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上傳日:9月1日 終章 先驅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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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鹿苑寺貫之的復學手續正式完成了。

  這恐怕要歸功於某位助教授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預先備齊了相關文件吧。貫之終於得以在下學期順利回歸。

  「真的是太謝謝您了。」

  我向那位助教授表達謝意。

  「關於這件事就不用多說什麼了。」

  她這麼說,大概是讓我以後別再觸及這件事了吧。

  我心中暗暗瞭然,正當我行完禮準備離開的時候——

  「看來這次沒有失去朋友啊。」

  我聽見她說。

  「……是,這都要托您的福。」

  助教授露出了無比喜悅的表情……大概。

  其實還有一個,關於貫之的緊要問題。

  就是住處。北山公寓來了新的居民,占據了他原來的住所。

  「這這這怎麼行,我會搬出去的!」

  而現在的居民正打算要搬出去。

  「不用啦,小美乃梨已經是這裡的住戶了。」

  「就這樣繼續住著就好啦~」

  兩名女性老住戶這樣說道。

  「我不回公寓住啦。」

  當事人也這樣說。

  「那、那我從今往後也要繼續住在這裡!」

  問題得到了順利的解決。

  「那貫之你有可以住的地方嗎?」

  我問道。

  「啊,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現在我正借住在大學附近的一所大房子裡。」

  距離公寓也只有步行距離。往來也很方便,不會對團隊作業造成影響。

  而到了搬家當天,來幫忙的我問他: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啊?」

  「那個,就是……」

  貫之開始含糊起來。

  「好啦貫君!快點搬完行李,我們要去看家具了!」

  貫之背後,某位未婚妻正在用力揮手。

  「……就是這麼回事。」

  「……啊,是這樣啊。」

  說起來,我在川越完全沒有遇見她。不過她現在出現在這裡,也就是說她也清楚事情的全貌吧……

  她畢竟是鹿苑寺家的世交,和望行大叔肯定也有聯繫吧,或許是擔任貫之的監督者吧。

  「貫之,那個……你們開始交往了嗎?」

  「嗯……算是吧。這樣就不用回去了,而且小百合姐也支持我。」

  這樣啊。看來兩個人關係進展得十分順利。

  「不過,我也給小百合姐添了很多麻煩啊。」

  貫之應該是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創作上吧,而且他本來就不討厭小百合小姐。

  「恭也君,好久不見。」

  正說著,對方便過來問候了。

  「您、您好……」

  生硬的問候後,小百合小姐湊近我的耳邊。

  「那個,請您認真回答我。」

  我嚇了一跳。難道說,鹿苑寺家對我有什麼附加條件嗎?

  小百合小姐露出認真的神情。

  「那個,你和貫君果然是肉體……」

  「才沒有這種關係呢!!」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產生這種懷疑的啊……

  ◇

  說起關係,在那之後,我和奈奈子達成了約定。

  接吻幾天後,奈奈子再次衝進了我的房間。

  「我、我有話對你說!」

  結果她就這樣紅著臉,低頭沉默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一起,一言不發。就連日常的寒暄話都很難說出口。

  「那、那個……」

  「我說……」

  我和奈奈子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之後我們便互相謙讓了起來。

  最後決定由奈奈子先說。

  「那個時候……那個……那件事你沒有告訴別人吧?」

  要說那個時候,也只能是那個時候了。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可能。

  「嗯……當然……」

  只能做出這樣粗糙的回答,我不禁感到有些丟臉。

  提前說一下,其實我也認真想過該怎麼回答才好。把這件事作為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吧,不過這樣有點太老套了吧,而且要是奈奈子沒想那麼多該怎麼辦?不過她畢竟都向我告白了啊,得表達自己對這件事的重視才行吧……結果到最後,就變成了「嗯,當然」。

  對話繼續。

  「我、我也會保密的!不會告訴任何人……」

  「嗯、嗯,我知道了。」

  奈奈子似乎是安心了,鬆了口氣。

  之後,她小聲說道:

  「……不過,要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我說不定又會說出來哦……」

  我的自制力前所未有地動搖了。

  普通情況下,要是對方在兩人獨處時這樣說的話,就算我抱上去,繼續那天的事也毫不奇怪吧。

  (奈奈子好可愛啊……)

  雖然之前就知道,但到這種時候才發現,我還真是一個鬆懈而又遲鈍的笨蛋。

  ◇

  就這樣,北山組△加入了「新的成員」。

  在北山公寓的定期會議上發表後,貫之正式向大家打了招呼。

  「我是鹿苑寺貫之,好久不見……」

  這種奇怪的流程,讓我們都有些不好意思。

  「貫之竟然會露出這種表情,一點都不適合你啊~」

  奈奈子第一次看見貫之這副樣子,咯咯笑了起來。

  「你好煩啊,我看你扮成一副音樂家的模樣才感到奇怪呢。」

  「你!被休回家的女人就不要多嘴多舌的!」

  「你,被休回家也太過分了吧?你才要對我溫柔一點啊!」

  貫之和奈奈子的相聲也是一如既往。聽著這種日常對話,我不禁熱淚盈眶。

  「哦,有了貫之屋子裡熱鬧多了啊!」

  「這個人,就是《春空》的劇作家……!」

  火川看著這幅場面開心地笑了。而另一邊齋川則是用尊敬的眼神看向貫之。

  這不會是夢吧?

  正當我陷入妄想的時候。

  「好了好了,大家認真恭也講話。」

  理性的河瀨川老師將我拉回了現實。

  大家一齊看向我。

  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第一作的結果,我們被對方拉開了巨大的差距。大家都露出了半是期待、半是憂慮的神色。

  這也難怪。要是我和他們站在同一立場上,肯定也會是一樣的神情吧。

  「第一作的結果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就數據而言,我們已經被遠遠落在了後面。這是事實。」

  為了鼓舞士氣,拿出虛假的數據來進行欺瞞並非做不到。可是,要想取得勝利,那肯定是不行的。

  使用熱門題材進行挑戰,活用規則來爭取最好成績。這便是本次作品的主題。

  「我們將繼續製作初音的MV。之前第一作便是作品的序章。」

  這次,我們將製作系列作品。

  我會將這一特性發揮到極致。

  奈奈子製作的歌曲堪稱完美。

  我卻刻意削減了歌曲的後半段,歌詞也寫得模糊不清。

  一切都是伏筆。而這些將在第二作中一齊回收。同時,第一作中早已回收的點,又將成為第二作的伏筆。

  「這樣,觀看第二作的人,便會主動去重溫第一作,不斷進行往返。讓觀眾不斷循環,這便是我們這次作品的目標。」

  我知道,我們第一作在反響上已經輸給了九路田組。所以,為了讓第二作帶動第一作的播放量,我設置了定時機關。

  「原來如此。這樣即便是上傳了第二作,第一作也不會被觀眾們遺忘啊。」

  「簡直就像是時間軸RPG一樣。」

  火川和齋川看起來已經明白了我的策略。

  「不過,只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夠震撼吧。」

  貫之說道。

  「要是動畫裡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東西的話,就會變成只有對謎題感興趣的少量觀眾會進行關注的小眾作品了。」

  「要是不知道作品中隱藏著這樣的秘密的話,就不會覺得有趣了啊……」

  奈奈子嘆了口氣。

  要是只是正常去做的話,說不定的確會變成兩人擔心的那樣吧。要是只有伏筆的回收的話,就很難成為話題,即便能火起來,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我能理解你們的擔心。所以我並不會將伏筆的回收作為作品的最大特色。」

  現場有些騷動了。

  「那終究不過是作品的體系。讓第一作與第二作相互連攜,從而對觀眾進行引流。但是,要是沒有其他亮點的話,這個體系也就運作不起來了,所以……」

  我取出了企劃書。

  「我和貫之一起仔細考慮過了。」

  「可把我累壞了,恭也的想法還是那麼天馬行空,要把它們整合成故事可是費了我一番腦筋。」

  「貫之彌補了我做不到的事。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這番話里沒有虛妄。

  雖然我有想法,卻沒有相應的素材。沒有才能的我不論怎麼思考,都想不出滿意的故事。

  所以,我將第一作完全當成了第二作的鋪墊。埋下了無數伏筆。只要把後續交給貫之,問題肯定就能夠解決了吧。

  而正和我預想的一樣,貫之把問題解決了。

  所以便有了這第二作的企劃書。

  只要是我的預想不錯的話,通過這個作品,我們應該能和九路田他們斗一個旗鼓相當。

  「我們便用這個當做武器,來製作我們的第二作吧。」

  看向資料的眾人,都目瞪口呆了起來。

  「咦,這是……」

  「不,確實是和你說得一樣啦,可是……」

  「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個突然襲擊一樣啊……」

  我所追求的故事,並不單單只是作者個人的情感表達,而是要把創作者以及所有相關者的心理、情感都加入作品之中。

  不顧眾人的騷動,我說出了至今為止潛藏在心中的話。

  「通過這個第二作,我們將把所有人全部拉上舞台。」

  ◇

  貫之回歸的第二天。

  和奈奈子曖昧過後,夜晚,我平復心情,撥打了某個電話。

  「真的是十分感謝。」

  我向那一頭道謝。

  「你不用謝我,我只是根據自己的思考做出判斷罷了。」

  的確是我唐突了。根本就沒有道謝的理由。

  可是,我還是想向這個人道謝。

  「其實您也可以無視貫之的話的。」

  「是啊。」

  「可是,望行大叔您卻沒有那麼做。這對我來說,再怎麼千恩萬謝也不為過。」

  貫之和望行大叔交流過後,不僅沒有斷絕關係,望行大叔還願意為貫之支付學費。

  一切都得到了圓滿的解決,可我覺得,望行大叔肯定還沒有完全接受。

  「沒想到那天你會突然出現了我面前啊。」

  「給您添麻煩了。」

  和貫之見過面,在回大阪那天的早上。

  我跑到瞭望行大叔擔任院長的鹿苑寺醫院前。

  「你是……」

  「請恕我唐突來訪,老師。」

  望行大叔自然不會給我什麼好臉色。

  「我有話對您說。可以耽誤您30分鐘的時間嗎?」

  只有30分鐘啊,在我做出保證後,我被帶到了院長室。

  我本以為大醫院的院長室肯定會無比豪奢,可是望行大叔的辦公室與其為人一樣,只在裡面布置了必要的東西,整個房間十分簡約。

  「所以,你要說什麼?」

  聽瞭望行大叔的話,我從包里取出一張唱片。

  紅色的盒子上印著樂隊全員的照片。只是一張十分常見的搖滾樂隊唱片罷了。

  可是——

  「為什麼你會……」

  望行大叔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了。

  「這是健太先生……老闆拿給我的。」

  望行大叔沉默了起來。

  「是那傢伙……健太讓你這麼做的嗎?」

  「不,我只是注意到了某件事……然後進行了確認罷了。」

  和貫之見完面的那天晚上,我瞞著奈奈子獨自前往了那家咖啡廳。

  有一件事讓我無比在意。

  「看著你們二人說話的樣子,我產生了懷疑。」

  一開始,我就感到有些奇怪。

  看起來就像是不良少年的老闆和優等生的望行大叔。即便是同齡人,關係會那麼親近,肯定是有什麼理由吧。不論對誰都會使用敬語的望行大叔,竟然只有在和老闆說話時會變得隨意起來。

  後來,又聽到望行大叔在年輕時喜歡音樂,手機鈴聲是吉他聲,老闆也一副神秘的模樣。我便設想了一個假說,並向老闆進行了詢問。「您過去是不是和望行大叔一起做過什麼?」

  之後,老闆猶豫了一陣,遞給了我這張唱片。

  「替我向那傢伙說聲對不起吧。」老闆這麼說。

  「這麼回事啊……」

  望行大叔眉頭緊鎖。

  我拿著筆記本,開口說道:

  「當時,這家公司舉辦了音樂比賽。伴隨著強大的實力,某個樂隊強勢出道了。」

  地方城市的高中生樂隊取得了優勝,這在當時也成為了話題。專門雜誌也給出了很高的評價,樂隊的未來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其中樂隊團長的主唱尤其受到大家關注。可是,那名少年卻有一個煩惱。」

  由於家庭內部的情況,少年繼續樂隊活動變得十分勉強。特別是由於父親的強烈反對,樂隊出道陷入了十分艱難的境地。

  「少年想,要是出道單曲能取得佳績的話,就用那個結果努力說服父親。」

  樂隊的確備受矚目,少年的想法絕算不上是無謀之舉。組織活動,在電視上播放CM,樂隊全體成員都堅信他們的音樂之路一定能一帆風順。

  「可是……」

  望行大叔阻止了我繼續說下去。

  「可是,銷量十分黯淡。市場反響十分平淡,我們完全想錯了。」

  「沒錯……」

  理由的話要多少有多少。當時正好是本格搖滾衰落的年代,宣傳手段不足,合作的電視劇不溫不火,公司對樂隊進行了雪藏,主打實力派團體起到了反作用……

  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

  運氣不好,時機不對。

  「樂隊最後只能做出選擇。是繼續,還是解散?主唱的少年很不甘心,打算再推出第二張單曲。公司那裡也希望樂隊能夠打贏這場復仇戰。可是……」

  其他的樂隊成員看到慘澹的單曲銷量,紛紛陷入絕望。沒有人回應團長的熱情。看不見未來,最後時限來臨,主唱少年只能哭著宣布了解散。

  「少年丟掉了所有樂器,聽從父親的指示,成為了一名醫生。其他樂隊成員也紛紛選擇了新的人生道路。」

  而其中一人,便是那家咖啡廳的老闆。

  「而那個樂隊團長的名字……」

  望行大叔再次制止了我。

  「已經夠了,我明白的。」

  然後,他深深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我覺得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出路。所以我們樂隊全員一起努力磨練技巧,相信一定能取得相應的成果,努力一定會有收穫。」

  望行大叔看向天空,不住地眨著眼睛。

  「可是,現實和我們的想像完全不同。大人們紛紛說,磨練技術難度太高了,讓我們在表演中加入搞笑的部分,努力吸引觀眾的目光。我們……我們至今為止的信念,被徹底背叛了。」【譯者:這裡的兩個我們,前一個是私たち,後一個是俺たち,前一個是望行大叔如今的口吻,而到了後面,則是變成了少年時的口氣。】

  望行大叔看著自己的桌子。

  上面擺著家人的照片。當然,其中也有一身學生制服的貫之。

  「……我也知道,貫之一直以來都十分努力。所以,我不希望他遭遇和我一樣的不幸。父母的這種想法,難道說是錯誤的嗎?」

  我搖搖頭。

  「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怎麼樣才是對的,我也漸漸弄不明白了。」

  時間靜靜流逝。

  我們都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瞞著家人這件事……你也知道了?」

  我默默地點點頭。

  家人,也就是說貫之,不知道這件事。

  否定、憎惡創作工作的父親,原本也是一名創作者。

  「所以,你打出這張牌,到底想怎麼樣呢?」

  望行大叔冷靜地問道。

  「不想怎樣……只是想確認一下罷了。」

  「確認?」

  「確認您曾經是一名創作者這件事。」

  我完全沒打算把這件事作為交涉的手段。

  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對兒子的未來做出判斷的人,對創作到底是一無所知,還是在熟知的前提下做出的判斷。

  「既然您是在了解的情況下做出的決定,那我就什麼都不會說。我尊重您的一切判斷。」

  這是我真實的心意。

  可是,我也相信。

  既然是創作者,挫折後貫之的表白,肯定會對他有所觸動。

  那麼我要做的,不過是在後面推一把罷了。

  現場再次被沉默支配。

  「什麼都不做可是更加殘酷啊。」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

  「30分鐘到了……」

  我鞠了個躬,離開了院長室。

  最後,望行大叔答應了貫之的請求。

  其中有沒有我行動的影響,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不過,電話那頭的望行大叔說:

  「在交涉的時候,把牌拿在手裡,讓對方知道,當做抑制力才是最好的使用方法。你了解嗎?」

  是,我回答。

  「你真是個可怕的人。我都不禁懷疑起,你真的只是個大學生嗎。」

  我不禁嚇了一跳。

  「可是,你算計太深了。這樣的人,很容易會在什麼地方跌倒。」

  這是望行大叔的真心話吧。

  我過去就曾經因為這個失去了貫之。

  望行大叔是不是知道那件事才這麼說的呢?

  「這是一個長者的忠告。探尋人的過去和內在,總有一天會讓你失去他人的信賴。即便你是在為對方著想。」

  「——我定將銘記在心。」

  望行大叔靜靜地嘆了口氣。

  「貫之就拜託你了。他……可是很信賴你的。」

  「是。」

  「請不要背叛他的信賴。我要說的只有這些。」

  電話掛斷後,我還是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

  我竟然會去威脅那樣的大人物啊。而他在看穿這件事後,還反過來賣了我一個人情。要是有一天我背叛了貫之的信賴的話……他必然會讓我後悔莫及吧。

  把人拉上舞台。

  這樣難免會受到傷害。

  我所做的事與人渣無異,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失去重要的人。

  我絕不能把他們對我的信賴和思念當做理所當然的東西。

  ◇

  在第二作的說明會結束後,我和貫之一起到了外面。

  正巧大家都在,我們打算去買些食材。

  「烤肉的話大家應該都不會討厭吧。恭也,你想吃什麼?」

  「我……什麼都可以啦。」

  聽完,貫之無奈地說道:

  「到頭來還是要由我來決定啊。」

  他露出苦笑,發出一如既往的抱怨。

  看著這樣的光景,我不禁想,我們的日常終於又回來了。幾個月——對我來說則是一年以上——的空白,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我們漫無邊際地聊著,突然,貫之認真地說道:

  「我之前說過吧,我嫉妒你。」

  走在田間小路上,踩著枯萎的雜草。

  「到現在,我依然覺得自己敵不過你,為此感到深深的挫敗感。你還專門跑到我的老家,所有羞恥的地方、不想你知道的地方,都被你看到了。說實話,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錯,我所做的事就是這麼過分。

  將他逼入絕境,暴露他的一切,再將他的感情當做說服的材料。

  可以說是十分鬼畜的行徑。

  「所以,我現在完全痛快了。」

  貫之笑了。不帶一絲陰霾,看起來無比清爽。

  「既然敵不過你,那這些地方就全都交給你好了。我今後就唯你馬首是瞻了。我們一起來做出橋場恭也團隊的最高傑作吧。」

  接著, 貫之拿出手機,打開筆記界面。

  操作了幾下,把屏幕朝向我。

  川越恭一,上面這樣寫著。

  「所以,我今後會以這個名字開展活動。以後這便是我的筆名了。」

  我呆呆地看著貫之。

  「我之所以沒有完全討厭上自己的家鄉,全是托你的福。所以,我打算不使用代字,而是直接用你的名字。」

  貫之害羞地看向我。

  「你同意嗎……?」

  「這種事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啦……」

  我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之前這個名字里充滿了貫之的絕望和我的罪孽。而現在,這個名字卻連接起了我們的未來。

  我十分感動。同時,也無比恐懼。

  我本想把歷史恢復原狀。

  結果卻是,雖然形式略有改變,我卻依然處在旋渦的中心。不論怎麼掙扎,我的罪孽都不會消失,歷史也不會回到原有的軌道。就像是遠處有誰一直在盯著我看一樣……

  賭上自己的人生。這句聽起來無比誇張的話,到如今已經變成了現實。

  「我根本就沒有理由拒絕吧。」

  「哦,是嗎?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會用這個名字寫出不朽名篇的!」

  這個世界的他,到底會寫出怎樣的作品呢?

  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也只能堅信……共同創作的我們,一起能創造出更加刺激、有趣的未來。

  志貴、奈奈子,還有貫之。大家都願意相信我,聽從我的建議。製作同人遊戲的時候,我還需要稍加強硬;可如今的我們,卻已是相交相知、榮辱與共。

  所以,我更感恐懼。

  要是失去了志貴的信賴、奈奈子的好意、貫之的友情的話……

  我會變成一副什麼樣子呢?

  老師的話不斷在我耳邊迴蕩。

  「要採用什麼樣的構成呢?我們快些推進到下一個流程吧。」

  貫之的話題,已經轉向了我們的新作。

  我們交流了九路田組的事,他們的作品也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

  「志貴和九路田嗎?真是強大的組合啊。」

  「嗯,是強敵啊……」

  「真是的,我剛回來就讓我對付這麼難纏的對手。我可是還在復健,就不能先從中級BOSS開始嗎?」

  「敵人弱一點會比較好嗎?」

  「別說傻話了,遇到這樣的強敵,我也亢奮起來了。這真是最棒的舞台了。」

  貫之哈哈大笑起來。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我們就把大家一起拉上舞台吧。」

  「你能做到吧?」

  貫之要獨自擔當第二作歌曲的歌詞以及故事劇本。堪稱是責任重大。

  「我會做到的。現在的我一定能做到。」

  嗯,我也這麼想哦,貫之。

  ◇

  「我回來了……咦?」

  買東西回來以後,我發現客廳里不只有齋川——

  「為什麼志貴會睡在這裡啊?」

  暖桌旁,是熟睡的志貴。

  「亞貴前輩好像是一直工作到了現在,到現在才全部做完。」

  「為什麼不在房間裡睡呢?」

  齋川搖搖頭。

  「好像是房間裡塞滿了各種畫具,床上已經被填滿了。」

  我和貫之對視一眼,發出了苦笑。

  「志貴已經進入第二作的製作了嗎?」

  「好像是的。第一作公開的第二天,亞貴前輩就開始了閉關……」

  恐怕九路田組的第二作也是完全動畫吧。既然要畫的東西決定了,那自然是先下手為強。而且,九路田肯定為了工作的連續而做好了種種準備吧。

  「真是厲害啊。這麼嬌小的身體,到底是在哪裡蘊藏了這麼龐大的能量呢?」

  貫之尊敬地說道。

  他說得一點不錯。志貴的才能至今仍然是深不可測。

  「不過他們的行動還真快啊。」

  我對九路田組的迅速,感到些許恐懼。

  「是啊。不過我們也不會輸的。」

  貫之笑道。

  沒錯,我們有貫之。雖然伴隨著巨大的責任,但貫之的回歸為之後的製作更添了幾分信心。

  我甚至已經開始期待起兩組的對決了。

  「咦?橋場前輩,這是什麼?」

  看著電腦的齋川,突然叫道。

  我和貫之看向屏幕。

  屏幕上,九路田組的niconico帳號又上傳了新的動畫。

  「這是什麼?」

  「點開看看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我依照貫之說的,點開了動畫。

  幾秒的黑暗後,畫面中浮現出一串文字。

  看著那個,我們不禁

  出聲:

  「預告片!?」

  九路田組上傳的,是預定11月公開的第二作的預告片。

  「喂,這個會對成績產生影響嗎?」

  「不,成績只由第二作決定。不過,這樣宣傳的話……」

  「話題度一定會提高吧……」

  被擺了一道。這就是九路田的策略嗎?

  同時,預告片的內容也給了我們巨大的衝擊。

  「真的假的……」

  全員異口同聲地說道。

  畫技更上一層的志貴的原畫,在畫面上躍動。

  而最令人吃驚的,則是畫的數量。不禁讓人懷疑起一秒到底有多少張原畫,高品質的原畫在畫面上縱橫捭闔。

  之前,某家動畫工作室的採訪中曾經說過,一名天才動畫師能夠匹敵100個凡人。

  或許其中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而現在的我,卻見證了這句話的實例。

  「不只是主角……配角們也都在有意識地移動啊……」

  貫之茫然地說道。

  「只畫一張畫就已經很費工夫了,為什麼……?」

  齋川的臉已經變得一片蒼白。

  而讓兩名創作者感到無比恐懼的那個少女,就在我的旁邊,幸福地睡著。

  就是這孩子畫出來的嗎?

  「志貴成長了啊……」

  故事帶著我們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和進化了的恐怖天使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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