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橫濱騷亂篇 下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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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地時間下午四點三十分,戰況早早出現逆轉徵兆。

  或許侵略軍原本也不打算長時間戰鬥,入侵艦艇只有一艘偽裝成大型貨船的登陸艦,和事先潛伏的戰鬥人員也不算密切合作。剛開始的襲擊目標之一——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會場,也因為沒有後續兵力支援,最後只造成部分建築物損壞。

  即使如此,如果只要應付警力,這樣的兵力依然可以占據主要設施並綁架許多市民,但是魔法協會迅速組織義勇軍抵抗,是侵略軍的一大失算。

  當然,國防軍迅速的應對速度亦幫上了忙。動員不到一小時就投入大隊規模的援軍,成為避難市民的保護傘。

  敵人沒多久就撤退,部隊改為進行殲滅戰以恢復治安。狀況改善到市民也無須逃離。

  不過,置身於戰場中心的少年少女們無從得知。

  ◇◇◇

  「黑澤小姐?……嗯,對……不,謝謝。」

  不知為何在和自家(北山家)管家對話的零,拿開通訊元件的同一時間,便聽到了直升機的螺旋槳隆隆作響的聲音。

  「七草學姊,我家公司的直升機也快到了。」

  面有難色地注視情報終端裝置的真由美,聽到乘的報告之後,抬頭強顏歡笑。

  「我明白了。請北山學妹優先收容女性與帶小孩的家庭離開。麻煩稻垣先生搭同一架直升機協助北山學妹。此外稻垣先生,可以請您幫忙引導先避難的民眾與其他民眾集合成一區嗎?我與市原會幫忙。光井學妹請協助警戒周邊。」

  真由美俐落地下達指示之後暗自嘆息。延後避難的市民當然會有所不滿。光是由未成年學生掌握主導權的現狀,就有不少人抱持情緒上的反彈。目前沒人因為無法立刻上直升機而害怕到鬧事,但後續直升機來得越慢,肯定更加提升緊張感。

  其實最理想的狀況是兩架同時抵達,但也不可能通知先到的直升機暫時在空中待命。

  (到底在拖什麼啦,真是的!)

  真由美得先費心壓抑自己的煩躁情緒。

  ◇◇◇

  侵略軍的總指揮官面對逐漸惡化的戰況,藏不住嚴峻的表情。本次作戰是單艦登陸敵國,基於其作戰性質,成功條件是趁敵方建立應戰態勢之前達成目的而撤退。為此擬定的計劃,在第一階段很順利。

  雖說敵軍應對速度很快,還是在預料範圍。但民兵的抵抗強到超乎他們預料。原本應該已經要進入撤退階段,民眾的抵抗卻相當棘手,導致敵方在這段時間逐漸完成包圍迎擊網。

  沿岸北上的路線,已被來自鶴見的部隊鎮壓,如今不可能抓搭船避難的民眾當人質。

  「無人偵察機,全機失聯。」

  總指揮官不再顧慮會被部下聽到而發出咂嘴聲。最後一架無人偵察機似乎被擊墜了。這麼一來,非得就已知情報的範圍指揮部隊。總指揮官在心中咒罵躲在敵陣後方卻不連絡的陳祥山,命令北上部隊轉向。

  轉往內陸方向——等待直升機抵達的車站廣場。

  ◇◇◇

  在十字路口轉彎的輪式裝甲車,失去抓地力朝側邊打滑旋轉。

  五十里的「伸地迷宮」戰勝了車身上頭所施加的反彈術式而作用,使得裝甲車輪胎空轉,撞倒路燈後停止。

  「花音!」

  「交給我!」

  將迎擊地點往前推之後,不用再顧慮會影響到在地下避難的學生。因此花音發動千代田家的代名詞——「地雷原」。

  將裝甲車從正下方往上頂的激烈震動,如同在嘲笑各車輪加裝的避震器,傳入車體內部導致各處震毀。裝甲車在外型完好的狀況從內部損壞,駕駛員腦部與三半規管震盪到無法行動。

  大型機槍彈掏挖兩人藏身的大樓牆壁。是後續裝甲車的槍擊。

  五十里將尖叫的花音抱在懷裡保護,沿著牆面構築反轉向量的立場。

  暴露在反彈而來的槍彈之下的裝甲車,暫時停下了攻擊。躲在另一邊的摩利趁機發動降低氧氣濃度的魔法。不過裝甲車似乎是防生化武器規格,氣密處理的車內空氣難以改變組態,她的魔法以失敗收場。

  摩利喔著嘴解除氧氣濃度情報的干涉程序,朝榴彈炮的炮口注入加熱空氣。正要裝填到發射器準備擊發的榴彈,波及旁邊的機槍而爆炸。

  裝甲車失去攻擊力,桐原從上方發動攻勢。

  武器貫穿裝甲。

  高頻刃插入駕駛座。

  後方艙門開啟,出現握著手槍的士兵。

  一根短箭高速射來。

  右肩被十字弓箭射穿的兵士,遭桐原的刀割喉而死。

  「壬生,你沒事吧?」

  桐原回到掩蔽物後方,關心地詢問紗耶香。

  士兵以手槍瞄準桐原的時候,就是紗耶香射穿對方肩膀。紗耶香表示「無論如何都想陪伴在身旁」,(光是這句話就快被攻陷的)桐原提出的條件是「不能以劍技殺人」。只能對人類以外的目標用劍攻擊,為求自保非得攻擊人的時候絕對不用劍。因此紗耶香除了小太刀,還帶著小型機械十字弓造型的武裝演算裝置。

  「不要緊。這裡畢竟是戰場,我早有覺悟。」

  紗耶香臉色蒼白,卻依然剛強地回應。

  地面再度大幅晃動。

  這次是花音朝後續的直立戰車發動魔法。

  敵機迅速後退,減少受創程度。

  敵軍從後排發射榴彈,眾人不得已退到掩蔽物後方。

  增強兵力的敵方陣容,將花音他們牽制於此處。

  深雪的干涉力,不允許敵方魔法的存在。

  即使經過增幅器強化也一樣。

  「薄翼蜻蜓」攻向凍結的裝甲車。

  收納於錘頭型捲動機的奈米碳管極致薄膜,全長為二十公尺。換句話說,雷歐手上的是最長達到二十公尺,伸縮自如的刀刃。

  長度越長,將薄膜化為刀刃的硬化魔法難度理應越高,但雷歐輕易打造出十公尺長的刀刃,水平砍斷裝甲車。

  「從右邊來了!核心的位置一樣!」

  美月預先發現敵方直立戰車從側邊繞過來,干比古施展破咒的術式。

  敵機像是撞上無形牆壁般,雙手無力下垂。

  此時,艾莉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過去。

  是山怒濤。

  大蛇丸的長大刀身,擊潰兩倍高的機械兵。

  在深雪與干比古的掩護射擊之下,雷歐與艾莉卡這對搭檔,接連擊破敵方戰鬥車。

  「美月。」

  戰鬥告一段落,鬆口氣的美月忽然被叫到而轉身。深雪向她詢問另一支分隊的動向。

  「千代田學姊他們那邊,就你所見是何種狀況?」

  深雪不曉得摩利前去支援,美月也還沒說(她精神上沒有這種餘力)。

  「那個……地點似乎沒變。現在依然交戰中。」

  高年級組的迎擊位置比她們前面一點。兩隊配置於通往車站的兩大交通要衝。

  「深雪,怎麼了?這時候還在想事情?」

  美月這番話使深雪眉頭深鎖,扛著大蛇丸的艾莉卡詢問原因。

  「你不覺得奇怪嗎?敵人為什麼刻意來我們等候的這裡?」

  深雪的回應也令艾莉卡皺眉。

  「不是因為非得通過我們所在的這裡,才能前往車站?」

  高年級組與一年級組布陣的據點,是鈴音看地圖推算的位置。

  但深雪無法接受美月的回答。

  「美月,你這番推論的前提,是對方必須走寬敞的道路。敵人至少具備通訊裝置,而且我們這邊只有十人,對方應該能從我們不在的地方穿過防線才是。」

  「……或許是牽制。」

  艾莉卡這番話,使得美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來了!」

  但是干比古通知新的敵人來襲,使得她們的推理被迫中斷。

  ◇◇◇

  黑澤駕駛的雙螺旋槳運輸直升機——這位管家不只是遊艇,居然還會開直升機——出現在上空,逐漸要下降著陸時,狀況發生了。

  忽然有一陣烏雲飄來。唐突出現,只能形容為「從空氣里冒出來」的這陣雲朵,是不合時節的大群蝗蟲。

  雖說只是蝗蟲,要是飛入引擎吸氣口會很棘手。

  何況以這種不自然的方式出現的東西,不像是大自然的生物。

  前來迎接直升機的零,基於剎那的判斷,從腰包取出CAD。

  那是一把外型如同手槍的銀色CAD。

  是她在九校戰結束後就購買,作為備用機的銀式。

  裡面安裝的啟動式,是循環演算的「聲子邁射

  」。

  零朝空中扣下扳機。

  聲音的熱線驅除蝗蟲群。

  「數量好多…………」

  蝗蟲群不是燒焦,而是焚燒殆盡般消失。但這只是形成烏雲的莫大群體一角。零接連發動聲子邁射,射殺靠近直升機的蝗蟲,但蝗蟲群繞圈進逼直升機。

  穗香也發現了這個狀況,但她的魔法卻不適合迎擊這種敵人。她擔心和韋的魔法發生相剋的狀況,所以無法出手。

  蝗蟲群看似即將貼在整架直升機上。

  此時,吹起一陣毀滅之風。

  形成烏雲的大群蝗蟲,如同幻影般失去輪廓、淡化色彩而消失。

  雫與穗香仰望空中。

  晚一步察覺異狀的真由美與鈴音,也同樣看向天空。

  一個全身漆黑的人影,架著銀色cAD浮在空中。

  「達也同學……?」

  如此低語的不曉得是舉還是穗香。

  同樣身穿全黑裝備的集團飛來,像是保護直升機般布陣。

  運輸直升機再度開始降落。

  ◇◇◇

  「已擊退合成體之攻擊。接下來將保護直升機降落。」

  『護衛交給其他人,特尉前去搜索並除掉術士。』

  「收到。」

  達也接到柳的指示之後凝神「注視」,尋找製作使魔的術士。迎擊時,他並非分解各蝗蟲的個體。

  他的分解魔法,鎖定製作蝗蟲合成體的魔法式。

  構築臨時身體的術式分解之後,以蝗蟲為形的合成體就恢復為想子粒子。

  達也在這段程序,就掌握到了魔法式的出處。從現在距離與經過時間推算,維持飛行魔法也足以追蹤。

  (是那裡嗎?)

  其實也可以直接除掉,但直接視認較容易施展魔法。

  達也移動到逃走的術士的正上方。

  ◇◇◇

  手持銀色大型手槍(造型之CAD)的全黑士兵,以流星般的速度飛向大樓另一方。

  架著步槍的隊友在空中圍成一圈,直升機在圈內降落至廣場。

  全身漆黑,連臉都看不見的飛行兵,醞釀出某種肅殺氣息。

  但穗香、葦、真由美與鈴音都沒有擔憂。

  「他們是誰?」

  稻垣覺得毛骨悚然般地詢問。

  「自己人。」

  真由美只有面帶微笑地簡短回應。

  他們是國防軍的一支部隊。是達也的夥伴,也是藤林的夥伴。

  真由美知道的僅止於此,但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市民搭乘直升機的時候,他們也在空中持續警戒。

  已經持續飛行十分鐘以上。

  飛行這麼久,也完全感覺不到精力消耗。

  所有人肯定都是高階魔法師。

  真由美聽說過。

  國防陸軍召集在特定領域突出、個性強烈的魔法師,組織成實驗部隊。

  只看各自的魔法師等級,似乎沒有什麼大不了;但一旦面臨實戰,卻能發揮強大攻擊力的實戰魔法師集團。

  仔細想想,這樣的條件和「他」完全一致。

  「是非常可靠的援軍。」

  真由美看著即將完成搭乘程序的直升機,如此補充說道。

  載著零與稻垣的直升機平安起飛,警戒周邊的獨立魔裝大隊飛行步兵隊,目視直升機高度足以遠離地面狙擊之後,朝周圍大樓散開。

  留下來的市民洋溢著安心情緒。雖然留下些許真相不明的詭異感,但國防軍正負責周圍的警戒。即使市民認為「比起只由未成年學生主導的狀態安心許多」,也不能批判他們。

  「終於來了……」

  多虧了援軍而不用擔心現場陷入恐慌,但市民迫切地希望避難。想儘快逃離這股壓力的真由美,引頸期盼著宣告直升機抵達的螺旋槳聲響起。「終於來了」應該是她毫不虛假的感想。

  抵達的是軍用雙螺旋槳直升機。

  比零安排的直升機還大一輪。

  這麼一來,剩下的市民應該都能順利搭乘。

  何況前來的直升機不只一架。

  還有一架戰鬥直升機陪同前來。

  『真由美大小姐,您平安無事吧?』

  真由美將通訊元件按在耳際回應呼叫,隨即收到自己的隨扈——名倉的聲音。

  「沒問題。名倉先生您在哪裡?」

  『我在戰鬥直升機上。老爺吩咐,請大小姐也以這架直升機離開現場。』

  「——我明白了。」

  真由美沒將「我要留下來」說出口,而且放棄了。很遺憾,名倉在近戰方面比她技高一籌。就算這樣,她也不能攻擊前來救援的直升機。就各種層面來說,違抗命令都沒有意義。

  「總之儘快收容市民吧。」

  真由美結束通訊,對鈴音這麼說。

  鈴音轉身回應她。

  狀況在這時候發生。

  「不准動!」

  一名年輕男性從後方伸手勒住鈴音的頸子,另一隻手持刀抵住她。

  步槍從大樓上方瞄準,但另一名男性走向前,伸出握著手榴彈的手。

  「……原來如此,一切都是為此的布局。」

  靜靜低語的,是被刀子抵住的當事人鈴音。

  「你真聰明。」

  偽裝成避難市民的游擊兵,即使覺得鈴音沉著的樣子不對勁,依然同意她的說法。

  「以機動部隊將戰力引到前方,儘可能減少等待逃離的人數之後便逮捕目標。還真是相當用心的作戰。」

  「我們並非打算一開始就放大家逃走,只是將作戰擬定成即使逃走也無妨。」

  鈴音如同毫無危機感的話語,似乎引男性上鉤。

  「把我定為下手目標,是為了穩定能源供給?」

  「不只如此。本次作戰之前,我們有許多同志被捕。你得成為釋放同志用的人質。」

  「光靠我一個人沒什麼份量。」

  「這你就錯了——我說過不准動!」

  真由美把手放在身後,試圖暗中操作CAD。男性犀利朝她一瞥,以刀子反光示意。

  真由美打消念頭,舉起雙手。

  「只要你成為人質的話,七草家就不會置之不理。比起抓女兒當人質,抓女兒的朋友當人質比較有效。」

  「的確如此。因為真由美是個天真的人。」

  為什麼我得承受責難的目光?真由美覺得不講理,卻也無法出手。這恐怕就是她被稱為「天真」的部分,但是至少被擄為人質的當事人沒資格責難吧?

  「接下來要把我綁架回國?」

  「沒錯。」

  「但是這樣不就沒辦法交換人質了?」

  「這……你做了什麼?」

  男性總算察覺自己太多話了。不對,即使手中有人質,他也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在敵陣正中央悠哉地聊了這麼久。

  「這個作戰不差。」

  鈴音伸手輕輕撥開面前的刀子。

  「但你們挑錯目標了。」

  輕易地移開勒住頸子的手臂。

  「我以CAD使用的魔法很平凡,但如果是不以媒介而施展出來的魔法,可是更勝於真由美或十文字喔。」

  鈴音繞到手持手榴彈的男性面前,從他手中緩緩取出手榴彈。

  「我麻痹了掌管隨意肌的運動中樞。你們暫時無法自由行動。」

  如鈴音所說,男性們即使冒出冷汗再怎麼想動,手腳也做不出有意義的動作。

  「這是直接干涉人體的魔法。過去曾經禁止使用的魔法種類。至于禁止的原因,應該是因為這種魔法基於性質,是人體實驗不可或缺的要素。」

  聆聽鈴音話語的男性們,努力想取回身體的自由,但他們甚至無法亂動掙扎。

  「缺點就是要一段時間才生效,多虧你是一位健談的人。啊,話說在前面,你口風不緊和魔法無關。只是因為你太輕率罷了。」

  鈴音說著,臉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

  魔法協會分部這邊的敵軍攻勢,更是越發激烈。原因是侵略軍察覺攻勢將近極限,所以決定展開決戰。

  克人在協會分部聆聽接連收到的報告。

  國防軍從櫻木町與關內方向展開反擊。至於石川町的中華街區域,則是主要由魔法協會組成的義勇軍,處於勉強鞏固戰線的狀況。

  「——有預備的戰鬥服嗎?」

  克人的詢問,使得女職員睜大眼睛大喊。

  「難道您想親自出馬?不可以這樣!」

  「有預備的戰鬥服吧?」

  但克人像是叮囑般再度詢問,這名職員懾於壓力點頭。

  「可是,十文字家的長子要……」

  「請帶路。」

  克人打斷對方遲疑的話語。

  女職員動作僵硬地站起了身子。

  ◇◇◇

  十師族直系的另一人,在中華街前方加入義勇軍。他讓深紅花朵綻放著,獨自一人穿越敵軍出沒的戰場,和正在對抗侵略軍的集團會合。

  身上的防護裝,是傷者轉讓給他的。

  將輝躲在掩蔽物後方,左手緊握泛著紅色光澤的CAD,大口喘著氣。

  連續使用「爆裂」,造成自身精力大幅消耗。再加上敵方從機甲兵器切換為魔法攻擊,使疲勞累積速度倍增。

  鬼魂組隊進逼而來。這裡的鬼魂既非比喻亦非「實物」,而是古式魔法創造的幻影。

  將輝不是使用改以左手緊握的特化型CAD,而是操作套在左手腕的泛用型CAD。

  釋放干涉力。

  鬼魂群化為幻影消失,只剩下一具木偶傀儡。

  必須將大幅橫向擴張的鬼魂隊列包覆起來施展的領域干涉,嚴重削減將輝的體力。

  他的「爆裂」是將目標物內部的液體氣化的魔法。要是目標物內部沒有液體的話,就不會發揮任何效果。

  敵軍的應變速度相當快。看到一隊直立戰車被「爆裂」摧毀之後,就立刻以虛假的鬼魂編隊投入戰場。

  面對古式魔法所創造的不具實體的幻影,「爆裂」不具意義。

  而且幻影即使沒有實體,也擁有攻擊力。

  大概是和催眠術的道理相同。

  被幻影砍中的人,會冒出紅色疤痕而喪命。

  魔法師身上的情報強化可以讓虛假的劍招無效,但不是魔法師的義勇軍無從防禦。

  在民兵之中戰鬥的將輝,在擅長的魔法遭到封鎖的狀態,一邊應付幻影的攻擊,一邊拚命尋找敵方魔法師的所在處。

  ◇◇◇

  運輸直升機已收容所有市民。

  「鈴妹,拜託了。」

  「真由美,也請你不要太勉強。」

  直升機起飛。

  黑色士兵跟著直升機升空,鞏固周圍的防守。飛行兵確認直升機上升到安全高度之後,就飛向海岸而去。

  「我們也走吧。接深雪學妹與摩利他們之後就離開這裡。」

  「——遵命。」

  真由美指示之後,名倉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恭敬地點頭,回到副駕駛座。

  戰鬥直升機載著真由美與穗香起飛。

  途中,真由美發現一名士兵站在大樓樓頂目送她。

  士兵的右手拿著銀色的特化型CAD。

  穗香看著另一邊,所以沒有察覺。

  真由美在直升機上,悄悄朝著這名士兵吐舌,扮了個鬼臉。

  ◇◇◇

  達也在遮光護目鏡後方,清楚目擊真由美的鬼臉。

  (……好歡樂的一個人)

  達也只能以這種方式形容。

  (話說回來.原來市原學姊是「一花」……)

  鈴音使用的魔法,是一花被剝奪數字,成為失數家系的原因。

  記得那個魔法,應該和一花家的先天素質關係密切。

  直接干涉人體的魔法不只是當時禁止,至今依然嚴重限制不能用在醫療以外的地方。很難說鈴音是否明白這些隱情,但幾乎可以肯定她繼承一花的血統。

  不過達也心想:

  (真要說的話,我的魔法造成的騷動,可不只是剝奪數字的程度。)

  達也沒有苦笑,而是在心中淡然地如此低語,接著按下頭盔的通話鍵。

  「七草真由美小姐搭乘直升機,朝海岸方向低空飛行離去了。似乎會在中途接同學與學弟妹之後離開現場。」

  『收到。確認護衛對象離開戰鬥領域之後歸隊。』

  「收到。」

  結束通訊的達也,心想終於開始了。柳沒有明講,但不用問也知道部隊準備反攻。

  為此必須先讓真由美他們平安脫離。

  站在樓頂角落的達也,將CAD指向下方,隨手扣下扳機。

  建築物一角起火,並且立刻熄滅。

  看得到飛彈發射器掉到路面,但達也不以為意。

  這種肩載兵器,沒有脆弱到光是這樣就走火。

  同樣的動作重複五次。

  達也確認附近沒人瞄準直升機之後,轉身向後。

  那裡站著一名手持出鞘長刀的男性。

  看起來只像是提在手中,卻是毫無破綻的「無形架式」。

  「——是誰?」

  開口詢問的是這名男性。爬到此處的他——不是以普通方法,而是以交互蹬著兩棟大樓外牆此種異常方法爬到此處的他,卻提出這個平凡的問題。

  「國防陸軍一〇一旅,獨立魔裝大隊特務軍官——大黑龍也。」

  「什麼?」

  這名男性——千葉壽和警部大概沒預料到達也會輕易回應。

  比起沒聽過的部隊名稱,這件事更令壽和驚愕,架式因而出現破綻。

  達也在樓頂輕輕一蹬。

  不是跳向壽和,是跳到大樓外側。

  達也左手輕拍腰帶扣。

  身體從重力的支配中解放。

  達也以右手的CAD牽制壽和,就這麼一鼓作氣上升到手槍子彈射不到的高度。

  ◇◇◇

  魔法協會組織的義勇軍,被迫節節後退。

  敵方的登陸部隊之中,他們應付的明顯是主力部隊。

  北上的部隊是裝甲車與直立戰車的混合部隊,真要說的話是以裝甲車為主力,但攻打協會分部的部隊,特徵在於以近戰規格的特殊直立戰車為主力,還有許多魔法師同行。

  外型似狗的動物化為火團爆炸。是古式魔法所創造,模擬怪物「禍斗」的合成體。

  緊接著,又有類似鶴的單腳鳥噴灑出火花而消失。這是古式魔法所創造,模擬怪物「畢方」的合成體。

  大陸系的古式魔法襲向義勇軍。

  對方已不是「國籍不明」的軍隊。或許是放棄隱瞞真實身分,特徵明顯的術式與施加反魔法防禦的直立戰車,蹂躪著義勇軍的陣地。

  協會魔法師也以速度占優勢(亦即攻擊次數較多)的現代魔法抵抗,然而寡不敵眾。

  「唔,撤退!」

  「後退重組防線!」

  聽起來像是沒失去戰意,但相較於氣勢,字面上的意思卻是轉攻為守。

  「別後退!」

  此時,怒斥義勇軍怯懦心態的聲音震撼全場。

  噴灑火花的鳥形合成體,重重掉在地面摔爛消失。

  如同巨大錘子打下來的光景。

  「擁有魔法的人們,挺身而出吧。從卑劣的侵略者手中保護祖國!」

  噴火的狗、擁有火焰之翼的鳥,以及其他模擬各種幻獸的古式魔法使魔接連被擊毀。魁梧人影走到義勇軍的前端。

  如同古代鎧甲武士的英姿,是裝備堅固護具與頭盔的克人。

  克人舉起右手,然後揮下。

  力道並沒有很強。

  然而在揮下右手的同時,敵方一輛直立戰車便立刻變形損毀。在任何人眼中,箇中含義都顯而易見。

  克人再度做出相同動作。

  本應鞏固魔法防禦的機甲兵器,如同紙制玩具般被擊毀。

  聲音響起了。

  是屈居劣勢的義勇軍的吶喊聲。

  克人將內心難為情的情緒封存上鎖。

  他沒有幼稚到相信絕對的正義。

  也沒有成熟到將正義當成手段而看開。

  但他清楚自己的職責。

  敵人沒花太多時間就回神。

  他們應該還不曉得克人做了什麼。

  但即使判斷力再差,也應該知道己軍受到的魔法攻擊來自克人。

  直立戰車的機槍指向克人,履帶低聲咆哮。不只一輛,而是三輛組隊進攻,顯示敵方並非只是依靠裝備的無能士兵。

  不過從結果來說,這三輛戰車沒能射出一顆子彈,也沒能前進一公尺。

  伸出右手掌——克人採取的應對措施僅止於此。

  光是這個動作,直立戰車就成為廢鐵。

  多重護壁魔法——「連壁方陣」。

  這個魔法不只是用來阻擋敵方的攻擊。

  真正的價值,反而是這種壓潰敵人的攻擊。

  連壁方陣的

  術式是接連構築許多護壁。要是前方護壁失效,就把下一道護壁往前推,在最後方增加新的護壁。

  護壁總是在某個領域持續移動。

  不是固定在自己面前,而是以幾十道護壁高速打向敵人。

  這才是連壁方陣真正的攻擊方法。窮究「反物質/不可穿透」這種單一性質的攻擊用護壁,在其他人的魔法交相施展的場面中也能架設。魔法創造的護壁以物質為作用對象,同時以其干涉力排除其他魔法。

  缺點在於射程距離短,而且只適用於實體對手或具體化的現象。但是以平面攻擊敵人,又兼具反物質、反魔法防禦功能的這個魔法,在近距離的團體戰能發揮極大威力。

  在防禦層面,同時架設具備複數性質的複數護壁。

  在攻擊層面,連續射出具備單一性質的多數障壁。

  連壁方陣正如其名,是攻防合一的魔法。

  火焰與雷電襲擊克人。

  古式魔法必須將過程當成一種現象具體呈現,才能即時改寫事象。對克人來說,這是可以輕鬆應付的攻擊。

  在空中構築的耐熱、防電護壁,保護克人與周圍的義勇軍。

  護壁將敵方魔法師連同前方護衛的士兵打飛。

  戰局只因為一人參戰就逆轉。

  ◇◇◇

  難以應付幻影攻擊的將輝改變了想法。

  他停止尋找敵方魔法師,將方針轉換為將敵人趕盡殺絕。

  至今他擔心波及市民,只使用攻擊單一敵人的魔法。但他認為事態拖延下去的話,市民受害的程度將更加嚴重——此外,也無法否認部分原因在於他火大了。

  將輝在三人一組散開的敵陣里,瞄準聚集最多人的位置,設定為方形的處刑場。長寬十五公尺,高度則是為求謹慎,限定在兩公尺(目前敵方沒有入侵建築物的跡象)。

  將輝操作套在左腕上的CAD,發動了魔法。改寫事象的作用力無視於障礙物存在,將掩蔽物包括在內。

  剛開始的變化不明顯。敵軍只覺得身體發熱,但立刻成為剌痛的熱度,轉變為在地上打滾的劇痛,在三十秒後化為眼球發白混濁的屍體。

  這是振動液態分子的加熱魔法——「叫喚地獄」。

  一條家的魔法師擅長將液體氣化的發散系魔法,但當然不是無法使用其他魔法。

  雖然對好友過意不去,但將輝其實對「始源碼假說」抱持著質疑態度。四大系統八大類的魔法或許是無縫相連,本質上為相同之物——將輝不是基於推論,是基於感覺如此認為。依照他的實際感受,依照系統區分魔法,只是為求方便而進行的歸類。

  將輝現在使用的「叫喚地獄」可說是「爆裂」的劣化版本。相較於將體液瞬間氣化的「爆裂」,「叫喚地獄」是花費時間(但也只有三十秒到一分鐘)加熱體液的魔法。

  以威力劣化為代價,將目標對象從「物體」擴大到「領域」的魔法。

  召喚出地獄油鍋(不用說,當然是一種比喻)的方形區域裡,傳來強烈的精神波動。

  叫喚地獄也是直接干涉目標內部——也就是人體的魔法,因此很難對身披情報強化護甲的魔法師產生效果。

  反過來說,能在那個處刑場倖存的人,就是魔法師。

  (找到了!)

  雖然還有許多敵人,但將輝直覺認定這名魔法師是幻影魔法的使用者。

  他從建築物後方衝出來,一鼓作氣地奔進化為空白地帶的「處刑場」遺址。

  朝將輝瞄準的槍,在己方的支援射擊之下癱瘓。

  將輝再度改以右手握著手槍造型CAD,瞄準敵方逃走的魔法師背影。

  不等對方回頭就扣下扳機。

  紅花綻放。

  敵方魔法師來不及投降,就死在將輝手下。

  ◇◇◇

  小規模的落雷在街道肆虐,敵方停止槍擊。深雪他們這一組,如今只零星遭遇敵人,不再遇

  見新的直立戰車或裝甲車。干比古的雷擊魔法癱瘓敵方步兵群後,五人聚集在大樓後方。

  「七草學姊她說會以直升機來接我們。似乎不同於市民的逃生直升機,而是另外準備一架載我們離開。」

  接到真由美通知的深雪說明現狀。

  「不愧是七草家,真大方。」

  艾莉卡以奇怪的方式佩服。

  「感覺和大方不太一樣……肯定是為了讓學姊確實逃離吧。」

  「就算這樣也謝天謝地。」

  「說得也是。多虧如此,我們也得以離開了。」

  干比古、雷歐與美月有餘力如此閒聊,也是因為敵方停止攻勢吧。

  「啊,是不是來了?」

  無須艾莉卡提醒,所有人都聽到螺旋槳聲。他們布陣的地點.原本就是自行移動也不用十分鐘的地方。以直升機來說,是除了起落時間之外,可以無視的距離。但是過了好久都沒看到直升機。明明正上方傳來風切聲卻無影無蹤。

  深雪收到來電,將通訊元件抵在耳際。

  『深雪學妹?抱歉,這裡太狹窄無法降落。我們放繩索下去,你們抓著上來好嗎?』

  深雪還沒回應.空無一物的上方就垂下五條繩索。仔細一看,繩頭如同海市蜃樓搖曳。

  「……透明化,不對,應該說是光學迷彩吧。穗香真高明。」

  深雪輕聲說著,便伸手抓住繩索,單腳踩在末端的踏板。輕拉繩子示意做好準備之後,繩索就緩緩卷回。

  另外四人連忙跟上。

  進入直升機之後,即使不是深雪,也顯然看得出穗香在做什麼。

  將天空影像折射投影到半球面蛋幕的穗香,忙著控制魔法而沒有餘力開口。如果背景不是天空,是變化更激烈的景色,肯定無法在移動過程維持光學迷彩。

  「即使如此,依然是最適合用來埋伏的魔法。」

  「一點都沒錯。要維持這麼複雜的處理程序,可不是隨便就做得到。」

  「深雪同學也不行?」

  連朋友們的這些對話,穗香似乎也沒什麼聽進去。

  「快到了。但要是撐不住,解除也無妨。」

  「不要緊。」

  穗香光是回應真由美的激勵就竭盡餘力。

  但是很遺憾,直升機無法迅速回收摩利他們。

  不曉得是否該說是最後的垂死掙扎,從空中俯瞰狀況的真由美等人,知道戰鬥重心移轉到中華街周邊,而那附近幾乎沒有敵人。

  然而,以步槍與飛彈發射器為主要武裝,包含魔法師的敵方步兵部隊,正猛烈攻擊摩利他們五人。不曉得壽和正獨力對抗著後方敵人的真由美等人,即使發現少了一個人而內心動搖,依然立刻支援五人。

  不對,形容為「真由美等人」或許不正確。因為從直升機上使用魔法支援的,只有真由美一個人而已。

  冰雹打在敵兵身上。不是冰塊,而是以乾冰形成的許多子彈,以絕非自然現象的超音速襲向敵人,貫穿了防護服。

  以乾冰為子彈的「魔彈射手」。

  子彈以各種角度攻擊敵兵頭頂、背後與側面等各種位置。受到交叉炮火攻擊的敵兵,甚至無法辨識魔法來自何處就接連被擊倒。

  從空中攻擊地面及敵方看不見己方的優勢,真由美的魔法不到五分鐘就鎮壓全場。

  『摩利,久等了。我放繩索下去,你們上來吧。』

  「嗯,拜託了。」

  真由美以壓倒性的火力(不曉得是否該這樣形容)輕易地征討了敵方兵力。對此不太能接受的摩利,招呼二年級眾人集合。

  五十里與花音、桐原與紗耶香結伴走來。

  此時的他們疏於警戒四周,但要責備這一點應該很難。

  他們直到前一刻,都處於激戰的漩渦。

  而且解除光學迷彩的直升機在上空保護,也帶來安心感。

  但游擊兵的精髓,就在這種狀況下的偷襲。

  「危險!」

  如此大喊的是摩利。

  回應聲音率先行動的是桐原。

  他撞開紗耶香,同時揮刀。

  緊急發動的高頻刃,奇蹟似地架開瞄準胸口的子彈,卻只防得了上半身。

  子彈貫穿腿部。

  右腳大腿以下撕裂飛散。

  「桐原!」

  「啟!」

  另一邊,五十里推倒花音,壓在她身上。

  整個背部血流如注。

  是榴彈碎片刺中的傷——恐怕是致命傷。

  「啟!啟!」

  「桐原!撐住啊!」

  兩名少女依偎著心上人哭喊。

  摩利試圖向偷襲的游擊兵發動魔法。

  然而壓倒性的干涉力覆蓋現場,使得她的魔法沒能發動。

  摩利連忙看向身旁——干涉力的源頭。

  從直升機跳下來的深雪,以令人完全感覺不到重力的動作輕盈著地,而且以面無表情到恐怖的程度,將右手舉在前方。

  深雪怒火中燒。

  對她來說,五十里與桐原都只是認識的人罷了。但光是敵方卑鄙地偷襲傷害自己認識的人,就足以令她暴怒。

  即使怒火中燒,大腦深處卻冰冷清醒。

  看似反射性跳下來的她,其實完全掌握自己身上釣重力。

  無須CAD。

  解放的魔法領域,光是以思緒就能構築她的擅長魔法——特異魔法。

  深雪封住的不只是達也的力量。

  為了封住達也的力量,深雪控制己身魔法的力量,總是分出一半用在哥哥身上。

  深雪使用魔法會失控,是抑制哥哥魔法的副作用。

  如今,由於深雪解放了達也的能力,她自己的能力也得以釋放。

  四葉一族沒有家系別名。

  原因在於各人具備著各種不同的特殊能力,無法歸類在同一個範疇,卻也沒有脫離「魔法會遺傳」的原則。

  深雪的母親擁有獨一無二,干涉他人精神構造的系統外魔法。

  那麼,干涉精神的魔法也遺傳給女兒深雪,並不足為奇。

  此外,正因為深雪擁有干涉精神的魔法,才能盡到「抑制達也魔法」的職責。

  是的——她的冷凍魔法,是她天生具備的魔法衍生出來,干涉物理世界的形態。

  深雪將右手伸向前方。

  光是如此,世界就凍結了。

  世界以深雪為中心凍結——看似如此。

  路面與牆面都沒覆蓋冰霜。

  凍結的是認知的世界。

  接觸這陣波動的摩利、花音、紗耶香,以及受重傷的桐原與五十里,都未產生變化。然而,試圖朝他們開槍或投擲手榴彈的敵方士兵.則是就這麼僵硬地無法動彈。

  不是凍結,是靜止。

  不是身體,而是精神凍結。

  系統外精神干涉魔法——「悲嘆冥河」。

  凍結的精神不會再次甦醒。

  凍結的精神無法認知死亡,也無法命令肉體死亡。

  受到凍結的精神束縛,身體甚至無法死亡,維持最後受命的姿勢而化為雕像倒地。沒有人能說明深雪做了什麼。

  但所有人都看見世界凍結的玎影。

  所有人以直覺得知深雪做了某件事。

  即使無法化為言語,也感受到失去精神的恐怖。

  深雪看向身旁,仰望上方,低下頭,露出落寞的微笑。

  但她立刻抬起頭,揮手大喊。

  「哥哥!」

  除了桐原與五十里,所有人都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名全身漆黑的士兵擺出著陸姿勢。

  士兵降落在深雪身旁,打開護目鏡卸下面罩。

  達也面色凝重地趕到五十里身旁。

  「哥哥,麻煩您了!」

  深雪在旁邊緊依達也的右手。

  達也點頭回應,從左腰拔出CAD。

  「你要做什麼?」

  銀色地CAD指向五十里。

  沒時間阻止。

  花音能做的只有如此大喊。

  扳機扣下了。

  花音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開始追溯個別情報體變更履歷】

  達也的表情沒有變化。

  【確認復原時間點】

  使用這個魔法的所需時間,真的極為短暫。

  但深雪知道,哥哥在這個時候,嘗受著超乎想像的痛苦。

  深雪眼尖地看見達也額頭冒出冷汗。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但達也現在是行使魔法的生化機器人,多餘的情報不會映入眼中。

  【開始復原】

  達也發動他能夠自由使用的另一個魔法——「重組」。

  回溯個別情報體的變更履歷,複製並復原受傷前的情報體。

  將複製的情報體當成魔法式,貼附在個別情報體。

  以受傷前的情報,覆蓋記錄為受傷狀態的情報體。

  情報依附著事象。

  情報能改變事象。

  依循魔法的基本原理,受傷的肉體開始改變狀態。

  復原為沒受傷的狀態。

  不是治療傷勢,是將受傷的事實抹消。

  世界具備的修正力,為了解釋五十里身體受到的改變而產生作用。將五十里的身體,解釋為「未曾被榴彈碎片插入」。

  五十里身上的碎片消失。

  不是分解,是不知何時散落於他的身旁。

  忽然,五十里的身體看似變得模糊。

  下一瞬間,他的身體完好無傷。

  不只如此,連衣服染上的血跡也消失。

  【復原完成】

  五十里的肉體,以榴彈沒炸傷就度過這段時間的狀態,在世界定型。

  達也沒多花時間確認五十里的「重組」,就以cAD指向桐原扣下扳機。光論視覺效果,這邊堪稱較為強烈。

  斷腿吸向大腿並接觸的瞬間,桐原的身體忽然模糊。

  下一瞬間,手腳無缺的少年躺在原地。

  達也將CAD放回左腰,默默地將深雪摟過來。

  「啊……!」

  達也環抱深雪的背,朝瞪大雙眼的她耳際低語之後放開她。

  退一步拉開距離,戴上面罩、放下護目鏡。

  恢復為全身漆黑的達也,輕拍腰帶扣飛上天。

  深雪茫然目送他的身影。

  她的耳里,反覆播放著哥哥所說的「做得很好」這四個字。

  五十里以半信半疑的表情俯視自己的身體。

  茫然注視戀人的花音,忽然抱住五十里放聲大哭。

  另一邊,桐原納悶地反覆跳躍或是單腳站立,紗耶香則是含淚笑著旁觀。

  深雪聽到後方傳來「噠」的輕盈腳步聲而轉過身去,看到了艾莉卡扛著比自己身高還長的大太刀跳下直升機。

  「辛苦了。剛才的魔法好厲害。」

  艾莉卡一如往常地搭話,深雪回以低調的微笑——看似畏懼的笑容。

  「……在哥哥面前,應該連死神都得讓路。不過那個魔法是……」

  「嗯?不,達也同學的魔法當然厲害,但我說的是深雪的魔法。能像那樣只針對敵人攻擊,不是很厲害嗎?不愧是深雪。」

  艾莉卡的表情沒有作戲或逞強。

  只是單純稱讚深雪的實力。

  沒有恐怖的情緒。

  所以……

  「……謝謝。」

  深雪得以自然而然,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回應。

  ◇◇◇

  攻勢被逼退到魔法協會分部所在的山丘北方的侵略軍,將兵力迂迴繞到南方,嘗試最後一次進行攻擊。

  他們已經放棄抓人質。

  兵力也無法長期占領據點。

  這樣下去將會無功而返。所以侵略軍決定,至少要搶走協會分部儲存的現代魔法技術資料,並且儘可能殺害更多的魔法師,削減這個國家的戰力。

  撤退的時機極難看清。

  在位居優勢時決定撤退同樣困難,不過在還沒遭遇決定性敗北的現在,沒得到任何戰果的這種狀態也很難放得下。

  拖住敵方攻勢之後,從後方出其不意地進攻。這種用兵乍看雄猛有力,率領迂迴部隊的指揮官也這麼認為而士氣高昂。

  只由裝甲車與直立戰車組成的機動部隊,目前沒遇上敵人。

  這個作戰是基於守方沒有機動力的推測,而且裝甲車上的指揮官認為預估正確。

  就在這時,從裝甲車後方艙門探出上半身警戒的士兵,因為上方掠過黑影而抬頭。

  這名士兵沒能看出黑影的真面目。

  從空中發射的子彈貫穿了士兵頭部。

  侵略軍的車輛連忙相互通訊,將機槍指向空中。

  黑色部隊——獨立魔裝大隊的飛行兵部隊,如同嘲笑這種應對方式般俯衝下降,降落在道路兩側大樓的頂端,從斜上方同時開火。

  增幅貫穿力的步槍彈成為豪雨降下,突破魔法防禦極限,射穿直立戰車的座艙。

  集中爆發力的小型榴彈,炸飛裝甲車車輪。

  高溫金屬粉末吹入燃料槽而點火。

  侵略軍也並非毫無抵抗。

  他們發射榴彈,將大樓打成瓦礫。

  重機關炮掏挖牆面,將探出槍口的飛行兵震飛。

  但黑色部隊的火力絲毫沒衰減。

  捲起火焰的瓦礫中、牆面受損的大樓上,射出更激烈的彈雨。

  侵略軍的士兵們在裝甲車與直立戰車裡,感覺像是在對付不死之身的怪物而恐懼。

  他們立刻得到親眼見證這個機制的機會。

  一名飛行兵因為立腳處損毀而摔落地面。

  直立戰車的機槍射穿他的身體。

  多虧漆黑戰鬥服的防彈能力,他沒有立刻斃命,卻肯定受到致命傷。

  然而,一名雙手握著銀色CAD的黑色魔人,降落在這名士兵身旁,以左手指向他的下一瞬間,士兵的傷就消失了。

  魔人的右手,指向瞄準過來的直立戰車。

  身披裝甲的直立戰車出現雜訊,總高度三公尺半的機體化為粉塵消失。

  『……摩醯首羅!』

  慘叫聲乘著電波擴散。

  恐懼催促的逃離,以及恐懼驅使的突擊,成為兩道相反的波紋互相碰撞,導致侵略軍的隊列失去了秩序。

  這陣恐慌在他們全軍覆沒之後終結。

  ◇◇◇

  偽裝登陸艦的艦橋——亦即侵略軍的司令部,籠罩著悲壯又凝重的空氣。

  「分隊全軍覆沒……?」

  被兼任艦長的侵略軍總指揮官狠瞪的參謀嚇得縮起身體,但還是完成自己的職責。

  「依報告推測,我軍奮力抵抗以飛行魔法突襲的空降部隊,但依然全軍覆沒了。」

  「……」

  「……此外,這是尚未確認的情報……」

  「什麼情報?」

  「分隊通訊時,有人喊出『摩醯首羅』。」

  「什麼?摩醯首羅!」

  艦橋上頭一半的人員瞪大雙眼。

  「分隊裡,有人參加過三年前的戰鬥。」

  「……」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屬於另一半人員的副官,不是請教總指揮官,而是詢問如此報告的參謀。

  「——是惡質的胡扯!」

  但回答的卻是總指揮官本人。

  三年前令他們在沖繩敗北,身分不明的魔人。

  交換俘虜而歸隊的士兵之中,不知由誰恐懼低語的稱號。

  大亞聯軍高層否認這個存在。

  禁止士兵們說出這個名稱。

  本應埋葬的惡夢。

  但是再怎麼出言否定,惡夢依然化為現實,朝他們露出獠牙。

  ◇◇◇

  獨立魔裝大隊的飛行兵部隊活用其機動力,從後方襲擊與魔法協會義勇軍交戰的敵軍。

  投入前線的兵員共四十人,只是一個小隊的規模。但顛覆戰場常識的兵員移動速度,將兵力提升到兩倍甚至三倍。

  而且無須考量兵力的損耗。

  他們身穿的漆黑戰鬥服——可動裝甲,誇稱具備高度防彈性能。此外,隊員都具備高階戰鬥魔法技能,對魔法干涉力的防禦也很堅固。

  即使如此,也並非完全不會受到敵方攻擊所傷。個人身上的裝備無論如何都有重量極限,相較於戰車或戰艦裝甲難免遜色。

  因此他們可能中彈。

  也可能在爆炸中受傷。

  甚至是胸部或腹部被打穿。

  但他們只要不是當場死亡,就不會停止行動。中槍流血而倒下的士兵,會在下一瞬間若無其事地起身。身上沒有傷痕,裝甲沒有血跡,甚至連裝甲本身都沒有彈孔。

  雙手握著銀色CAD的高大士兵,每次以左手瞄準扣下扳機,受傷的士兵就會復原。

  從死亡中解放的士兵,化為修羅突擊。

  侵略軍的士兵無法相信親眼所見的光景。

  明明應該確實造成了致命傷,這個事實卻變成沒發生過。

  他們覺得或許自己迷失於白日夢之中。

  但這是首屈一指的惡夢。

  即使現實感遭受侵蝕,也從眼前光景學習到因果關係。

  左手那把銀色的槍,使漆黑的士兵復趨__他們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卻只以直覺理解到這一點,將炮口瞄準手持銀槍的士兵。

  然而,炮擊從未命中。

  無論是槍彈或榴彈,都在空中煙消雲散。

  面對那隻右手的物體,全部化為粉塵消失。

  ——DivineLeft——

  左手伸向的士兵,從死亡的界線甦醒。

  ——DemonRight——

  右手指向的一切,無論是人或機器都會消失。

  三年前,香港出身的士兵迴避高層封口令所使用的英文單字成為漣漪,在侵略軍士兵之間慢慢擴散開來。

  ——Mahesvara(摩釀首羅)……——

  接著化為大浪,將他們的戰意吞噬卷離。

  ◇◇◇

  敵方攻勢在不自然的時間點停止。

  依照克人的直覺估算,敵方還要一陣子才會轉為敗逃。不過,即使比預料中還要快,克人也不會放過。

  「敵人怯懦了!」

  在魔法協會為主力編成的這支義勇軍,克人屬於最年輕的階級。

  但是和輩分無關,克人自然而然地掌握著現場指揮權。

  獨具慧眼,從克人外型看穿他實際年齡的人,並不是不存在。

  但是無人對他具備的領導者天分提出異議。

  當然,他的魔法力比在場任何人都優秀,而且是壓倒性的程度,這個要素也是很大的影響。要不是他參戰,屈居劣勢而節節敗退的就是己方。幾乎所有人都理解到這一點。

  但不只是實力。

  實力反倒是次要因素。

  義勇軍之所以承認克人是大將,在於他的激勵將眾人的怯懦一掃而空。

  想打勝仗,補給確實很重要。提升部隊熟練度也是重點。有效運用兵力的作戰,以及後勤的運輸通訊手段可能也是不可或缺。

  但是這些牌出盡之後,在最後的最後掌握關鍵的是士氣。

  士兵的鬥志有時候會顛覆所有劣勢帶來勝利。

  至少在陸地戰,士氣依然是求勝時不能忽視的要素。

  而且,能激發士兵鬥志的是罕見的天分,將帥之才。

  「一鼓作氣反擊!」

  聽從克人的一聲令下,魔法同時施放。

  為了避免相剋造成失效,統一以加重系魔法同時炮擊。

  這波攻勢,對已經畏縮想逃的侵略軍造成決定性的打擊。

  沒搭乘機甲兵器的步兵與魔法兵大多被打倒。

  所剩不多的直立戰車半數翻覆。

  撐住攻擊的裝甲車與直立戰車,以及少數步兵、魔法兵組成的殘存兵力開始潰逃。

  克人以由上而下的連壁方陣,接連擊毀翻覆的直立戰車後,舉手大幅往前揮。

  「前進!」

  不准敵軍有餘力重整態勢的追擊命令。

  義勇軍的士氣就此達到巔峰。

  ◇◇◇

  在獨立魔裝大隊的攻擊之下,敵方兵力正從後方瓦解——將輝和克人同樣不曉得這件事,不過他幾乎和克人在同一時間,感受到戰局有所改變。

  將輝和克人同樣處於義勇軍領導地位,但他沒有積極指揮,反倒是在前線保護戰友。

  他現在獨自站在中華街北門(玄武門)。中華街在戰後重新開發之後,大樓扮演護壁的角色,只能從東西南北四道門進出。推測開發時並非毫無秩序,而是基於既定計劃。

  是為了用來封鎖?還是死守?

  恐怕是後者。

  若是平時會完全打開,遊客絡繹不絕的四方大門,如今則是深鎖著。

  將輝不打算計較鎖門這件事。住在別人的國家卻只求自保,還將住處鞏固為要塞(?),將輝在情感上無法接受。但他站在封鎖的北門前面,並不是要宣洩反感。

  「開門!否則就認定你們和侵略者串通!」

  將輝之所以會在此處擺出不折不扣的應戰架式,是因為敵人從這道門逃進中華街。

  不曉得裡面何時會射出子彈。

  射來的或許會是榴彈或魔法。

  也可能是威力超越將輝防禦力的炸彈或術式從天而降。

  所以他繃緊神經,以隨時能發動魔法的態勢,獨自站在此處。

  將輝內心和嘴上不同,已經決定強行突破。雖然他剛才要求開門,但若對方打算輕易地放他

  進來,就不會刻意逃進出口有限的中華街吧。

  即使內部居民沒和敵軍串通,敵人也理應會率先搶得大門開關權才對。將輝不認為手無寸鐵的市民能夠抵抗。

  所以,門在他喊話之後立刻發出軋棵聲開啟的光景,使得將輝感覺期待落空而愣住。

  現身的是一群人,由年紀比將輝大五、六歲,洋溢著貴公子氣息的青年帶頭。

  他們帶著被捕的侵略軍士兵。

  「我是周公瑾。」

  青年自報姓名。

  「……周公瑾?」

  「這是本名。」

  周姓青年應該已習慣這種反應,朝著納悶的將輝靜靜一笑。

  「恕我失禮。我是一條將輝。」

  大概是覺得不應該在長輩自我介紹之後不予回應,將輝有點慌張,卻考量到必須強勢,刻意不以謙虛語氣報上姓名。

  相較於將輝的態度,周姓青年依然保持低姿態而行禮致意。隨後他站到旁邊,將身後的俘虜(嚴格來說不是俘虜,是罪犯)交給將輝。

  「我們和入侵者無關,反倒也是受害者。我們希望您理解這一點,所以提供協助。」

  青年以極為誠實的表情訴說清白,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毫無疑點。

  但將輝無法相信。莫名覺得假惺惺。

  之所以開門讓侵略軍入內,周姓青年肯定會主張是為了讓對方大意而落網。而且這樣的主張合理又具備說服力。

  但是到頭來,他們是如何逮捕武裝的士兵?

  不能大意。

  將輝對這名周姓青年抱持這樣的印象。

  但即使如此,將輝也沒有權限調查平民。

  而且表面上看來,這邊的戰鬥可說是在他們的協助之下得以終結。將輝向周姓青年道謝,和其他義勇兵合作,接管被捕的敵兵。將輝並未察覺,這導致他離開了最前線。

  ◇◇◇

  從沿岸區域逃往內陸的直升機里,籠罩著沉默。

  莫名洋溢著令人不敢開口的氣息。

  但他們也無法持續承受這股不自然的沉默。

  「……明明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卻依然無法相信。」

  首先低聲開口的是五十里。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要怎麼樣才做得到這種事?」

  逕自說出疑惑話語的,是另一名當事人桐原。

  「乾脆說這一切都是幻覺,我還比較容易接受。」

  「但這不是幻覺。我差點沒命,你中彈斷腿,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沉默再度降臨。重新面對如此嚴重、曾經嚴重的事實,空氣變得比剛才更加沉重。

  「……司波,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

  或許該說「終於」吧。

  摩利詢問當中唯一知道真相的深雪。

  「什麼問題?」

  深雪回應的語氣很冷靜。

  但她無法完全掩飾僵硬的表情。

  不,或許她不打算掩飾。

  或許深雪是刻意擺出硬如水晶的表情也說不定。

  「達也學弟的魔法可以持續多久?」

  魔法的治療只是暫時性的,這是治療魔法的原則。只有在效果持續時反覆重新施展、反覆欺騙世界,才終於能夠讓虛假的治癒結果在世界定型。如果持續時間太短的話,就得立刻施加新的治療魔法才行。

  「永久持續。」

  但深雪的回應出乎預料。

  「那和一般的治療魔法不同,不需要持續施法。」

  深雪的回應不只百分之百理解摩利的意圖,也刻意說給五十里與桐原聽。

  「也沒有活動限制,可以完全一如往常地生活。」

  「……這種事有可能嗎?」

  摩利似乎無法接受這個回答。

  「學姊不相信?」

  「並不是不相信。」

  無法接受的不只是摩利。

  「我很感謝司波學弟救了啟……但我沒聽過一次就能完全治好的治療魔法。這樣違反治療魔法的基本機制。真的治好了?既然這樣,那不是治療魔法嗎?司波學弟究竟做了什麼?」

  「音妹,冷靜點。」

  真由美出言安撫越說越激動的花音。

  「深雪學妹,別因而壞了心情。音妹只是在擔心五十里學弟。」

  「我明白,我不在意。」

  深雪以客氣的微笑,回應真由美的幫腔。

  「但我還是在意他做了什麼。假設不是治療魔法,到底是……」

  「摩利!追究他人的術式違反禮儀!」

  才想說氣氛終於稍微緩和,摩利卻出言搞砸,真由美嚴厲斥責她。

  「七草學姊,謝謝您。不過,沒關係。」

  深雪答謝真由美的貼心,卻表示無須避諱。

  「我覺得會在意是理所當然。如果只是對各位說明真相,哥哥應該也會准許吧。」意思是禁止泄密。如果無法保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我不會多嘴。」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摩利與花音以靈敏的速度回應。

  其他人也接連發誓。

  「接下來聽到的事,我會完全保密。名倉先生他們也一樣。」

  最後是真由美如此告知。

  「不,並不是那麼誇張的事……」

  深雪難得笑得像是苦笑一樣。

  無論真由美怎麼保證,最後還是會傳入七草家耳中吧。不過深雪判斷這樣也無妨。既然外人得知達也能做什麼事,隱瞞做法也沒什麼意義。

  反正沒人學得來。

  「哥哥使用的魔法,並不是治療魔法。」

  深雪以端正的姿勢,靜靜開始述說。

  她的樣子,使周圍聆聽的人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那個魔法名為『重組』。最遠能回溯至二十四小時前的個別情報體變更履歷,完全複製受到外力損傷前的個別情報體,當成魔法式改寫現在的個別情報體。改寫對象會依照改寫情報復原為受損之前的狀態。」

  深雪至此暫時停頓,環視所有人。

  「話說回來,各位知道魔法效果為什麼只是暫時性嗎?」

  深雪詢問之後,不等回應就繼續說下去。

  「魔法效果無法永久持續,是因為個別情報體的復原力產生作用。個別情報體的復原力,是抗拒外力改寫,試圖恢復為以前狀況的力量。不過,以『重組』完全複製的個別情報體,也無疑是代表過去的自己的情報體。被己身情報改寫情報體的對象,不是從受損狀態復原,而是以『沒受損就經過這段時間』的狀態,在這個世界定型。一切變得從未發生過。」

  摩利與花音面面相覷。

  真由美反覆眨眼。

  五十里全身僵硬,桐原露出像是被擺一道的表情。

  表現方式各有差異,表達的心情卻相同。

  「也就是說,無論多麼嚴重的傷,達也都能一次治好的意思嗎?真是太難以置信了。即使是達也,這也……」

  干比古將這個想法清楚說出口。

  「吉田同學,不是『一次』。」

  深雪笑著否定。

  「是『一瞬間』。而且對象不限生物,無論是人體或機械,哥哥都可以瞬間復原。」

  干比古以呆呆張嘴的狀態愣住。深雪見狀覺得很有趣,卻同時露出落寞的笑容。

  「哥哥因為這個魔法的關係,無法自由地使用其他魔法。魔法領域被這個如同神跡的魔法占據,所以沒有餘力使用其他魔法。」

  沒人認為「如同神跡」的形容方式誇大其詞。

  沒什麼夸不誇張的,這就是「奇蹟」。

  「……所以達也學弟才會那麼不平衡吧。」

  「是啊……既然如此高階的魔法隨時待命,其他魔法受阻礙也確實不奇怪。」

  深雪只說出一半的真相,不打算揭露另一半。

  只對學姊們誤解得恰到好處的話語,露出落寞的微笑。

  「不過,這樣不是很厲害嗎?只要是二十四小時之內受到的傷害,任何重傷都能當成沒發生過,對吧?」

  花音忽然這麼說,如同要趕走沉重的氣氛。

  「是啊。像是災區或野戰醫院,這種需求不計其數,可以拯救成千上萬的人命。」

  五十里大概是重新理解個中含義,以蘊含熱意的語氣附和花音。

  「是啊!相較之下,無法使用其他魔法只是小事。這麼厲害的能力為什麼要保密?這樣可以極救許多生命耶。不是奪走性命,而是拯救性命得到名聲,這樣是真正的英雄吧!」

  「這個嘛……能將所有的傷害統統當成沒發生過的魔法,各位難道認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使用嗎?」

  相較於激動的花音,深雪極為冷靜,缺乏表情。

  冰冷犀利的眼神貫穿花音。

  無論是花音、摩利還是真由美,看見這樣的眼神才首度得知,深雪是將狂亂激烈的情感冰凍在自己心中,才能硬是保持平靜。

  她正在哀傷嘆息。

  她正在憤怒發狂。

  「回溯個別情報體的變更履歷,完全複製個別情報體。為此必須把記錄在個別情報體的情報全部讀取一遍。」

  深雪的聲音依然冷靜,甚至有點制式化。但是真由美、摩利、花音、五十里,聽到這個聲音的所有人,都覺得背脊竄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讀取的內容,當然包括傷患感受到的痛苦。」

  響起某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並不是把痛苦當成知識讀取。痛苦的感覺、受傷身體的神經產生的痛覺訊號,會成為直接的情報傳入己身體內。不是透過大腦傳遞情報,而是由精神直接認知。」

  某人咳了好幾聲。不是意識性的咳嗽,是無法好好呼吸造成的生理反應。

  「而且,這些情報是瞬間濃縮傳來。比方說……這次從五十里學長受傷到哥哥使用魔法,大約經過三十秒的時間。相對於此,哥哥讀取個別情報體變更履歷的時間約零點二秒。代表哥哥的精神在這一剎那體驗到的濃縮痛苦,是五十里學長的一百五十倍。」

  「一百五十倍……」

  五十里發出呻吟聲。老實說,他甚至無法想像這種痛苦。但是五十里心想,要是自己暴露在這種痛苦之下,精神不曉得是否能維持正常。

  「負傷時間越長的話,痛苦就會更加濃縮。要取消一小時前的傷,得被迫承受當事人一萬倍以上的痛苦。」

  深雪微微從花音身上移開目光,以免憤怒宣洩給自己以外的某人。

  「哥哥每次治療他人的傷,就得付出這樣的代價。即使如此,各位依然認為哥哥應該為他人使用這份力量嗎?」

  她靜靜地暴怒。

  比起任何人,她更氣自己。

  氣自己如此任性,要求哥哥使用「重組」的魔法

  ◇◇◇

  「隊長,我軍開始退後!」

  「這樣啊。」

  大亞聯軍特務部隊上校——陳祥山接到部下的報告之後,以毫無驚訝、悔恨或意外的聲音點頭回應。他並不是預料己方很可能敗退,卻也考慮過為了達成作戰目標,狀況會變得如此的可能性。只要能達到作戰目標.戰鬥層級的勝負就不重要。他就是以這種方式建立今天的地位。

  「我們接下來要進行二號作戰。」

  隨侍的士兵共二十人。這樣的人數絕對不算多,卻都是他趁著混亂從本國找來,擅長後方破壞作戰的專家。比剛開始帶來的臥底作戰要員高明許多。

  「呂上尉。」

  陳呼喚著即使失手一次,戰鬥力卻最令他信賴的這名部下。

  「你或許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別考慮向他們報復。執著於價值並不確定的聖遺物,原本就是一種錯誤。」

  「屬下明白。」

  無論心境如何,呂剛虎依然以完美自製的聲音回應長官。他身上穿著自己原本的裝備,名為「白虎甲」的咒法具鎧甲。

  「出發吧。」

  部隊在陳的號令之下,靜靜地開始移動。

  目的地是橫濱港灣高塔,日本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

  覆蓋真由美等人所搭乘的直升機的沉重空氣,被美月忽然發出的「啊!」一聲打破。

  「美月,怎麼了?」

  造成沉默壓頂的當事人深雪對聲音起了反應,率先以溫柔的語氣詢問。大概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吧。

  「那個,我好像在港灣高塔附近,看到類似野獸的氣場……」

  美月搭乘直升機之後,依然不時取下眼鏡觀看地面狀況。她基於「自己只能看」的理由自願負責監視,並且在此時建功。

  「類似野默?好戰又凶暴的意思?」

  干比古在詢問美月的同時,不等回應就從懷裡取出符咒。他發動術式之後將符咒舉在眼前,隔著符咒看向因為有一段距離,看起來很小的港灣高塔。

  「敵襲?」

  干比古發出驚愕的聲音。

  「確定嗎?」

  「但義勇軍應該已經逼退敵人了啊。」

  艾莉卡與花音接連發問。

  干比古點頭回應艾莉卡的確認,搖頭回應花音的反問。

  「是少數兵力從後方偷襲。我感覺到恐怖的咒力。回去吧,協會有危險。」

  最後那段話是對真由美說的。

  真由美的眼中浮現迷惘,和摩利四目相對。

  「真由美大小姐。」

  此時,副駕駛座的名倉向她說話。

  「魔法協會透過十師族共通線路發出緊急通訊。」

  「請給我聽!」

  真由美像是一把搶來般,從名倉手中接過通訊機。

  接收器抵在耳際之後聽到的,是正如干比古告知的緊急狀況。敵人不多,但留在協會的魔法師也不多。協會成員表示這樣下去撐不久。

  真由美迅速做出決定,剛才的迷惘如同沒發生過。

  「名倉先生,直升機開往協會!」

  真由美不等回應就自行操作通訊機。線路很快就接通了。

  『七草,怎麼了?』

  傳來的是克人語氣蘊含緊張的聲音。真由美從中聽出些許的焦慮與迷惘,理解到協會分部也向克人求助。

  「十文字,協會分部由我們過去。」

  真由美省略所有前言這麼說。

  「直升機立刻就回去,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十文字專心擊退敵軍部隊吧。」

  克人不曉得真由美正搭乘直升機離開,而真由美沒收到克人正在前線指揮的消息。

  但真由美確信克人不可能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觀。而且她知道克人一旦參戰,將成為戰線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使是強焊的十文字克人,也無法同時位於兩個地點。敵人從兩個方向同時攻擊,他沒辦法同時擊退。

  『拜託了。』

  「交給我吧。」

  通訊結束時,直升機已經轉向前進。

  陳部隊的奇襲完全出乎日本陣營意料。不是沒想到會以小型部隊奇襲,而是沒想到還保存如此精銳的戰力。

  從海面侵略的大亞聯盟(這是推測)軍,如今完全陷入劣勢。山手方向的部隊,面對克人指揮的義勇軍而潰敗;關內方向的部隊,因為中華街的「背叛」而被捕;山下町方向的部隊,則是受到漆黑飛行兵團攻擊而陷入毀滅狀態。如此一來,應該沒餘力保存兵力才對。

  但實際上,魔法協會確實受到小型精銳部隊的襲擊。這支部隊不到小隊規模,各人的戰鬥力卻極高。尤其是身穿白色中式甲冑的士兵,連裝甲車的機槍掃射都不當成一回事,接連突破重重拒馬登上山丘。

  降落直升機停機坪的真由美等人,也目睹這幅光景。

  「那個傢伙是誰?」

  摩利看著白色甲冑的士兵,正確來說是感受到對方氣息,發出愕然的聲音。

  「是那時的人……記得叫作呂剛虎?原來他逃出來了。」

  真由美以知覺系魔法認出對方長相之後眯細雙眼。

  「呂剛虎?」

  「艾莉卡,你知道?」

  雷歐如此詢問,艾莉卡以激動表情點頭。

  「他是個強敵。」

  「哦~」

  無論是簡短回答的艾莉卡,還是得到回應的雷歐,都沒有畏懼的神色,眼神反而閃閃發亮。使得高三搭檔比起擔心更覺得頭痛。

  深雪俯瞰節節進逼的敵方部隊,拿起CAD。

  「深雪學妹,暫停!」

  被艾莉卡他們吸引目光的真由美,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深雪的行動,連忙制止她。

  「你打算連協會成員的魔法都抹消?」

  深雪擅長的魔法是區域魔法。干涉力弱的魔法會在深雪發動魔法的同時遭到消除。若是在能夠識別己方各人的距離,就能縝密定義魔法對象以免妨礙己方,但是在人們如同螞蟻大小的這個距離,真由美不認為她能如此靈巧地控制。

  「放心,一招就能解決。」

  深雪的回應,果然是想以一招癱瘓敵我的粗暴做法。

  這番話實在過於不符合她嬌憐的外表,令真由美相當苦惱

  「不行。萬一出現漏網之魚,會成為深雪學

  妹的責任啊。」

  聽到真由美這番話的深雪心想「不會有漏網之魚」,但她明白學姊是在擔心她,所以乖乖地將CAD收回內袋。

  「深雪學妹防守分部樓層吧。這樣很像是在推託責任,我實在不是很喜歡,但是最後關卡只能交給你了。」

  「我明白了。」

  真由美的「請求」是顯而易見的奉承戰法,但深雪率直地讓步。

  「桐原學弟與壬生學妹,可以請你們保護深雪學妹與柴田學妹嗎?」

  這樣的分配明顯意識到桐原的傷,但桐原沒逞強就答應。

  「五十里學弟、音妹與吉田學弟,麻煩牽制那個白甲戰士以外的敵兵。」

  真由美說完,將視線移向摩利。

  「摩利。」

  「嗯。那個男的由我們來打倒。艾莉卡、西城,也請你們幫忙。」

  摩利點頭回應真由美,正面注視艾莉卡的雙眼。

  「那還用你說。」

  艾莉卡挑釁地回應,旁邊的雷歐不發一語,只有用力點頭。

  呂身穿的白虎甲能增幅他的鋼氣功,是中華古式魔法——道術的咒法具。其表面積和越野機車騎士所穿的護具差不多。世界屈指可數的近戰魔法師呂剛虎,堪稱穿上這套輕裝鎧甲時,才算是發揮真本事。

  裝甲車並排當成拒馬,機關炮瞄準呂開火。比高威力步槍更強的炮彈,卻被呂輕鬆彈開。不只鎧甲表面,即使射中鎧甲沒覆蓋著的部位也一樣。增幅鋼氣功就是這麼回事。白虎在五行象徵「金」。這套白色甲冑,將覆蓋呂剛虎全身的堅固防禦術法更加強化。奇襲部隊以他帶頭接連突破拒馬,朝協會分部進逼。

  在最後一道拒馬前面,呂剛虎遇見那個可恨的丫頭了。呂對這個出乎意料的雪恥機會感到歡喜。他即使接受陳的命令,心中的報復欲望依然未消。無論是側腹或背上的傷,在穿上這套鎧甲的時候都不會造成妨礙。呂朝著令他受辱兩次的丫頭——摩利展開襲擊。

  摩利以她在協會調度的三節刀(以她私藏的武器為基礎的武裝演算裝置)擺出架式。她左手握著三節刀,右手放在左腕的CAD上。腰帶插著兩把短柄小刀以及裝有各式藥品的圓筒容器。身穿同樣從協會借來的女用戰鬥服。摩利的武裝也萬無一失,但是面對發揮所有能力的呂剛虎,究竟能對抗到何種程度——摩利自己最清楚這一點。

  呂剛虎眼裡只有摩利,艾莉卡從側邊出招。

  山怒濤。

  即使是呂剛虎,也無法閃躲如此迅速的一刀。不,若一開始就將艾莉卡納入視線範圍或許可以,但視野陷入受限狀況的呂躲不掉。

  呂面對斜劈而來的長大刀刃,高舉雙手擋下大蛇丸。腳邊的水泥路面因而掀起。呂的鋼氣功卸除山怒濤的威力,完全擋下重壓而來的刀刃。

  「喝啊!」

  呂的身後響起咆哮聲。

  雷歐順著咆哮揮出薄翼蜻蜓。目標是下段,試圖砍下呂剛虎的雙腳。

  如果是從正面垂直劈下,呂或許看不見厚度趨近於零的刀刃。但是水平揮砍的奈米碳管片,在呂的眼中映出黑影。

  呂的身體飛上天空,如同炮彈的飛踢襲向雷歐。雷歐將水平揮出的刀切換為往上砍,卻追不上呂的身體。

  「咕喔?」

  人在半空中的呂輕聲一吼。

  呂剛虎踢向雷歐時,真由美的魔法命中他。即使每一發的質量不大,同時命中幾百發的威力也足以震飛人體。呂的飛踢失准掃過雷歐身旁。對方落地時是絕佳的攻擊機會——但沒能如願。

  「甲冑!」

  雷歐輸人語音指令之後,呂的雙手剌入雷歐胸膛。

  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打出的虎形拳。

  雷歐整個人水平往後飛,狠狠撞上當成拒馬的車輛。

  「可惡!」

  艾莉卡高舉大蛇丸。

  呂這次犀利地躲開正面上方這一劈。

  下劈的長大刀身並未用力打在路面,而是直接往上彈,直指呂的側腹。沒將慣性復原就往下揮,在回劈的同時恢復慣性。這是山怒濤的變化型——「山怒濤.燕歸來」。

  然而,這一刀即使具備重量,速度卻不足,沒能攻破呂的鋼氣功。呂剛虎讓刀刃滑過側腹,攻向艾莉卡。

  艾莉卡左手放開大蛇丸,以手臂格擋呂的掌打。

  艾莉卡連同大蛇丸輕盈地飛走。

  呂的臉上瞬間掠過疑惑的表情。

  這一招過度缺乏手感。原因在於,艾莉卡在中招的一瞬間之前,以大蛇丸的功能發動了消除慣性的術式。

  但艾莉卡和雷歐,樣狠狠撞上拒馬之後,就這麼倒地而無法動彈。如果完全消除慣性,撞上拒馬應該也不會受創,或許是瞬間應對發動的術式不完整所導致的吧。

  呂立刻將注意力移回摩利。

  然而這短暫的時間,成為寶貴的一剎那。

  呂轉頭時,視線前方的摩利已揮出右手。她手指夾著三根細長的圓筒容器。

  呂停止呼吸。他沒忘記害自己嘗到苦頭的那個術式。如果只是停止呼吸,低氧空氣傳入肺部依然會造成缺氧症狀而侵蝕肉體,因此呂控制舌根封鎖氣管,以物理方式閉氣。

  但摩利也沒採用相同手段。她的實力不在於他人無法望其項背的強力魔法或魔法發動速度。將各種魔法組合得多采多姿,同時發動多數魔法突破對方防禦的戰鬥技術,才是她的特色。在第一高中,服部的類型和她相似,但如果只限於對人戰鬥,摩利的變化招式豐富許多,尤以利用隨時暴露在外界的感官——聽覺與嗅覺扼殺對方戰鬥力,是她特別擅長的魔法。摩利就是以這樣的技術,成為匹敵克人、真由美等十師族直系的魔法師,和他們並列為「三巨頭」。

  呂的「白虎甲」是傳統的中式甲冑,不包含氣密面罩。由於是古式魔法的咒法具,在性質上也在所難免。而且在敵我交雜的距離之下,通常不會有人使用氣體兵器,所以「白虎甲」在運用層面無須在意這一點。

  不過,如果對方術士使用了「通常」以外的方法,能在刀劍交鋒的間距使用氣體攻擊,那就很難說了。

  從三個容器濺出來的揮發性藥物,在摩利操作氣流之下,混合成為令人酩酊的香味,直接傳入呂鼻腔的嗅覺器官。

  身體受過抗毒訓練的呂,立刻克服香料的效果。但身體功能恢復的時候,三節刀已進逼到喉頭。呂剛虎發現刀刃以黑色的線——「壓斬」加框,所以不是選擇接招,而是閃躲。

  呂在頭部往後倒的同時使出前踢。這一踢毫無技巧只有蠻力,但依然輕易踢飛摩利。

  後仰躲避斥力之刃的動作,帶動氣管開啟。

  向上的雙眼,看見白色固體從上空襲來。

  呂剛虎以右手的掌打,迎擊約為小孩拳頭大,「以看得見的速度」落下的乾冰。

  乾冰在接觸呂的手掌之前恢復為二氧化碳。氣化膨脹產生的衝擊波襲擊呂,高濃度的二氧化碳,經過呂開啟的氣管抵達肺部。

  這是真由美在對人戰鬥的王牌——「干雹流星」。二氧化碳進行聚合、凝結、加速、升華四工序而成的魔法。以衝擊波與二氧化碳中毒癱瘓敵人的術式。

  世界首屈一指的近戰魔法師.被年僅十來歲,就被喻為世界首屈一指遠程精密射擊魔法使用者的少女徹底打敗。

  「摩利學姊,你不要緊嗎?」

  「艾莉卡!雷歐!還好嗎?」

  花音與干比古趕了過來。花音的身後是表情顯露疲態的五十里。看來呂剛虎以外的敵兵也統統解決掉了。

  「我沒事。多虧這套防護裝備。」

  「看來音妹你們似乎也沒受傷。」

  摩利立刻回應,真由美也從拒馬另一邊露面。

  「我沒什麼大礙。」

  雷歐也生硬地起身,對干比古示意自己還健在。看來硬化魔法的鎧甲及時防護了。

  「……我也還好。」

  至於最後一人艾莉卡,躺在地上以不悅的語氣回應。

  「艾莉卡?」

  干比古連忙跑到她身旁,雷歐臉上也浮現擔心的表情。

  但摩利一看過去,艾莉卡就迅速起身。

  「艾莉卡學妹,你起來沒關係嗎?」

  艾莉卡意外的行動令干比古與雷歐語塞,五十里代替兩人詢問。

  「不要緊。只是輕微腦震盪,姑且還算清醒。」

  語畢,艾莉卡深深嘆息。

  「啊~輸掉了。」

  比起為打倒敵人而開心,更為「自己」打輸而抱怨。很有艾莉卡風格的這番話,使干比古與雷歐一起發出鬆懈的笑聲。

  ◇◇◇

  陳祥山獨自在通往魔

  法協會分部的走廊前進。沒有跑步或是躡手躡腳,而是正常地行走。他沒搭電梯或電扶梯,以自己的雙腳從一樓走樓梯,不過到目前為止沒人前來查問。

  警戒的目光,應該都集中在刻意現身攻上山丘的部下們。他明白這一點並深信不疑。因為這就是他安排的。身穿花俏白甲冑的呂剛虎,理當會成為絕佳的誘餌。

  鬼門遁甲。這是占卜方位吉凶的學問。如同忍術雖然高超卻偽裝成單純的體術,古式魔法鬼門遁甲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實際上,這是操縱方位的魔法。以術者期望的方向引導他人認知的秘術。

  方位遭到混亂的人無法抵達目的地。例如,即使自認筆直地前進卻在相同地方打轉的人,看起來像是以永遠追不上步行馬車的奇異速度前進。鬼門遁甲在背地裡,就是一種方位特化型的精神干涉咒法。

  而且這不限於以經緯線為基準的地理方位。扭曲意識中的行進方向,也是鬼門遁甲的基本技術。陳藉由「部下的努力」,輕易抵達了日本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他伸手轉動門把,門卻上了鎖。這早已在預料之中,於是陳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終端裝置,按在卡片鎖的感應面板。調整為開鎖用的電子金蠶,經過物理接觸入侵了門禁系統。門鎖破壞之後響起警報聲,但陳也不在意。距離職員趕來還有充足的時間。陳踏入協會分部——接著遭受異樣的寒氣纏身。

  「這就是鬼門遁甲啊,我上了一課。」

  如同銀鈴輕響的嬌憐聲音滲入陳祥山耳中。他努力轉動「明明沒凍結」卻失去自由的身體,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戶

  一名不像是真人,如同桃花源的夢境一般飄渺而美麗,「經由影像非常熟悉」的少女,以冰冷笑容看著陳。

  「司波深雪……」

  「既然認識我,那麼這陣子糾纏哥哥的就是你吧?」

  深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莫名放心。

  這樣的語氣也令陳起疑,但他提出的是另一個更切實的疑問。

  「你為什麼在這裡?我的法術不管用嗎……?」

  深雪笑容的溫度稍微上升。

  光是如此,陳就得竭力克制自己的心。

  「我接受過警告,必須注意方位。」

  陳睜大雙眼。這代表他們的底牌早被看透。

  「老實說,我光是這樣聽不懂意思。但是既然要注意方位,我覺得只要警戒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應該就不成問題。」

  陳覺得這番話很荒唐。若光是這樣就能破解,名為鬼門遁甲的術法早已毀滅了。但現在他的法術已被破解。如此重新思考的陳,感覺除了身體外側的冷氣,身體內側也冒出一股寒氣。

  「幸好我們這邊有一位魔法師,她看得見無形的事物。所以看得見使用法術讓他人認為『看不見』的你。」

  這和全方位警戒是兩回事!陳很想如此指摘,但他的舌頭已經無法編織這句話。

  「總之,既然你是『偷窺』的當事人,只要你消失就可以暫時放心。」

  深雪開心地露出更加嬌憐的笑容。

  這張笑容令陳體認到了。體認到自己的命運。

  陳如今才察覺,自己的體溫低到異常。

  「請暫時休息吧。我在各方面也有所成長,所以你應該不會永遠醒不來才是。」

  陳的意識以這番話作結,被封閉在黑暗之中。

  ◇◇◇

  深雪逮到陳祥山的時候,達也和柳等人正直指敵陣核心。

  克人也和旗下義勇軍一起大舉追討侵略軍,但他們基本上是徒步,和達也他們的機動力差很多。可以讓單一士兵飛行的飛行演算裝置,為兵力的運用帶來革新。獨立魔裝大隊將其發揮到極限,從後方與側邊削弱敵軍。

  他們獨立魔裝大隊,原本就是將最新魔法技術活用於軍事的實驗部隊。

  以可動裝甲進行的高機動戰鬥,堪稱發揮本領的成果。

  近代之後,攻擊兵器總是勝過防禦兵器,這樣的狀態依然持續到現代。在步兵肩射飛彈能擊破重型戰車裝甲的技術體系下,陸地兵力布陣時非得散開才行。而既然對方處於散開狀態,就能以機動力與打擊力「將一支部隊各個擊破」。

  不是將每個部隊各個擊破,是將部隊內分散的單位兵力各個擊破。

  這是以可動裝甲的機動性,加上武裝演算裝置的打擊力,才得以實現的戰術。獨立魔裝大隊正以此驅逐侵略軍。

  提升貫穿力的步槍。

  限定燃氣擴散方向,搭載燃氣炸彈的肩射飛彈。

  以電磁力發射高溫金屬粉末的粉塵電磁炮。

  基於材質或構造問題,僅靠非魔法技術難以實現的各種兵器,將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魔法本身當然也大顯身手。

  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柳上尉的「千疊返」。

  以及達也的「雲消霧散」。

  數噸重的金屬塊滾動翻覆的樣子實在壯觀。但無論再怎麼搶眼,柳的「千疊返」始終是支援用魔法,並非用來獨自解決敵人。

  相對的,「雲消霧散」可說是一個不起眼又寧靜的魔法。

  無聲無光。

  達也提升分解層級,以免火藥、燃料爆炸波及己方,因此連可燃物質都不會冒火。

  就只是消去。

  化為粉塵或蒸氣擴散,以此作結。

  無論是敵機或敵兵,光是如此就邁向末路。

  連屍體都無法殘留的殘忍魔法,將目睹這一幕的敵人戰意連根拔除。

  交戰之後十五分鐘。

  這是敵方的極限。

  兵力嚴重損耗,更重要的是士氣喪失,使得侵略軍無法承受而開始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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