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二章 成人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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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用『瞬間移動』將艾里克王子送去嘉帕王國的日子到了。

  作為前期準備,決定好艾里克王子前往嘉帕王國具體日期的當天,善治郎就把一名帶著書信的侍女傳送回了本國的那間石室。雖然現在沒有確認的手段,但以女王奧菈為首的嘉帕宮廷成員那邊,應該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今天午後,艾里克王子就會依靠『瞬間移動』前往嘉帕王國。而善治郎也會在明天,為了完成『成人之證』進入山中。

  『成人之證』既可以在山中也可以海上進行,只要最後能狩獵到足以被承認為『證明』的獵物就沒問題了。雖然過去都是未成年人去進行這個儀式,但現如今即便帶上職業專家同行也沒有問題。不過,同行者雖可以提供建議,但不能直接出手幫忙。只要挑戰中借用了同行者的力量,就會被視為失敗一次。對於迄今為止的人生中解決的最大的獵物,也只不過是小時候抓到的甲殼蟲和青蛙的善治郎來說,這實在是有些沉重的消息。

  走入通往有艾里克王子在等著的房間的走廊中後,芙蕾雅公主很擔心的詢問起善治郎。

  「善治郎陛下。您真的不帶上斯卡謝嗎?」

  之前芙蕾雅曾推薦無論能力還是人格都最受自己信賴的女戰士斯卡謝作為同行者,結果卻被善治郎以「同行者的人選已經全部委託給了艾里克殿下定奪」為由拒絕了。

  連理所當然自己也準備同去的騎士納塔里奧,也用相當強硬的態度對善治郎的決定表示了反對,但最後善治郎直到今天也仍未改變原本的決定。

  女戰士斯卡謝不必說,就連騎士納塔里奧也不能帶上。不必說,這對於善治郎當然是個十分遺憾的決定。

  現在還是春季。善治郎為了完成『成人之證』要前往的那座山中,大部分區域還留有冬天的殘雪,到了夜晚氣溫會降的非常低。

  戰鬥力和體力壓倒性的強於善治郎的騎士納塔里奧,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個搞不好卻會變得比善治郎還累贅。畢竟善治郎到高中畢業為止都在故鄉生活,已經一定程上習慣了雪地,他甚至連滑雪也會。

  不過,那終究是以配備高性能的現代滑雪靴滑雪板為前提的,僅靠這個世界那種在長木板下面塗了層蠟的原始滑雪板,就去挑戰雪山滑雪的膽量,善治郎肯定沒有

  同時也是滑雪高手的女戰士斯卡謝,曾提出過「如果您想的話,我可以教您」的提議,善治郎覺得借這個機會體驗一下這個世界的滑雪說不定也挺有趣的。當然了,就算真要體驗也不是現在。

  「沒事的。雖然可能只不過是些小聰明,但我姑且也想出了完成這次挑戰的辦法。如果是為了執行那個,不如說不帶任何同伴我一個人去挑戰反而更好」

  「您的這個說法,是受了之前和父親大人會談的影響嗎?」

  這裡說的會談,就是決定了善治郎要挑戰『成人之證』、艾里克王子要前往嘉帕王國的會議隔天的那次。

  因為古斯塔夫王事前說了「不受任何人打擾,只有兩個人好好聊聊」,所以當時進行的是沒有然和護衛騎士或侍女在場的,真真正正只有他和善治郎兩人的密談。至於談的內容,大致就是古斯塔夫王向善治郎提出了一個請求,只要善治郎順利完成那個請求,就可以當做娶芙蕾雅公主做側室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雖然超出預想的急速展開讓善治郎露出藏不住的驚訝,但這個事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東西。問題就在於古斯塔夫王委託他辦的事有點不好搞定,但思考了一晚後,善治郎還是想出了個應該有勝算的計劃。

  因為是一國之王特意將近侍和護衛都排除在外進行的密談,所以不必說,會談的內容不能告訴任何人,甚至連用YES或NO回答芙蕾雅公主的問題也不可以。

  是最開始就猜到不會得到答案了吧。芙蕾雅公主也沒催促善治郎回答,作為代替,能從她那裡感覺到正仔仔細細觀察著南大陸王配表情的視線。

  跟在芙蕾雅公主身後的女戰士斯卡謝,代替她開口提問。

  「行李真的那樣就可以了嗎?」

  善治郎明天就要出發。他的行李已經打包好了。因為善治郎並沒有挑選在還留有殘雪的山中狩獵時所需道具的能力,裝備都是作為獵人也很有名的女戰士斯卡謝準備的。然而,善治郎卻要求將斯卡謝認為「這些絕對必不可少」的裝備進一步進行減少。

  所以斯卡謝會擔心很合理,但善治郎並不具備將她認定的「最起碼必須有這些」物品,全部打包背著行走所需的體力。

  「沒有關係。其實我也覺得斯卡謝閣下說必須要帶上的物品肯定真的不可或缺,但我並不具備運用那些道具的技術。也沒有帶上它們在雪山里走的體力」

  「至少,您在弓箭和長矛中選一種帶上吧?

  挑戰『成人之證』時,如果使用同行者持有的物品,是會立刻被算作不合格喲?」

  善治郎再次用「不需要」拒絕了斯卡謝從兩種武器中選一種帶上的建議。理由很簡單,因為無論哪種武器他都完全不會使用。弓箭這種東西,光是讓箭筆直的射出去就需要以月為單位的時間進行練習,至於長矛則更是無需討論。

  熊和野豬自不必說,即便是鹿,善治郎也不敢接近到可以用長矛刺中目標的距離。所以作為武器的替代品,善治郎帶上了各種陷阱。

  「可是,運用陷阱進行狩獵,據說需要比用弓箭和長矛花更多的時間來熟悉」

  斯卡謝苦著臉說出的忠告完全是事實。如果無法在看穿野獸所走的獸道、成功欺騙野獸的五感,在謀略上勝過野獸的前提下設置陷阱,是無法捕到獵物的。不過,用陷阱倒也有即便失敗獵人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的好處。

  「啊啊,我原本對使用陷阱也不怎麼行。只是覺得能做到的方法都該試試看」

  善治郎用輕鬆的語氣這麼答道。

  「這樣啊」

  狩獵不到獵物的話,就通過不了『成人之證』。不帶弓箭也不帶長矛,對陷阱也『不怎麼行』。這麼一來,不就沒有任何完成『成人之證』的勝算了麼?

  女戰士斯卡謝帶著上面的意思偷偷看了主人芙蕾雅公主一眼,可後者只是微笑著保持沉默。

  善治郎完不成『成人之證』的話,芙蕾雅公主希望嫁給他當側室的心愿就無法實現。所以以芙蕾雅公主的立場來說,善治郎要是繼續『不怎麼行』下去會讓她很為難,但再怎麼說,銀髮公主也無法提出進一步增加善治郎負擔的提案了。

  嘉帕王國和烏普薩拉王國都希望互相進行大陸間貿易。所以,即便像古斯塔夫王提議的那樣另外找個烏普薩拉王國上級貴族的女兒嫁給善治郎當側室,整件事照樣能順利推進下去。視情況而定,即便兩國無法進行政治聯姻,只要能締結貿易關係就足夠了。

  捎帶著實現芙蕾雅公主願望的做法,反而屬於需要花費更多功夫的選擇。因此她實在無法給善治郎再增加更多的負擔。但是,芙蕾雅公主也沒打算放棄自己的夢想。

  「斯卡謝。去聯絡尤格文。就說我想儘早和他見一面」

  芙蕾雅公主用只有走在自己身旁的心腹女戰士才聽得到的微弱音量吩咐了一句。

  善治郎一行人抵達時,艾里克王子等人已經人在約定好的場所里了。

  「哎呀,讓您久等了,艾里克殿下」

  即便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足的空餘,但既然讓對方等著了,善治郎還是選擇了用這句話做開場。

  「不會,我也才剛到不久,善治郎陛下」

  艾里克王子也舉起一隻手禮貌的回應。這方面的禮儀看來無論南北大陸都通用。

  趁著打完招呼的機會,善治郎重新審視了一邊艾里克王子的打扮。

  第一王子的打扮,一言以蔽之就是『帶裝飾的武裝』。雖然做工很豪華,但他的鎧甲和腰間的佩劍明顯都是以實用為前提打造的。鎧甲不僅顏色鮮明且仔細打磨過,更是以看上去既重且堅固的鋼鐵和應該很柔軟的獸皮兩種素材製成。劍雖然鞘和劍柄頂端鑲嵌有寶石,但最關鍵的劍柄上,纏繞的卻是完全無視外觀只注重防滑功能的,粗糙的鯊魚魚皮。

  雖然略微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但烏普薩拉王國的男性王族的正裝=武裝這個觀點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其實,斯卡謝參加嘉帕王國的晚會時也穿過類似軍裝的衣服,但看來那也只是簡略版的正裝而已,類似善治郎的第三正裝。嘛,即便上面的觀點全是假的,因為艾里克王子必須單身前往完全陌生的國度,所以再怎麼說也不能讓他完全不裝備任何武裝的去吧。

  除了武裝外,艾里克王子就只在手上拿了個用美麗的蒼色布匹包起來的細長棒狀物體。那個似乎是作為禮物的寶劍。多半,是一把工藝在艾里克王子腰間佩戴的寶劍之上的實用寶劍吧。烏普薩拉王王國的冶鐵技術明顯遠勝於嘉帕王國,

  所以這毫無疑問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見面禮。

  「因為事前已經送了人過去通知,我國會把艾里克殿下當成貴賓來接待。……不會讓您有任何不自由的」

  有那麼一瞬間,善治郎差點說出「應該不會讓您有任何不自由」這樣的話,但最後總算還是忍住了。雖然被單方面隔絕情報交流確實很可怕,但善治郎身為這次事件的負責人。在關鍵問題上,可不允許他用曖昧的說法敷衍了事。

  「啊啊,我相信陛下」

  艾里克王子落落大方的點點頭。估計是這幾天裡已經做好覺悟了吧。雖然接下來要獨自前往未知的土地,但他卻全然不為所動。

  「我這邊已經完全準備好了,可以現在就進行傳送嗎?」

  「不,請再稍等一下。有些事我必須在去那邊前處理好。這邊的幾個傢伙,就是要陪善治郎陛下您去挑戰『成人之證』的人」

  聽到艾里克王子的話,五個站在他身後的男人走上前一步。

  五人彼此年齡差距不小,一個人似乎已經年過四十,一個人卻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剩下的三人則是年紀在三十歲前後的感覺。唯一共通的地方就是他們的體格。無論哪個人都擁有遠超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反覆鍛鍊出的十分勻稱的體型。

  「他們幾個是我的心腹。每個人不僅是出色的戰士更是優秀的獵人。只要有他們跟著,我可以保證您不會有生命危險、不會受導致四肢缺損程度的重傷」

  「我叫維克托魯,善治郎陛下。想要通過『成人之證』的話,挑戰期間會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但我會在那些限制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協助您的」

  估計是五人代表的年過四十的男子——維克托魯邊這麼說邊用右拳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這並非宮廷禮法,應該是戰士或獵人之間打招呼的方式吧。

  「我是善治郎。還請多指教了」

  回應對方的同時,善治郎想起了幾天前和古斯塔夫王密談的內容。這個叫維克托魯的男子在身為艾里克王子心腹的同時,也是個會在古斯塔夫王授意下行動的古斯塔夫王的心腹。

  維克托魯先不說,另外幾名男子的面孔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都對善治郎抱有憤怒或蔑視的感情。尤其是最年輕的那個男子,已經完全是在惡狠狠的瞪著善治郎了。不過既然這些人都是艾里克王子的心腹,那也難怪他們會這樣吧。

  善治郎之前曾和艾里克王子舌戰了一番,期間甚至鬧到了艾里克王子真的動怒差點拔劍的地步。自己的主人曾被那樣侮辱卻還不對善治郎產生負面感情的話,不如說反而會成為問題。

  但即便抱有負面感情,烏普薩拉的戰士依舊會服從主人的命令。既然艾里克王子已經下令「盡全力守護善治郎陛下」,他們就肯定會遵守那個命令。如果這些人抗命加害善治郎,動手的戰士不必說,連給信任那個戰士的艾里克王子也會名譽大幅受損。

  話句話說,本來應該負責保障自己安全的護衛兼領路人,現在卻都對自己幾乎沒什麼好感,這在原本就很膽小的善治郎看來簡直太可怕了。然而,為了達成和古斯塔夫王密談時商定的條件,他現在卻不得不進一步刺激這幾個人的神經才行。

  畢竟善治郎以區區王配的身份要求他國的第一公主做自己側室,所以必須完成這種程度的難題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善治郎雖然能接受這些,也不代表他就不會因此產生心理壓力了。

  忍住胃中仿佛有東西在發燙的感覺,善治郎開口說出事前準備好的台詞。

  「說起來,我有件事要確認一下。挑戰『成人之證』期間,挑戰者不能接受除建議外的任何外力協助。而一旦接受,就會被視為沒能通過『成人之證』。我說的沒錯吧?」

  「是的,正是如此」

  得到維克托魯的肯定後,善治郎繼續說了下去。

  「據我所知,挑戰『成人之證』是沒有回數限制的。無論失敗多少次都可以再次進行挑戰,只要最後能成功一次就會被承認通過。這個條件對我同樣也通用嗎?如果是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要多次麻煩維克托魯閣下們關照了哦?」

  帶上真正的職業獵人去挑戰,如果到太陽下山時還沒狩獵到獵物就先放棄。之後先借用獵人們準備的宿營道具休息一晚(晚上值夜的當然也是獵人們),隔天在獵人們的協助下從山中返回。接下來調整好自己的身體,另擇他日再次去挑戰。直到狩獵到獵物為止,都反覆重複這個過程——這樣的做法,似乎並不和現有的『成人之證』規則衝突。

  實際上,從事和戰士、獵人、漁夫活動無關職業的,出生在富裕家庭中的人里,也有用這樣的方法完成『成人之證』的傢伙。

  然而,聽到善治郎的質問,艾里克王子等人卻同時露出一張臭臉。雖然已經預想到了,但這種鑽規則空子一樣的做法,看來果然不怎麼受歡迎。

  暫時思考了一會後,艾里克王子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的開了口。

  「……老實說我不太推薦陛下您那麼做。至少,和一次也不曾失敗的完成『成人之證』相比,採用那種做法必須先做好會讓之後的交涉變得複雜很多的覺悟。

  還有,如果事情真變成那樣。請您在第一次失敗後,先幫我返回國內後再做其他打算吧。之前也說過了,我不能離開國內太久」

  艾里克王子開出的條件,很幸運的都在善治郎事前預想的範圍之內。

  當然,這是個如果直接接受就會有危險的提案。想讓膽小的善治郎做出把對自己抱著負面感情的艾里克王子的心腹們放在身邊的舉動,就必須加上只有他才能把人在南大陸的王子帶回來這個保險。

  用毫無顧忌的說法的話,就是善治郎在用艾里克王子當人質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即便那個艾里克王子已經返回烏普薩拉王國,仍敢和王子的心腹們一起為了完成『成人之證』前往山中——這樣的勇氣,膽小的善治郎是絕對沒有的。

  所以,善治郎才先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提出自己的條件。

  「明白了。那麼我就和艾里克殿下您約定:『第一次挑戰失敗後』,會先幫您返回祖國。我會儘自己的最大努力,讓大家認同我和芙蕾雅殿下的婚姻。只是這麼一來的話,有件事就讓我十分在意了」

  那是毫不隱瞞緊張和恐懼,甚至在抽搐的,裝出來的笑容。直說了吧,是非常丟人的表情。然而,前幾天正是被這個表情擺了一道的艾里克王子,現在別說大意了甚至還警戒起來。

  「什麼事?」

  聽艾里克王子嚴肅的這麼問,善治郎答道。

  「為了能多少被承認一些,我希望能一次通過『成人之證』的試煉。既然如此,每天只有白天在山中狩獵,日落後就返回市內的做法就太耗費時間了。艾里克殿下也不希望那種情況發生吧」

  「這個嘛,確實如此」

  即便在警戒著,對這個問題艾里克王子只能表示同意。而在看不清話題走向的前提下,他也沒法收回自己剛剛說完的話。

  「既然如此,那麼就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挑戰期間,如果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這幾位的原因必須撤離的情況,也會被算作挑戰『成人之證』失敗的次數中去嗎?」

  「……嗯?這是什麼意思?」

  無論聽的多認真,艾里克王子也無法理解善治郎這番話的意思。其實不只是艾里克王子,維克托魯五人也因為搞不清話題的走向歪頭表示不解。

  「也就是那個嗎?如果維克托魯他們根據善治郎陛下的狀態,提出『您還是回去比較好』的建議時,挑戰失敗的責任會歸咎於哪一邊?如果是這樣的話,因為最終下達決斷的還是善治郎陛下您,維克托魯他們是不負任何責的」

  對艾里克王子的話,緊張到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的善治郎搖了搖頭。

  「不,並非如此。我指的是更加單純的情況。也就是我之外的人說出『已經撐不下去了,再也走不動了,讓我回去吧』之類的話,或者更直接的『我已經動不了了,請各位拋下我先走一步吧』之類的話的時候」

  「…………」

  善治郎的說法,讓艾里克王子憤怒的目瞪口呆。

  即便本人不說,善治郎也是個一目了然的大外行人。作為戰士他是外行。作為獵人他是外行。山中行動的經驗上他也是外行。老實說,艾里克王子覺得即便有最高級別的幸運相助,善治郎順利通過『成人之證』的可能性也相當低。

  這樣的善治郎,剛才卻大言不慚的宣稱:他擔心維克托魯他們五個即便在烏普薩拉王國也是百里挑一的戰士兼獵人,有可能會跟不上自己的步調。

  知道現在不能發火的艾里克王子先長嘆了口氣,然後苦笑著用揶揄的語氣說道。

  「善治郎陛下,您不需要擔那樣的心。無論出於什麼

  緣由,這幾個人跟不上陛下您的腳步的情況,都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對此我完全同意——雖然善治郎很想這麼說,卻不能真把這種話講出口。於是他只能帶著抽搐的笑容,列舉出連自己也覺得十分勉強的理由。

  「可是,即便是高人也有失手的時候吧。就算很習慣在山中活動,也有可能半路或發燒感冒。哪怕是做好萬全準備的熟練者,也無法斷言走山路時絕對不會滑倒。所以請告訴我如果遇到這類情況時該怎麼做吧」

  這個,已經任誰看來都只會覺得善治郎是在強詞奪理了。雖說出現他指摘的那些情況的可能性確實不是零,但這種事要是糾結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艾里克王子的臉上也浮現出不快的表情。但即便如此,那表情中依舊保留著在警戒的部分。估計是因為之前曾被善治郎擺了一道的記憶至今仍鮮明的留在他腦海中吧。但當著心腹部下的面,自己決不能露出背叛他們全面信任的態度,這同樣是艾里克王子的真實想法。

  「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艾里克王子完全否定的態度,正是善治郎希望他給出的反應。

  「這樣啊。那麼,我完全不必考慮試煉被他們所拖累的可能性了?」

  「沒錯」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情況,之前我們談好的關於這次事的條件將完全顛覆。殿下您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了吧?」

  「啊啊,我對這幾個人就是如此信賴」

  雖然對善治郎反覆進行確認的做法產生了不吉利的預感,但現在艾里克王子只能用肯定回答他。

  「明白了。那我就再沒什麼問題了」

  「唔嗯。那麼,這邊的事就全都處理完畢。善治郎陛下,您隨時可以開始了」

  這麼說完後,艾里克王子重新看向善治郎。

  「我知道了。我這就對殿下使用『瞬間移動』。不習慣這個魔法的人,接下來可能會產生類似暈船的感覺,但那不會導致任何危險」

  「知道了。開始吧。維克托魯,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是,交給我吧」

  艾里克王子和戰士維克托魯最後又這麼交接了一下。

  「那麼,開始了。『向吾腦內所描繪空間,送去吾意所指之物。作為代價,吾願……』」

  就這樣,艾里克王子被善治郎用『瞬間移動』傳送去了南大陸的嘉帕王國。

  ◇◆◇◆◇◆◇◆

  翌日,做好一切準備的善治郎乘馬車從王宮出發,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抵達了一座山的山腳下。

  通常,日本人不會將這樣海拔不太高、只是山腳部分很寬的地貌視為山。若以善治郎的感覺來評判,這也就是座有點高的丘陵而已。不過這裡生長著茂密的樹林,大概是這些樹遮擋了陽光的緣故,這座小山仍保留著大部分地方被雪覆蓋的模樣。仿佛在告訴所有人:即便海拔不高,此地仍是外行人最好不要涉足的空間。

  和預想相反的海拔高度,和預想一樣感覺很嚴酷的環境,對於善治郎都是堪稱最糟糕的條件。

  「維克托魯。這處獵場中有沒有很陡的坡面,可以的話最好的懸崖峭壁的地方?」

  沒有的話的自己計劃就要從根本上被顛覆了。善治郎用撲克臉隱藏住內心的不安,提出這個問題。

  對善治郎的問題,作為護衛堅領路人代表的中年獵人——維克托魯雖然因為驚訝歪了歪頭,但還是老實的回答了他。

  「這個嘛,是有好幾處。不過只要由我帶路,保證不會把您誤導去那種有可能跌落的地方的」

  聽到中年護衛戰士的話,善治郎先是安心的鬆了口起,然後搖了搖頭。

  「不,正相反。我希望你帶我去那裡。即便是野生野獸,從那樣的地方跌落也不會有命在吧。我想把獵物逼入那種的絕境」

  「哦。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這就帶您去」

  對善治郎的主張,維克托魯發出有些佩服的聲音。實際上,連他也覺得這樣的方法很有效。想要通過『成人之證』的話,維克托魯五人就不能對善治郎提供除建議之外的協助。但是,既然肩負有需要時必須保護善治郎安全的職責,他們就不能離開善治郎身邊。

  這座小山,是一處每年都會有很多王都居民來此地挑戰『成人之證』的獵場。所以理所當然的,山中的野獸們都很清楚人類的威脅。因此鹿和馴鹿自不必說,連狼和熊看到武裝的人類集團時,都會首先選擇逃走。

  除了善治郎本人之外,一行人的成員都不把野獸的威脅放在眼中。但野生動物們並不知道這些內情。所以無論是否出於主觀意願,維克托魯他們會變成負責驅趕獵物的角色。

  加上這個條件的話,善治郎剛才的主張就會變成一個十分有效的戰術。至少,要比外行的他不顧一切的追在獵物後到處亂跑的成功率高的多吧。

  不過,在維克托魯多對善治郎的做法表示佩服的同時,他身後的四名戰士兼獵人卻顯得很不快。

  不打破規則的儘量利用護衛——將這種做法應該視為小家子氣、沒本事的行為輕蔑,在烏普薩拉戰士的價值觀中屬於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但是,善治郎陛下。您真的那樣就可以了嗎?」

  維克托魯迄今為止已經問了不知道多少次這個問題,因為善治郎的狀態實在太貧弱太讓人擔憂了。

  善治郎現在的穿的既不是他在公式場合常穿的嘉帕王國第三正裝也不是從日本帶來的洋服。而是女戰士斯卡謝選出的皮褲和厚布長衫。然後上半身套上一件短皮革大衣,腳上則穿著到小腿高度的堅固皮靴。這些衣物無論哪一件都有很強的防水性,同時擁有即便稍微在森林中被樹杈或小石劃一下也不會在皮膚上留下傷痕程度的防禦力。

  可以說不愧是以斯卡謝的眼光挑選出的東西吧,和維克托魯他們的服裝幾乎沒有區別。也就是說,這是一套即便在現在的季節進入山中狩獵也不會有問題的服裝。真正不妥的,是善治郎背著的行囊。

  簡單來說,就是太小了。善治郎背著的行囊,大小連維克托魯他們的一半都不到,就連掛在腰間的水袋,如果護衛獵人們用的相當於一公升級的話,善治郎的那個也就是二百五十毫升級。

  「啊啊,我這樣就可以了」

  「善治郎陛下。我所知的有著懸崖峭壁地形的場所,即便是最近的一處以獵人的腳力也要走六天才能抵達。雖然很失禮,但僅憑您現在攜帶的水和乾糧量,想要往來於那裡只能用無謀來形容」

  雖然第一次提及懸崖峭壁所在地的距離,但對善治郎攜帶的水和乾糧過少這點,迄今為止維克托魯已經反覆警告過他了。然而善治郎給出的回答一直完全相同。

  「感謝忠告。但是,我不需要」

  「如果善治郎陛下遇到什麼危險的話,我們的確會把自己的水和乾糧分給您。但是,到時您的『成人之證』挑戰也會被判定為失敗,這點還請您理解」

  「啊啊,我知道了。那方面我會注意的。但反過來說,你們也不要讓艾里克殿下的話變成妄言哦」

  「反過來?」

  對因為覺得莫名其妙而反問的維克托魯,善治郎儘可能用淡然的聲音進行解釋。

  「如果你們自身出現危機,導致我不得不把自己的水和食物分給你們的話,把你們作為『優秀的獵人』介紹給我的艾里克殿下,不就相當於欺騙了我嗎?」

  聽到這句話,維克托魯之外四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險惡起來。最年輕的那名成員甚至發出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們會儘量不讓那種情況發生的完成這次的職責」

  維克托魯先是像為了抑制要激動起來的四人一樣伸手一攔,然後語氣平靜的回應了善治郎。

  四個小時後,護衛獵人們的怒火完全雲消霧散了。

  「善治郎陛下,您還好嗎?需要我扶您一把嗎?啊,但要是那麼做的話,『成人之證』就要算失敗了啊」

  年輕護衛獵人心情愉悅的揶揄著善治郎。

  「……不需要」

  而善治郎,已經光這麼簡短的回一句都很辛苦了。

  留有殘雪的森林中比想像的還危險。雖然維克托魯絕沒有什麼惡意,不如說反而已經儘可能選擇了好走的路線,但即便是這樣對於善治郎難度還是太高了。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完全沒有可以直接下腳的地方。那些堆積著厚厚落葉上面又覆蓋了殘雪的場所,到處都是極易讓人滑倒的被苔蘚覆蓋的樹根。在這樣的森林中不滑倒的不行,在善治郎看來屬於極為可怕的重體力活動。

  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栽跟頭。一旦在堪稱和平整地面完全正相反的這種地方摔倒,受傷將不可避免。而即便只是輕傷,也會嚴重影響到之後的探索。連撞到腳趾程度的疼痛

  會削弱注意力,崴到腳的話更是會造成移動力降低。總之,想要不受傷就必須慎重的前進。

  由於上述緣故,一行人現在只能以龜速行進,加上要一直保持緊張狀態,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會產生強烈的疲勞感。

  因此即便是在氣溫只有一位數的昏暗森林中前行,南大陸王配依舊走的滿頭大汗,呼吸也變得十分急促。因為是在鄉下長大的,善治郎小時候也有過上山捉蟲、下河捕魚、在大自然中嬉戲的經驗。但允許小孩子一個人進入遊玩的日本鄉村的山中,和會被獵人當成狩獵場的烏普薩拉的森林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不客氣的說,善治郎現在的移動速度,以烏普薩拉的標準可以說和婦孺相等。是已經通過迄今為止的表現把握了他的體力吧,作為護衛代表的維克托魯,從後面走到善治郎身邊。

  「善治郎陛下。只要再走一會,就能抵達一處略微開闊的場所。我們在那裡休息一下吧?」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一次因為顧慮善治郎才做的,預定之外的休息。

  「……知道了」

  雖然心理對此很清楚,但現在的善治郎已經沒有了死要面子硬撐的餘力。

  最後連維克托魯所說的只需再走一會的距離,善治郎也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走完。雖然現在只有他一個人疲憊到不行,但難得停下,其他人就也趁機開始休息。

  當然,因為是在挑戰『成人之證』,休息所需的各種準備善治郎也不能求助於他人。另一方面,維克托魯幾個護衛卻沒有那些限制,五個人平均分擔了各自的職責,手腳利落開始準備休息用的事物。

  兩個人出去拾柴,期間剩下的人里一個人清理掉休息處的雜草讓地面露出來。一個人找來些粗樹枝和藤蔓做成一個簡易三腳支架。只有最後一個人沒參與準備工作始終關注著四周,應該是在繼續履行護衛善治郎的職責吧。

  轉眼間做好所有準備後,獵人們先是把各自水袋裡的水注入一口大金屬鍋一樣容器中,再從背囊里取出肉乾和乾燥蔬菜放進去,最後把大鍋架在簡易三腳架上點火,製作起類似速食湯的食物。

  用鹽醃漬的肉乾被熱水浸泡變軟時發出的誘人的香氣,撩動著善治郎的鼻腔。

  護衛戰士們開始享用這鍋溫暖的速食湯期間,善治郎也吃起自己的午餐。

  他先找出一處比較平坦也不怎麼潮濕的地面鋪上斯卡謝選出的海龍皮作為餐布,然後坐在上面取下背上的行囊和腰間的水袋。

  接著從行囊中取出白麵包和香腸,拿在手裡就著圓白菜的泡菜吃,期間順便喝幾口帶水袋皮革味的冷水。雖然和護衛戰士們的食物相比相當隨便,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善治郎的行囊塞不下能拿來煮東西的鍋子。此外,外行人的善治郎不懂什麼拾柴的訣竅,也沒有那個時間給他浪費。善治郎甚至有點後悔,要是把曾在『黃金木葉號』上使用的『不動火球』魔道具帶來就好了。嘛,那個魔道具為了能在船上固定底部做成了夾具十分沉重,如果真的帶上估計善治郎又會在另一意義上感到後悔。

  總而言之,吃過東西補充了水分又休息了一會後,善治郎總算是恢復了一定程度的體力和精神。

  「維克托魯。按照現在的速度,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到達我想去的地點?」

  聽到善治郎的提問,同樣也吃完了簡易午餐的維克托魯雖然表情一下變得很難看,但還是先老實回答了他。

  「以現在的速度的話,多半要十天才能到吧。但是,野營是會持續在人體中累積疲勞的活動,所以想要一直保持最開始的速度是不可能的。說到底,善治郎陛下您並沒有帶上往返二十天行程所需的水和乾糧吧?」

  這麼說完後,維克托魯用冷靜的目光看了看善治郎過小的行囊。雖然對方說的完全沒錯,但善治郎還是無視這個事實,用同樣的問題反問維克托魯。

  「這方面,你們不也是一樣的嗎?再怎麼說,我都不覺得你們現在手上的水和乾糧足以支撐二十天。如果因為你們的緣故導致這次挑戰半途而廢,那不就相當於讓艾里克殿下的保證變成謊言了嗎」

  善治郎的這番話雖然是在挑釁,但結合他的現狀來看給人只會給人很強烈的空虛感。對此,維克托魯只是嘆著氣搖搖頭。

  「……不,並非如此。我剛才完全是為了忠告您。陛下似乎誤會了,如果只是我們幾個的話,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就如陛下指出的那樣,我們的水和乾糧無法支持二十天。但如您也看到了吧,現在的季節可以輕易找到雪和柴薪。只要花點功夫把雪煮融,水就不是問題了

  春天的獵物雖不多,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而且春天的山中還能找到野菜。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吃蟲子。所以說只是我們幾個的話,無論多少天都能在這裡生存下去哦」

  「噢」

  職業獵人在想像之上的野外求生能力,讓善治郎不由得忘記了演技露出真心感到欽佩的表情。但是他馬上又控制住了情緒。

  「保險起見我再確認一下吧。其他幾個人也都同意維克托魯的意見嗎?就是說我完全不必考慮任何你們的情況了嗎?」

  這麼說完後,善治郎把視線轉向其他四名護衛。四人都馬上給了他肯定的回覆。

  「誒誒。真要說有什麼地方讓我擔憂的話,就是移動的太慢反而讓人覺得有點累這點而已啦」

  護衛獵人中最年輕的男子,還用這種露骨的話挑釁善治郎。

  他的聲音中雖然仍保留著對善治郎的蔑視和嘲諷,但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帶有殺意和怒氣了。大概是因為已經完全把善治郎視為低自己一等的存在了吧。

  對善治郎來說這種變化也正合適,畢竟比起殺氣,僅僅是被看不起要安全的多。

  總之,這麼一來善治郎就拿到了最想從五人那裡獲得的話柄。吃完午餐,疲勞也回復了一定程度後他終於站了起來。

  「那麼,整理好行禮後就再次出發吧。維克托魯,拜託你引導前進方向了」

  「是,我知道了」

  其實維克托魯這些護衛獵人早就整理好了行禮,就等著善治郎的這句話呢。

  午飯後,一行人又在森林中行進了三個小時左右,時間終於到了太陽開始西沉日光逐漸變紅的時分。

  「……今、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呼吸已經十分急促的善治郎,上氣不接下氣的宣布第一天的行程到此結束。

  順便說下,下午眾人所走的距離就如維克托魯擔心的那樣,比上午所走的距離更短。原本,雖然太陽現在已經開始西沉,但距離真正天黑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之所以現在就結束今天的行程,完全是因為善治郎的體力已經撐不下去了。

  「你們幾個沒有問題的話,明天吃完早飯後,就『從這個地點』開始繼續吧」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巡視四周的善治郎這麼說道。

  「那倒是沒關係,但您真的不要緊嗎,善治郎陛下?」

  連用擔憂的口氣這麼詢問的維克托魯,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大概沒想通都這個時候了,善治郎居然還在用「如果你們幾個沒有問題的話」這種說辭來逞強吧。

  至於在他身後目睹這一幕的年輕獵人,已經完全把善治郎當成『只有嘴巴厲害實際什麼也不行的累贅』看待了。

  「還真是相當早就結束了呢。不過,我認為這是很賢明的判斷。畢竟外行人準備野營要花很多時間,而且天一黑就什麼也做不了了呢」

  對年輕獵人裝模作樣的關心,善治郎只是回以苦笑。

  「多謝關心。但是,比起我你們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吧」

  這麼說完後,善治郎又環視了一下四周。

  看也不看年輕獵人一眼,只顧著觀察周圍環境的善治郎終於找到一處合適場所後,取下背上的行囊開始進行準備。

  「善治郎陛下?」

  看到完全不進行野營的準備,只是做出一連串奇怪行為的善治郎,維克托魯發出摸不著頭腦的聲音。但善治郎沒有回答他,只顧著用從行囊中取出的『數位相機』為周圍有特徵的景色拍照。

  造型奇特的樹枝。格外巨大的岩石。以及從樹木之間望去可以看到遠方的群山的景色。為這些東西拍攝了數張靜止畫面後,善治郎繼續操作數位相機,在將自己現在需要的畫面顯示在背部顯示屏上。

  那是廣輝宮內一個房間——分給善治郎的客房的畫面。接下來,善治郎顯示重新背好行囊,最後後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呼吸。

  當他終於調整完畢後,

  「明天吃完早飯後,我才會再次從這裡出發。到那時為止你們可以自由行動,只要記得別錯過出發時間準時在此集合就好。那麼,今天就先這樣」

  對五名護衛獵人這麼通告後,在數位相機畫面的

  輔佐下,善治郎開始詠唱『瞬間移動』咒文。

  「『向吾腦內所描繪空間,送去吾意所指之物。作為代價……』」

  下一個瞬間,善治郎毫無徵兆的從五人眼前消失了。

  「……哈?」

  「什麼?」

  「那個?」

  「怎麼回事?」

  「……消失了?」

  出身雖是技術先進國但確實魔法落後國,王族也沒有血統魔法的烏普薩拉王國的戰士們,都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眼前的現象。更準確來說,是無法理解這個現象對今後的他們會產生什麼影響吧。

  一直看不起善治郎的年輕獵人不必說,連事前已經從古斯塔夫王那裡得到了一定程度情報的此次行動的負責人維克托魯,在這個時間點也還沒察覺到即將要降臨在自己等人身上的災難。

  另一方面,成功發動『瞬間移動』的善治郎,已經出現在了烏普薩拉王國王宮——廣輝宮的一個房間,也就是分配給他的客房中。

  「歡迎回來,善治郎大人」

  侍女伊妮絲上前歡迎善治郎的歸來。

  春天的森林中完全無法相比的溫暖空氣,聽習慣了的侍女伊妮絲的聲音,都讓善治郎產生了自己平安歸來的實感。

  「我回來了,伊妮絲。雖然有點匆促,但我想現在就洗個蒸氣浴,你去讓廣輝宮的人準備一下」

  明明身體表面因為在森林中長途跋涉十分燥熱,可內部卻覺得很冷。對一邊感受著體表的熱度,一邊開始微微發抖的善治郎,侍女伊妮絲不慌不忙的答道。

  「好的。其實我已經事先知會過對方了,蒸汽浴室應該處於馬上就可以使用的狀態。要現在就帶您過去嗎?」

  「嗯,拜託了」

  伊妮絲的細心周道,讓善治郎露出藏不住的苦笑。原本按照預定,善治郎第一天至少也要走到相當於下午四點的傍晚時分才會回來,然而現在卻之相當於下午三點半左右。既然可以在善治郎比預定大幅提前歸來時仍事先準備好蒸汽浴室,那只能認為伊妮絲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主人會比預定的更早堅持不住的可能性吧。

  在被引導著前往蒸汽浴室期間,善治郎和侍女伊妮絲閒聊起來。

  「我不在期間,有什麼事發生嗎?」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只是,古斯塔夫陛下,尤格文殿下,芙蕾雅殿下,以及自稱韋倫多的大人,送來了想和您會面的申請」

  「韋倫多?」

  聽到最後一個毫無印象的名字,善治郎歪了歪頭。另外,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所有人都說會等善治郎的『成人之證』挑戰告一段落後再和他見面。

  但是,善治郎不打算採用那麼浪費時間的做法。

  「我知道了。可以的話,我想先和芙蕾雅殿下見面,順便向她請教一下其他會面申請者的事。畢竟我雖然同古斯塔夫陛下和尤格文殿下都見過面,但那個叫韋倫多的人就完全不認識了。就連前兩人的事,我也想再仔細打聽一下。

  不過再怎麼說今天我已經太累了,保險期間明天後天也先保留,那麼從三天後的夜裡開始每天見一個人吧」

  「謹遵吩咐。那麼我就去這樣安排了」

  聊完這些,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善治郎還是在洗完蒸氣浴吃過晚飯後,早早上了柔軟又溫暖的床就寢。

  翌日,從床上醒來的善治郎吃完侍女伊妮絲準備的早餐後,先是整理好和昨天一樣的裝著,然後在數位相機的背部屏幕上調出昨天拍攝下來的畫面,藉助那些畫面的輔佐發動了『瞬間移動』魔法。

  只用了一瞬間,善治郎就從廣輝宮的客房裡轉移到了還留有醒目殘雪的森林中。

  看起來,五名護衛獵人都忠實遵守了他昨天的話。

  五名並排站好的負責護衛戰士兼獵人,出現在完成轉移的善治郎的視野中。

  「全員都到齊了啊。那麼,出發吧。維克托魯,拜託你帶路了」

  面對即便過了一整晚也依舊沒有完全掌握現在狀況的,露出困惑不已表情的五人,善治郎故意用聽起來很開朗的語氣這麼說道。

  ◇◆◇◆◇◆◇◆

  三天後的早上,以維克托魯為首的護衛戰士們終於理解了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

  這三天來,善治郎始終重複著同樣的做法:也就是在廣輝宮吃完早餐後,發動『瞬間移動』回到前一天最後達到的地點繼續移動。中午時停下來吃一頓行囊里的簡便食物做午餐然後繼續。下午走到太陽下山時分就宣布今天到此為止,接著拋下護衛戰士們發動『瞬間移動』自己返回廣輝宮。回去後先靠洗蒸氣浴和吃溫暖的晚餐養精蓄銳,再在舒適的床上美美睡一晚。隔天早上又再次發動『瞬間移動』返回深山裡。

  最讓被留下的護衛戰士們受不了的是,明明善治郎每天只是在山中散步整一天然後當日返回王都,他們卻不得不在山裡挨凍過夜。

  而且,善治郎還完全遵循了第一天維克托魯那個「無法將最開始的行進速度保持下去」的忠告,從第二天起進一步放慢了速度。如果按照當前的節奏,光是到達有懸崖峭壁的場所的單線路程,最起碼就要耗費十天以上的時間。

  現在還沒問題——水和乾糧都很充足,三天程度的路程也沒消耗多少護衛戰士們的體力精力。但是,這個狀態最起碼也還要再持續十幾天左右。正因為五人都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在前面等著他們的黑暗未來才顯得越發鮮明。

  而且,這還只是『最起碼』的情況。就算能夠在山中行進,狩獵方面善治郎仍是個外行人,這樣的他想要在區區十幾天內完成此次挑戰的目的,必須有著相當的運氣眷顧才能實現。

  維克托魯戰戰兢兢的向因為已經過去了三天,多少也習慣了在森林中行走,正在踩著殘雪枯草新綠的地面前行的善治郎提問。

  「善治郎陛下,我稍微問一下,按現在的節奏抵達目的地後,您打算花多少時間找出獵物呢?」

  「到找到為止多少天我都會堅持下去。所幸挑戰沒有時間限制。只要好好努力,有個一百天到兩百天應該就能成功了吧」

  和預想的一樣,善治郎給出了護衛戰士們心中最糟的答案。

  「兩、兩百!?」

  兩人身後的年輕獵人發出巨大的悲鳴聲。

  然而,善治郎的說法既不是威脅也不是玩笑,純粹只是事實而已。既然能靠『瞬間移動』當天返回王都,無論耗上一百天還是兩百天對善治郎都不算什麼問題。尤其是抵達目的地的懸崖後,他甚至就不必再像現在這樣一走一整天了。所以現狀對於善治郎真的不算什麼。

  感覺累了的話,先返回廣輝宮休息一晚,隔天再繼續挑戰『成人之證』就好。順便說一下,因為善治郎在狩獵上是個大外行,完全靠他自己的話,從發現獵物到解決獵物也要耗費不少時日。所以那個也許會用一百天以上的說法是完全有可能的。視情況而定,甚至是最終會耗費一年左右的時間也不毫不稀奇。

  這就苦了整個挑戰期間,都必須一直留在森林中野營的五名護衛戰士。

  就算帶來的水和乾糧耗盡了,有那個意思的話五人也能在森林中取得水和食物繼續野營下去——雖然這無疑是事實,但再怎麼說一百天兩百天的期限都太超出他們的預料了。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他們事前肯定會準備更多的道具帶上,視情況設置甚至有可能需要用森林裡的樹木蓋一間速成小屋做據點。

  僅憑現在的裝備在森林裡滯留百日以上的話,即便對於熟練的獵人也相當危險。

  「善治郎陛下。果然現在還是所有人先下山一趟,重新做好各種準備後再回來挑戰吧?」

  聽到年輕獵人支支吾吾的這麼建議,善治郎故意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我是完全無所謂。但那麼做可就相當於我因為你們的緣故不得不中途放棄挑戰了喲。無論是你們還是艾里克殿下,之前都曾反覆向我保證不會發生這種事吧?難道說,各位害怕了嗎?還是說,艾里克殿下之前向我做的那些保證,全都是徹徹底底的謊言嗎?」

  「……不」

  發出連旁人都能聽到的咬牙聲的年輕獵人,極度不情願的表示了否定。是覺得這種情況很不妙吧,責任人維克托魯看準時間插了進來。

  「善治郎陛下。雖然因為『成人之證』的性質,我們不能為您提供建議之上的幫助,但我們會在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協助您的」

  其他護衛戰士也都表示同意維克托魯的話。這並不是做表面功夫,而是他們發自內心的想法。畢竟善治郎一天沒有通過『成人之證』,五人就一天無法從這座森林中離開,他們發誓效忠的主君艾里克王子也會被留在南大陸回不來。

  「啊啊,那就拜託了」

  無論對善治郎本人是

  什麼感覺,至少在表面上,這裡的六個人已經做到了利害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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