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資金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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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還真過分。」

  在看似沒有任何特色的小國中,我會發出嘆息並不是因為街景平淡無奇,而是因為錢包的內容太過悽慘。

  入境費被徵收了三枚銀幣,我的錢包中只剩下三枚銅幣、一枚銀幣互相依偎。

  而且更令人傷心的是,銀幣好像有點年紀了,乍看之下甚至難以跟銅幣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銅幣的價值一般來說能買一個麵包。

  銀幣則是能在便宜的旅館住上一晚,若是有金幣的話,就能買到高級的裝飾品。

  也就是說,我現在頂多只能在吹著冷風的便宜旅館中啃著麵包,邊忍受著飢餓邊抱著薄薄的棉被睡覺而已。

  換句話說,我馬上會死。

  「……怎麼辦?」

  錢到用時方恨少,我按著發出咕嚕嚕悲鳴的肚子走在街上。

  大街上的攤販陳列的麵包、水果與蔬菜等就像是在誘惑飢餓的我一般,宛如寶石般璀璨。

  啊啊,好想吃啊……

  好想吃——

  「那個,請給我麵包。」

  不知不覺間,我站在飄著芳醇小麥香味的攤位前,上面並沒有寫價錢。

  坐在麵包另一側的是個外表親切的老太太,她看到我露出微笑。

  「三枚銅幣喔。」

  哎呀失敬。我弄錯了。

  是個從窮人手中搶錢的臭老太婆。

  「咦?對不起,我的耳朵好像不太好。能請你再說一次嗎?」

  「三枚銅幣喔。」

  「原來如此,三個麵包三枚銅幣嗎?」

  「當然是一個三枚啊,你在說什麼傻話。」

  你才是在說什麼傻話,笨蛋嗎,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放在室外硬梆梆的麵包非得跟我收三枚銅幣不可。

  我雖然想這樣抱怨,但不巧我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果,我有氣無力、不發一語地離開了。

  我邊咽下空氣與口水,邊走過誘惑我的邪惡攤販們。

  沿著大街直走,是一座廣場。

  巨大的噴水池朝天空伸展。果真是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景色吧?然後在噴水池旁的長椅上,無視周圍目光曬恩愛的男女也是相當普通的光景吧?

  …………

  先不管覺得煩悶所以想把他們燒成焦炭的想法是否普通,我朝噴水池走去。

  然後,用雙手接起落下的清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通過喉嚨,滋潤我的身體。

  「欸,達令你看,那個魔女在喝噴水池的水耶!」「真的耶,好寒酸啊!哈哈哈哈哈!」

  「…………」

  我把魔力聚集於手中,取出魔杖沉默地揮了一下。

  下一瞬間——

  隨著啪嘰一聲無趣的聲響,長椅斷成了兩半。

  「呀!這張長椅搞什麼啊!」「一定是嫉妒我們太恩愛了啦!哈哈哈哈哈!」

  「…………」

  感覺太蠢了,害我連怒氣都煙消雲散了。

  喝水充飢後,我收起魔杖向前走去。

  得先找到今晚住宿的旅館才行。

  ○

  「住宿費?三枚銀幣。」

  「三晚嗎?不好意思,我只想住一晚。」

  「不是,一晚三枚銀幣。」

  「…………」

  這裡已經是第六間了。我原本以便宜的旅館為優先尋找,可是為什麼呢?每間旅館都不低於平常價格的三倍。

  明明是牆上有洞,連個澡堂都沒有的破旅館,這裡的老闆每個都說一晚要三枚銀幣。開什麼玩笑。

  我不肯罷休。

  「能請你想想辦法嗎。我手上只有一枚銀幣跟三枚銅幣而已……」

  我把錢包倒到櫃檯上,發出鏘啷的空虛聲響。

  「不是只有四枚銅幣嗎。」

  「啊,這個是銀幣。」

  「……真的耶,還真髒啊。」

  「能請你幫幫忙嗎?」

  「沒辦法。」老闆大叔嘆了口氣。「抱歉了,小姐。我們也要做生意。」

  「從窮人手中搶錢叫做生意嗎?」

  「生意本來就是這樣啊。」

  「唔嗯嗯嗯嗯……」

  我無法否定。

  看來這間旅館是不肯讓我住了。

  我一枚一枚撿起錢幣,看向老闆。「容我冒昧一問。」

  「什麼事?」

  「這個國家的物價會不會太高了?街上的景觀明明就沒有特別顯眼的地方,又沒有能提升物價的特產。」

  「啊啊……」

  小姐,你是旅人難怪不知道啊——老闆嘀咕道。

  背後果然有原因。

  老闆四處張望了一陣之後,壓低聲音說:「都怪最近剛即位的國王是個笨蛋,大量偽造了錢幣。」

  「偽造?是指市場上有偽造的錢幣流通嗎?」

  老闆點頭。

  「沒錯,然後這些錢在市場上流通讓幣值暴跌。就旅人的你看來,這個國家的物價或許有點高,可是就這個國家的人看來,是很合理的價錢。」

  「合理……可是那不是偽幣嗎?用了不會受到處罰嗎?」

  「流通偽幣的源頭是國王,不可能會被罰啊。」

  原來如此。

  我好像看到了這個國家的實際情況。雖然不知道國王有何目的,不過流通偽幣使國家恢復生氣的方法還真蠢呢。

  可是,國民為什麼不排斥使用偽幣呢——

  「我們用的錢是真是假都無所謂。國王如果增加錢的數量,國民只要拉抬物價就好,就算用的是偽幣也沒有任何不方便。會傷腦筋的大概只有你們旅人而已吧。」

  「……的確,對外面來的人來說,高物價讓人很挫折呢。」

  就跟我一樣。

  老闆瞄了我後頭一眼。

  回頭一看,其他客人排在我後頭,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三枚銀幣——應該是預定在這裡住上一晚吧。

  平常三倍的價錢對於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說好像真的十分合理。

  「已經夠了吧,小姐。」

  「是的,謝謝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資訊。」

  我行了一禮,走出旅館。

  ○

  為了賺取住宿費就不得不工作。

  我回到能買到麵包的大街上,然後一屁股坐在路邊,看著路上的行人用算是挺悠閒的表情買東西。

  知道用的是偽幣還敢這麼明目張胆。

  「…………」

  我身為旅人,資金勢必會在某天見底。由於無法定居工作,所以這也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

  因此,資金困頓是至今為止遭遇過數次的狀況。畢竟只要沒有錢,甚至會連國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平常我會學商人買賣,或是幫助人賺點小錢。

  但是——

  我想這個國家流通的貨幣不管是真是假,總不可能不花錢。

  這次就讓我用平常三倍的價錢做生意吧——這麼想的我也跟這個國家的人一樣,是使用偽幣也完全不會愧疚的人嗎?

  「哎呀,這位先生。」

  我對一個走在路上面容平庸的青年說。

  青年的肩膀一顫看向我。「咦,我?」

  我點頭對他招手。

  「您有煩惱對吧?」

  「那個,你是?」

  「哎呀,失禮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大言不慚這麼說的我推起三角帽的帽檐,盯著長相平庸的青年。

  他不改詫異的表情說:

  「煩惱……我看起來有那麼煩惱嗎?」

  「是的,看起來就是相當煩惱的樣子。」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喔。」

  我用力點頭。

  基於至今為止的經驗,買賣上的迷惘與失敗直接相連。在看見迷惘的瞬間——在看見破綻的瞬間,對方就會對我抱持懷疑。

  也就是堂堂正正才是上策。

  所以我斷言說:

  「自己常會不知道自己在煩惱什麼喔——比如說,對自己的外表沒有自信,工作不順利。又或者是,不管過多久都無法和真命天女相遇——」

  「…………!」

  我沒有錯過他表情一瞬間的動搖。

  原來如此,是在煩惱找不到戀人嗎?是這樣啊。

  「您正因為找不到戀人而感到不安——不是嗎?」

  「……應該,算是吧。」

  我對別開視線的他說:

  「讓我來為您占卜吧——占卜真命天女會在何時出現在你面前。」

  我拿出魔杖,凝聚魔力。

  波,隨著一聲可愛的聲響,火苗隨之出現。

  「……啊。」

  緊接著出現的火苗立刻被風吹息了。

  看來是魔力太弱了。

  不舍的殘煙從杖尖緩緩升起,原本是想看火進行占卜——我原本想以這種方式進展,但已經不行了。

  我一吹氣把煙吹散後,收起了魔杖。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咦?就剛剛這樣?」

  「是的。剛剛的是煙占卜,觀察煙的模樣占卜運勢的占卜方法。」

  這是謊話。

  「怎麼沒聽說過啊。」

  「那也是當然的。這個占卜方法是我們家族代代相傳的秘術,他人無從得知。」

  由於不能失誤,我強制打斷了閒話。「話說回來,關於您命中注定的對象。」

  「嗯、嗯唔,什麼?什麼時候會她遇見呢?」

  「就在今天。」

  「咦,今天?也就是說,你就是——」

  「今晚,命運之人將出現在您眼前。」

  青年好像想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廢話唯有忽視。

  在他再次失言之前,我開口說:

  「從這裡向前走不是有座噴水廣場嗎?那旁邊應該有個壞掉的長椅。」

  我從錢包里拿出某個東西,交給他後繼續說:

  「只要把這個綁在手上站在長椅旁,你的真命天女就絕對會在你眼前出現。」

  他從我手中接下那樣東西,不解地歪頭。

  「……這是?看起來只是條普通的繩子而已啊。」

  「那可不只是普通的繩子。那是注入我魔力的魔法繩,具有牽引命運的力量。」

  理所當然,我並沒有在繩子裡注入魔力。再怎麼說,光是注入魔力也不會有牽引命運的力量。

  不只這樣,那條繩子還是剛剛我在攤販附近撿到的。

  「只要有這條繩子……就能跟命中注定的人……」

  「是的,就能與她相遇了。好了,快點打理整齊,然後等待夜晚降臨吧。可不能讓真命天女失望。」

  看似有些猶豫的青年終於緊緊握住繩子。

  「我懂了。我會綁著這條繩子在長椅前等等看的。」

  他帶著爽朗的笑容正要離開,我連忙叫住他。

  「這位客人,繩子的費用跟占卜費,一共是一枚金幣喔。」

  此時,我對露骨皺起眉頭的青年說了魔法咒語。「無須擔心。若是您沒有與命定之人相遇,我會全額退費。」

  外表平庸的青年離開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我的面前走過一位女性。

  是個穿著樸素、長相樸素的樸素女性,年齡大概跟我一樣吧。素質雖然不錯,但像是從抽屜里拔出來的衣服、未經打理的臉跟髮型卻扼殺了她的優點。

  就跟被染成黑色的銀幣一樣。

  總而言之,下一位客人就決定是她了。

  「哎呀,這位小姐……您正在為找不到戀人煩惱吧?」

  我對著低頭踱步的她說。

  她的肩膀一抖看向我。

  「……我、我嗎?」

  「是的,就是您。」

  「那個,請問你是?」

  「哎呀,失禮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大言不慚這麼說的我推起三角帽的帽檐,盯著她。

  像是被肉食動物盯著看的草食動物般不停顫抖的她畏畏縮縮地問我:

  「你、你怎麼知道?」

  「當然知道。因為我是占卜師——的煩惱與命定之人我都看見了。」

  「連、連命定之人都看到了?真、真的嗎!」

  「是的,我用這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理所當然這也是謊話。

  「那麼,我的命定之人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呢?」

  「就在今天呢。」

  「今、今天……?」

  聽到「命定之人」這個字眼而心跳加速的她,也不禁對這快速的進展感到不解。但是我不必慌張,因為到目前為止,事情全依照我的計畫進行。

  「從這裡向前走不是有座噴水廣場嗎?那旁邊應該有個壞掉的長椅。」

  然後,我維持著極為平靜的語調,又說了一次。

  「今晚,會有個手腕上綁著舊繩子的男性在那裡出現。他就是你命定之人。」

  ○

  就是這種感覺。

  說能招財改運把路邊撿的石頭硬塞給人,為人策畫與命中注定的對象邂逅。

  這種美妙的生意一連進行了幾天,結果就是我的錢包里塞滿了大量的金幣。只要有了這些,未來幾個月在外頭應該都能過著好日子了。

  哎呀哎呀,真得感謝偽造錢幣的國王呢。

  多虧這個國家的物價高漲,光是滯留金錢的消費量就相當劇烈。但相反的,以比平常還高的價錢做生意,大家也都欣然接受。

  畢竟,在這個國家,錢幣的價值比其他國家還低。

  「——是的,我有注入我的魔力,因此只要將這個『半價』的立牌擺在門前,麵包就會飛也似地在一瞬間賣光。」

  「真的嗎?我馬上試試看!」

  「是嗎。啊,立牌的費用跟占卜費一共是三枚金幣。」

  「你要給我三個立牌嗎?」

  「您在說什麼傻話,當然只有一個啊。」

  錢包里的金幣又變多了。

  在把手工立牌賣給聽到傳聞跑來的麵包店大嬸後,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變得沉重無比的錢包喀啦喀啦地發出幸福的聲響。

  那麼,就回破旅館吧。我站起身,輕輕伸了個懶腰後開始收拾行李。

  「你等一下。」

  那是突然之間發生的事情。

  背後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吃了一驚,轉過身來。

  站在我背後的是一個士兵。

  不,是士兵們才對。

  一共大約有十個相同穿著的他們步步進逼,將我團團包圍。單手拿著長槍,背上背著火槍,模樣有些突兀。

  「你就是旅行中的占卜師吧?」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開口說道。

  「不是,你認錯人了。」

  「不要說謊,我們剛剛在暗處看到你跟客人交易了。」

  「…………」

  我的臉頰上滴下一滴冷汗。

  糟糕了。糟糕了慘了完了。

  怎麼辦,是有人告發我用詐欺行為斂財了嗎?——不,可是我又沒有欺騙他們。可是,啊啊,怎麼辦……被包圍的我無處可逃,雖然能用魔法脫逃,但我也想避免與一國為敵……

  「請你跟我們走。」

  眼前的男人語氣平淡地說:「國王想見你一面。」

  不用說,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全方位被男人們包圍,走在毫無特色的街上來到的地方,果然是個沒有任何特徵的王宮。

  除了物價很高之外,應該沒有任何方面能說是這個國家的特色了吧。

  王宮中最寬敞的房間,王座大廳中,一名年輕男子坐在高聳的椅子上。

  坐在階梯另一頭的年輕國王俯視著我這麼說:

  「你就是旅行中的占卜師嗎?還真年輕啊。」

  「國王陛下也很年輕呢。我還以為您年紀會更長一點。」

  我的話讓士兵們對我投以冷冽的視線。不,我絕對沒有諷刺的意思,真的沒有。

  國王瞥了士兵們一眼,揮手說道:「你們夠了,退下。」

  士兵離開房間,寬敞的王座大廳只剩下兩人時,他再度開口:

  「我聽說你的占卜非常準確,是真的嗎?」

  「是的,不過——說是使其準確,說不定比較正確。」

  「那隻對人有效嗎?」

  「?請問陛下是什麼意思?」

  「我問的是對物品與概念有沒有效。」

  他以十分沉穩的語調這麼說——我看不出來他究竟在想什麼。是相信我的能力,還是懷疑我的能力,又或者是看穿了我的謊言——

  我試著繞圈子。

  「請問您想知道什麼事物的未來呢?」

  「這個國家的未來。」年輕的國王立刻回答。

  「國家的未來……嗎?」

  擺出敬佩表情點頭的同時,我想,什麼嘛。

  如果只是預測這個國家的未來,

  根本用不上占卜。太簡單了。

  不對,再怎麼說,我什麼占卜的能力也沒有。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能讓我冒昧問一個問題嗎?國王陛下。」

  「?什麼問題?」

  於是我說了。

  「請告訴我讓偽幣在這個國家流通的原因。」

  接著他皺起眉,嘆了口氣。「那是胡說八道。」

  「咦,是真的錢幣嗎?」

  我看向塞滿錢包里的金幣。

  如果這些全都是真的,我就是個超級有錢人了。太棒了。

  「……沒錯,我流通的是貨真價實、真正的錢幣——但不對,這不是我流通的。」

  「是某人的指示嗎?」

  年輕國王點頭。

  「前王時期開始,國王身旁有個親信。由於我才剛即位,所以經濟政策全交給他一手處理。為了使經濟活性化,製作新的錢幣在國內流通是他的主意。不過,並不怎麼順利。」

  「…………」

  感覺起來不只是不順利而已……

  「由於錢幣急速增加,國內開始流傳硬幣是偽幣的傳聞,但那全都是胡說八道。」

  「……有沒有可能是親信說謊呢?」

  「這不可能。我趁親信不注意,偷偷把專家請進王宮裡調查。新制的錢幣毫無疑問是真正的錢幣。」

  所以我才會說偽幣在國內流通是胡說八道——年輕的國王說完後站起身。

  他緩緩走下台階,來到我身邊。

  「親信做得真的很好。其實,我甚至希望不是我,而是由他來繼位——可惜因為世襲制度而無法如願。每當我推動政策的時候,他都在我身旁給予意見。如果沒有他,我身為國王應該早就失勢了吧。」

  「…………」

  在我眼前停下腳步的他表情十分苦悶。

  「只是,就只有這件事我不明白——他要我做的事情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抵達繁榮的未來。我雖然不想懷疑他,但從現狀看來,這個國家的經濟狀況實在是過於嚴苛,甚至還有偽幣流通這種空穴來風的傳言,物價高漲使旅人遠去、在外交上也屢屢受挫。」

  聽到他的苦惱,我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這個年輕的國王,想要的是心安。

  他想藉由一窺國家的未來,使他心安理得。他想知道國家的未來平安順遂、親信所言不假。

  他是多麼耿直的人啊——不,用愚昧來形容似乎比較貼切。

  「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看看國家的未來。辦得到嗎?」

  他這麼說道。

  我的回答已經決定好了。

  「辦得到喔。」

  我一點頭,國王的眼睛便閃耀出光芒。「真的嗎!?」

  他想趁勢握住我的手,所以我抽回手向後退了一步,說:

  「是的,我不會說謊。」

  牛皮越吹越大指的正是這種情況吧。「可是在占卜國家的未來之前,我有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立起食指。

  「首先第一,請讓我在這裡住上一晚。為國家占卜是十分勞心勞力的作業,我有必要先從位在國家中心的這座王宮掌握國家全體的狀況。」

  「嗯,我接受。立刻幫你準備。」

  年輕國王用力點頭。我在食指旁豎起中指。

  第一個條件不過是附帶的而已,說是為了讓我接下來要做的事能順利進行的事前準備也不為過。

  重要的是,下一個條件。

  「接下來是第二個——」

  ○

  接在那之後,我在年輕國王為我準備的房間中,腦中不停反芻計畫,然後在久違軟綿綿的床上睡著了。為的是等待執行計畫的時刻到來。

  就在窗外的太陽完全西沉,外頭一片漆黑的時候,我醒了過來。

  時候終於到了呢。

  我拿出魔杖,用前端點了一下頭。

  「嘿。」

  隨著碰一聲滑稽的聲響,我變成了一隻小老鼠。

  我在自己身上使用了魔法,暫時改變了姿態。由於容易疲勞,我不太想用這招,但也無可奈何。

  變成易於行動的姿態後,我邊回想國王給我看的王宮地圖,邊朝目的地跑去。

  由於穿越走廊有可能會被慘殺,因此我由天花板移動。小小的腳步在與絢爛的城內無法相比、充滿塵埃的天花板上前進。

  然後,我抵達了親信房間的正上方。

  從縫隙朝下面一看,我看見一個中年男性用手肘頂著桌面。他的對面站著一個士兵,穿著跟白天包圍我的士兵們相同。

  我從氛圍察覺到兩人並不是在聊天。

  「所以說,到底怎樣了啦,爸爸。」年輕的男子說。

  「就算你問我怎樣啊。」中年男性搔著頭說,「確實進行得很順利,那個國王應該很快就會失勢了吧。」

  「很快是什麼時候啦,不是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嗎?」

  年輕男子不耐煩地大聲說道。

  奇怪,這個聲音我好像在那裡聽過——我用小小的頭腦思考,隨後腦中浮現某個人的身影。

  只要我沒認錯人,跟中年男性說話的年輕男子八成就是白天抓住我肩膀的士兵了。

  「那個國王可是把旅行中的占卜師叫來了啊,一定是為了占卜這個國家的未來。我們的計畫說不定會被國王知道啊。」

  中年男性笑了。

  「對老夫心服口服的那個小鬼才不可能做這種事。他大概只是想占卜明天的運勢而已吧。」

  「…………」

  「而且,那個占卜師也很可疑,說不定其實是騙人賺錢的小咖而已。」

  唔呃。

  「……占卜師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人不可貌相啊。」

  就是說,說得沒錯。我可不是什麼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我是魔女喔,魔女。

  不知道是不是懶得繼續說下去,年輕男子嘆了口氣說:「總而言之,你要遵守諾言喔。」

  「會啊,當然會遵守。所以你也要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你在我的計畫中可說是不可或缺啊。」

  「……我知道。」

  就在年輕男子語畢,準備離開的時候——

  天花板嘎吱作響,隨後木材隨著一聲尖叫碎裂,從中一個灰發魔女抱著魔杖翩翩落下。

  那個人究竟是誰?沒錯,就是我。

  「……哈……哈……呼……」

  啊啊,怎麼會這麼難看呢。

  魔法在途中解除了,真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呢。

  能從縫隙間向下看的天花板似乎狹窄到容納不下我的身體,在我變回人身的瞬間崩壞。

  難道是因為腐朽而爛掉了?

  總而言之,絕對不是因為我太重才對……應該。

  「你、你是誰!」

  我拍去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中年男性便對我舉槍。那大概是藏在書桌里的東西吧。

  準備得還真周到。

  「兩位好,初次見面。」

  我揮舞魔杖。

  瞬間,槍口綻放出花朵。

  漂亮的插花就此完成。

  「你是——!可、可惡!」

  我做的花實在太漂亮了,害我完全忘了背後還有一個人。

  可是回頭有點麻煩——所以我用魔杖咚一聲一敲地板,賜予四散各處的木片生命。

  碎片長出藤蔓。

  藤蔓朝兩人飛去。

  接著將他們綁了起來。

  「您就是國王陛下的親信呢。」

  我盯著手足被藤蔓綁住的中年男性,他則是對我回以充滿迷惘與憎恨的視線。

  「你是誰!」

  「老爸,這傢伙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年輕男子從我背後大喊。

  我老老實實地點頭說:「沒錯,我就是旅行中的占卜師。」

  動彈不得的中年男性像是毛毛蟲一般蠕動顫抖。

  「……找我有何貴幹。」

  「哎呀,您自己不是明白嗎?」

  「…………」

  沉默。

  我轉過身。白天把我押來這裡的他瞪著我瞧。

  「你有什麼企圖!」

  我回答:

  「我想為這個國家占卜出安穩的未來。」

  ○

  隨後聽到噪音跑來的城內士兵把兩人抓了起來,在國王面前毫無隱瞞地吐露了事實。

  父子兩人好像正策畫篡位。

  在國內流通的果然是假造的偽幣。跟

  年輕國王說錢幣是真品的專家,疑似是收取親信賄賂的卑鄙騙子。

  他坦白說出自己是為了扭曲世襲制度,特意讓國家陷入危機,以便之後再將所有的責任推到國王身上,使他失勢。在親信即位後,接下來應該預定由他的兒子繼任吧。

  不過,計畫卻以失敗告終。

  我並不知道現在被關在大牢里的兩人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這也不是該與我有關的問題。

  接著,在質問完兩人之後,被呼喚至王座大廳的我從年輕國王手中接下了那樣東西。

  「謝謝您。」

  我確認了一下內容,點了點頭。錢包中滿滿裝著大量的老舊金幣。

  作為替國家占卜的第二項條件,我請國王幫我完全去除偽幣,把我賺的金幣全換成了舊的金幣。

  「我會把國內流通的偽幣全數回收。」年輕國王十分疲憊。「你錢包里的金幣好像也都是假的。」

  「我想也是。」

  為國家占卜的約定不了了之,畢竟年輕國王掛念的問題消失了,應該就沒有必要知曉未來了吧。我也因為不必再次撒謊而鬆了口氣。

  我雖然對這個國家的未來有點興趣,但身為旅人的我馬上就得離開了。

  這個國家接下來將抵達何種未來,只要不為國家占卜,應該任誰都不可能知曉。當然,我也是。

  「不過,太可惜了。沒想到我會一直被蒙在鼓裡。」

  我這麼回答嘆氣的國王:

  「騙子這種人,表情無時無刻都是若無其事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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