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話 名字與JK
那之後的幾天都過的很平淡。
奏音做飯，向日葵洗衣服打掃衛生，而我負責買生活用品。
買菜的錢都給了奏音。
她每次買完菜都會給我看發票，這點應該不必擔心。
要說有什麼大變化，就是終於看到了向日葵的畫。
她一直都說「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畫畫的過程」而把筆記本屏幕的角度換了個方向。
第一次看到向日葵的畫——對此一竅不通的我只能發出「好厲害」的感嘆。
精細的背景，明亮溫和的色彩。
那是一幅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摸的女生的畫像。
和油畫不同，但又不像是漫畫。
我不太懂插畫的分類，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風格。
只能和奏音驚嘆連連。
向日葵的畫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新鮮的刺激感。
她害羞、又開心笑著的臉讓我記得很清楚。
和往常一樣結束工作，步行回家的途中。
手機突然響起來。
來電人處顯示著奏音的名字。
出什麼事了嗎？
這還是第一次接到奏音打來的電話。
我立刻接通。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正在車站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嘟。
她的話才說道一一半，電話就突然掛斷了。
…………誒？
不小心按到掛斷鍵了嗎？
我有些擔心，又回撥過去。
但——
『您撥打的電話因個人原因暫時無法接通』
聽到的是聲調毫無起伏的提示音。
怎麼回事？ 拒接？
是她先打過來的啊。
以奏音至今對我的態度看來，她應該不會做這種惡作劇。
我等了一會，但奏音沒有再打過來。
——她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一股寒意瞬間蔓至全身。
到底是怎麼了？ 該怎麼辦？ 出什麼事了？
……她好像說在車站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實在放心不下，我握著手機跑起來。
奏音提著兩個購物袋站在車站附近的超市前。
看到她的瞬間，安心和擔憂的感情交雜在一起讓我仿佛是脫力了似的。
注意到我跑來的身影，奏音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怎麼了，那麼慌張」
「還不是、你突然掛電話，之後就打不通，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我快速呼吸著回答她，跑一趟下來太難受了。
剛才應該比甩向日葵那時候還要拼命吧。
「啊、對不起。好像是沒交話費，剛好停機了」
「就這樣嗎……嚇死我了」
不過那個提示音，是手機欠費的時候的提示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還好你沒出什麼事」
「你、在擔心我啊……」
看到奏音一臉驚訝，我有點生氣。
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啊，再怎麼說我也會擔心下表妹安全的吧。
「這不廢話嘛」
「啊……對不起……」
「算啦、還好你沒出事。對了，你打電話是想跟我說什麼」
「呃、想問你可不可以買點零食。向日葵的午飯只是些剩菜和飯糰，我怕她會餓」
「嗯……」
確實有道理。
為了避免暴露向日葵的存在，白天不能開換氣扇也不能起火做飯。
要是有電磁爐至少還能吃泡麵，但不巧家裡沒有這玩意。
「所以我自作主張買了一點」
「你已經買了啊」
也沒什麼，我本來就不打算反對。
「電話斷了我只好來外面等你嘛，而且東西都已經放進購物車裡了，要是再放回去不是會被店員懷疑嗎，還不如趕緊結完帳到外面等你」
「好好好，那你都買了什麼？」
「呃、有布丁、巧克力、爆米花和薯片，還有小麥餅和曲奇餅乾和——」
「停一下、你買太多了吧？」
「不、不過你看、多買點屯著也比較方便向日葵」
「其實是你自己想吃吧？」
「誒——才、才沒有哦？」
「……你也太好懂了」
算了、又不可能一天就全吃完，買了就買了。
……應該不可能一天吃完吧？
心裡飄過一陣不安。
「買這麼多，至少一周內——」
「誒？ 只能吃兩天、最多也就三天吧？」
「誒？」
「誒？」
我們都呆住了。
這麼多的零食才兩天——
奏音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該不會、你是屬於、比較能吃的類型……？」
「才、才沒有！ 我之前做的飯量也很正常啊！」
「確實沒錯、難道說一直都在忍著餓嗎」
「才沒有、去吃自助餐倒是能吃平時三倍的量，但是平時普通份量就足夠了，絕對不會想再吃……」
「三倍！！」
我被這個數字嚇到，不禁跟著重複了一遍。
奏音漏出「啊——」的一聲，垂下慢慢染紅的臉。
應該是不小心說出了實話吧。
不過、原來這樣啊……奏音原來是個大胃王啊。
說起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就是她的肚子最先響起來。
我也想過要讓奏音吃滿足。
不過還是以後再去考慮吧，我一把搶過奏音提著的購物袋。
「誒——」
「我來拿吧，回去嘍」
「嗯」
奏音跟在我身後。
「對了、我的份也有買吧？」
「啊————」
「『啊』……」
「不是、我開玩笑的，給你買了好幾個。嗯，好幾個……」
「你這樣說我有點擔心啊」
我們就這樣閒聊著回家。
感覺這是第一次和奏音好好對話。
晚飯時，我向燉鯖魚伸出筷子時說。
「奏音的手機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繳費單應該已經寄到我家了，明天學校放假，我回去看看吧」
「那我也一起去一趟吧？」
「誒——為什麼？」
奏音停下筷子，眉頭擠成波浪。
「這麼不情願啊……早點付款解決比較好吧」
「不過……連話費都要你付有點——」
「這時候就別客氣了，現在女高中生沒手機聯繫朋友也不方便吧？ 而且叔母可能也會打電話給你……」
特別是對年輕女孩來說，手機不只是個聯絡設備。
奏音從沒提過學校和朋友的話題，不過我看到過她邊看電視邊在SNS上和朋友聊天。
要是沒了手機奏音應該比較困惱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叔母聯繫奏音的可能性應該要比我們這些親戚高。
「嘛、說得也對……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是一直都在說沒問題嗎」
老實說，要是每個月都得加一筆這樣的支出確實會有點拮据。
不過考慮到奏音還未成年也只能這樣了。
等找到叔母的時候，就讓她付這筆錢吧。
「那就這樣定了，不過——」
我看了看向日葵。
「啊、我就看家吧。馬上就快畫完一幅了，而且我也得儘快找個兼職……」
「這樣啊」
向日葵在我們出門的白天都在畫畫。
雖說曾經給我們看過一次，不過讓人旁觀自己畫畫似乎還是很害羞。
然後到了晚上，她就專注於在網上尋找兼職信息。
不過還沒發現條件合適的兼職。
「那我先把午飯做好再出門。我家離這裡比較遠，可能得晚上才能回來」
「嗯、好的。我還是照常洗衣服打掃就好了吧」
「拜託你啦」
這樣就決定好了明天的安排。
※※※
和輝與奏音出門後，向日葵開始打掃房間。
平時都是用抹布來擦地板，不過今天是周六，就算弄出聲響也不會惹人懷疑。
拿上無線吸塵器走
到客廳後——
嘟嚕嚕嚕嚕、家裡的電話響起來。
「呀！？」
向日葵嚇了一跳。
畏手畏腳的靠近電話。
和輝說過電話響了也不要接，所以她並不打算拿起聽話筒。
但一直響個不停的電話太讓人緊張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電話旁。
畫面上顯示著『公用電話』
現在還會有人用公用電話嗎——
驚訝的同時，向日葵也對沒怎麼見過的詞彙感到畏懼。
響起無人接聽通知的瞬間，電話就不再響了。
「是誰打的呢，會不會是打錯了……」
輕輕嘟囔了兩句，向日葵又回到了客廳。
※※※
我還是第一次去奏音家裡。
當然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裡。
所以只是跟在奏音身後。
從沒坐過的車次，從沒來過的地域。
訪問未知的場所這事不論年齡大小，都讓人緊張不安。
坐了大概三十分鐘的電車。
下車的車站就是在周六，人流量也很少。
然後又在幽靜的住宅區走了差不多十分鐘——
走在前方的奏音終於回頭說。
「到了，這裡就是我家」
我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建築。
一所兩層高的白色樓房。感覺像是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
奏音立刻往牆壁上的郵箱裡看去。
裡面塞滿了傳單，看樣子投遞沒多久。
奏音一把拿出傳單。
「有了、是這張，你先拿一下」
奏音拿出一封郵件打開，將剩下的傳單遞給我。
「啊、果然是欠費了」
「這麼快就被停機了嗎」
雖然現在才問有些晚了，但我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的話費是直接從銀行帳戶自動扣款，從來沒有欠費過，所以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
「嘛……先進去吧」
奏音不作答，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催促我。
確實在外面談論金錢相關的話題不太好。
雖然是無所謂的一點，以前為了避免隔牆有耳的情況，都是把手機叫做『電話』，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又是怎麼叫的呢。
（譯：「スマホ」是智慧型手機的簡稱。「攜帯」一般是行動電話簡稱，也可代指其他行動裝置）
奏音應該也能理解兩者間的細微差別，不過應該還是稱呼手機吧……
真的是毫無意義啊。
奏音轉動鑰匙打開門後，室內獨有的氣味撲鼻而來。
「哇！？ 怎麼一大股榻榻米的味道」
最震驚的是奏音。
應該是家裡一直沒人，自然就突出了這種味道吧。
經過玄關直接就是客廳和廚廳，還擺放著雙人桌和椅子。
再往裡走是寬敞的和室。
從房間布局來看應該是一室一廳。
奏音放下包，走進深處的和室。
我則把手上的傳單放在桌上等她。
不一會，回到客廳的奏音拉開廚廳里的餐具櫃，又立刻關上。
她皺了皺眉頭。
「怎麼了嗎？」
「這個嘛……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有種違和感」
「有叔母回來過的跡象嗎？」
「這倒應該不會……我大致看了下，也沒少什麼東西」
奏音回頭環顧室內，我也循著視線看去。
雖然我也不知道會有哪裡奇怪。
「……幽靈？」
「！？ 別亂說！ 怎麼可能會有幽靈！」
奏音一幅特別害怕的樣子。
不過確實說的不太合適。
要是真有幽靈我也不敢這麼開玩笑。
「開個玩笑。對了、剛才說到的——」
「啊、嗯……每個月都是媽媽拿帳單去交的，帳單也應該是給她，現在帳單寄到了我的郵箱，也就是說——」
「叔母沒有再繳費、對吧」
「應該就是這樣，雖然不清楚她是不小心搞丟了帳單還是完全忘了」
既然每月都會繳費，那應該養成習慣了才對。
會這麼簡單就忘記嗎。
「順帶問一下，叔母的電話——」
「從失蹤那天起就一直打不通，發消息過去也一直是未讀」
「這樣啊……」
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和奏音還從來沒談過叔母失蹤的話題。
而且現在也是第一次和奏音單獨相處這麼長時間。
本來預定是從那天開始就我們兩人一起生活的——
「那個……叔母離開之前有什麼前兆或者奇怪的——」
我問出了口。
沒辦法不去觸及這點。
「沒什麼奇怪的，不過可能有也說不定——但是，我什麼都沒注意到。和平時一樣吃完早飯，她去工作，我去學校。然後她就再也沒回來」
奏音坐在椅子上，抬頭淡淡的說。
「大概是找了新男友吧？ 本來她就、怎麼說呢、很自由。總是隨心所欲玩消失，待在家裡的時間也少得可憐，只是回來睡個覺而已」
不帶感情的回答反而讓人感受到她心中的痛楚。
「不過啊，我從來不會覺得不幸。從來沒為錢困擾過，還給我買手機，媽媽應該也克制了很多……」
奏音的話突然停下。
我注意到時，她的眼角已經掛著淚珠。
奏音…………
「雖然對她不打招呼就離開這件事很生氣……但是我、沒辦法恨她……因為她、是個買了豪華布丁會比我還開心的小孩子啊？」
她流著淚，聲音也發顫，但還是露出笑臉。
突然一陣沉默。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找不到合適的詞彙。
也對、我一點都不了解叔母和奏音的生活。
不管我說什麼，也只會是敷衍的話。
但是——
回過神來，我已經將手放在奏音頭頂。
就連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安慰一下她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等、等等！？ 你幹嘛！？ 別把我當小孩子！」
奏音提出抗議，但我並沒有放下手。
「……是孩子」
「誒——」
「奏音還是個孩子，還未成年」
「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能忍到現在已經很棒了，一定很痛苦吧」
奏音睜大眼睛。
眼框漸漸潤濕——
聚成大滴大滴的淚珠流過臉頰。
「嗚…………嗚…………」
她像是在壓抑心中劇烈的感情一般。
緊咬著嘴唇，香肩微顫。
還在忍耐嗎——
胸口痛苦得像是壓了塊大石。
我以眼神向她傳達。
『不必再忍耐了』
看到我的眼神，奏音還是想忍著——
但最終還是決堤了。
淚水連珠而下。
「嗚……哇……嗚……」
從眼角流至顎邊。
奏音突然將頭貼在我的胸口。
「對——對不起……我……一……一小會兒……就好……」
她邊吸鼻子邊流淚。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沉默著表示肯定。
奏音就這麼一直哭著。
像是要將一直以來堆積的苦悶全都傾瀉掉。
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輕輕撫慰她的頭。
停止哭泣後，奏音去了衛生間洗臉。
過了一會她回來時，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要和向日葵說我哭過……」
她瞪著我，但還紅著的眼眶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可怕。
「我不會說的」
「那……就好……」
奏音應該是覺得被我抓住了弱點吧。
不過事出有因，我也不可能在以後惹奏音生氣的時候拿這件事威脅她。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
向日葵還在家裡等著，得趕緊買完東西回去才行。
奏音哭紅的眼睛也會在路上恢復的吧。
「嗯、畢竟都跟向日葵說了會在傍晚前回去……」
「對
了、先把催費單給我吧」
「但是已經過繳費期了啊」
「說不定過期了也能交上，先去試試看吧，不行的話再去手機店」
奏音怯生生的遞過催費單。
「得順路去一趟便利店啊，順便再把晚飯也買了吧」
「那個…………謝謝、和輝哥…………」
「誒————」
我不禁愣住。
奏音來到我家就從沒叫過我的名字。
「…………突然這是怎麼了？」
「呃、我突然想起來以前就是這麼叫的」
「啊……好像是」
我也想起奏音以前到家裡來時的模糊記憶。
當時她還是個小學生，跟我和弟弟一起玩過電子遊戲。
那時候玩得很開心，奏音總是可愛的催促著「再玩一次、和輝哥再來一次」。
雖然現在也還是很可愛。
「向、向日葵還在等我們呢，趕緊回去吧」
我掩飾著害羞，而奏音也不看我，面向玄關。
我苦笑著跟著她出門。
「和輝哥……」
去便利店的路上，奏音突然叫出我的名字。
去她家裡時是她在前面帶路，現在卻和我並排走在一起。
「怎麼了？」
「比以前稍微大了一點呢。那個——你的肚子」
「這種事不用特意說出來啦」
「胸口以上看起來還算正常，是啤酒肚對吧？」
「這個嘛、我喝的是發泡酒，應該不算啤酒肚吧……」
不過在奏音眼中應該都是一個東西吧。
但是味道絕對不一樣哦—。
要是賣得能更便宜點就好了，但價格卻每年都在往上漲，真叫人不安。
該死的酒稅。
說到這個啤酒肚，應該是下酒菜的原因更多吧。
畢竟都是睡前在吃。
雖然知道這樣對身體不健康，知道是知道，但要是能簡單戒掉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以前要更精碩些呢」
「畢竟那時候雖然比現在吃得還多，但是也有做相應的運動消耗」
「誒—、做過什麼運動？」
「柔道」
「有點意外——又覺得合情合理。看上去應該沒說謊，但又覺得好像不對……」
什麼鬼。
對方露出這種反應，我也很為難啊……
不再做運動後，肌肉一下就變成贅肉了，我才是最震驚的好吧？
「和輝哥、已經不準備再恢復健身了嗎？」
「什麼鬼？ 是叫我瘦下來嗎？」
「嗯—、怎麼說呢，就是覺得有點浪費」
「………………什麼意思」
「這個嘛————秘密」
說著，奏音輕快的小跑起來。
「餵、別跑啊。我可沒你那麼年輕！？」
我慌忙追趕，卻難以追上奏音。
跑著跑著，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還在讀書的時候，我練柔道很認真。
…………曾經很認真。
「到家啦～」
「啊、歡迎回來」
回到家，向日葵也從我房間出來。
她還穿著睡衣，完全處於假日模式。
嘛、不過她本來就每天都過得跟放假一樣。
平時都很認真的換了衣服，今天是想放鬆下吧。
「回來晚了，不好意思」
「不不、沒事的。那個、奏音的手機——」
「只要把欠繳的費用補上應該就能用了」
「這樣啊，太好了……」
向日葵像是放下心來。這麼擔心別人，果然是個好孩子。
「還順便在便利店買了便當和點心哦，向日葵的分是牛肉焗飯。奏音給你選的，可別怪我」
「不過點心都是你選的吧」
「有什麼不好、我很喜歡吃的。『奶油加量的奶酪蛋糕』，最近新出的甜品里這款可是很受歡迎的」
我很喜歡甜食，不過要去甜品店對我來說難度還是高了點。
還好在便利店也能買到。
大概有很多男性都像我這樣喜歡甜食吧。
「聽名字就感覺卡路里很高，而且份量還這麼大」
「……沒事的、我也喜歡吃奶酪蛋糕」
「哦、那就好。趕緊吃吧」
我從袋子裡拿出三人份的便當和甜點。
※※※
向日葵盯著電腦屏幕一動不動。
數位板上的手指已經停滯了數十秒。
還有她的眼神，雖然盯著屏幕，卻根本沒看畫面。
向日葵看著的，是剛才的景象——
和輝和奏音回來後，向日葵的心裡就總是靜不下來。
都是因為奏音的話。
『和輝哥』
明明她從來沒提過和輝的名字，今天卻突然開始稱呼名字了。
很簡單就能想像出在奏音家裡發生的事。
但卻不敢問出口。
因為、他們是表兄妹。
自己沒有勇氣插足。
對、他們之間是有血緣關係的。
向日葵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孤獨感。
他們之間存在著自己無法比擬的羈絆——
不必深思就能明白。
這種事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一直裝作沒注意到。
而現在，這根刺扎進了心中——
「————」
向日葵甩了甩頭。
不能多想。
現在、自己必須完成參加大賽的畫。
向日葵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懷著不想放棄的夢想。
自由繪畫已經完成了一幅，但還有一副主題沒畫完。
所以——
向日葵的手又動起來。
但是、沒辦法動筆。
腦子裡擠滿了他們的事。
受到成熟男性的幫助時，胸中難以名狀的心跳。
厚厚的鏡片，有一點啤酒肚，看上去或許很油膩。
但和輝是個很溫柔的人。
光是這點，就足以牽惹向日葵的心。
對奏音也很喜歡。
性格開朗，不會對自己畫畫有偏見。
而且也多虧了她自己才能留在這個家。
自己也很感謝她，不能對她產生負面感情。
但是。
明明那麼喜歡他們。
向日葵的心卻這麼痛苦。
產生這種感情的自己，實在是太醜陋了。
※※※
奏音做飯，向日葵洗衣服打掃衛生，而我負責買生活用品。
買菜的錢都給了奏音。
她每次買完菜都會給我看發票，這點應該不必擔心。
要說有什麼大變化，就是終於看到了向日葵的畫。
她一直都說「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畫畫的過程」而把筆記本屏幕的角度換了個方向。
第一次看到向日葵的畫——對此一竅不通的我只能發出「好厲害」的感嘆。
精細的背景，明亮溫和的色彩。
那是一幅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摸的女生的畫像。
和油畫不同，但又不像是漫畫。
我不太懂插畫的分類，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風格。
只能和奏音驚嘆連連。
向日葵的畫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新鮮的刺激感。
她害羞、又開心笑著的臉讓我記得很清楚。
和往常一樣結束工作，步行回家的途中。
手機突然響起來。
來電人處顯示著奏音的名字。
出什麼事了嗎？
這還是第一次接到奏音打來的電話。
我立刻接通。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正在車站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嘟。
她的話才說道一一半，電話就突然掛斷了。
…………誒？
不小心按到掛斷鍵了嗎？
我有些擔心，又回撥過去。
但——
『您撥打的電話因個人原因暫時無法接通』
聽到的是聲調毫無起伏的提示音。
怎麼回事？ 拒接？
是她先打過來的啊。
以奏音至今對我的態度看來，她應該不會做這種惡作劇。
我等了一會，但奏音沒有再打過來。
——她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一股寒意瞬間蔓至全身。
到底是怎麼了？ 該怎麼辦？ 出什麼事了？
……她好像說在車站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實在放心不下，我握著手機跑起來。
奏音提著兩個購物袋站在車站附近的超市前。
看到她的瞬間，安心和擔憂的感情交雜在一起讓我仿佛是脫力了似的。
注意到我跑來的身影，奏音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怎麼了，那麼慌張」
「還不是、你突然掛電話，之後就打不通，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我快速呼吸著回答她，跑一趟下來太難受了。
剛才應該比甩向日葵那時候還要拼命吧。
「啊、對不起。好像是沒交話費，剛好停機了」
「就這樣嗎……嚇死我了」
不過那個提示音，是手機欠費的時候的提示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還好你沒出什麼事」
「你、在擔心我啊……」
看到奏音一臉驚訝，我有點生氣。
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啊，再怎麼說我也會擔心下表妹安全的吧。
「這不廢話嘛」
「啊……對不起……」
「算啦、還好你沒出事。對了，你打電話是想跟我說什麼」
「呃、想問你可不可以買點零食。向日葵的午飯只是些剩菜和飯糰，我怕她會餓」
「嗯……」
確實有道理。
為了避免暴露向日葵的存在，白天不能開換氣扇也不能起火做飯。
要是有電磁爐至少還能吃泡麵，但不巧家裡沒有這玩意。
「所以我自作主張買了一點」
「你已經買了啊」
也沒什麼，我本來就不打算反對。
「電話斷了我只好來外面等你嘛，而且東西都已經放進購物車裡了，要是再放回去不是會被店員懷疑嗎，還不如趕緊結完帳到外面等你」
「好好好，那你都買了什麼？」
「呃、有布丁、巧克力、爆米花和薯片，還有小麥餅和曲奇餅乾和——」
「停一下、你買太多了吧？」
「不、不過你看、多買點屯著也比較方便向日葵」
「其實是你自己想吃吧？」
「誒——才、才沒有哦？」
「……你也太好懂了」
算了、又不可能一天就全吃完，買了就買了。
……應該不可能一天吃完吧？
心裡飄過一陣不安。
「買這麼多，至少一周內——」
「誒？ 只能吃兩天、最多也就三天吧？」
「誒？」
「誒？」
我們都呆住了。
這麼多的零食才兩天——
奏音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該不會、你是屬於、比較能吃的類型……？」
「才、才沒有！ 我之前做的飯量也很正常啊！」
「確實沒錯、難道說一直都在忍著餓嗎」
「才沒有、去吃自助餐倒是能吃平時三倍的量，但是平時普通份量就足夠了，絕對不會想再吃……」
「三倍！！」
我被這個數字嚇到，不禁跟著重複了一遍。
奏音漏出「啊——」的一聲，垂下慢慢染紅的臉。
應該是不小心說出了實話吧。
不過、原來這樣啊……奏音原來是個大胃王啊。
說起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就是她的肚子最先響起來。
我也想過要讓奏音吃滿足。
不過還是以後再去考慮吧，我一把搶過奏音提著的購物袋。
「誒——」
「我來拿吧，回去嘍」
「嗯」
奏音跟在我身後。
「對了、我的份也有買吧？」
「啊————」
「『啊』……」
「不是、我開玩笑的，給你買了好幾個。嗯，好幾個……」
「你這樣說我有點擔心啊」
我們就這樣閒聊著回家。
感覺這是第一次和奏音好好對話。
晚飯時，我向燉鯖魚伸出筷子時說。
「奏音的手機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繳費單應該已經寄到我家了，明天學校放假，我回去看看吧」
「那我也一起去一趟吧？」
「誒——為什麼？」
奏音停下筷子，眉頭擠成波浪。
「這麼不情願啊……早點付款解決比較好吧」
「不過……連話費都要你付有點——」
「這時候就別客氣了，現在女高中生沒手機聯繫朋友也不方便吧？ 而且叔母可能也會打電話給你……」
特別是對年輕女孩來說，手機不只是個聯絡設備。
奏音從沒提過學校和朋友的話題，不過我看到過她邊看電視邊在SNS上和朋友聊天。
要是沒了手機奏音應該比較困惱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叔母聯繫奏音的可能性應該要比我們這些親戚高。
「嘛、說得也對……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是一直都在說沒問題嗎」
老實說，要是每個月都得加一筆這樣的支出確實會有點拮据。
不過考慮到奏音還未成年也只能這樣了。
等找到叔母的時候，就讓她付這筆錢吧。
「那就這樣定了，不過——」
我看了看向日葵。
「啊、我就看家吧。馬上就快畫完一幅了，而且我也得儘快找個兼職……」
「這樣啊」
向日葵在我們出門的白天都在畫畫。
雖說曾經給我們看過一次，不過讓人旁觀自己畫畫似乎還是很害羞。
然後到了晚上，她就專注於在網上尋找兼職信息。
不過還沒發現條件合適的兼職。
「那我先把午飯做好再出門。我家離這裡比較遠，可能得晚上才能回來」
「嗯、好的。我還是照常洗衣服打掃就好了吧」
「拜託你啦」
這樣就決定好了明天的安排。
※※※
和輝與奏音出門後，向日葵開始打掃房間。
平時都是用抹布來擦地板，不過今天是周六，就算弄出聲響也不會惹人懷疑。
拿上無線吸塵器走
到客廳後——
嘟嚕嚕嚕嚕、家裡的電話響起來。
「呀！？」
向日葵嚇了一跳。
畏手畏腳的靠近電話。
和輝說過電話響了也不要接，所以她並不打算拿起聽話筒。
但一直響個不停的電話太讓人緊張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電話旁。
畫面上顯示著『公用電話』
現在還會有人用公用電話嗎——
驚訝的同時，向日葵也對沒怎麼見過的詞彙感到畏懼。
響起無人接聽通知的瞬間，電話就不再響了。
「是誰打的呢，會不會是打錯了……」
輕輕嘟囔了兩句，向日葵又回到了客廳。
※※※
我還是第一次去奏音家裡。
當然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裡。
所以只是跟在奏音身後。
從沒坐過的車次，從沒來過的地域。
訪問未知的場所這事不論年齡大小，都讓人緊張不安。
坐了大概三十分鐘的電車。
下車的車站就是在周六，人流量也很少。
然後又在幽靜的住宅區走了差不多十分鐘——
走在前方的奏音終於回頭說。
「到了，這裡就是我家」
我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建築。
一所兩層高的白色樓房。感覺像是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
奏音立刻往牆壁上的郵箱裡看去。
裡面塞滿了傳單，看樣子投遞沒多久。
奏音一把拿出傳單。
「有了、是這張，你先拿一下」
奏音拿出一封郵件打開，將剩下的傳單遞給我。
「啊、果然是欠費了」
「這麼快就被停機了嗎」
雖然現在才問有些晚了，但我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的話費是直接從銀行帳戶自動扣款，從來沒有欠費過，所以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
「嘛……先進去吧」
奏音不作答，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催促我。
確實在外面談論金錢相關的話題不太好。
雖然是無所謂的一點，以前為了避免隔牆有耳的情況，都是把手機叫做『電話』，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又是怎麼叫的呢。
（譯：「スマホ」是智慧型手機的簡稱。「攜帯」一般是行動電話簡稱，也可代指其他行動裝置）
奏音應該也能理解兩者間的細微差別，不過應該還是稱呼手機吧……
真的是毫無意義啊。
奏音轉動鑰匙打開門後，室內獨有的氣味撲鼻而來。
「哇！？ 怎麼一大股榻榻米的味道」
最震驚的是奏音。
應該是家裡一直沒人，自然就突出了這種味道吧。
經過玄關直接就是客廳和廚廳，還擺放著雙人桌和椅子。
再往裡走是寬敞的和室。
從房間布局來看應該是一室一廳。
奏音放下包，走進深處的和室。
我則把手上的傳單放在桌上等她。
不一會，回到客廳的奏音拉開廚廳里的餐具櫃，又立刻關上。
她皺了皺眉頭。
「怎麼了嗎？」
「這個嘛……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有種違和感」
「有叔母回來過的跡象嗎？」
「這倒應該不會……我大致看了下，也沒少什麼東西」
奏音回頭環顧室內，我也循著視線看去。
雖然我也不知道會有哪裡奇怪。
「……幽靈？」
「！？ 別亂說！ 怎麼可能會有幽靈！」
奏音一幅特別害怕的樣子。
不過確實說的不太合適。
要是真有幽靈我也不敢這麼開玩笑。
「開個玩笑。對了、剛才說到的——」
「啊、嗯……每個月都是媽媽拿帳單去交的，帳單也應該是給她，現在帳單寄到了我的郵箱，也就是說——」
「叔母沒有再繳費、對吧」
「應該就是這樣，雖然不清楚她是不小心搞丟了帳單還是完全忘了」
既然每月都會繳費，那應該養成習慣了才對。
會這麼簡單就忘記嗎。
「順帶問一下，叔母的電話——」
「從失蹤那天起就一直打不通，發消息過去也一直是未讀」
「這樣啊……」
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和奏音還從來沒談過叔母失蹤的話題。
而且現在也是第一次和奏音單獨相處這麼長時間。
本來預定是從那天開始就我們兩人一起生活的——
「那個……叔母離開之前有什麼前兆或者奇怪的——」
我問出了口。
沒辦法不去觸及這點。
「沒什麼奇怪的，不過可能有也說不定——但是，我什麼都沒注意到。和平時一樣吃完早飯，她去工作，我去學校。然後她就再也沒回來」
奏音坐在椅子上，抬頭淡淡的說。
「大概是找了新男友吧？ 本來她就、怎麼說呢、很自由。總是隨心所欲玩消失，待在家裡的時間也少得可憐，只是回來睡個覺而已」
不帶感情的回答反而讓人感受到她心中的痛楚。
「不過啊，我從來不會覺得不幸。從來沒為錢困擾過，還給我買手機，媽媽應該也克制了很多……」
奏音的話突然停下。
我注意到時，她的眼角已經掛著淚珠。
奏音…………
「雖然對她不打招呼就離開這件事很生氣……但是我、沒辦法恨她……因為她、是個買了豪華布丁會比我還開心的小孩子啊？」
她流著淚，聲音也發顫，但還是露出笑臉。
突然一陣沉默。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找不到合適的詞彙。
也對、我一點都不了解叔母和奏音的生活。
不管我說什麼，也只會是敷衍的話。
但是——
回過神來，我已經將手放在奏音頭頂。
就連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安慰一下她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等、等等！？ 你幹嘛！？ 別把我當小孩子！」
奏音提出抗議，但我並沒有放下手。
「……是孩子」
「誒——」
「奏音還是個孩子，還未成年」
「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能忍到現在已經很棒了，一定很痛苦吧」
奏音睜大眼睛。
眼框漸漸潤濕——
聚成大滴大滴的淚珠流過臉頰。
「嗚…………嗚…………」
她像是在壓抑心中劇烈的感情一般。
緊咬著嘴唇，香肩微顫。
還在忍耐嗎——
胸口痛苦得像是壓了塊大石。
我以眼神向她傳達。
『不必再忍耐了』
看到我的眼神，奏音還是想忍著——
但最終還是決堤了。
淚水連珠而下。
「嗚……哇……嗚……」
從眼角流至顎邊。
奏音突然將頭貼在我的胸口。
「對——對不起……我……一……一小會兒……就好……」
她邊吸鼻子邊流淚。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沉默著表示肯定。
奏音就這麼一直哭著。
像是要將一直以來堆積的苦悶全都傾瀉掉。
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輕輕撫慰她的頭。
停止哭泣後，奏音去了衛生間洗臉。
過了一會她回來時，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要和向日葵說我哭過……」
她瞪著我，但還紅著的眼眶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可怕。
「我不會說的」
「那……就好……」
奏音應該是覺得被我抓住了弱點吧。
不過事出有因，我也不可能在以後惹奏音生氣的時候拿這件事威脅她。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
向日葵還在家裡等著，得趕緊買完東西回去才行。
奏音哭紅的眼睛也會在路上恢復的吧。
「嗯、畢竟都跟向日葵說了會在傍晚前回去……」
「對
了、先把催費單給我吧」
「但是已經過繳費期了啊」
「說不定過期了也能交上，先去試試看吧，不行的話再去手機店」
奏音怯生生的遞過催費單。
「得順路去一趟便利店啊，順便再把晚飯也買了吧」
「那個…………謝謝、和輝哥…………」
「誒————」
我不禁愣住。
奏音來到我家就從沒叫過我的名字。
「…………突然這是怎麼了？」
「呃、我突然想起來以前就是這麼叫的」
「啊……好像是」
我也想起奏音以前到家裡來時的模糊記憶。
當時她還是個小學生，跟我和弟弟一起玩過電子遊戲。
那時候玩得很開心，奏音總是可愛的催促著「再玩一次、和輝哥再來一次」。
雖然現在也還是很可愛。
「向、向日葵還在等我們呢，趕緊回去吧」
我掩飾著害羞，而奏音也不看我，面向玄關。
我苦笑著跟著她出門。
「和輝哥……」
去便利店的路上，奏音突然叫出我的名字。
去她家裡時是她在前面帶路，現在卻和我並排走在一起。
「怎麼了？」
「比以前稍微大了一點呢。那個——你的肚子」
「這種事不用特意說出來啦」
「胸口以上看起來還算正常，是啤酒肚對吧？」
「這個嘛、我喝的是發泡酒，應該不算啤酒肚吧……」
不過在奏音眼中應該都是一個東西吧。
但是味道絕對不一樣哦—。
要是賣得能更便宜點就好了，但價格卻每年都在往上漲，真叫人不安。
該死的酒稅。
說到這個啤酒肚，應該是下酒菜的原因更多吧。
畢竟都是睡前在吃。
雖然知道這樣對身體不健康，知道是知道，但要是能簡單戒掉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以前要更精碩些呢」
「畢竟那時候雖然比現在吃得還多，但是也有做相應的運動消耗」
「誒—、做過什麼運動？」
「柔道」
「有點意外——又覺得合情合理。看上去應該沒說謊，但又覺得好像不對……」
什麼鬼。
對方露出這種反應，我也很為難啊……
不再做運動後，肌肉一下就變成贅肉了，我才是最震驚的好吧？
「和輝哥、已經不準備再恢復健身了嗎？」
「什麼鬼？ 是叫我瘦下來嗎？」
「嗯—、怎麼說呢，就是覺得有點浪費」
「………………什麼意思」
「這個嘛————秘密」
說著，奏音輕快的小跑起來。
「餵、別跑啊。我可沒你那麼年輕！？」
我慌忙追趕，卻難以追上奏音。
跑著跑著，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還在讀書的時候，我練柔道很認真。
…………曾經很認真。
「到家啦～」
「啊、歡迎回來」
回到家，向日葵也從我房間出來。
她還穿著睡衣，完全處於假日模式。
嘛、不過她本來就每天都過得跟放假一樣。
平時都很認真的換了衣服，今天是想放鬆下吧。
「回來晚了，不好意思」
「不不、沒事的。那個、奏音的手機——」
「只要把欠繳的費用補上應該就能用了」
「這樣啊，太好了……」
向日葵像是放下心來。這麼擔心別人，果然是個好孩子。
「還順便在便利店買了便當和點心哦，向日葵的分是牛肉焗飯。奏音給你選的，可別怪我」
「不過點心都是你選的吧」
「有什麼不好、我很喜歡吃的。『奶油加量的奶酪蛋糕』，最近新出的甜品里這款可是很受歡迎的」
我很喜歡甜食，不過要去甜品店對我來說難度還是高了點。
還好在便利店也能買到。
大概有很多男性都像我這樣喜歡甜食吧。
「聽名字就感覺卡路里很高，而且份量還這麼大」
「……沒事的、我也喜歡吃奶酪蛋糕」
「哦、那就好。趕緊吃吧」
我從袋子裡拿出三人份的便當和甜點。
※※※
向日葵盯著電腦屏幕一動不動。
數位板上的手指已經停滯了數十秒。
還有她的眼神，雖然盯著屏幕，卻根本沒看畫面。
向日葵看著的，是剛才的景象——
和輝和奏音回來後，向日葵的心裡就總是靜不下來。
都是因為奏音的話。
『和輝哥』
明明她從來沒提過和輝的名字，今天卻突然開始稱呼名字了。
很簡單就能想像出在奏音家裡發生的事。
但卻不敢問出口。
因為、他們是表兄妹。
自己沒有勇氣插足。
對、他們之間是有血緣關係的。
向日葵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孤獨感。
他們之間存在著自己無法比擬的羈絆——
不必深思就能明白。
這種事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一直裝作沒注意到。
而現在，這根刺扎進了心中——
「————」
向日葵甩了甩頭。
不能多想。
現在、自己必須完成參加大賽的畫。
向日葵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懷著不想放棄的夢想。
自由繪畫已經完成了一幅，但還有一副主題沒畫完。
所以——
向日葵的手又動起來。
但是、沒辦法動筆。
腦子裡擠滿了他們的事。
受到成熟男性的幫助時，胸中難以名狀的心跳。
厚厚的鏡片，有一點啤酒肚，看上去或許很油膩。
但和輝是個很溫柔的人。
光是這點，就足以牽惹向日葵的心。
對奏音也很喜歡。
性格開朗，不會對自己畫畫有偏見。
而且也多虧了她自己才能留在這個家。
自己也很感謝她，不能對她產生負面感情。
但是。
明明那麼喜歡他們。
向日葵的心卻這麼痛苦。
產生這種感情的自己，實在是太醜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