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橫濱騷亂篇 上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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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必須將論文發表原稿與報告用數據提交給校方——雖說如此,鈴音五十里與達也都沒有做到最後一秒的興趣,提交用的記錄媒體在昨天就完成了。

  之所以在午休時間集合,是為了進行最後檢查。不是檢查內容,是在形式上逐一清點確認主要提交的要項。三人分工確認之後依照遙的建議,由鈴音直接將成品交給廿樂。

  「小野老師建議不要從網絡交件的原因,和昨天那件事有關?」

  五十里完成自己負責的部分時,如此輕聲詢問。

  「或許吧。」

  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也由於他是一年級,分配到的份量最少)的達也輕聲回應,以免干擾到鈴音。

  「想偷窺學校內部網絡,從校內入侵是最簡單的方法。」

  「但也不簡單就是了。」

  五十里聳聳肩,回應達也的指摘。

  同一時間,伴隨著喀嘰一聲復古的敲鍵聲——是鈴音愛用的古典機械式鍵盤聲——鈴音整個人轉過身來說

  「那個人真的是本校學生?」

  完成檢查工作的鈴音,一邊整理提交的資料,一邊加入對話。

  「不,我只能說『大概是』。」

  「制服這種東西,只要有心並不是弄不到。」

  鈴音聽到達也與五十里的響應之後稍做思考。

  「……五十里學弟與千代田學妹,應該都有權限閱覽學生名冊。」

  五十里是學生會幹部,花音是風紀委員長,兩人都有閱覽學生名冊資料庫的權限。真正攸關個人隱私的深入數據當然禁止閱覽,但應該可以輕易檢視大頭照與全身照。

  「畢竟只有花音看到對方的臉……而且只有短暫看到側臉,不足以拼湊出整體長相。就算說是女學生也有將近三百人……要是沒將搜索範圍縮小到某個程度,不可能查得出來。」

  五十里並不是憑空推論可能性。花音今天早上實際嘗試過,並且舉雙手投降。

  「何況對方也可以宣稱昨天只是因為我們在追才會逃走而已。即使查出是誰,頂多也只能納入監控,而且這種做法也不是毫無問題。」

  鈴音與五十里都知道達也這番話的意思。

  要是將沒有做任何壞事的學生(不過對方逃走時使用閃光彈,這一點並非不能視為問題)納入監控,他們這邊有可能反而會被當成跟蹤狂。

  現階段的因應之道,只有被動地提高警覺。

  ◊◊◊

  達也回到教室一看,艾莉卡坐在他的座位。

  「啊,你今天真早。」

  她率先察覺達也,立刻起身。

  艾莉卡沒有厚臉皮地占著座位,不過卻在達也坐下之後立刻靠坐在他的桌角,很難說這樣是相互抵消。

  「你們在聊什麼?」

  不過今天正如艾莉卡所說,距離上課還有一些時間。

  達也沒有立刻面對終端裝置,而是改為側坐詢問美月。

  之所以選擇美月詢問,是因為她掛著莫名擔憂的表情。

  「美月說她感覺到視線。」

  不過,回應的人是艾莉卡。

  「視線?」

  達也再度詢問美月,她躊躇地點頭響應。

  「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就莫名感覺到一股討厭的視線。是一種從暗處偷窺,伺機而動的詭異視線……」

  「是跟蹤狂之類?」

  「怎麼可能,不會有人跟蹤我。」

  總之達也舉個最有可能的例子,但美月搖頭表示絕非如此。

  「不是針對我,比較像是撒下一張大網等待的感覺……」

  美月說得很含糊,大概是無法好好形容自己的想法而心急。

  不過達也充分理解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對方的目標不是某個學生,而是複數學生老師或本校的某種事物?」

  「嗯,是的……但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沒什麼自信的態度不只來自個性,也是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在所難免。

  「不,我認為不是柴田同學多心。」

  走過來的干比古抱持著確信如此斷言,如同彌補美月缺乏的自信。

  「今早開始,精靈在校內出現不自然的騷動,我想應該是某人派出了『式』。」

  艾莉卡剛才坐在達也的座位,所以雷歐不像平常轉身而坐,而是面對前方,但他聽到干比古這番話就整個轉過身來。

  「你說的『式』,指的是式神或SB?」(SB:Spiritual Being的簡寫= =)

  干比古點頭響應雷歐的問題。

  「對方使用的術式和我們的類型似乎不同,所以沒能順利逮到人,不過我肯定有某個術士在搜集情報。」

  「這種事不稀奇吧?」

  艾莉卡的主張也有道理。

  這裡是高中,卻有終端裝置能連結到魔法大學,校內收藏許多貴重文獻,許多優秀魔法師也聚集在這裡任教。企圖取得魔法技術的鼠輩,平常就把第一高中當成目標。

  「一般只要被沿著外牆架設的防禦術式阻止一次,當天就不會再度找碴,不過今天的對手即使反覆被擊退依然不死心地進攻。外人探查學校的狀況確實不稀奇,但是至少從我入學至今,第一次看到如此執拗的對象。」

  干比古以委婉的語氣否定艾莉卡的反駿,也因此聽起來更加具備自信。

  「……干比古,你剛才說這個術式和你們不同?」

  「嗯,沒錯。」

  干比古察覺達也的聲音隱含深刻的擔憂,以緊張神情肯定達也的詢問。

  「意思是這個術式和神道系不同?還是和這個國家的古式魔法不同?」

  達也進一步追究干比古隨口說出這句話的含義,使得干比古嚴肅地繃緊表情。

  「……我覺得不是我國的術式。」

  「咦,所以是別國的間諜?」

  「應該是這樣吧?」

  雷歐瞪大雙眼,艾莉卡簡單帶過,兩人的語氣成為對比,但內心想法似乎沒差太多。

  「對方動作真大。」

  「簡直為所欲為。警察在做什麼?」

  達也的一句話,使得艾莉卡把矛頭指向警方。

  她的聲音聽起來,與其說是對於公權力的怠慢感到忿恨,更像是對親人的懶散感到煩躁,使得達也與干比古有種「咦?」的感覺。

  ◊◊◊

  剛好在同一時間,神奈川縣警——正確來說是警察省派到神奈川縣警——的千葉警部,並沒有按照慣例打個很大的噴嚏。

  「……警部,您怎麼忽然東張西望?」

  稻垣警部補正在有人偷渡的橫濱港碼頭周圍區域打聽情報辦案,搭檔的長官做出這種舉動,使他投以質疑的眼神。

  「沒事,我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不要緊嗎?請別在這麼忙的時候罹患假病啊。」

  「慢著,居然說罹患假病,你啊……」

  千葉的語氣也蘊含有責難氣息,但稻垣當作耳邊風看向他處。

  「……看來稻垣兄需要注意一下階級禮數。」

  稻垣對千葉這句話給了一個白眼。

  他臉上明顯寫著「你沒資格這麼說」,但他說出口的是其他事情。

  「不提這個,要繼續打聽嗎?在下認為繼續走也不會遇見目擊者。」

  稻垣說得沒錯,即使連日打聽情報,也完全問不到關於偷渡客的證詞。

  比起部下更像搭檔的稻垣如此指摘,使得千葉露出嘲諷的笑容。

  「有人目擊,只是沒說出口。」

  「警部,難道……」

  長官難以捉摸的語氣,使得稻垣覺得可疑,眼睛眯得銳利。

  「喂喂喂,你這樣真嚇人。」

  「可怕的是警部。您想做什麼?」

  「別擔心,我不會進行非法搜查。俗話不是說『隔行如隔山,蛇道只有蛇知道』嗎?所以我想去拜訪蛇窩。」

  稻垣聽到千葉的方針後,厭惡地蹙起眉頭。

  「……暗中交易情報也是非法搜查。」

  「這種程度在容許範圍吧?現在的情況已經沒辦法計較這種事了。」

  「嗯……是沒錯。」

  稻垣不太甘願地點了頭。千葉沒有給他時間反駁,坐進照規矩停在收費停車場的偵防車駕駛座。確認搭檔坐進副駕駛座之後,千葉開車前往多為外國人居住的高級住宅區。

  ◊◊◊

  載著千葉警部與稻

  垣警部補的偵防車,來到橫濱山手丘中腰一間咖啡廳的停車場。稻垣面有難色地看向停車熄火的千葉。

  「警部……我不會說偶爾休息是壞事,但我們不是要去『蛇窩』嗎?」

  部下投以「早早就摸魚?」的責難眼神,千葉回以深感遺憾的表情。

  「這裡就是『蛇窩』。」

  「啊?」

  長官說完就下車。稻垣連忙追過去,和以遙控器鎖門的千葉並肩,再度看向咖啡廳。

  店面看起來非常平凡,給人沉穩的感覺。外觀設計成山上小屋的樣貌,窗戶加裝對開的百葉窗,但是現在完全開啟,毫無私密氣息。

  「不過,以蛇形容店長有點失禮就是了。這裡的店長情報網很廣,卻沒有前科。」

  「……也就是說,是我們抓不到把柄的大人物?」

  「與其說是大人物,更應該說是行家。」千葉警部微微聳肩,推開寫著「洛提柏特」的門。

  現在是平日下午,午餐時間已過,但可能因為這間店位於熱門景點附近,客還不少。然而並不熱絡。

  不曉得是因為店內氣氛還是店長個性,顧客們都是靜靜舉杯啜飲。客人的整體年齡層偏高。

  以為觀光客很多似乎是錯的,或許這是一間常客很多老饕喜愛的店。

  千葉坐在吧檯邊緣數來第二個座位(稻垣則是坐在最邊緣),等店長轉頭過來之後,點了兩杯特調咖啡。

  這裡的店長是工匠個性,表面上與私底下的營業態度都是一絲不苟,千葉也很清楚這點。在咖啡端上桌之前也不能和他說話。千葉警部趁著無所事事的等待時間,不經意地環視店內。

  隔一張椅子的吧檯座位,放著一個喝到一半的咖啡杯。看店長沒有收拾杯子,客人應該是暫時離席。難得這麼美味的咖啡,放冷不是很可惜嗎……千葉基於這個管閒事的想法分神,不過在他看著沒喝完的杯子時,該座位的客人就回來了。看來真的只是暫時離席。

  坐在吧檯座位的,是和千葉年紀相近的年輕女性。

  千葉面向前方,只以側眼觀察女性的容貌。

  乍看不會給人美女的印象,穿著也是平凡的上衣加裙子。

  不過仔細一看,她不只是臉蛋標緻,身材也好。

  千葉覺得她是刻意裝扮得比較樸素。

  他觀察到這裡,就默默將視線移回正面。

  各位別因而批判他窩囊。

  千葉不能只因為她打扮得不顯眼就上前盤查,也覺得自己想做的行為完全是搭訕。

  稻垣投過來的疑惑視線刺得他好痛。

  店長如同充滿男人味的外表一樣沉默寡言,不發一語地準備杯子。

  千葉專注地等待咖啡上桌。

  忽然間,他微微聽到清脆的笑聲。

  千葉只移動眼神一看,正如預料,那名女性看著下方,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我暗中猜測您何時會搭話,您卻看著前方僵住不動。千葉家的大少爺擅長應付女性嗎?」

  千葉警部啞口無言,原因並非對方說出他的真實身分而驚訝。

  他是千葉一門的長子,這不是什麼秘密。

  不過,他沒有積極公開照片宣傳。

  論長相,弟弟應該比他有名。

  只看長相就認得出他是千葉壽和,除了罪犯與警界人士,只限於活在特定世界的人。也就是活在實戰魔法領域的人。

  「你是……」

  「千葉壽和警部,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藤林響子。」

  千葉這次真的是因為驚訝而啞口無言。

  古式魔法名門藤林家的千金……同時也是日本魔法界長老九島烈孫女的她,在千葉面前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

  ◊◊◊

  達也他們八人久違地一起走出校門。

  「達也同學,論文競賽準備好了嗎?」

  雖說八人久違到齊,但穗乃香都在學生會和深雪一起回家,換句話說每天也都會和達也一起回家。這樣的她不知為何率先詢問這件事。

  「算是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但還有一些瑣碎工作。例如預演製作報告用的模型調校示範用的術式。」

  「聽起來好辛苦……這麼說來,記得美月的社團在幫忙製作模型?」

  不是學生會幹部,也沒在社團聯盟服務,消息卻莫名靈通的艾莉卡,晃著今天綁成馬尾的頭髮看向美月。

  「啊,嗯。不過是二年級學長在幫忙,我什麼都沒做……」

  「模型完全交給五十里學長負責製作,自然會以二年級為中心吧。」

  「這樣啊……那達也負責做什麼?」

  達也幫美月打圓場之後,雷歐提出這個堪稱順其自然的詢問。

  「我負責調校示範用的術式。」

  「……一般來說應該相反。」

  雫率先吐槽所有人都想到的這件事。

  「是嗎?我覺得在製作物品方面,五十里學長比我高明很多。」

  「嗯……的確,啟學長給人的印象,比起『魔法師』更像是『鍊金術師』呢。或許這樣算是量才錄用吧。」

  達也歪著頭思索,艾莉卡則是苦笑著附和。

  「鍊金術師?RPG?」

  雫一副納悶的模樣。

  「這樣譬喻的話,達也同學是什麼職業?」

  接著,美月不經意地輕聲發問,引發熱烈的討論。

  「當然是瘋狂科學家囉。」(艾莉卡)「那不是RPG喔。」(雫)「那麼在遠離塵世的深山,傳授秘術的隱世賢者。」(艾莉卡)「雖說是賢者,卻是武鬥派。」(雷歐)「暗自企圖征服世界的邪惡魔法師?」(艾莉卡)「直說魔王不就好了?」(干比古)「不不不,和主角一起打倒魔王之後,宣稱『其實本大爺才是幕後黑手喔〜』擋在主角面前的最終頭目比較適合他。」(雷歐)「大家為什麼沒想到勇者大人的點子?」(穗乃香)「穗乃香,沒關係,我不是當正義使者的料。」(達也)「哥哥,力量就是正義。」(深雪)「唔哇,不愧是大魔王的妹妹!」(艾莉卡)

  ……就像這樣。

  即使像這樣如同普通學生般熱絡地嬉鬧前進,達也還是沒有忘記警戒。走到通往常去的咖啡廳的巷口,達也轉過身來,並且避免看向悄悄跟蹤的氣息。

  「要去坐一下嗎?」

  達也打算繞路擺脫跟蹤而如此提議。

  「贊成!」

  「畢竟達也明天開始似乎又要忙了。」

  「也好,去喝杯茶吧。」

  艾莉卡、雷歐與干比古回以稍微積極過度的贊成之意——他們三人應該也各有察覺狀況吧。達也沒有提及他們不自然的態度,打開咖啡廳「艾尼布利榭」的門。

  很遺憾,平常所坐的相連四人桌有其他客人先入座了,所以八人各自坐在吧檯與最靠近吧檯的四人桌座位。

  坐在吧檯的依序是美月、深雪、達也、穗乃香。

  四人桌靠吧檯這邊是艾莉卡與雫,對面是雷歐與干比古。

  ……在外人眼中,達也肯定是讓數名美少女隨侍在側,享受齊人之福的傢伙。

  「嗨,歡迎光臨。達也小弟還是一樣萬人迷。」

  不對,不只外人,就連頗為清楚他們關係的店長,也會在吧檯另一邊說這種風涼話。

  「店長只要剃掉鬍子,肯定也是萬人迷。」

  達也刻意將「萬人迷」這個落伍說法(?)原封不動地拿來反擊。

  「是啊……店長,您的鬍子是多餘的,看起來好老。」

  美月以少根筋導致的(?)無情言語落井下石。

  「居然說我老……美月小妹真不留情。」

  店長撫摸著下巴那並非鬍渣,而是好好保養的灰色鬍子嘆息。

  雖說是灰色,但這名店長沒有美月說的那麼老。反而很年輕,大概快三十歲左右。

  灰色的頭髮與鬍鬚,是基於遺傳而天生的。店長有四分之一的北德血統(店名在德文是「微風」的意思,感覺店名親切的雷歐前來光顧,眾人因而變成常客)。

  即使如此,店長只有體毛的顏色展現出異國民族的特徵。他的眼睛是黑色,長相是文雅的東方風格。有一張英俊的臉,卻似乎對自己的長相有點芥蒂的樣子。修剪整齊的鬍鬚,似乎是為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有男人味。

  達也等人一致認為這樣的鬍鬚不適合店長,但是咖啡的味道足以彌補還有剩。八人理所當然般地都點咖啡。

  「這樣啊……原來你要參加魔法論文競賽。」

  店長以虹吸式咖啡壺燒水的時候,詢問眾人為何一段時

  間沒上門光顧,得知理由後誇張地感到佩服而點頭。

  「才一年級就參加,真厲害。」

  聽起來不完全是客套話。這也難怪,店長本身沒有魔法天分,但不愧是在魔法科高中通學路上開店的人,對魔法師的世界相當熟悉。在閒聊時提供達也都不知道的最新消息也不稀奇。

  「今年是輪到在橫濱舉辦吧?我的老家也在橫濱喔。會場一樣是國際會議中心?那就在我老家附近呢。」

  店長將壺裡咖啡倒入杯子時也繼續說著。

  「請問是在橫濱的哪裡?」

  美月起身代替服務生,將四人份的咖啡端上桌。她從店長手中接過托盤時如此詢問。

  「山手丘中腰的咖啡廳,店名是『洛提柏特』。」

  「原來店長老家也是開咖啡廳。」

  「沒錯,要是有空的話就去坐坐吧。希望你們毫不保留地提供意見,評定老爸還是我的咖啡比較好喝。」

  「店長真會做生意。」

  接替美月拿托盤來還的雫輕聲吐槽,吧檯兩側響起笑聲。

  達也的咖啡還剩三分之一時,艾莉卡拿起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將杯子無聲無息地放回咖啡盤後(反過來說,這種細節無法隱瞞她家世良好)輕輕起身。

  「艾莉卡?」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如此響應抬頭詢問的美月,以輕盈的腳步走向店內深處。

  「喔……」

  緊接著,輪到雷歐按著口袋起身。

  「抱歉,我有電話。」

  雷歐說完就走到店外。

  「……干比古,你在做什麼?」

  達也從意外有教養的雷歐身上移回視線,發現干比古的手邊打開著一本筆記本(應該說尺寸較小的素描簿)。

  「啊,我想趁沒忘記之前,把一些事情記下來……」

  干比古如此說著,拿著筆的手沒停過。

  「太明目張胆會被發現,適可而止啊。」

  達也說著,同時眯細雙眼,以銳利視線看向干比古身後(不是手邊)之後,就這麼背對吧檯,若無其事地將杯子拿到嘴邊品嘗咖啡。

  ◊◊◊

  「大叔,要不要和我快樂一下?」

  即使是人少的小巷,但還沒天黑就聽到這種話,害男性手上的外帶飲料杯差點落地。

  轉身一看,無須抱持任何猶豫或內疚就能形容為「美少女」的馬尾少女,在與男性所監視的咖啡廳後門相通的小巷入口,把雙手放在身後露出甜美的微笑。

  不過男性認出她的長相之後,基於另一層意義感到焦慮。

  「說這什麼話,你要更加愛惜自己。」

  「咦?我只是說『快樂一下』,大叔到底解釋成什麼意思?」

  少女以純真笑容微微歪過腦袋,她肯定是男性的跟蹤對象的朋友。

  「不可以捉弄大人。別亂跑,快回家吧。」

  男性心裡冷汗止不住,卻賭上專業人員的面子,繼續飾演「因為孩子的惡作劇而壞了心情離開的大人」。

  「天快黑了,待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可能會被過路魔襲擊。」

  男性說完後就轉身背對少女。

  但他沒辦法踏出下一步。

  「……所謂的過路魔,就像是這種傢伙?」

  男性轉身的前方有個精壯少年走出咖啡廳。他雙手戴著黑手套,以拳擊掌露出笑容。

  「你不知道?所謂的過路魔,就是『過路』之『魔』法師。」

  少女響應少年的愉快聲音暗藏危險氣息,察覺到這一點的男性再度回頭。

  少女以備戰狀態握著伸縮警棍。

  她隨意將握著警棍的手伸出去。

  這一瞬間,少女釋放一股難以抵抗的壓力。

  要是稍微鬆懈,或許會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男性知道這種「壓力」的名稱。

  是鬥氣。

  不是「殺氣」這種期望殺害對方的意志,是純粹只想戰鬥的意志波動。

  「真恐怖……你這女人只有這種時候了不起。」

  男性後方傳來愉快的聲音。

  背對著他的男性無法親眼確認,但身後的少年肯定笑到露出牙齒。

  「救命!搶劫啊!」

  判斷逃不掉的男性,不顧形象地放聲大喊。

  他也有不錯的身手。

  即使對方再怎麼高強,他也不認為自己會慘敗給十五六歲的孩子。

  但男性現在所執行的任務,屬於非得避免風險的類型。要是和他們敵對的話,在作戰層面將會相當不利。

  「唔哇〜好丟臉……」

  「不對,這種迅速的決策力值得嘉許吧?」

  男性採取的手段,使得少年與少女的氣勢都打了折扣。

  但少女沒有放下警棍,少年則是挺著胸高舉拳頭。

  ——而且,完全沒人響應男性的求救聲。

  「啊,忘記說了,求救也沒用喔。現在不會有人靠近這裡。」

  「應該說沒辦法靠近才對。這個結界是以我們的『認知』為關鍵所組成,除非把我們打昏,否則不可能離開喔。」

  少女這番話,使得男性察覺從剛才就沒有行人經過。

  被迫察覺。

  察覺他只剩一個選擇。

  男性像是事到如今般地扔下飲料杯,挺直身體擺出架式。

  他沒有脫掉薄外套,高高舉起手擺出保護頭部的架式——卻忽然將身體面向雷歐,左手彎成直角放在腹部。

  「嗯〜……這是所謂拳擊的殺手式風格?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帶著武器。」

  「笨蛋,就算沒拿出武器,也不代表沒帶武器啊!」

  艾莉卡立刻提出這個建言(?),使得男性哂了個嘴。

  沒有繼續展現焦慮的樣子。

  沒有時間展現。

  剛才發出丟臉慘叫的中年男性,化為精悍戰士沖向雷歐。

  手臂如同具有彈力的鞭子,從低處揮拳攻擊雷歐。

  如同子彈的拳擊,從臉部前方打向雷歐。

  行雲流水而無窮無盡的連續攻擊,充分證明這名男性不是羊,是狼。

  不過,雷歐與艾莉卡並未對此感到意外。

  艾莉卡以修行得到的觀察力,雷歐以天生的直覺,看出這名男性的真面目是狼……不,是接受高度訓練的獵犬。

  速度值得驚嘆。

  威力也是。

  最重要的是,他發揮超越人類體能的速度,卻毫無使用魔法的痕跡。

  不到十秒就揮出幾十拳,雷歐沒有反擊的空檔,防禦的雙手左右搖晃。

  拳頭終於穿過雷歐的防禦,打向他的臉。

  響起「砰」一聲像是氣球破掉的聲音,雷歐向後彈飛。

  男性連確認戰果的時間都捨不得花費似地,迅速轉身。

  轉身時就已經運用旋轉的力道,朝艾莉卡射出暗器小刀。

  響起「鏗」的清脆金屬聲。

  艾莉卡以警棍打掉小刀。

  警棍由內往外揮,使得正面防禦出現缺口。

  男性的左拳立刻揮向艾莉卡的臉。

  警棍以超越男性拳頭的速度回擊,男性中途收拳避開這一棍。

  他不只收回拳頭,整個身體也大幅向後跳,緊接著——

  「呃啊!」

  男性背部吃了一記肩撞反擊,用力趴撞在地面。

  「……喔〜好痛。這傢伙不是平凡人,觸感也不像是機械……是化學強化?」

  從後方衝撞的雷歐,按著剛才被打的下顎,謹慎看著地面低語。

  「……說出這種話的你也不平凡。剛才那一拳打得很紮實吧?」

  艾莉卡如此回應。比起呻吟著試圖撐起身子的男性,她更加提防應是自己人的雷歐。

  「因為我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源自於研究所的魔法師,我不會堅稱自己的基因是百分之百純天然的東西。」

  雷歐苦笑著響應艾莉卡銳利的視線,毫不留情地將手腳著地的男性往上踢。

  「咕呃!」

  「安分一點。我們不會取你性命,只是想問你跟蹤的原因。」

  艾莉卡對這種不像正派的粗暴行徑感到無言,雷歐斜眼看著她,然後單腳離地。

  道個動作的意圖很明顯。

  「……等一下……知道了,我投降……我原本就不是……你們的敵人……如果因為這種事而被踩死……很不划算……」

  「真敢說。如果不是我與這

  個傢伙,你的攻擊早就出人命了。」

  「你也……一樣吧……」

  男性邊說邊咳並且起身。

  「要是不像我強化肉體,剛才那一腳早就踢裂內臟了。」

  男性依然坐在地面,但說話變得流利,大概是痛楚終於減輕了。

  「我認為你受過強化,才會做出那種事。」

  雷歐的語氣毫無內疚之意。

  「不提這個。既然你說不是敵人,麻煩簡短地說明吧。結界可不能老是架著。」

  「好吧,我也不希望引人注目。」

  男性像是認命般,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那就請你先做個自我介紹好了。反正你知道我們的名字吧?」

  「吉羅·馬歇爾。」

  男性沒有以肯定或否定回復雷歐,只說出不曉得是本名或假名的姓名。

  「詳細的身分不能透露,但我並不屬於任何國家的政府機構。而且就如剛才所述,我並非是和你們敵對的人。」

  「也就是非法特務吧。」

  艾莉卡如此斷定,男性同樣沒有回以肯定或否定之意。

  「……所以呢?就算我們問你的姓名與出處,你八成也不會說真話,至少說明你的目的與現在的狀況吧。」

  「我的工作是監視,避免尖端魔法技術經過魔法科高中學生被東側竊取。若是可能造成軍事威脅的高階技術泄漏到東側,就要採取對應措施。」

  雷歐以不耐煩的表情催促,自稱吉羅的男性以制式語氣如此告知。

  「東側」是上上次大戰之後的用語,USNA的情報員與軍方人士至今也愛用。雷歐與艾莉卡都知道這件事。

  不過,無法以這件事證明這名男性是USNA相關人員。他或許是刻意使用在地用語,讓對方誤判他的所屬組織。

  「你的僱主至少和這個國家無關吧?為什麼要刻意花這種閒工夫?」

  雷歐以「無法信任」的言外之意詢問,男性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搖頭。

  「還以為這個國家的和平痴呆症治好了,對青少年要求到這種程度還是太過分嗎……世界的軍事平衡並非單一國家的問題。這個國家的實用技術傳到東側,可能有損於西側的優勢。至今著重於改良魔法式本身的新蘇聯,以及比起開發現代魔法,更致力於恢復前世代魔法的大亞聯盟,如今都急遽傾向於將利用電子工學的魔法工學技術運用在軍事上。不只是這個國家,USNA與西歐各國,覬覦魔法工學技術的間諜都急速增加。你們學校也成為東側的目標。」

  「居然說和平痴呆症,這是幾十年前的話題啊?我好歹知道偷窺狂四處出沒,而且也沒有粗心大意。像現在我就察覺到你在跟蹤吧?」

  可能是對男性高高在上的態度不滿,艾莉卡口出惡言,但她沒有反駁男性的這番話。

  「我不是間諜,立場是要阻止間諜。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也沒有利害關係的對立。」

  男性從路面起身,以誇張動作拍打身上的灰塵。

  他簡直像是做作——實際上或許有三成是做作——仔細拍掉褲腳灰塵再度起身時,他手中握著一把能夠藏在手心的槍,槍口穩穩瞄準艾莉卡。

  「!」

  「臭小子!」

  「剛才沒使用這個,就證明我不是敵人。」

  「……只是因為開槍會留下各種線索,用了不太妙吧?」

  艾莉卡這番討人厭的話語,令男性咧嘴一笑。

  「這也是原因之一。好啦,我想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吧?我差不多想告辭了,可以請你們叫同伴解開結界嗎?」

  即使語氣與態度輕浮,架式卻毫無破綻。艾莉卡與雷歐都沒有不知死活地在此犯險。

  CAD的進步,使得現代魔法得到足以和槍械抗衡的速度。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比槍快」,甚至稱不上「和槍差不多快」。相較於只要扣下扳機就能發射子彈傷人的槍,現代魔法需要經過讀取啟動式與構築魔法式的程序。魔法只是因為比子彈自由度高威力較強,可以構築力場防禦子彈,才能抵消某種程度的速度差距。如果是一顆子彈就能奪命或癱瘓戰力的狀況,「某種程度的速度差距」將成為分出勝負的決定性因素。現在正是處於這種狀況。

  艾莉卡與雷歐還沒回應,干比古架設的結界就解除了。他有使用法術觀看狀況吧。

  「——那我就此告辭。啊,對了,最後容我提出一個建言。轉達同伴注意周遭狀況吧。別因為身在學校就放心。」

  男性說完,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個小罐子。

  他按下罐蓋上的按鈕,扔到三人所形成的三角形的正中央。

  艾莉卡與雷歐同時向後跳。

  白色濃煙隨著小小的爆炸聲瞬間擴散。

  閉眼搗嘴的兩人判斷煙霧沒毒而睜開眼睛時,自稱吉羅•馬歇爾的男性已不見蹤影。

  ◊◊◊

  千葉警部與藤林正在橫濱山手的「洛提柏特」閒聊。藤林不知道是欣賞千葉哪裡,毫不間斷地主動搭話,使得千葉甚至還沒向店長說明「原本的來意」。藤林口才很好,千葉和她相談甚歡。所以就某方面來說,千葉不在乎搜查工作受到妨礙。不過和他搭檔的稻垣想法不太一樣。

  就在千葉即將連他來到這間店的原本用意都忘記時,藤林手邊響起輕快的簡訊聲。音量不至於妨礙其他客人,但是坐在旁邊的千葉聽得到。

  藤林從手提包取出行動終端裝置,簡單地瀏覽了一下訊息。之後立刻將終端裝置收回包包,朝千葉嫣然一笑。當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樸素的妝扮就藏不住她原本標緻的臉蛋。

  千葉即使是這種歲數,依然心跳加速。

  「不好意思,警部先生,請容我暫時離席。」

  藤林沒有投以別有用意的眼神,也沒有做出暗藏玄機的動作,但千葉毫無理由地認為藤林要處理和「工作」有關的事。

  「——好的,請隨意。」

  藤林起身向千葉致意,將貨幣卡交給店長,走向停車場的電動車。

  坐進駕駛座的藤林伸出手,將控制台切換為情報終端模式。

  採用腕墊型控制器的手動駕駛車沒有方向盤。控制器兼具油門煞車打文件與方向盤功能,所以這是理所當然。採用腕墊型控制器的目的,是讓駕験以更加直覺的方式開車。阻擋視線的方向盤撤除之後,駕駛座前方的儀錶板可以全部當成控制台(兼具控制車輛與儀錶板用途的多功能屏幕)。只要改裝得宜,可以把匹敵家用終端裝置的功能與方便性帶到車上。

  而且藤林的這輛愛車,滿載更高一階……應該說,高出了好幾階的情報終端功能。這輛小車甚至具備戰鬥指揮車等級的演算能力。通訊裝置也配合改裝為高敏銳度與高功率的機種。如果加上藤林的魔法技能,能夠發揮的信息戰能力,要形容為「電子戰車」也不誇張。藤林現在就是要釋放這份戰力。

  「達也的朋友們也令人傷腦筋呢。」

  這不是下意識的自言自語,是為了以魔法瞄準目標刻意說出的細語。以她和達也的「緣分」為路標,將情報體次元的情報網和電子情報網重合。

  「吉田干比古,吉田家的前神童嗎……看來他已經褪去稚童的外皮,但希望他能多注意自己身在市區。」

  名字是實體的象徵,說出名字也是鎖定實體。以自己親近,也就是精神距離較近的人物名字為基點,將專有名詞及其行動狀態化為言語,就能逐漸對焦瞄準魔法的施展對象。

  「即使是古式魔法,也會在監視系統留下紀錄。」

  相較於現代魔法,古式魔法——尤其是精靈魔法或名為SB魔法的這種魔法,據稱難以被市區監視器附屬的監視系統發現。但是並非難以捕捉魔法本身,只是難以辨認魔法使用者,使用魔法的紀錄依然確實殘留。藤林接到的緊急任務,就是要篡改這項紀錄。

  湮滅非法使用魔法的證據,並不是藤林的職責,但她也明白上級不希望達也身邊吸引多餘目光。要是相關人員增加過多,最重要的獵物可能會提高警覺而不再靠近。換句話說,風間他們正在把達也當成誘餌——

  (——你不會計較這種小事吧?)

  「電子魔女」只在內心輕聲說出這句話,就發動她擁有的罕見技能。

  ◊◊◊

  某國的非法特務吉羅•馬歇爾發揮強化過的腳力,奔跑約一個車站的距離時停下腳步。冒著引人注目的風險,以匹敵賽馬的速度逃跑的雙腳之所以停步,並非因為判斷自己安全了。

  甚至相反。

  他以普通人再怎麼鍛鍊也無法達到的速度奔跑,身後卻有個物體緊追不捨。他還

  沒確認這個「物體」的樣子,但吉羅•馬歇爾肯定追他的「物體」是人。

  對方不是剛才的少年少女,這部分無須再度確認。他沒有蠢到被曾經正面對峙的人跟蹤還察覺不到。追他的人無論是魔法師還是強化人類,無疑都是他的敵人。馬歇爾是單獨行動的特務,這次的工作也沒有組隊進行。如果上級派遣預定之外的後援,理應會最優先通知以免自相殘殺。

  但是他接下本次任務至今,完全沒收到這種連絡。

  (——在哪裡?)

  馬歇爾微微低頭,將注意力集中在聽覺。所謂的「氣息」可以從聲音的立體性質得到大部分的解釋,馬歇爾從經驗知道這一點。跟蹤他……更正,追蹤他至今的對方不可能現身,應是躲在看不到的地方窺視這裡。這是他的判斷。

  然而,他的預測落空了。

  吉羅·馬歇爾忽然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氣息」而抬頭。

  一名青年「無聲無息地」站在他的前方。

  馬歇爾後來才認知到,來自正面的聲音遭到阻絕了。五感以外的某種感官,對馬歇爾的身體發出了警訊。

  對方是一名體格魁梧結實的東方人。他身穿灰色運動褲與同色外套,底下是黑色運動衣,衣著平凡,長相也沒有特別英俊或醜陋。外表看起來平凡無奇,肯定是人類——然而馬歇爾卻誤以為自己和一隻捕食人類的猛獸對峙。

  馬歇爾對青年的長相有印象。

  「The man-eating tiger——食人虎。」

  並不是曾經見面,他是第一次看到本人。

  「呂剛虎……」

  下意識地輕聲說出的姓名,是上級在本次作戰所發布的「警戒人物名冊」的頭號人物。近戰殺人實力號稱在大亞聯盟首屈一指,大亞聯軍特殊作戰部隊的王牌——

  馬歇爾意識到這一點時,右手已經舉槍瞄準呂剛虎。累積無數次反覆訓練的身體,比他想像中更早選擇正確的行動。

  但是,馬歇爾的手指沒能扣下手槍扳機。

  馬歇爾還沒朝扳機使力,呂剛虎的手指就插入他的手腕。

  手腕內側被拇指貫穿,使得馬歇爾的槍從手中脫落。

  馬歇爾愕然看著這幅光景。

  手腕到底何時被貫穿的?慢著,更重要的是,他幾時進逼到這麼近的距離?

  馬歇爾完全看不到呂剛虎的動作。

  被驚訝覆寫的痛楚傳入馬歇爾的意識之前……

  馬歇爾的內心就被粉刷為永恆的黑暗了。

  呂剛虎抽出插入馬歇爾喉頭的右手。

  手指染上鮮血,但出血程度少得令人驚訝。

  呂剛虎以沒被血弄髒的左手,從懷裡取出一張折迭的紙,仔細擦掉右手的血。

  他將吸收了馬歇爾鮮血的紙,就這麼扔到屍體上。落下時張開成手帕大小的紙,緊貼在馬歇爾的屍體上頭。

  沾血的紙冒出比鮮血還紅的火焰。紙張中央點燃的火成為一個圈圈,在紙張上擴散。

  圈圈的內部什麼都沒有。既沒有紙張燒剩的渣滓,也沒有紙張所覆蓋的死者衣物,更沒有屍體的骨與肉。

  燒盡紙張的火焰,繼續在屍體上擴散。

  火圈逐漸「將屍體啃食殆盡」。

  火焰熄滅屍體消失之後,目睹這一切的呂剛虎轉過身去。

  周圍渺無人煙,沒有聲音或腳步聲,完全沒有他人存在的證明。

  見證這一幕的,只有悉數損毀的道路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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