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老賢者和魔法研究和見證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天後。

  嘉帕王國的王都迎來了一大隊客人。

  他們是從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走陸路前來的,交換駐嘉帕王國人員。

  和人員數相比龍車多了些,是因為隊伍成員中不習慣旅行的女性比例多的緣故。

  甚至連隊伍的責任人也是女性——普洛瓦侯爵家的養女,露柯蕾夏·普洛伊。

  露柯蕾夏自己的侍女不必說,靠『瞬間移動』先行一步入住嘉帕王國的塔拉耶和菲柯麗雅的侍女,以及代替占據了之前返鄉人員一半數量的,霍娜公主的侍女也都包含在這支隊伍里了。

  由於從數日前這支隊伍進入守護東方國境的穆特慧克要塞起,就不斷有小飛龍信將詳細消息送來,所以露柯蕾夏一行人進入王都的過程進行的相對比較順利。

  王都的警備方面,雖然王都警備隊出現了若干失誤,但只要想到這是雷卡蘭特子爵的兒子巴頓達奇第一次接到這麼重要的任務,那麼這種只出現如此程度失誤的結果,就好像姑且也能給他個合格分。

  普喬爾元帥從最開始就以新任指揮官會犯下失誤為前提守望著事態的發展,所以能在問題出現後立刻提供支援,最終以只有新任指揮官的自尊受到了些傷害程度的代價解決掉問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隊伍抵達當日雙方僅進行了事務上的入國許可授予儀式,至於正式的歡迎典禮則預定兩天後才會舉行。

  即便雙王國擁有讓旅途變得舒適的魔道具,再怎麼說剛走完一個多月陸路後,旅行者全身也都會被疲勞包裹吧。

  在抵達的當天,已經保險起見的第二天這兩天中,都躺在王宮的床上放鬆睡眠驅除疲勞的露柯蕾夏·普洛伊一行人,在兩天後的夜裡被叫去參加了她們的歡迎典禮現場。

  「初次見面,奧菈陛下。然後好久不見了,善治郎陛下。我是在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擔任貴族的普洛伊侯爵家的露柯蕾夏·普洛伊。

  此次貴國特意為我等舉辦了如此盛大的典禮,實在讓我等不勝惶恐」

  在王座前單膝下跪的露柯蕾夏邊這麼說邊深深低頭行禮。

  也不知道是雙王國的魔道具太厲害,還是本人很年輕的緣故,露柯蕾夏身上完全看不到經歷了一個多月旅途所產生的疲勞的痕跡。

  坐鎮在高台上王座中的女王聽到金髮少女的話後眯起了眼睛,接著嘴角帶笑的開了口。

  「唔嗯,感謝你如此殷切的問候。作為嘉帕王國代表,朕奧菈一世在此宣誓:歡迎你們來到我國。遠道而來辛苦了,露柯蕾夏」

  「是,感謝您的關心,奧菈陛下」

  把視線轉向晃動的金色偏馬尾再次低頭行禮的露柯蕾夏旁邊的女王奧菈,捕捉到了一個留著青銀色短髮少女的身影。

  「反正都要做的話,乾脆就在這個場合里把必要的手續都辦妥了吧。芙蕾雅殿下,上前來」

  「是」

  聽到女王的話,身穿『赤色裙子』的芙蕾雅公主誇耀般的走上前去。

  雙王國的露柯蕾夏和烏普薩拉王國的芙蕾雅公主。

  面對面的金髮少女和銀髮少女,開始對『交接』進行最終確認。

  先開口的是露柯蕾夏。

  「芙蕾雅殿下。我露柯蕾夏·普洛伊作為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普洛伊侯爵家的代表,已經將魔道具『凪之海』帶到了,請您收下吧」

  聽到這番話後,芙蕾雅公主也做了回應。

  「我確實已經收到了,萬分感謝普洛伊侯爵的深情厚誼」

  順便說下,實物其實昨天就已經交到了芙蕾雅公主手上。這裡拿來進行交接的,是『凪之海』的正式所有權。

  交接順利結束後,坐在王座上的女王用所有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的聲音開始宣告。

  「唔嗯,看來事情已經毫無阻礙的結束了吶。雖然有些倉促,但今夜將舉辦歡迎露柯蕾夏小姐一行人的晚會。朕不會勉強你們,但希望在場的各位都能儘量出席」

  當然了,除了身體狀況不好這種明確的理由外,女王親自發出的赴宴請求,其實就和要求強制參加命令沒兩樣。

  「好的,我們很樂意出席」

  露柯蕾夏帶著和貴族千金相應的完美笑容,提起綠色裙子的裙邊用可愛的動作行了一禮。

  雖然對身為今晚晚會主角的露柯蕾夏有些不好意思,但對奧菈和善治郎而言,露柯蕾夏自身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客人。

  可以說,她運送來的魔道具『凪之海』重要度還更高些。

  就像在證明這件事一樣,在公開典禮到晚會的簡短時間裡接到女王夫妻會面申請的人不是露柯蕾西,而是芙蕾雅公主。

  「抱歉在做晚會準備的繁忙時間還把你叫來,芙蕾雅殿下。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其實我也正好有話想和奧菈陛下您說呢。那麼,請容我失禮」

  被叫到王宮某個房間裡的芙蕾雅公主,帶著裝出來的若無其事的表情在女王夫妻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至於身為護衛的女戰士斯卡謝,則照例站在她身後。

  雖然到晚會開始還有段時間,但因為女性準備起來同樣很費時,所以奧菈剛才的繁忙時間說法只是純粹的講述事實而已。

  「為了節約時間,麻煩的寒暄就免了吧。首先,我為在如此忙碌時把殿下叫出來一事道歉,然後殿下你先說說有什麼事吧」

  面對單刀直入展開話題的赤發女王,銀髮公主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我就承蒙您的美意了。其實我正在考慮前往瓦倫迪亞。請問能給予我有關許可嗎?」

  聽到芙蕾雅公主的申請,女王夫妻互相對視了一下後一起點了點頭。

  現在的情況早就在二人預料之中。就是因為猜到芙蕾雅公主可能提出這個申請,女王夫妻才會選擇就算勉強也要儘早把她叫來的做法。

  對因為二人的樣子感到少許驚訝而歪頭不解的芙蕾雅公主,女王提了個簡短的問題。

  「那個倒是無妨,具體來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從王都出發呢,芙蕾雅殿下?」

  「如果您能允許的話,明天就可以」

  銀髮的公主立刻就乾脆的回答了。

  「原來如此,理由是『凪之海』嗎?」

  「是的,正如您明察」

  對奧菈的指摘,芙蕾雅公主微微點了點頭。

  這基本上都和奧菈善治郎預想的一樣。

  只要對芙蕾雅公主的性格和思考方式有一定理解的人,都可以輕易預測出她這次的行動。『凪之海』,是擁有能將廣域空間內所以水和風的運動抑制在最小限度的,以航海而言可說是守護神般能力的魔道具。

  然而,如果不知道其具體的性能數據,就無法把這份能力十全十美的發揮出來。

  因為這個世界不存在累死你地球上的二十四小時六十分六十秒等通用時間單位,所以『凪之海』實際運作時間,只有由船員們使用後靠體感記住。

  發動後的『凪之海』能把那個效果維持多久?一次發動結束後,要等待多久才能再次發動?

  這類情報都是『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們必須牢牢記住的東西。更進一步說的話,甚至連該把『凪之海』安置在『黃金木葉號』的哪裡也是個問題。

  『凪之海』是有著巨大地球儀般外形的魔道具,僅僅是中間純白色的球體部分直徑就由兩米左右。雖然因為是古老的魔道具所以搞不清正確材質,卻比外表看上去更加沉重。

  就算『黃金木葉號』是號稱能夠承受長期航海的大型船,但終究是用木材建造的。如果安置上『凪之海』這樣又大又重的魔道具的話,不可能不給船體造成負擔。

  如果不在安置的場所上多下些功夫,視情況甚至還得進行一定的補強措施的話,船體甲板會因為這東西受到損傷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另外,『黃金木葉號』是要長期在外海航行的船。所以船體當然會有搖晃。視場合而定,『凪之海』甚至有可能傾倒到近乎橫躺的狀態,這點也必須考慮進去。

  像『凪之海』這麼又重又大的物體如果在船上摔飛出去的話,就算有船員因此受傷甚至是死亡也毫不稀奇。而萬一『凪之海』直接掉進了海里,那所有人就都要欲哭無淚了。

  為了防止發生這些狀況,必須把『凪之海』牢固的固定在『黃金木葉號』上才行,但現在還不知道安置在哪個位置才能滿足這個要求。

  風暴和逆風,是有時甚至能騙過身經百戰的航海士的眼睛突然出現的東西。如果到了那種明明該『凪之海』出場的時候,卻因為將它安置在了船底之類的位置無法及時使用的話,就白白浪費了這件寶物;相反要是安置在大多比較粗野的船員們可以隨便觸碰的地方,要是出了什麼萬一也很讓人頭疼。

  所以

  ,芙蕾雅公主才希望哪怕早一天也好的儘快把『凪之海』運往瓦倫迪亞,摸索出船上最適合安置的位置後將其不出問題的固定好,然後再仔細的確認它的性能。

  而且按照預定,距離『黃金木葉號』出發返回北大陸的日子,已經只剩下不到兩個月左右的時間。

  所以,芙蕾雅公主急迫的想儘快把『凪之海』運去瓦倫迪亞的心情,也就可以理解了吧。

  也正因為如此,奧菈和善治郎才會選擇現在這個時機把芙蕾雅公主叫出來會談。

  「唔嗯,我也理解芙蕾雅殿下為什麼想儘早前往瓦倫迪亞。你是想儘可能多給『黃金木葉號』的船員們留出些熟悉『凪之海』性能的時間吧?

  我雖然對和海有關的知識不熟悉,但也理解對裝備的熟練程度是事關使用者死活的問題。因此,我也想幫殿下實現那個『明天就出發』的願望」

  「非常感謝」

  道過謝後,從對方的措辭中察覺多會談並不會就此結束的芙蕾雅公主,靜靜的等待著女王接下來的話。

  可以說就和約定的一樣嗎,女王果然又繼續說了下去。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如此匆忙的把芙蕾雅殿下你叫來。畢竟距離『黃金木葉號』出航的日子,已經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吶。在最糟的情況下,芙蕾雅殿下你這次離開後就不再返回這王都來也是有可能的。這麼一想的話,有件事的機會就只剩下現在。所以,下面這個問題呢我就單刀直入的問了。

  芙蕾雅殿下,殿下的『黃金木葉號』歸國返航時,能多追加幾名臨時乘客呢?」

  「!?」

  雖然芙蕾雅公主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冷靜的思考後,就能發現這是很理所當然的申請。

  對芙蕾雅公主個人而言,最重要的問題是「回本國得到許可後嫁到嘉帕王國這邊來」。但在身為王的奧菈眼中,讓善治郎迎娶芙蕾雅公主為側室終究只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

  這場婚姻的真正目的,是在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之間建立聯繫通道,以此幫助大陸間貿易成功。

  這麼做也和希望嫁到善治郎身邊的芙蕾雅公主自身的利益一致,但即便本人再怎麼希望,芙蕾雅公主的本國無法對讓本國的第一公主嫁給他國的王配做側室這種事輕易點頭的可能性依舊非常高。

  所以嘉帕王國這邊會也派遣負責為這件事進行交涉或者說說服的人員,是非常自然的事。

  很快就理解了這些情況的芙蕾雅公主,立刻飛快的把『黃金木葉號』的載運量、船員的總數、從嘉帕王國航行到烏普薩拉王國所需要的天數等數據綜合在一起大致計算了一番,然後得出了現在船上還能空出的大致載客數。

  「這個嘛,因為還沒問過人在瓦倫迪亞的副船長所以我還無法斷言,但多半是十人吧。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就算稍微勉強一些也還是可以帶上他們的。當然,在淡水和食物的分配量上,航行期間我們是無法特別優待他們的」

  芙蕾雅公主因為害怕如果讓對方過分期待之後出了萬一時就會產生的麻煩,所以才報上了十人這個其實還有相當提升空間的數字。

  如果要上船的是當初她希望能成為『貿易品』的南大陸人的話,那就算把這個人數再提升十倍『黃金木葉號』也能裝的下。但由於女王奧菈自己不可能跟芙蕾雅公主她們一起前往北大陸,所以到時乘船的肯定是得到了全權委任的大使一行人。

  對這樣的人物可怠慢不得。

  然而即便如此,因為大陸間航行是非常嚴酷的,所以最後的那句在淡水和食物的分配上不會給予特別優待的話並非威脅,只是純粹的講述事實而已。

  雖說在淡水的分配方面,如果『真水化』魔道具能發揮期待中的效果的話,那整體狀況應該會被自己一行人來這邊時有很大的改善才對。

  就在芙蕾雅公主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奧菈很不可思議的把視線轉向了坐在她身邊的善治郎。

  接受了妻子視線的善治郎也點了點頭。

  芙蕾雅公主的疑問很快變成了震驚。

  應該不可能吧?面對產生了這種想法,這次真的露出了無法隱藏的驚訝表情的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接下來說出的,完全就是直接肯定她那個「不可能」猜想的話語。

  「能夠得到您的許可真的是非常感謝,芙蕾雅殿下。希望乘船和您同行的人是我——善治郎·嘉帕。當然,我不會一個人單獨前往北大陸。不過我之外的其他乘船人選,可以等您確定了『黃金木葉號』搭乘人數後再具體決定」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特意讓臉上浮現出笑容。

  即便已經下定決心了,對乘坐木製帆船出海近百日這種事對身為現代日本人的善治郎來說,仍然有著揮之不去的恐懼感。

  然而,既然已經像這樣當著芙蕾雅公主的面宣言過,那善治郎就無法再回頭了。

  是感受到善治郎的認真心情嗎,芙蕾雅公主保持著無法隱藏震驚的表情,又再確認了一遍。

  「您這些話真的是認真的嗎?雖然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但兩位陛下有些太小看大陸間的航行了吧?」

  面對眯細了冰碧色眼睛的芙蕾雅公主,善治郎一邊保持著裝出來的笑容,一邊老老實實的肯定了對方的說法。

  「對您的這種說法,我實在很難否定呢。實際上,對於大陸間的航行,我的確並不知道芙蕾雅殿下您告訴過我的那些知識之外的其他東西」

  接著,女王也微微聳了聳肩表示承認。

  「的確,我們兩個身上是有殿下你說的那種傾向吧。然而,『這是一個即便無視這些也要實行的最佳決斷』,我是如此確信的。殿下你也不可能不明白這麼做的好處吧?」

  「這個,確實正如陛下您所說。就我個人而言,不如說反而很歡迎這種做法。所以我剛才,只是在確認善治郎陛下是不是真的做好了覺悟而已」

  粗俗點說的話,同乘一艘船的人們,在遭遇海難的問題上其實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考慮到芙蕾雅公主的立場,如果航行途中善治郎和她熟絡起來的話,會有很高概率兩人的命運從此就會成為一體。

  真變成那樣的話,平安無事抵達烏普薩拉王國後芙蕾雅公主就只需要考慮怎麼賺取好處就可以了,所以她是非常歡迎這種情況發生的。

  但是,作為再怎麼說也是見識過外海情況的人,芙蕾雅公主必須對善治郎這個對大陸間航行抱有天真看法的人做出忠告。

  是理解了北大陸公主是在真摯的忠告自己把吧。

  女王也帶著嚴肅的表情點了一下頭。

  「殿下以前也說過,只要有『真水化』和『凪之海』在,航行的安全度就能提升好幾個級別。另外,雖然不能告知詳情,但其實我們這邊也準備了好幾個保護善治郎人身安全的手段」

  「…………」

  芙蕾雅公主察覺到,當奧菈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坐在她身邊的善治郎的表情略微有些變化。

  如果沒看錯的話,善治郎剛才表露出的感情應該是罪惡感。

  (原來如此。奧菈陛下所說的「保護善治郎大人人身安全的手段」,正確來說應該是「『只會』保護善治郎大人人身安全的手段」才對呢)

  嘉帕王家的血統魔法是時空魔法。然後可說是這種魔法秘技的『瞬間移動』有多厲害,芙蕾雅公主迄今為止已經多次親身體會過了。

  綜合女王會特意在言辭上遮掩,以及善治郎會露出罪惡感的表情這兩點來判斷的話,就可以輕易推斷出嘉帕王家應該有什麼遇到緊急情況時可以利用『瞬間移動』進行單體個人轉移之類的秘密技巧吧。

  明白這些事後,事情就好說了。對於芙蕾雅公主,不如說這樣反而讓她覺得輕鬆了不少。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願意接受二位的請求。但是,請容我再次重申一遍:長期航行有可能遇到危機生命的危險,即便沒有出現那種危險,也會遇到很多讓人各種不自由的情況。所以對於這些情況,還請您先做好充足的思想準備」

  說完這番話後,芙蕾雅公主用她冰碧色的雙眼筆直的盯著善治郎的黑眼睛。

  通過芙蕾雅公主的迫力,終於切身感受到自己已經完全陷進了這件事當中的善治郎,先是用口水潤了潤喉嚨,

  「我明白了。那麼在這趟漫長的航行中,就請您多多關照了,芙蕾雅殿下。不,芙蕾雅船長」

  然後邊這麼說,邊露出虛張聲勢的笑容。

  ◇◆◇◆◇◆◇◆

  翌日,芙蕾雅公主一行人按照約定那樣,和『凪之海』一起踏上了前往港都瓦倫迪亞的旅途。

  如果只是芙蕾雅公主自己和女戰士斯卡謝的話,是可以用『瞬間移動』直接傳送過去的。雖然善治郎提出了這麼

  個提案,可芙蕾雅公主卻乾脆的搖了搖頭。

  嘛,要說當然的話這說不定也是理所當然的。

  『凪之海』是能夠左右『黃金木葉號』命運的、極其重要的魔道具。所以芙蕾雅公主會產生自己親手運送這件物品的想法,是非常自然的事。

  真正讓人意外的,是雙王國的露柯蕾夏也提出了同行的申請。

  露柯蕾夏是這麼說的。

  「『凪之海』原本是我普洛伊侯爵家秘藏的魔道具。所以對於操作它方法的說明上,我有多少能幫上些忙的自信」

  露柯蕾夏的說法完全正確,又能給芙蕾雅公主帶來很大好處,所以眾人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露柯蕾夏會離開她的鎖定目標善治郎所在的王都,不惜前往港都瓦倫迪亞,是因為她遵守了芙蕾雅公主的『建議』的緣故吧。

  想和善治郎締結婚姻的話,比起善治郎本人討好他的正妻女王奧菈的歡心更為重要。

  然後,如果能為嘉帕王國或者說嘉帕王家帶來利益的話,女王奧菈就會接受自己和善治郎的婚姻。

  於是就這麼立刻開始宣傳自己如何有益的露柯蕾夏,在某種意義上說不定是個相當堅強的人。

  總之,露柯蕾夏和芙蕾雅公主一起從王都出發了。

  另一方面,留在王都的善治郎今天也很忙。

  因為今天,他必須參加來自雙王國的另一名客人,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菲柯麗雅,和嘉帕王國引以為傲的賢者,首席宮廷魔法使香狄翁的會談。

  「初次見面。我是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的雅尼米亞姆公爵家名下的菲柯麗雅。此次能與在南大陸聲名遠揚的賢者香狄翁大人見面,讓我的感到仿佛升天般的喜悅」

  說完這番致辭,菲柯麗雅搖晃著以女性而言很少見的黑色短髮,殷切的低頭行了一禮。

  菲柯麗雅的黑色雙眼正閃閃發亮,語氣中也帶著讓人毫不懷疑程度的興奮。

  和菲柯麗雅只有見過幾次面程度交流的善治郎,對她一直抱著『沉著冷靜的知性女子』的印象,所以這位黑髮美女現在的樣子讓他有點意外。

  臉頰上帶著少許紅暈,眼睛閃閃發亮的美女的笑容。

  如果是年輕男子看到這幅景象的話,說不定會自我意識過剩的產生什麼誤會吧。但萬幸的是現在坐在菲柯麗雅對面的,是一位年老的賢者。

  「得您如此殷切的問候真是不敢當吶,菲柯麗雅大人。我是從奧菈陛下那裡得到了嘉帕王國首席宮廷魔法師地位的香斯波利狄歐」

  因為對方是他國大貴族的千金,香狄翁也很禮貌的做了回應。

  對香狄翁這樣的回應,菲柯麗雅好像有些為難般的皺了皺眉。

  「請您不要用這樣客氣的語氣對待我,此次我是作為一名研究陷入絕境的魔法研究者前來的。

  我所追求的,是賢者大人毫無顧忌的意見」

  承受了菲柯麗雅視線的香狄翁,撫摸著下顎露出一個壞笑。

  「哈哈哈,這方面菲柯麗雅大人不必擔心。雖然也沒什麼值得自傲的,但在進行魔法的講義時,不把該說的東西說出來這種行為,我香斯波利狄歐活到這個年紀為止可是一次都沒做過哦」

  面對如此斷言的老賢者,黑髮美女好像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您這話太讓人安心了」

  「話雖如此,確實用不習慣的說話方式直接開始講義的話,會很容易出現偏差。所以如果菲柯麗雅大人允許的話,這之後老夫可以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說話嗎?」

  「請您務必要那麼做」

  菲柯麗雅笑著點點頭

  「老夫知道了。那麼,就不問身份讓老夫以和您同為意圖解明魔法之謎者,以及在這條道路上的先驅者的身份,毫不客氣的闡述自己的看法吧」

  老賢者邊這麼說,邊露出一個比剛才顯得更加無所顧忌的笑容。

  看起來,兩個人已經靠最初的一輪打招呼,給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有點被驚到的善治郎,先是故意咳了一聲吸引兩人的注意力,然後開了口。

  「二位看來已經打完招呼了。那麼我現在也只不過是個提供了這次見面機會的人而已。

  跟上二位高度魔法講義所需的知識,我並不具備。所以之後二位也不必顧慮我,隨心所欲的暢談就好」

  「遵命,善治郎大人」

  「非常感謝您的關照,善治郎陛下」

  對善治郎的話,老賢者和年輕女魔法研究者一起低頭行禮致謝。

  即便本人說了沒關係,身邊有個身份高貴的人物在的話,人很難讓真的能不去在意。

  所以菲柯麗雅最開始還是會時不時偷偷把視線轉向善治郎所在的位置,但當香狄翁把他批註過的『研究論文』拿出來後,她就完完全全的把善治郎的存在忘記了。

  「首先把這東西還給你吧。因為時間不是很多,所以我只是大致瀏覽了一遍」

  拿到被退回來的自己的『研究論文』,菲柯麗雅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能讓我聽聽您坦率的感想嗎?」

  面對因緊張甚至開始咬下嘴唇的菲柯麗雅,老賢者先是聳了聳肩,然後直白的開始講述意見。

  「幼稚且拙劣,只能用這句話來形容吧。明顯對魔法語的解讀有錯誤的地方至少有三處,多半,細讀後還要再追加兩處,然後還另有一處可能錯誤了的地方。

  你如果是老夫的弟子的話,感覺首先要先好好教教你魔法語的基礎知識吶」

  「這樣啊……」

  聽到香狄翁比預想中還要嚴厲的評價,菲柯麗雅露出再明顯不過的消沉表情。

  「但是,其中也記載了一種連老夫都不知道的新法則。嘛,雖然還算不上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所以花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完成簡單的檢證,但老夫認為這個法則應該是正確的。

  你是通過什麼方法找出這個法則的,老夫對此非常有興趣。

  所以在老夫幫你糾正之前那些錯誤的同時,能不能也告訴老夫這方面的詳情?」

  「是,我知道了。請您稍等一下」

  因為老賢者的下一句話立刻恢復了精神的菲柯麗雅,馬上開始閱讀被還回來的自己的『研究論文』。

  這篇論文裡現在到處都是畫著圈、描著雙橫線,以及追加了註解的地方,估計這些都是香狄翁的批註吧。

  自信滿滿送上的『研究論文』被雙劃線和批註修改到了幾乎看不出原型的程度,這雖然讓菲柯麗雅有點泄氣,但『想知道聲名遠揚的賢者留下了什麼意見』想法所產生的好奇心壓倒性的勝過上面那類小情緒。

  「這是……啊啊,確實如此呢。的確,就和您指摘的一樣。這三處是我搞錯了。不,應該說是因為我的知識不足導致的錯誤吧。畢竟完全違背了法則呢。

  相反,唯一得到您誇獎的地方是……啊啊,是和水魔法有關的語言法則部分。畢竟我雅尼米亞姆公爵家也是水魔法的大家,是以這方面的知識立足於世的吶」

  是因為覺得這並不算是自己個人的能力嗎,菲柯麗雅帶著「所以這沒什麼好誇耀的」的意思不甘心的搖了搖頭。

  聽到她的這番話,坐在對面的香狄翁好像很感興趣般的揚了揚白眉毛。

  「唔嗯?這麼說起來,確實論文所記載的內容中,和水魔法有關的理論所占比例是最高的吧?然後就是土魔法的,雖說和風魔法火魔法的也沒太大區別就是了」

  「是的。因為我所學會的魔法大致就是這個比例,所以對魔法語的理解比重也變成那樣了」

  這之後,興奮起來的菲柯麗雅和香狄翁,完全把善治郎的存在從腦海中忘掉,進行了一番激烈的魔法講義討論。

  雖然這場討論主要是以菲柯麗雅提問,香狄翁進行回答的形式進行,但只有和水魔法有關時,質問者和回答者的立場發生了好幾次顛倒。

  討論終於告一段段落後,香狄翁先是用已經變溫了的茶水潤了潤喉,接著長嘆了口氣。

  「呼,久違的進行了一番有意義的會話吶。最近的年輕人里,只顧著把心力投注在習得魔法上,卻疏於真正關鍵的魔法語研究的傢伙太多了。在這點上,你非常讓人看好哦」

  「呵呵呵,謝謝您的誇獎。

  習得魔法。熟悉魔法。然後說不定就能開發出新的魔法。這些畢竟都能以可見的形式擴大個人或集團的能力,那麼在引人注意方面,無論如何都會是這種做法更受到關注也是當然的吧。

  不過,支持這一切的基礎是魔法語,而魔法語的研究是非常深奧的。那麼為了將來能夠更多的拓展魔法的發展領域,我認為對魔法語研究傾注心力的人還是多增加一些的好」

  聽到香狄翁的抱怨,以及

  菲柯麗雅苦笑著說出的贊同,善治郎想起了從家庭教師奧達比婭那裡學到的魔法的基礎知識。

  魔法的發動條件,是正確的發音,正確的魔力量,正確的想像這三點。

  反過來說,只要發出了正確的發音,分配出了正確的魔力量,在腦子裡描繪出正確的發動想像,就不管是什麼現象精靈都能幫你具現出來。

  然而,限制那種情形的瓶頸,那就是剛才香狄翁和菲柯麗雅嘆息的『魔法語』的研究。

  『魔法語』是非常難的。因為在簡短的發音中灌注了大量內容,導致發音只要有一點錯誤話語的意思就會變得完全不同。此外,魔法語是表達已知存在、現象的語言。所以一個詞在進行現在形、現在進行形、過去進行形、未來進行形變化後發音會變得完全不同的情況毫不稀奇。最讓人鬱悶的是,數字發音也是如此。

  雖然只是善治郎個人的感覺,但魔法語在這方面的難度,給人類似『不把日語作為母語的人,正確讀出日語中各種數字的變化』的難度再提升十倍左右的印象。

  (譯註,下面開始的部分是本人翻譯《小白臉》系列有史以來最麻煩繞嘴的一段,錯誤很可能在所難免……其中數字和單位的發音我都選擇了日文的英文羅馬音注音,具體請大家自行查找)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這十個數字的日語裡發音,前三個分別是ICHI、NI、SAN。到這裡還算好,可接下來的「四」就既可以讀成『YUN』也能讀成『SHI』。然後在KO(五)和ROKU(六)的「七」又有『NANA』和『SHICHI』兩種讀法。

  然後,即便是只有一個發音的數字,寫在描述物體的單位詞前面後,發音也會有變化。

  豬是匹、牛是頭、鳥類是只。然後兔子也是只。筆是根。書是本。紙是張。

  以「匹(HIKI)」為例,一匹、二匹、三匹的讀音是分別是『I-「PI」KI』、『NI「HI」KI』、『SAN「BI」KI』,從音調到聲音的清濁都有所不同。

  如果這種變化法則適用於所有的數量單位詞的話還好,可到了「頭(-TOU)」場合,一頭、二頭、三頭的發音就變成了『I-TOU』、『NITOU』、『SANTOU』,沒有SAN「DOU」之類的變化。

  「只(WA)」的場合更過分。一隻、二隻的讀音發別是『ICHIWA』和『NIWA』,也就說明明「二」的發音規則依舊,可「一」卻不能再像上面兩個例子時那樣省略而是要把音發全。然後最麻煩的是「三隻」的發音——雖然讀作『SANWA』是正確的,可讀成『SANBA』也是正確的。

  聽了這幾個例子後,正式且系統的學過日語的人不通過授業而是靠自力搞清數字的日語讀法是多麼困難的事,大家就多少理解些了吧。

  而『魔法語』中的數字讀法變化,則比日語還複雜十倍。

  這麼考慮的話,找出新魔法是一件多麼辛苦的工程,就讓人大致可以明想像出來了。

  雖然被『言靈』轉換後聽上去只是一句簡短的「奉上魔力十一」,但光是相當於這句話中『十一』這個詞的發音,目前就存在近百種候補。

  魔法語的解讀。

  這其實,就是類似為所有海洋中的所有生物描繪出詳細分布圖一樣的行為。

  雖然未必就不能完成,但以人類的智慧而言,已經屬於不管持續堅持多少個世代也很難看到結局的難題。

  「話說回來,這個叫做『鹽水』的『魔法語』還真是有趣。雖然不常用且有限制,所以實用性很低,但即便是把水魔法中描述水的詞語換成這個『鹽水』,魔法依舊大致是成立的。

  例如你製作的那個『鹽水操作』魔法,老夫已經試驗過了。確實可以發動」

  「是,雖然再怎麼說把『水製作』變形成『鹽水製作』還是無法成立的。但如果是把『水操作』變化成『鹽水操作』的話,即便將發音中水的部分替換成鹽水,只要對魔力量進行略微調整魔法就可以順利發動」

  「唔嗯,雖然『水操作』同樣可以操作鹽水,但還是『鹽水操作』所消耗的魔力要壓倒性的少。果然,操作系的魔法如果對操作對象進行多重限定的話,就能只消耗少量魔力便達到效果」

  「我認為這個觀點是不會錯的」

  老賢者和賢者之卵開心的進行的會話,善治郎當然大半都沒有聽懂。

  然而,他卻在自己能夠理解的那一點點部分里,發現了一個矛盾的地方。

  大概是他把這個疑問表露在臉上了吧。

  話題告一段落後,香狄翁帶著現在才發覺的表情,把話題拋給了善治郎。

  「哦呀,善治郎大人。您是察覺到什麼了嗎?如果是老夫可以回答的問題,老夫都會為您解答哦?」

  同時,菲柯麗雅也好像在窺探般的,把她的黑眼睛轉向善治郎這邊。

  覺得這麼一來自己再有所隱瞞就太失禮了的善治郎,老實的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了口。

  「啊啊,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但我的確有個疑問。如果香狄翁的說法正確的話,菲柯麗雅的研究成果中,有好幾個錯誤的地方是吧?明明是這樣,可為什麼以那種錯誤的法則為基礎構築的魔法卻可以正常發動呢?」

  讓善治郎來說的話,就是『有個人明明記錯了數學公式,最後卻能得出正確的數字』的違和感。

  聽了善治郎的疑問,老賢者好像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啊啊,這就是魔法語的麻煩之處了。菲柯麗雅的理論,雖然以整體視角來看有破綻,但僅限局部卻是成立的。

  在魔法語研究中,局部的理論可以作為全體的「解」這種想法是不正確的。但卻可以作為創造新魔法的有效手段來加以運用」

  「原來如此」

  為了理解老賢者的說明,善治郎讓自己不怎麼靈光的大腦接近極限的運轉起來。

  打個比喻的話,就是類似牛頓力學和相對論或是量子力學之類的論點間的那種關係吧?

  如果牛頓物理是正確的,理論上,無論什麼物體只要持續一直加速下去,最後就應該連光速都可以突破才對,然而現實中,光速卻是不可超越的。

  也就是說,粗暴評論的話牛頓物理可以說是錯誤的,然而除了一部分發生在粒子加速器中的情況外,在地球上計算物體的速度時,基本都不會超出牛頓物理的公式適用的範疇。

  因此,即便人們明白嚴密來說牛頓物理是錯的,可在日常計算速度時還是會把牛頓物理拿來使用。

  菲柯麗雅的理論被指摘有問題,可即便如此以那種理論為基礎的魔法還是可以發動,大致就是類似前面那種感覺吧——善治郎帶著這樣的心態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有個提案。就把那種僅限在局部可以成立的法則直接發表出來如何?當然了,事先要先把那個法則無法成立的部分先分離出去」

  對善治郎的提案,香狄翁和菲柯麗雅的反應都不怎麼好。

  「雖然如果善治郎大人下令這麼做的話老夫不會拒絕,但老實說老夫不怎麼喜歡這種做法。如此一來的話,那些廉價的魔法發明家們不就能平白在那個法則內隨意的編寫新魔法了麼。

  讓那些傢伙以菲柯麗雅苦心編寫出的,而且還是在根本上錯誤的法則為食糧,創造出新的魔法,這種事可不怎麼讓人舒服」

  菲柯麗雅也因為雖說是宮廷首席魔法使,但竟然敢對本國的王族明確表示出不快感的香狄翁的態度而吃驚的睜大了眼睛,但她馬上重整心情,謹慎的表示同意老賢者的意見。

  「我也認為香狄翁大人的意見很正確。善治郎陛下。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一下您提出這個提案的意圖嗎?」

  對二人的話,善治郎帶著到現在也還一頭霧水的態度,老實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了口。

  「因為只是外行人的想法所以可能有誤,但我覺得這麼做話,就能像你們希望的那樣讓魔法語的研究有所的發展。

  會使用魔法的人當大多會對新的實用魔法很感興趣吧?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利用那種從整體視角來看是錯誤的但在局部可以成立的法則去開發新魔法好了。我這說法可能有些不妥,但不管香狄翁和菲柯麗雅你們再優秀,這種做法應該也能比你們獨自進行研究的做法更快更多的開發新魔法出來。

  接下來只要把那些新開發出來的魔法回收當成研究材料,你們的魔法語研究說不定就能有什麼進展。我是這麼認為的」

  把基礎理論研究的成果交給實用研究使用,再把實用研究的成果反饋給基礎理論研究。在善治郎看來,這是種不需要特別在意的,很普通的高效率做法。

  然而,在魔法研究通常是

  以個人單位進行,最多也不過是一名師傅帶領數名弟子進行的這個世界裡,善治郎的這個想法卻屬於相當異質的東西。

  這大概就是『除了血統魔法外,魔法的研究成果要儘可能秘藏起來才能保護其價值』這種慣性思維所產生的弊害吧。

  即便是異質的思考方式,如果不明白其帶來的益處的話,香狄翁也就不配被稱為賢者了。

  老賢者托著下顎思考起來。

  「……原來如此。的確到時肯定會得到很多可以成為研究材料的魔法。將魔法研究的成果秘藏起來,原本就是種對魔法研究有害無益的想法。老夫理解善治郎大人您的意思了。但是,從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財富的觀點來看的話,老夫認為秘藏的做法也不能說絕對是錯誤的。

  總而言之,這件事的最終決定權還是在菲柯麗雅,菲柯麗雅你覺得如何呢?」

  話題突然被拋給自己的菲柯麗雅,用右手捂著嘴思考起來。

  不久就得出了結論的菲柯麗雅,慢慢的抬起頭慎重的開了口。

  「既然如此,最後的法則——也就是受到了香狄翁大人誇獎的,那個水系魔法相關的法則之外的法則,我認為即便發表出去也沒有關係」

  「唔嗯。果然,將法則完全公開還是會覺得不痛快嗎?」

  聽到老賢者好像故意在捉弄自己一樣的話,菲柯麗雅露出好像很困擾的笑容搖了搖頭。

  「不。雖說那樣的感情也不是完全沒有,但這裡面還有個更根本性的問題:這個水系魔法是來自見不得光的領域、也就是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秘匿魔法』中的東西」

  所以要是公開發表出去可就不妙了。聽到女魔法語研究者乾脆的這麼斷言,善治郎不由自主的和香狄翁對視了一下。

  「如果是『秘匿魔法』的話,那在公開發表的問題上從被我們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很不妙了吧?」

  對善治郎可說很理所當然的擔心,菲柯麗雅苦笑著搖了搖頭。

  「準確來說,這是一種徒有其名的『秘匿魔法』。有關詳情的傳承已經失傳,如今只留下了無法發動的咒文。當然,即便如此此次拿出一部分來給香狄翁大人閱覽的做法,也必須先得到我養父雅尼米亞姆公爵的許可」

  聽到菲柯麗雅的話,善治郎雖然有一瞬間產生了「『秘匿魔法』有可能會失傳嗎?」的想法,但仔細想想,雅尼米亞姆家原本是在沙漠中流浪的一族。

  經歷漫長的嚴酷流浪生活後,某些傳承最終會遺失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這樣啊。那就好。我們看來問了個很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丟失『秘匿魔法』的歷史原因,並不屬於可以拿來公開討論的話題。

  出於這種想法,善治郎才說了上面那句帶著道歉意思的話。可菲柯麗雅給出的反應卻和他預想的正相反。

  「不,真要說的話,不如說這是個我很願意回答的問題。

  為了推進魔法的研究,我一直希望能從各種地方得到對這件事的參考意見。可因為這件事被視為雅尼米亞姆公爵家的禁忌,所以總是很少有人願意聽我講述」

  既然如此,那也不要說給我聽啊。雖然善治郎很想用這樣的話和這件事撇清關係。但在王族的外交中,太過示弱或是顧忌對手的做法是很不妙的。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被善治郎用這種意思的視線盯著的嘉帕王國引以為傲的大賢者,在帶著微妙的表情略微思考了一會後,衝著善治郎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把視線轉回菲柯麗雅身上,若無其事的開了口。

  「那可真是讓人深感興趣吶。如果不麻煩的話,就請說給老夫等聽聽吧」

  有了「如果不麻煩的話」這句提前,即便在外交上出現什麼問題時責任也是對方的。雖然老賢者出於保險先這麼提醒了一下,但聽到這句話的菲柯麗雅只是保持著笑容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

  善治郎陛下、香狄翁大人。二位是否聽說過我雙王國四公爵家……不,這種場合里應該說是四族長家的創立傳說呢?」

  對菲柯麗雅的提問,善治郎是馬上,香狄翁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

  「不,很遺憾我從未聽說過」

  「唔嗯……雙王國成立之前的傳說嗎?再怎麼說,老夫也想不到有什麼符合的東西吶」

  聽到二人的話,菲柯麗雅笑的更深了。

  「真要說的話,說不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雙王國成立之前的我等四部族都是沙漠中的流浪民。當時所留下的傳承,全都是些沒有任何書面記錄,只剩下各種極不確定的口述內容的東西。

  在這樣的口述內容中,有著我四族長家的先祖,是四名各不相同的精靈少女的傳說」

  「精靈少女?」

  對表示不解的善治郎,擁有這方面知識的香狄翁進行了解說。

  「那是沙漠之民的一種傳說。說是四大精靈中擁有極為強大力量的個體,有著近似人類的外表。

  老夫並不喜歡這個傳說,更直接說的話老夫認為這根本是虛構的創作故事。難不成其實真有其事嗎?」

  對探出身子這麼詢問的老賢者,女魔法研究者只是聳了聳肩,然後乾脆的搖了搖頭。

  「不,正如香狄翁大人的慧眼所察覺的那樣,這只是個虛構故事罷了」

  「什麼嘛」

  面對一臉失望的香狄翁,菲柯麗雅笑呵呵的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這只是我收集了各種傳說,然後從『秘匿魔法』中推導出的結論:多半,當時我等的祖先為了提升自己的威望,利用了在沙漠之民中流傳的精靈少女傳說吧。

  我等,是偉大的精靈少女,和最初發現精靈少女的四名英雄的子孫。什麼的。

  如此一來,四大屬性魔法就成了我等的『血統魔法』。周邊諸國就會承認我等為王族了吧。至於結果,只要回顧一下歷史就知道了——全都是無用的努力呢。

  然而,當年我等的祖先在這件事上傾注了相當的執念。那種無用的努力反覆積累,最後結出的可悲成果,就是如今已經失傳的『秘匿魔法』了。這個魔法的名字是『精靈少女召喚』」

  菲柯麗雅用平淡的語氣,將自家祖先不怎麼值得誇耀的歷史輕易說了出來。

  聽到菲柯麗雅這麼輕易就把自家祖先可說是羞恥的歷史講了出來,讓善治郎不由得產生了她是不是對自己的家族抱有什麼負面感情的想法,然而菲柯麗雅的語氣和表情雖然很輕鬆,其中卻感覺不到惡意或邪氣。

  雖然不能斷言,但多半她只是純粹的對把被隱瞞的歷史挖掘出來感到很有趣吧。

  善治郎想著這些事期間,對『精靈少女召喚』這個魔法表現出興趣的香狄翁開口了。

  「唔嗯。那麼那個名為『精靈少女召喚』的秘匿魔法實際上並不存在嗎?」

  對這個問題,菲柯麗雅搖了搖頭。

  「雖然無法斷言。但從我在四部族的傳承範圍內進行的調查來看,『精靈少女召喚』似乎是曾實際存在過的魔法」

  對菲柯麗雅的回答,這次輪到善治郎發出疑問了。

  「這難道不會很奇怪嗎?即便現在已經遺失了,但既然『精靈少女召喚』這個魔法在過去是實際存在的,那不就代表『精靈少女』也是實際存在的嗎。或者說,至少也能證明『精靈少女』曾經實際存在過吧?」

  然而,剛才菲柯麗雅已經斷言『精靈少女』是一種虛構的東西了。

  善治郎的這個疑問,大概正是黑髮美女希望有人來深究的地方吧。

  菲柯麗雅露出好像很開心的笑容,繼續說明了下去。

  「是的。準確來說,雖然『精靈少女召喚』這個魔法確實存在過,但那並不是真的能召喚出精靈少女的魔法。

  首先目前已經可以確定的是,『精靈少女召喚』是一種需要複數的人同時參加的儀式魔法。

  不僅儀式的主導必須由號稱是『精靈少女』少女的直系子孫,也就是部族長家的人執行,那些執行者們好像還不是使用『魔法語』而是用普通語言來發動魔法的呢」

  「哼,根本是胡鬧」

  對菲柯麗雅摻雜著苦笑的說明,香狄翁先是哼了一聲,然後表示了不屑一顧的意思。

  實際上,老賢者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在這個世界裡,從來沒有過複數的人合力讓一個魔法成功發動的前例。更不要說那個魔法還不是用『魔法語』而是用普通語言發動的,這已經是一種童話故事了

  「『精靈少女召喚』的真面目,是一種加入了『創造』『操作』『自立』三個要素的,極為複雜的大魔法。

  另外還有一件事:在傳承中,比起主導儀式、用普通語言發動魔法的族長家的人,魔力量很多且

  熟識魔法的人作為配角參加儀式的記錄要多得多」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就連善治郎也理解『精靈少女召喚』到底是一種什麼魔法了。

  簡單來說,就是魔法版的二人雙簧戲。

  首先,由表面上的儀式主導者用普通語言詠唱『我等之祖精靈少女啊,請遵從血之引導,回應我等的呼喚』之類的咒文,來吸引周圍人的注意力。

  然後,由扮成儀式參與者混入人群的負責關鍵部分的魔法師,用『魔法語』詠唱真正的『精靈少女召喚』咒文。

  必須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的理由也很簡單。

  這個世界裡,存在『言靈』這種非常方便的自動翻譯機制。

  因此,如果把『精靈少女召喚』的咒文當眾念出來,第三者會馬上發現咒文的內容並非召喚精靈少女,整場戲也就立刻露底了。

  畢竟,被『言靈』翻譯出來的『魔法語』咒文內容,可是會清晰準確到毫不留情的程度呢。

  菲柯麗雅說過包含了『創造』『操作』『自立』三個要素的咒文,大意是應該是『將空中的水分聚集在這個場所,形成少女的形狀。然後讓其按照我的意思行動』之類的吧,這可不是什麼能夠矇混敷衍過去的內容。

  居然會有人很認真去搞這種鬧劇。雖然對四公爵家的祖先有點失禮,但還真是副稍微想像一下就覺得好笑的光景。

  努力將湧上來的笑意忍住的善治郎開了口。

  「也就是說,藏匿於歷史背後的,真正的『精靈少女召喚』咒文已經因為某些理由遺失了吧。那麼表面用的、以普通語言詠唱的魔法咒文,以及儀式細節也是如此嗎?」

  如果真的有留傳下來的話,那也可以算是一種重要的民族文化遺產了吧。

  對善治郎出於上面想法提出的問題,菲柯麗雅帶著有些難為情的表情做了坦白。

  「這個嘛……很不幸,表面儀式的細節,有相當多的部分傳承了下來。

  尤其是埃雷哈琉柯公爵家,除了關鍵的魔法外,他們幾乎把整套儀式完整的保留了下來。修菈也直到現在仍舊帶著真心想要復活『精靈少女召喚』魔法心情,持續著無……不懈的努力」

  這個人,剛才其實是想說「無用的努力」吧?雖然耳朵很尖的善治郎理解到了這件事,但他畢竟不是那種會把這些當場指摘出來的不會看氣氛的人。

  「這樣啊,那可有些浪費了呢。我記得埃雷哈琉柯公爵家的修菈小姐,應該是個擁有很高魔力量的人」

  回憶起和作為四公代理的四名美女、美少女見面時詳情的善治郎這麼說道。

  以魔力量來說的話,埃雷哈琉柯公爵家的修菈是四個人里最高的,相反最低的那個人,就是眼前的菲柯麗雅。

  修菈是埃雷哈琉柯本家的長女。菲柯麗雅卻原本只是雅尼米亞姆分家的女兒,後來因為豐富的魔法知識才被本家看上收為了養女。所以兩人的魔力量會有很大差距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內情是那個樣子,但在四公家的,尤其是重視傳統的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和利亞馮公爵家的人們,大多是都真心相信那個表面儀式的效果。

  雖說投入了最多心力希望將其復活的是修菈,但說到那些支持她的人,埃雷哈琉柯公爵家和利亞馮公爵家不必說,就連艾連梅塔卡特公爵家和我雅尼米亞姆公爵家中也有很多」

  菲柯麗雅邊這麼說邊露出好像很困擾的笑容。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內情嗎」

  對菲柯麗雅的說明,善治郎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樣的點點頭。

  既然四公爵領的當地人大多都相信那個表面上的儀式,那麼能夠實際將那個儀式再現的,也就是讓『精靈少女召喚』魔法成功發動的菲柯麗雅的研究,就不是什麼可以公開進行的東西。

  『精靈少女』什麼的並不存在,過去曾存在的『精靈少女召喚』魔法,其實是將地·水·風·火元素聚集成人形然後隨意驅使的裝神弄鬼一樣的東西。即便主張這種說法的人拿出多少有關證據,當地人應該也很難接受才對。

  雖然菲柯麗雅是宣稱「自己的魔法研究陷入了絕境」才來到嘉帕王國求教的,但真正陷入了絕境的,多半是和再現這個『精靈少女召喚』魔法有關的研究吧。

  必須瞞著周圍的人秘密進行的研究,效率當然會很差。

  即便如此仍舊拿出了一定成果的菲柯麗雅,可以說非常優秀了。

  「不過,菲柯麗雅。既然你能如此肯定的聲稱這一切都不過是虛構的產物,那難不成,你已經成功將『精靈少女召喚』再現過了嗎?」

  三人中唯一沒看過菲柯麗雅的『研究論文』的善治郎提出了這個問題。

  對這個提問,菲柯麗雅很自信的點了點頭。

  「是的,正如您明察。在大幅的小型化·簡略化後,我成功發動了『精靈少女召喚』魔法」

  「香狄翁?」

  聽了菲柯麗雅的話,讓善治郎不由得向香狄翁進行確認,但老賢者只是聳聳肩後搖搖頭。

  「多半是真的,老夫只能這麼說。雖然老夫拜讀的論文中的確記載了那個魔法的咒文,但很遺憾老夫未能成功將其發動。啊啊,不過論文上記載的其他兩個新咒文,老夫可都是一次就發動了的喲」

  是被自己沒能成功的結果刺激了自尊心嗎,老賢者在整段話的最後又追加了一條多餘的情報。

  南大陸西方語中也好南大陸中央中語也罷,甚至包括北大陸語在內,能將『魔法語』正確表達出來的詞彙都是不存在的。

  而就像英語中R和L發音上的不同無法用日語表現出來一樣,嚴格來說並不相同的發音卻不得不用同一個文字進行表達的情況,在這些語言中存在無數個。

  香狄翁這種級別的賢者,如果只是簡單新魔法程度的話,只要看過記述的文字就能憑藉自己迄今為止積累的知識和經驗,以「多半就是這個吧」的感覺找出相應的發音。但如果是簡易版『精靈少女召喚』這種級別的魔法,就似乎即便是老賢者也無法僅靠文字就將魔法再現出來。

  「如果您允許的話,乾脆我來現場再現一次那個魔法如何?」

  聽到菲柯麗雅的提議後被刺激起了好奇心的善治郎,也向香狄翁尋求許可。

  「香狄翁?」

  略微思考了一下後,老賢者點了點頭。

  「應該沒問題吧。老夫可以保證這個魔法沒有危險」

  即便接下來要使用的魔法本身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菲柯麗雅也可能出於某些邪念拿來加害善治郎,然而即便真變成那樣,有香狄翁在要從一旁橫加干涉這個魔法也很容易。

  得到了如此可靠的香狄翁的許可後,善治郎也遵從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麼,菲柯麗雅。我允許你在這裡發動那個魔法」

  「好的。那麼,能麻煩二位準備些道具嗎?首先,請準備兩個大約這麼大的水盆。一個裝滿水,一個直接空著。然後再借我一個大約這麼大的杯子」

  露出開心的微笑後,菲柯麗雅先是害羞般的低頭想了想,然後就抬起黑眼睛提出要求。

  「啊啊,確實那個咒文的構成中沒有加入『水製作』的要素吶。這也屬於簡易化的一部分嗎」

  「是」

  雖然善治郎聽不懂,但既然香狄翁能接受,那應該就是那麼回事吧。

  「明白了,這就為你準備」

  說完這句話,善治郎把侍立在旁邊的護衛士兵和侍女們叫了過來。

  十幾分鐘後,被善治郎他們圍在中間的桌子上,擺放好了一個裝滿水的銀盆和另一個相同大小的空銀盆,以及一個同樣是銀制的小杯子。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那麼請容我失禮」

  菲柯麗雅用遵從禮儀作法的動作從椅子上站起身,拿起銀制的杯子將其浸入裝滿水的銀盆中。

  「這種程度的話……不,稍微多了些……」

  用小杯子從大銀盆中舀出一些水後,菲柯麗雅又將水倒回了銀盆中一些,以此慎重的調節杯中的水量。

  「…………好,大致就是這麼多吧」

  是終於調整出滿意的水量了嗎,眼角放鬆下來的菲柯麗雅,將盛有的水量大約總容量一半的杯子放在桌面上。

  接著,站在桌子前的菲柯麗雅將右手食指插進杯中的水裡,然後開始詠唱咒文。

  『讓容器中的水變為遵從吾命令的人偶,作為代價,吾願向水靈奉上魔力二百零三』

  咒文的效果立刻顯現。

  水從銀制的杯子中站了起來。

  外觀上,這是個細節極度簡略勉強有著人類外形的人偶。該怎麼形容好呢。總之就是雖然略微能區分出四肢、驅趕、頭

  部的部分,但手足完全沒有手腳趾頭、頭部是一整個球看不出相當於頭髮的部分,整個身體比例多半只能算是三頭身。

  因為原料是不足一杯分量的水,所以整體大小只有能放在人手掌中的程度。

  不過,這仍是個在視覺效果上極具衝擊力的魔法。

  「嚯哦………!」

  發出感嘆聲的善治郎,甚至無意識的向前探出身子。

  是很滿意善治郎給出的反應吧,嘴角露出微笑的菲柯麗雅,將裝有水人偶的杯子從桌面上拿了起來。

  大概就和三頭身的外表暗示的那樣平衡不是很好吧,水人偶在杯子裡不斷的摔倒滾來滾去。

  雖然這是幅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愛的景象,但施術者菲柯麗雅本人卻似乎沒有任何感想,只是淡淡的把裝有水人偶的銀杯拿到空著的銀盆上空,然後把水人偶傾倒了下去。

  落到銀盆盆底的水人偶一時間失去了外形,但很快又重新聚集起來,站在盆底正中央。

  看來,維持站姿就是它的通常狀態了。

  在善治郎和香狄翁深感興趣的視線中,菲柯麗雅小聲發出命令。

  『前進』

  接到這個命令後,小小的水人偶開始在盤底邁步前行。

  當然,就算這個水人偶再怎么小,盆底對它而言還是太窄了。

  水人偶不一會就走到了盆底和盆壁交接的斜面部分,在那裡摔倒了。

  然而它馬上掙扎著重新站起來,繼續悶頭向盆壁走去,接著又再一次摔倒。

  整段時間大約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左右吧。

  效果時間到期後,水人偶瞬間失去了形體,變成了留在盆底的一杯分量的水。

  「現在的話,只能做到達到程度而已。明確的命令好像必須用『魔法語』下達,不過我還沒無法讓它執行『前進』以外的其他命令」

  菲柯麗雅說這話時的語氣相當不甘心,但她的魔法已經完全引起了香狄翁的興趣。

  「有趣,實在是非常有趣。最開始時慎重的計算水量,也是為了將咒文中自動調節水量的部分去除以簡化魔法吧?從『服從吾命令的人偶』這句話來看,確實只要用魔法語下達命令,就能獲得相當的自由度了。

  菲柯麗雅,道具稍微借老夫用一下」

  香狄翁邊這麼說,邊好像要把菲柯麗雅推開一樣急匆匆的來到銀盆銀杯前。

  香狄翁把他布滿皺紋的食指插入留在盤底的,剛才構成了水人偶的那汪水中,然後開始詠唱咒文。

  『讓容器中的水聚於吾之指尖,並暫時保持吾希望的形狀。作為代價,吾願向水靈奉上魔力一百五十六』

  「不愧是香狄翁大人」

  聽到香狄翁詠唱的『水操作』咒文的流暢發音,菲柯麗雅發出大聲的讚嘆。

  雖然那是個善治郎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但似乎魔法專家能夠從魔法語的發音中,在一定程度上明白詠唱魔法的那個人的魔法實力。

  利用『水操作』將水集中到自己指尖的香狄翁,直接讓水塊變化成了人偶外形。

  「唔嗯」

  接下來,香狄翁在自己腦子裡下達命令後,銀盆中的水人偶蹣跚的走了起來。

  乍看上去,這完全是把菲柯麗雅剛才使用的簡易版『精靈少女召喚』再現了。

  但仔細一觀察,就能發現兩者完全不同:菲柯麗雅用簡易版『精靈少女召喚』製成的水人偶是完全獨立的個體,可香狄翁用『水操作』做出的人偶,在人偶的頭部和香狄翁的手指間有一條絲線那麼細的水線相連。

  「嗯,大致上已經完成認知了」

  喃喃自語的嘀咕了一聲的香狄翁,先是把掛著連接水人偶的水絲的手指插入銀杯里,然後在頭腦中下令。

  失去了人形的水人偶,直接像個粘體動物(史萊姆)一樣飛快的從銀盆滑入銀杯中。

  所有的水都返回銀杯中後沒過多久,『水操作』的有效時間就到時了。香狄翁暫時把食指從銀杯中抽了出來。

  「那麼,要開始試驗了,菲柯麗雅」

  「是」

  面對突然被叫到名字而不由得挺直了背的黑髮女魔法研究者,老賢者用平淡的語氣宣布道。

  「對於你開發的簡易版『精靈少女召喚』,老夫有好幾處想要嘗試的地方。如果嘗試期間你感到有什麼在意的東西,記得要當場提出來」

  「是,我知道了,香狄翁大人」

  「唔嗯,那麼就開始吧。首先要把構成……」

  香狄翁再次把食指伸進裝有水的銀杯,然後開始詠唱咒文。

  「『讓容器中的水化為遵從吾意的人偶。作為代價,吾願向水靈奉上魔力二百零三』…………唔嗯,果然沒有反應,嗎。畢竟再怎麼說事情也不會那麼巧合吶」

  雖然魔法沒有發動,但香狄翁看上去也不怎麼遺憾的樣子,只是微微聳了聳肩。

  「您把遵從吾『命令』的部分,替換成了遵從吾『意』呢。的確,如果這樣改動後魔法依然能夠發動的話,就可以說是取得了階段性的進展吧。果然,即便只是很小的變化,如果改動構成部分的話,就也必須對所需魔力量做相應的調整嗎?」

  對漆黑的雙眼直放光的菲柯麗雅的問題,香狄翁保持著視線依舊停在插入銀杯的食指上的姿勢回答了她。

  「這個可能性很高。但是,魔法語是極其纖細且複雜的。把『命令』替換為『意』所產生的影響會造成其他文脈上的矛盾,這種情況也有著十足的可能。

  雖然這方面也有檢證的餘地,但還是讓我們先回到原點進行檢證吧。

  『讓容器中的水化為遵從吾命令的人偶。作為代價,吾願向水靈奉上魔力二百零三』」

  這次是不做任何修改,直接完全照搬菲柯麗雅詠唱過的咒文。

  該說真不愧是香狄翁嗎,咒文漂亮的發動了。

  銀杯中的水,再次變成了小小的三頭身人偶外形。

  「善治郎大人,老夫要稍微弄濕一下桌面了哦」

  對向自己如此斷言的香狄翁,善治郎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沒關係,放手去做吧」

  已經對這場魔法實驗產生了強烈興趣的善治郎,這時不可能妨礙老賢者。

  「那麼,就先失禮了」

  香狄翁沒有把水人偶倒進到銀盆中,而是放在了桌面上。

  等水人偶在平坦的桌面上站好後,香狄翁用清晰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前進』

  命令的效果雖然和之前一樣,但水人偶所處的場所卻不同了。

  並非狹窄的盆底,而是寬闊平坦的桌面,這裡沒有任何妨礙水人偶行走的東西。

  對邁著跌跌撞撞總讓人覺得有點滑稽的步伐前進的水人偶,老賢者有再次『魔法語』下達了命令。

  『停止』

  「哎呀!?」

  看到水人偶當場停下了腳步,菲柯麗雅用帶著驚訝和感動的聲音叫了起來。

  接下菲柯麗雅尊敬的視線,香狄翁揚起頭露出有點得意的神色,接著又再次下令。

  「『轉過來』……唔,這個不行嗎」

  以香狄翁的位置來說,他應該是想讓水人偶原地『向右轉』吧。可水人偶只是依舊站在原地扭動脖子,試圖把無臉怪一樣的面孔轉向香狄翁那邊。

  「想改變整體方向的話,必須對命令本身做些什麼嗎。那麼,這樣如何?『回來』」

  對於這個命令,水人偶只是吃驚般的抖動起身體,除此之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唔嗯……這是怎麼回事?」

  「香狄翁大人,多半是這道命令的內容,已經超出了水人偶的理解範疇吧?」

  「原來如此。的確,即便聽到『回來』的命令,它也沒有能知道該回哪裡去的,留在之前場所時的記憶吧。唔嗯,這下該怎麼辦呢」

  「果然,我開發的簡易版咒文,到這個程度就是極限了嗎?」

  「你的結論下的太早了,菲柯麗雅。確實,將提升水人偶的基礎能力作為研究方向是正確的。但保持目前的能力水平,對命令進行最優化來提升水人偶動作的研究方向也不該無視。不,在魔法語的研究這層意義上,不如說這個方向還更加有益吧」

  「的確正如您所說,香狄翁大人」

  就在速成師徒聊得興起的時候,簡易版『精靈少女召喚』的維持時間迎來了極限。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失去了外形的水人偶變成了在桌面上滲開的一灘水。

  「什麼嘛,這就到時間了嗎。這樣的話,根本沒時間進行正經的觀察」

  香狄翁好像很不甘心的皺起了他的白眉毛。

  效果持續時間很

  短,是這個世界的大部分魔法都有的缺點。

  這是連魔法知識很匱乏的自己也知道,基本中的基本。想到這件事的善治郎,忽然產生了個想法。

  「菲柯麗雅?四部族長家在雙王國成立後,會不會曾拜託夏洛瓦王家將『精靈少女召喚』做成魔道具?」

  想要克服效果持續時間短這個是魔法就基本都有的缺點,最為常用的方法就是用夏洛瓦王家的血統魔法——『付與魔法』將其魔道具化。

  例如在雙王國王宮中用來照明兼做火源使用的『不動火球』,如果不將其魔道具化的話估計連一杯水都還沒溫熱魔法火球就消失了,根本無法實際應用。

  普通狀態下的『精靈少女召喚』,只是個除了拿來故弄玄虛外就沒什麼其他用的魔法。但魔道具化後,『精靈少女召喚』的價值便會飛躍性的提升。

  這不就是奇幻故事裡的經典道具——格雷姆(活魔像)嗎。

  善治郎心中抱著這樣的擔心提出的問題,被菲柯麗雅苦笑著搖頭否定了。

  「非常遺憾,那樣的東西並不存在。說到底,四部族長家即便在雙王國成立之後,也沒有將『精靈少女召喚』的秘密對夏洛瓦王家闡明,所以應該不曾製作過那樣的魔道具的」

  想將某個魔法做成魔道具的話,委託者必須在『付與魔法』術士面前反覆詠唱那個魔法。

  自己是『精靈少女』的子孫,所以才能夠使用『精靈少女召喚』。可詠唱出的魔法語中都些『化成人偶』、『遵從我的命令行動』之類的台詞的話,『精靈少女召喚』的真相肯定就曝光了。

  「而且,那種東西沒有任何實用性喲。雖然我的簡易版只需要一定程度的魔力就可以,但在我推測真正的『精靈少女召喚』必須有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魔力才能發動。

  所以,完成一個那種魔道具所需的時間,一不小心就會達到十年以上。在此之上,就如您剛才看到的那樣,『精靈少女』很難執行什麼複雜的指令。我就直說了吧,這種魔法即便魔道具化也沒什麼價值」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雖然表面上對菲柯麗雅的話表示同了贊同,但善治郎心裡卻冷汗直流。

  完成一個也會非常耗費時間,能力上又無法執行複雜的命令,所以沒有魔道具化的價值。

  這就意味著:如果能夠在短時間內量產,並可以執行一定程度的複雜命令的話,狀況就會完全顛倒過來。

  縮短生產時間,是現在只差一步就能完成的玻璃珠的量產化開始後就可以突破的問題。複雜命令方面也是,讓香狄翁和菲柯麗雅按照現在的狀態繼續研究下去的話,總覺得意外的很快就會有所突破。

  這麼一想的話,魔道具化的『精靈少女』——四大精靈的格雷姆說不定很快就能實用化了。

  即便能力不高,只要能夠以一定程度的低廉價格量產的話,格雷姆的價值就是無可估量的。

  而且,雖然現在只有菲柯麗雅最擅長的水魔法可以創造出精靈少女,但歷史上好像也存在火、風、土屬性的精靈少女。

  土屬性精靈少女的話,說不定可以當成在例如被塔拉耶視為問題的金礦山那樣危險場所工作的勞動力。另外如果運轉時間足夠優秀,它們說不定還能代替奔龍運送人們去那種途中不經過草場飲水處的場所。

  火屬性精靈少女的話,估計可以充當在戰場上戰死率最高前鋒突擊兵吧,感覺能在減少我方戰死率的同時增加敵方的戰死率。

  風屬性精靈少女的話,說不定能在對最讓長途旅行的人煩惱的,大型飛龍的反擊上發揮什麼作用。

  僅僅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到好幾個用途。

  和玻璃珠有關的話題,是夏洛瓦王家與嘉帕王家之間的秘密,所以對那些一無所知的菲柯麗雅剛才才能說的那麼滿不在乎。但如果這位黑髮美女在將來的某天成功把真正的『精靈少女召喚』再現出來的話,她的成果一定會傳到夏洛瓦王家的耳朵里。

  在增強國力上貪慾十足的布魯諾王和朱瑟佩王太子,不可能察覺不到連現在的善治郎都能想到的事。

  (果然,即便是現在才動手也罷,玻璃珠的量產還是先停一停說不定比較好)

  善治郎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帶著不變的笑容守望者香狄翁和菲柯麗雅的交流。

  「真是度過了一段相當有意義的時間啊。老夫要向你道謝,菲柯麗雅」

  「我這邊才是,在接受了香狄翁大人指導的今天這一天裡,我得到了匹敵獨自鑽研三年程度的成果呢。實在非常感謝」

  老賢者和年輕的女魔法研究者,帶著感覺很痛快的笑容互相道了謝。

  「能夠承受魔道具化的玻璃珠的量產成功了」的報告送到善治郎身邊,是在這天夜裡發生的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