得自己略微明白了一點露柯蕾夏和朱瑟佩王太子為何都對四公抱有輕蔑態度的理由。

  (夏洛瓦王家和四公爵家的對立。搞不好要比我想像的還要來的深刻)

  「明白了。這裡對我來說終究是未知的土地。能有露柯蕾夏小姐這樣可靠的人依賴實在是我的幸運」

  善治郎一邊再次提升內在的警戒心,一邊笑著這麼回應道。

  ◇◆◇◆◇◆◇◆

  三天之後。

  善治郎在『紫卵宮』的某個房間中,和有著四公爵家代理人名號的人們見面了。

  「初次見面,善治郎陛下。我是埃雷哈琉柯族長家的長女修菈」

  獻上這番問候後,把和奧菈很相似的赤發梳成馬尾髮型的『美少女』低頭行禮。她的年齡大約有十六七歲左右的樣子,以日本的標準就是高中生的年齡。

  「我是現任利亞馮族長的三女,納澤姆。善治郎陛下,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下一個做自我介紹的,是站在旁邊的另一名『美少女』。

  帶點青色的灰色長髮梳成了普通的直發髮型的她,臉上帶著像要眯起同樣灰中摻青顏色眼睛般的溫和笑容。雖然身高比身旁的赤發馬尾少女——修菈矮半頭,但二人的年輕估計是一樣的吧。

  接下來,輪到和她們並排站在一起的兩名『美女』打招呼了。

  「我是被艾連梅塔卡特公爵交付了代理人之職的塔拉耶,善治郎陛下。能得到拜見您尊榮的幸運讓我惶恐之至」

  艾連梅塔卡特公爵的代理人塔拉耶,是四人中唯一有著西洋系外貌的角色。不僅發色是蓬鬆波浪髮型的金髮,連瞳孔也是濃厚的琥珀色。不過,她的膚色略帶一點黑,面孔起伏也小到很難說是完美的西洋系相貌。這名女性多半是沙漠之民和移民的混血兒吧。年齡大約是二十歲剛冒頭左右。

  「我是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本日您願意特意抽出時間與我們四人見面,實在是非常感謝,善治郎陛下」

  最後一個報上自己名字的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則正相反,其外表完全就是沙漠之民的樣子。

  黑髮、黑眼、淺黑色的肌膚。年齡應該已經二十多歲了吧。雖然身高是四人中最矮的,年齡卻好像是四人中最年長的。

  艷麗的黑髮很可惜的剪短到了可以看到脖子的長度,那雙閃著黑曜石般光輝的大黑眼睛中,幾乎看不見什麼感情色彩。

  因此她的女性魅力在後天加工上減分不少,但其相貌本身仍端正到稱其為『美女』並無任何不妥的程度。

  赤發的修菈,青灰發的納澤姆,金髮的塔拉耶,黑髮的菲柯麗雅。

  齊聚一堂的四名美女、美少女。

  得知四公送來的代理人全都是風華正茂的美女後,還察覺不到現在是什麼情況,善治郎可還沒那麼遲鈍。

  (啊啊,原來如此。這下我算明白為什麼露柯蕾夏之前對四公的評價那麼辛辣了。那並不是因為雙方有著深刻對立之類的誇張理由,就只是因為這些人是她的『競爭對手』啊)

  領悟到這點的善治郎,用眼角偷偷瞄了一下身邊露柯蕾夏的表情。

  雖然那張顯得比年齡更幼稚的臉上,現在正浮現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但這個表情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發生過任何變化。

  正可謂「做出來貼在臉上」的,不自然之極的笑容。

  就像露柯蕾夏·普洛伊是夏洛瓦王家送來的美人計核心人物一樣,這四名女性應該就是四公爵家送來的美人計核心人物吧。

  理所當然的,她們會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和露柯蕾夏展開競爭。因此露柯蕾夏以及她身後的朱瑟佩王太子不對這四人抱有任何好意,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話說回來,不管每位少女都揣著什麼想法,善治郎都沒有奉陪的義務。

  「我是嘉帕王國女王奧菈一世的丈夫,善治郎。各位的問候我收下了」

  說完這句話,善治郎示意優雅的打完招呼的四名女性可以坐下了。

  等得到許可的四名女子都優雅的在椅子上坐好後,善治郎才緩緩開了口。

  「不過,老實說我真的很吃驚啊。雙王國引以為傲的四公的代理人,竟然全都是如此美麗的妙齡女子,這可真是『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呢」

  善治郎這句『完全出乎我的預料』,言外之意就是「我從一開始就對和你們建立男女關係沒有任何期待」,這種偷偷帶上了斷言成分的意思。

  然而,即便再年輕也是四公派來的這些女孩們,可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動搖。

  「我在不久之前,也對此感到非常震驚,雖然作為父親這位族長的代理者自己的力量有所不足這點自覺我還有。但我會為了讓自己不辱族長代理之名而全力以赴」

  把赤發梳成馬尾髮型的修菈邊這麼說,邊露出威風凜凜的笑容。

  「正是如此。那麼,為了讓這場預料之外的相遇成為一次良機,我也會努力讓事情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留著青灰長直髮型的納澤姆的眼角和嘴角也帶上了微笑。

  「首先我為讓善治郎陛下您受驚這件事道歉。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是非常希望能與嘉帕王家建立良好關係的。所以若您肯給予我們挽回這次失誤的機會,那將是我們的萬幸」

  搖動波浪金髮的塔拉耶,也向善治郎拋來一個完全不打算隱瞞獻媚態度的艷然笑容。

  「我也在從雅尼米亞姆公爵那裡得知自己要成為代理人時感到非常的吃驚。不過,因為這對我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所以就開開心心的接受了任命。

  善治郎陛下,可以的話,能請您告訴我們一些陛下國家的事嗎?」

  以幾乎能反射出光環般艷麗的黑髮為傲的菲柯麗雅,也歪著小腦袋露出一絲微笑。

  這幾種笑容雖說顯然源自和表面說詞完全不同的感情,但其中不管哪一個都十分有魅力,這點連善治郎也不得不承認。

  至少,也比他身邊的金髮側馬尾少女——露柯蕾夏一看就知道是做出來貼在臉上的假笑有魅力多了。

  (這麼一想的話,露柯蕾夏這次的表現

  可有點拙劣吶。嘛,雖然考慮到她的年齡也難怪會變成這樣)

  善治郎一邊想著這種有點失禮的事,一邊維持著表面上的和睦氣氛,開始和四名美女談笑起來。

  打一開始,善治郎就從進行今天的天氣、喜歡的顏色、各自的趣味這類比較不容易產生障礙的雜談中,察覺到這四名美女因某個差異分成了兩類人。

  不,正確來說,善治郎在與她們會面的瞬間就有所察覺了,現在是理解到這個差異不僅僅是外觀上的問題,而是某種更加根深蒂固的存在。

  「說起來,雖然修菈和納澤姆穿的都是沙漠之民的服裝,但塔拉耶和菲柯麗雅穿的就是北大陸風格的衣服呢。這是由於個人喜好的緣故嗎?」

  就像善治郎說的這樣,穿的是典型的馬上民族風格衣服的修菈和納澤姆相對,塔拉耶和菲柯麗雅穿的卻是西洋風格的禮服裙。

  從到目前為止的會話中,察覺到這種衣裝上的不同並不僅僅是個人興趣問題的善治郎裝出一副傻傻的表情,直接切入了這個話題。

  對這個提問最先起了反應的,是四人中最年輕的修菈。

  「雖然說是喜好的話也能算是喜好,但也可以說一種心態上的問題呢。畢竟身為族長家的女兒,穿不能騎奔龍的衣服這樣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說完這句話的修菈,好像很自傲的挺起她沒什麼分量的胸部。

  正如修菈所說,她和納澤姆身上的民族服裝雖然從裝飾上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穿的樣式,但下半身卻是類似長褲的衣物。

  做這種打扮的話,的確即便是跨騎在奔龍背上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因為現在已經定居了下來,所以包括服裝在內的生活樣式全都和王族相同。女性通常也是乘坐龍車出行的,所以穿這樣的禮服裙對我們是很一般的事」

  說著與修菈完全相反的內容,而且還趁機凸顯自己的胸部也和修菈相反十分豐滿的,是塔拉耶。

  修菈茶色的吊眼和塔拉耶琥珀色的垂眼,一下子進入了能映出對方身影的對視時間,連善治郎都敏感的察覺到她們之間似乎有看不見的火花正在四下飛濺。

  從剩下的二人,也就是納澤姆與菲柯麗雅都露出小小的苦笑這點來看,修菈和塔拉耶經常針鋒相對似乎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

  「哦,雖然統稱為四公爵家,或是四族長家,但彼此之間的習俗也有很大差異嗎。這可真是讓人很感興趣吶」

  嘴裡說著這種穩妥感想的同時,善治郎在腦子裡思考起來。

  (原來如此。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和利亞馮公爵家,到現在都還維持著雙王國建國前的沙漠流浪之民的生活風格。

  另一方面,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和雅尼米亞姆公爵家,則受到王族的影響停止了流浪改為定居的生活方式嗎。

  這當然會造成文化習俗上的各種差異了嘛)

  將埃雷哈琉柯、利亞馮兩家分類為以獨立獨行為傲的沙漠之民一方;相對的,把艾連梅塔卡特、雅尼米亞姆兩家分為放棄了騎著奔龍的流浪生活選擇了定居,並對王家表示了明確臣服的另一方,這種分類法雖然粗糙了些,但也是能成立的。

  兩方的差異,在經歷了數百年的時光後徹底顯露了出來。

  沙漠部族的傳統民族服裝打扮和從北大陸傳來的禮服裙打扮,算是最顯而易見的差異,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不同之處。

  舉例來說,之前埃雷哈琉柯家的修菈和利亞馮家的納澤姆都稱呼自己的家門為『族長家』,相對的艾連梅塔卡特家的塔拉耶和雅尼米亞姆家的菲柯麗雅則稱呼自己的家門為『公爵家』。

  雖然不管哪種稱呼都不能說有錯,但從自稱『族長家』這點上就足以讓人看出,埃雷哈琉柯與利亞馮兩家是多麼的以自己是獨立部族為傲。而『公爵家』這個自稱,同樣能讓人明白艾連梅塔卡特與雅尼米亞姆兩家,都對自己雙王國重臣的位置有著十足的認識。

  善治郎重新在腦子裡整理了下情報。

  (我想想。雙王國里有從北大陸渡海而來的移民、從最開始就住在這片沙漠中的當地流浪民這麼兩個民族。雖然兩方經歷過漫長歲月後在互相融合上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進展,但彼此仍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對立。然後,作為移民們領導者的兩個王族——夏洛瓦王家和吉貝爾法王家雖是以同樣的級別並立存在的,在背地裡卻也是對立狀態。

  另一方面,身為本地原住民的沙漠流浪之民的四個部族,其各自的族長家變成了現在的四公爵。

  這其中,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和利亞馮公爵家直到現在也還未改變沙漠流浪之民的生活方式,與王家保持著距離;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和雅尼米亞姆公爵家則將流浪的生活方式改為定居,並選擇與王家拉近關係。

  所以當然的,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和利亞馮公爵家與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和雅尼米亞姆公爵家之間,肯定有著一定的隔閡。然後在這次關於夏洛瓦王家王位繼承問題的事件中,正統王位繼承者朱瑟佩王太子與他的末弟拉爾戈王子之間也能看到對立的徵兆,嗎……這個國家怎麼到處都在對立啊)

  構成這個國家權力中樞的人們彼此的人際關係,居然會處於錯綜複雜的迷宮狀態。這複雜程度大概在所有南大陸國家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吧。

  至少,我這種人如果隨便闖進去肯定不是隨便受個傷就能了事的。確信了這一點的善治郎,在心中重新下定決心要儘可能不偏袒其中任何一個陣容。

  既然如此,比起繼續陪這四人閒聊下去加深和她們的關係,還是快點把該辦的事辦完比較好。

  「說起來,朱瑟佩王太子殿下應該向你們提過了吧。

  關於此次伴隨著朱瑟佩王太子繼承王位,同時要贈與四公魔道具一事,殿下他正在向我尋求意見」

  「是的,我們知道」

  雖然這麼出聲回應的只有修菈,但剩下的三人也和她一樣都收起了迄今為止的笑容換上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於四公家的人,夏洛瓦王家贈與魔道具就是這種能讓她們自然而然繃緊表情的問題。

  「話雖如此,不論是魔法還是四公家我知道的都不是很詳細。所以我雖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點庸俗,但還是直接問一下各位吧。

  四公家,各自都希望得到什麼樣的魔道具呢?」

  善治郎的這番話,讓掛著四公代理人名頭的女性們暫時陷入了透露著緊張感的沉默。

  各家自然都有希望得到某種魔道具,但真的可以在其他家族的人也在的場和里把這種事老老實實的說出來嗎,這個判斷應該很難決定。

  像是要拿來彼此牽制的視線,在保持無言狀態的四人之間暫時縱橫交錯了一會。

  結果最先開了口的,和剛才一樣又是梳著赤色馬尾的少女——埃雷哈琉柯家的修菈。

  「既然如此,善治郎陛下。我希望能得到『火炎柵』」

  看起來,修菈擁有非常對得起她那張強氣容貌的,行事講究乾脆利落快的性格。

  『火炎柵』這種魔道具善治郎也有所耳聞。畢竟朱瑟佩王太子數日前交給他的,記載了歷屆夏洛瓦新王贈與四公的魔道具的名冊上有記載這個名字。

  其效果就如名字那樣,可以任意製造有一定範圍限制的火炎柵欄。

  這個火炎柵欄既能用來在野生肉食龍種的襲擊中保護家畜龍種,也能在狩獵野生龍種時作為一種陷阱使用。

  對於在廣闊的沙漠中以遊牧和狩獵為主業的埃雷哈琉柯公爵家來說,這的確是種很有用的魔道具。

  緊隨點燃了火種的修菈之後,剩下的三人也各自提出了請求。

  「我的話,希望得到的是不管再多也不夠用的『雙燃紙』吧。畢竟總在持續移動的『公都』和王都之間的聯絡手段,真的稀缺到讓人覺得哪怕能多一點點也好呢」

  說出這番話的,是利亞馮公爵家的納澤姆。利亞馮公爵家和埃雷哈琉柯公爵家一樣,也是到現在還維持著沙漠流浪之民時代生活方式的一族。

  所謂『公都』,是指由利亞馮公爵親自率領移動的部族民眾居住的帳篷群落。

  與時不時就因為風向、水源的水量、牧草的茂密程度等原因改變移動路線的『公都』匯合,即便對利亞馮之民來說好像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這麼一想的話,將能直接向『公都』的人提『你們現在在哪裡?』這種問題以此來定位對方位置的『雙燃紙』,稱為是再多也不夠的東西這種發言,應該是住在王都的利亞馮公爵家家臣們的真心話吧。

  「這個嘛,依我個人的愚見,『淡水化』的魔道具,是我家最不可缺少的。畢竟我國的國土大半是沙漠,所以水比任何東西都要來的珍貴」

  搖晃著雖短卻非常艷麗的黑髮說出這番話的,是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

  這也是個對雅尼米亞姆公爵家來說非常正常的請求。

  已經成為定居民族的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領地中,有著雙王國唯一一處湖泊。然而那個湖裡的水卻是濃度極高的鹽水。

  靠這種以濃度據說超過海水一倍的高濃度鹽水生存,當然除了一部分在環境適應能力上突然變異的水龍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生物可以辦到。

  因為鹽分濃度實在過高,所以這湖水既不能拿來飲用也無法當成農業用水。不過萬幸的是,這個世界裡還有魔法這種方便的東西存在。

  只要使用『淡水化』魔法,即便是會燒穿喉嚨的鹽水,也能立刻變成可以充分滋潤人或龍種乾渴的淡水。而且這個過程中還能得到鹽這一副產物。

  所以只要有了『淡水化』的魔道具,雅尼米亞姆公爵家就能進一步生產更大量的淡水了。

  當然,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現在已經靠和夏洛瓦王家的交涉購入了複數的『淡水化』魔道具。不過如果能借這次的機會再多弄到一個,對他們只會有好處。

  三名女性各自都提出自己的請求後,大家的視線必然都集中到了剩下的最後一人身上。

  身上聚集了以善治郎為首的在場所有人視線的金髮美女,像是為了強調自己豐滿的胸部一樣挺直了背,然後帶著艷然的笑容慢慢開了口。

  「善治郎陛下。我希望能得到『空間遮斷結界』的魔道具」

  即便客氣的形容,這也是個會給人帶去來特大衝擊的發言。

  該說果不其然嗎,

  「塔拉耶!?你這傢伙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修菈激動到褐色的臉甚至變得和她的頭髮一樣紅,

  「塔拉耶?」

  納澤姆青灰色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充分表露出了她內心的驚愕,

  「塔拉耶,你的意圖大家能理解。但我覺得這種硬來的手法再怎麼說都是行不通的哦」

  最後,由眯起黑色的雙眼,晃動著艷麗黑髮搖頭的菲柯麗雅以這句話作為總結。

  實際上這三人的反應完全正確。

  塔拉耶渴求的『空間遮斷結界』正如其名,是『時空魔法』的一種。能使用這個魔法的人當然僅限於嘉帕王族。

  也就是說,塔拉耶是在向善治郎提出協助她製造魔道具的請求。

  而製造魔道具,即便只是很簡單的東西也要耗時數月,根據情況,甚至出現花費以年為單位計算的時間也毫不稀奇。

  對於本國還有懷孕中的愛妻等自己回去的善治郎來說,這當然是種甚至不值得討論的提案。

  話雖如此,由於自己主動向對方尋求意見在先,所以他也不能隨便就將四公代理人的要求一刀兩斷的乾脆拒絕。

  「這個再怎麼說也有點難辦呢。不過,塔拉耶你為什麼會想要『空間遮斷結界』的魔道具?」

  『空間遮斷結界』,正好是善治郎目前能使用的三個魔法中的一個。

  雖然如名字一樣是種以遮斷空間的方式來守護內部的,非常強力的結界魔法,但因為效果時間極短,所以同時也是種單獨拿出來幾乎沒什麼用途的魔法。

  然而,如果把這個魔法製成魔道具就是另一回事了——長時間發動的『空間遮斷結界』可是非常有用的。

  善治郎的問題,讓金髮美女妖艷笑容中的媚色越發濃厚,她用低語般的語氣做了回答。

  「是為了『礦山』呀。說起來讓人慚愧,我們領地里每年都有不少礦工死於事故。

  雖然一提起礦工就給人種體力工作的印象,但其實這是種相當需要專業知識的職業。所以我總是無論何時都在思考該怎麼儘可能的減少人才損失」

  這理由比善治郎預想的還要來得正當。

  「那個礦山,是『金礦山』吧?」

  聽到善治郎這種與其說是提問,更接近時在確認的問題,塔拉耶帶著艷然的笑容點點頭。

  「是的,正如您所說」

  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是南大陸上唯二的金幣製造國之一,然而這個國家的金礦山所有權,卻並不在夏洛瓦王家或吉貝爾法王家手中。

  而是屬於塔拉耶的本家——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的東西。

  存在於艾連梅塔卡特公爵領內的金礦脈,是即便有著百年以上挖掘歷史也完全看不到枯竭跡象的大礦脈,然而也正由於持續挖掘了這麼長時間,現在的挖掘點已經轉移到了極深的地下。

  然而,這條金礦脈卻位於廣大沙漠正中這種最糟糕的地形環境裡。即便用土魔法強化坑道的牆壁和天井,因為地基過於脆弱塌方事故還是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雖然從地下噴出的有毒瓦斯,小規模砂子或小岩石落下的話可以用風魔法製造的防護來對應,但在真正的塌方面前風魔法形成防護也不過是螳臂擋車罷了。

  但如果有『空間遮斷結界』的話,就能完全防止坑道的天井部分崩塌。因為內部是完全封閉空間,所以要長期使用的話還必須定期用風魔法淨化結界中的空氣。但從確保礦工們的安全角度來說,『空間遮斷結界』魔道具的存在有著非常重大的意義。

  「原來如此。確實,這個方法對減少事故發生很有效。但再怎麼說你這次也只能放棄了」

  即便對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的立場表示理解,善治郎也還是乾脆的把這個帶拒絕意思的話說出了口。

  大概這個回復也在預料之中吧。

  笑容沒有任何變化的塔拉耶點了點頭。

  「是,我知道了。說起來善治郎陛下,聽說我國的佛朗西斯科殿下和霍娜殿下目前正滯留在嘉帕王國。陛下您和這二位殿下都很親密吧?」

  然後,突然提出這個有點離題的問題。

  「這個嘛,說親密可能過於誇張了些,但我的確與二位殿下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聽到善治郎因為猜不透自己的意思,最後選擇了老老實實回答實情的回答,塔拉耶用略微把身子前傾的姿勢開了口。

  「是這樣啊。既然如此,今後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說不定會向『滯留在嘉帕王國的兩位殿下』提出製作魔道具的委託,到時就還請陛下您多多關照了」

  聽到這句話,善治郎終於明白了。

  (啊啊,這樣啊,是這麼回事。新王即位時的贈與並不是獲得魔道具的唯一途徑。走普通流程向夏洛瓦王家下訂單後購買也是可以的嘛)

  也就是並不需要一定得採取『讓善治郎延長滯留雙王國王都的時間來製作這件魔道具』的做法。

  現在,嘉帕王國那邊還有佛朗西斯科王子和霍娜公主這兩名付與魔法的使用者在,所以採取等善治郎返回嘉帕王國後再在那邊慢慢製造魔道具的做法,也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了,那種場合下因為不是贈予得到的,夏洛瓦王家肯定會向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收取高昂的金錢報酬吧,但對於擁有大金山的公爵家,那個金額他們絕不會付不起。

  「嗯,我理解這次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我希望能得到『土硬化』的魔道具」

  該說果不其然嗎,對於『空間遮斷結界』魔道具只表示了今後有委託製作和購買意向後就立刻收手的塔拉耶,又提出了另外一個提案。

  善治郎終於確信了。

  (雖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但這些女孩可不僅僅是行使美人計的關鍵人物這麼簡單的角色。畢竟,她們首先是足以代表各個公爵家的交涉人啊)

  讓善治郎接近自己的血親,然後伺機盜取他的血統魔法。

  毫無引文,四名女性的主要目的肯定是這個,但如果斷言她們就只有這麼一個目標的話,那結論可就下的太早了。

  至少,以蓬鬆金髮和豐滿胸部為傲的妖艷美女——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的塔拉耶,就給人一種與把自己推銷給善治郎相比,開闢艾連梅塔卡特公爵與嘉帕王國的直接貿易通道才是她的主要目標的感覺。

  (好險,好險。因為年紀比我小,看上去又那麼漂亮就對她們大意了。這些女孩作為交涉人水平可在我之上呢)

  「明白了。我和你們約定,會把你們的意見好好傳達給朱瑟佩殿下。我自己,也會絞盡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的智慧相出一個好方案交給他的」

  重新在心中警告了自己一番的善治郎,說出這番帶有結束這個話題意思的話。

  「是,那就拜託您了」

  「全都交給您了,善治郎陛下」

  「願兩邊都能有個好結果」

  「可以的話,今後請儘管來找我商量這些事吧,善治郎陛下」

  對善治郎的話,四名美女以特別鄭重的態度低頭行禮作為回應。

  ◇◆◇◆◇◆◇◆

  結束了與身為四公代理人的四名美女的面談後,善治郎在護衛的騎士·士兵的包圍下,返回了『紫卵宮』的離宮。

  這棟離宮雖然可以算是善治郎在雙王國滯留期間的居所,但善治郎每次返回這裡時,無論如何也無法產生「我到家了」的感覺。

  更不要說他身邊現在還跟著一位金髮側馬尾少女了。

  露柯蕾夏·普洛伊。

  夏洛瓦王家指派給善治郎負責照顧他起居的人,雖然年齡多半已經滿十五歲,但外表看上去卻比實際年齡小兩、三歲。

  惹人憐愛的面孔和纖細到會引發人的保護欲的身體組成的外貌,雖然無疑可以讓人斷言很有魅力,但這並不是那種可以用到「美人計」上的,能讓人感受到女人味的魅力。

  因此,善治郎沒有動真格的對她抱有警戒感,也不曾露骨的刻意與她拉開距離。

  「讓您受累了,善治郎陛下」

  「露柯蕾夏才是,這次辛苦你了。先在那邊坐一會,陪我喝個茶吧」

  善治郎一邊這麼說,一邊催促露柯蕾夏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好的,那我就聽從您的美意不客氣了」

  「伊妮斯,上兩人份的茶」

  「謹遵吩咐」

  等侍女伊妮斯輕車熟路的沏好兩杯茶,並分別放在善治郎和露柯蕾夏面前後,善治郎才緩緩開了口。

  「不過,四公的代理人們還真是讓人吃驚啊。露柯蕾夏,你和她們有過親密交往嗎?」

  聽到善治郎的問題,露柯蕾夏保持著手捧白瓷茶杯的姿勢,微微歪了歪頭。

  「有的。不管哪一位大人,我都至少在社交場合與她們見過一次面。不過,修菈大人和納澤姆大人平日裡基本都住在『公都』,所以我和她們的親密程度幾乎就相當於初次見面」

  修菈的本家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和納澤姆的本家利亞馮公爵家,都是到現在還持續著沙漠中流浪生活的一族。

  因此所謂住在『公都』,其實就是她們也還繼續過著騎著奔龍在沙漠中流浪的日子的意思。

  「那還真是厲害呢。說來慚愧,在沒法騎奔龍的我看來,光是住在『公都』這點就足矣讓她們兩人值得我尊敬了」

  善治郎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這句話,其實是相當程度的肺腑之言。

  騎在奔龍這種完全就是幻想世界風格生物的背上,像騎馬一樣在大地上馳騁,善治郎對這種狀況可是很憧憬的。

  更不要說並非一人兩人,而是成百上千數量的人一起騎著奔龍在沙漠中遷移的場面了,光是想像一下就能讓善治郎感到心中雀躍不已。

  要不是最愛的妻子奧菈還懷著身孕在家中等著自己回去,善治郎甚至想以交涉的名義與兩家的『公都』匯合一次看看。

  「既然如此,那露柯蕾夏你對她們的事,知道的就並不是很詳細了?」

  看到善治郎好像很失望的聳了聳肩,露柯蕾夏轉動著她大大的綠眼睛,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一樣拼命補充。

  「不,雖然和本人沒什麼交流,但那四位都是很有名的人物,所以對她們的事我也並不是完全一無所知」

  「嚯」

  從善治郎的語氣和和視線中察覺到對方是在催促自己講下去的露柯蕾夏,用乾脆利落的語調開始描述。

  「修菈大人是現任埃雷哈琉柯公爵與正室生下的長女,因此聽說是位給非常高傲的人。從還被稱為四部族時代起,就占據著四公首席地位的埃雷哈琉柯公爵家的血統與歷史,她比任何人都要以此為傲。為了不讓這個血統的繼承者的身份蒙羞,她好像時時刻刻都不忘記嚴於律己的樣子」

  「原來如此,她確實給人那樣的印象」

  善治郎在對這番話表示同意的同時,也在內心中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既然修菈如此的以四公爵,或者說四部族的血統與歷史為傲,那麼與他國王族的善治郎結合,對她而言難道不會是一件很不情願的事情麼?

  就在善治郎心裡產生了這個小小的疑問期間,露柯蕾夏的說明還在繼續。

  「納澤姆大人是現任利亞馮公爵的三女,母親是公爵的第二夫人。傳聞是位性格非常溫和的人物。另外,作為一名年輕女性她很稀奇的非常喜歡龍,把照顧奔龍視為比任何事都優先的工作。據說奔龍產卵的時候,她甚至會在龍舍帳篷里待上一整夜直到天亮呢」

  「嚯,奔龍嗎」

  這雖然是個很有趣的情報,但果然也帶著一絲違和感。

  奔龍雖然是一種歷史悠久的家畜,但照顧家畜肯定不會是什麼乾淨漂亮的工作。另外納澤姆再怎麼說也是公爵千金,她在家畜小屋一呆就是一整夜這種事,硬要說的話應該屬於一種醜聞吧。

  「塔拉耶大人是艾連梅塔卡特公爵的侄女。因為她的母親是我們這樣有著北大陸人祖先的貴族,所以相貌和我們比較接近。

  作為一名貴族女性,她擁有相當先進的思考方式,是位為了讓家族更富饒,即便要與以商人為首的各類人等直接進行交涉也不厭其煩的人物」

  這句話中也出現了的違和感,讓善治郎終於半確信了一件事。

  在善治郎的價值觀里,為了家族和領地而親自與商人進行交涉屬於一種相當出色的優點。但在南大陸的普通價值觀中,這種行為應該不怎麼值得推薦來著。

  (因為也不可能是在說謊,所以這女孩現在應該是在故意向我宣傳那四個人的缺點吧?)

  下一通說明,讓善治郎徹底確信了這個想法。

  「最後德爾菲柯麗雅大人,是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旁系出身。她現在的身份是現任雅尼米亞姆公爵的養女。

  作為一名非常聰明又對知識有著強烈好奇心的人物,菲柯麗雅大人從小時候起就很有名,是四人中名聲最響亮的一人。

  她不僅以水魔法為中心習得了種類多到讓人吃驚的魔法,還獨自創造出了很多原創魔法。不過,由於繼承的公爵家血統來自接近末流的旁系,菲柯麗雅大人的魔力量很少,因此她雖然具備大魔法的知識卻無法靠自力發動」

  魔力量很少,對於要成為王族伴侶的人來說可是個相當減分的大缺點。尤其是善治郎以王族的標準而言絕對稱不上魔力量豐富,所以若和他一起生孩子的女子魔力也太低,生出的孩子因為對方的血統拖後腿無法發動血統魔法的可能性就很高。

  (啊啊,不會錯了,她是故意的。為了防止我對那四人產生興趣故意把有關對方缺點的情報告訴了我)

  考慮到露柯蕾夏所處的立場,在某種意義上這說不定是種很理所當然的行為。

  或者可以說,這是露柯蕾夏真心想對善治郎使用美人計的證據吧。

  然而,善治郎對這種做法只會報以苦笑。

  說到底,善治郎原本就沒有增加側室的打算。雖說現在已經有了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逼得他不得不投降的烏普薩拉王國的芙蕾雅公主這個例外,但善治郎也不是因為迷上了對方的女性魅力才做出妥協的。

  (而且,我也不覺得四人這些所謂的缺點能算是作缺點呢。不如說,比起那些問題,露柯蕾夏開開心心在背後描述他人減分之處的態度,在我看來才是最大的缺點)

  雖然因為善治郎實際上並不打算和任何人結合,所以這些對於大局都無關痛癢,但目前做出最減分行為的居然就是露柯蕾夏自己。這種真相要是被她本人知道了的話,到時她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帶著這樣有點壞心眼的想法,善治郎用漫不經心的口氣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原來如此,很值得參考吶。謝謝了,露柯蕾夏」

  「哪裡,您這句話我可不敢當」

  對保持著坐姿晃動金色側馬尾向自己低頭行禮的露柯蕾夏,善治郎微微舉起右手作為回應。

  「說起來,我雖然已經向四公代理人們,詢問了『出於各自的立場她們都希望得到什麼樣魔道具』的問題。但露柯蕾夏,其實我也想向你詢問同樣的事。

  贈與四公的魔道具,你覺得選擇哪一種比較合適呢?」

  然後,在維持主題不變的前提下,讓話題轉向下一個內容。

  善治郎的提問讓露柯蕾夏睜大了她的綠色眼睛,暫時思考了一會後,她靜靜的開了口。

  「這個嘛,我雖然有著要贈出魔道具的夏洛瓦王家側近的立場,但考慮到彼此的方便,也只能提出選擇『不動火球』之類不易起風波的照明用魔導這種愚見而已」

  『不動火球』正如其名,是能產生不會搖曳的球形火炎的魔法。

  光是和普通火魔法不同必須讓火炎保持固定形狀且不得搖曳這點,就讓發動這個魔法所必須的魔力變得非常多。所以平

  常基本沒什麼人會使用這個魔法。

  然而,即便是效果時間很短作為一種魔法又沒什麼用途的『不動火球』,製成魔道具可以長時間發動後,情況也會隨之一變。

  不會搖曳這個特徵用於光源用途時,有著不會讓眼睛簡單產生疲勞的效果。而球形這個形狀,也能帶來讓照明可以均勻的向四周擴散的好處。

  當然了,即便形狀不自然,『不動火球』是一種生成火炎的魔法這點仍是不變的,所以也可以當做火種來使用。

  因此,『不動火球』的魔道具,屬於一種不管增給誰都不會有人否認其貴重性的東西。

  另外,由於過去這種魔道具曾製造了很多個,所以習得了這種魔法的人也不少,想在短時間內製造出複數的這種魔道具是可能的。

  在想要儘快搞定王位繼承問題的布羅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看來,這的確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啊啊,露柯蕾夏她,是個真真正正的站在夏洛瓦王家一邊的貴族呢)

  帶著這種釋然的想法,善治郎做了總結。

  「原來如此,真是很好的參考意見。謝謝了,露柯蕾夏」

  「您太過譽了」

  露柯蕾夏則帶著滿臉喜色,笑著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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