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焰姬密約 第三章 立華柴暗 ─Birth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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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魔術學園所舉辦的天覽武踴,一般都是指排名賽,但學校主辦的活動可不只如此。大部分的魔術學園一年內會舉辦一到兩次大型活動,而且也同樣備受世人矚目。

  龍帝學園也不例外,每年都會舉辦名為「龍帝祭」的活動……

  現在江神春斗正在觀看「夏季」龍帝祭的選拔賽。

  他坐在學校的一座中型體育館裡,盯著會場正中央看。

  會場中有十名預賽選手,以多人混戰的方式展開了對決。

  「唉,簡直無聊透頂嘛。你怎麼這麼愛看啊?」

  坐在他隔壁的克莉絲,托著腮幫子唉唉叫。她和春斗沒有參加選拔賽,因為名列前茅的人提出參賽申請時,就確定無須參加選拔了。

  「……要是覺得無趣,你就趕緊回去吧。」

  「這樣你就要孤伶伶地獨自觀賽了耶。本小姐是覺得你這樣太可憐了,才特地陪你一起過來的呢,你還好意思叫我回去啊。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

  「從你口中說出禮儀云云,實在毫無邏輯可言。」

  「好啦好啦。你每次都這樣,我就原諒你吧……不過,居然還~~有六組啊。這場選拔賽真是無聊至極。受不了,我到底為什麼要來看這種東西啊。」

  雖然克莉絲批得一無是處,但觀眾其實還挺多的。

  但說穿了,跟上位排名賽和冬季龍帝祭比起來,還是少了點。

  這也是理所當然。夏季龍帝祭只有一年級生才能參加,而這場決定參賽者的選拔賽,品質自然極低,所以才會用這種慘烈的多人混戰形式來吸引觀眾。

  然而,對春斗來說,問題不在於有不有趣。

  「我這次是來感受戰鬥者們的熱情。」

  在他如此低喃的同時,十個新的預賽選手登場了。

  實況轉播員的廢話結束後,賭上參賽資格的多人大混戰便揭開了序幕。

  在輸贏之前,所有人都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春斗不明白他們究竟是抱持著什麼目的而戰,但無論目的為何,他都認為這些人值得敬佩。

  偶爾也會有人在天覽武踴中身亡,每一個參賽者都心懷可能會喪命的覺悟,才會站在聚光燈之下。那股堅毅的信念,讓春斗由衷感到欽佩。

  好熱。那些人所散發的氣息真的好熱。春斗汲取這份熱意,感同身受,並化作激勵自己的能量。

  要是稍有大意,就會被追趕過去。

  若抱持著這股意念,明天開始,鍛鍊就會變得更加有意義──

  「呼啊~~無聊死了~~好無聊好無聊……啊,對了!我剛剛才想到,車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中華料理店耶!看完之後,我們去那裡吃飯吧!與其看這種無聊的比賽,大口吃中華料理還比較有意義呢!」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其他人?」

  明知她聽不進去,春斗還是忍不住對她說教。

  此時勝負底定──十個新的預賽選手馬上又登場了。

  「……嗯嗯?那個人是一年級的嗎?那麼顯眼的發色,我應該不會忘記才對啊。那頭純白色的頭髮真是驚人,純白色耶。他是少年白嗎?」

  她這麼說著,並指向一名少年。

  除了發色之外,少年的外表沒有任何強烈的特徵。但纏繞在他身上的那股氣息,是專屬於強者的──

  少年忽然朝這裡看了過來。就在此時──

  一股寒意猛然竄過春斗全身,他的呼吸紊亂起來。

  「……你是怎麼了?突然滿身大汗的。」

  聽到克莉絲這麼說,春斗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

  春斗明確地感受到沁出肌膚的水滴滑下臉頰,接著發出低語:

  「我在……冒冷汗……?」

  就在他發生如此異狀之時,比賽揭幕了。

  所有預賽選手同時發動了魔晄外裝,分別顯現出三種類型的外裝型態……但唯獨那名白髮少年取出的外裝型態,不屬於任何一種類型。

  包覆在右手臂的暗黑色裝甲,形狀看上去讓人不太舒服,如血管般遍布其上的赤紅線條,更加深了那股詭異的氛圍。

  「喂喂,那個外裝型態是怎樣?超寒酸耶。」

  「用那種只包覆單手的外裝,有辦法應戰嗎?」

  「旁邊的人也在笑耶。他應該會第一個被淘汰吧。」

  周遭都掀起了騷動,但克莉絲和春斗同時低語道:

  「那個白髮男該不會是……」

  「捲土重來了啊……」

  緊接著,那個白髮少年開始戰鬥。

  儼然就是無可匹敵的暴力。

  他的背部噴射出閃耀的光之粒子,縱橫無阻地在戰鬥力場上飛奔。

  同時間,他讓拳頭綻放出金色光芒,一擊就讓其他人粉身碎骨。

  對手的反擊被他堅固的防壁格擋下來,完全失去效力。

  蹂躪、凌辱──現場一面倒的戰況,與這幾個詞彙不謀而合。比賽開始後才過了二十秒,戰鬥力場內部早已血流成河。

  有人似乎內臟破裂,不停地吐血。有人睪丸被掐碎,宛如壞掉的機器般苦苦呻吟。有人像是發瘋了似的,在地上瘋狂打滾。

  吞下敗仗的九個人,全都受到讓人不忍卒睹的重傷。

  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談論著──那個少年到底做了些什麼?

  唯有江神春斗依然保持冷靜。

  「那個人使用的技術……難不成……」

  剎那間,白髮少年抬起了頭──目光直直地射向江神春斗的雙眸。

  『怎麼樣?你看見了吧?我已經不是沒骨氣的傢伙了。』

  春斗覺得他的眼眸和狂妄的笑容中,彷佛隱藏了這樣的訊息。

  「這一個半月以來,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立華柴暗?」

  在周遭的人躁動不已時,春斗流露出混雜了驚愕與疑問的心情。

  正當克莉絲想對這樣的他說些什麼時──

  後方的座位區掀起了莫名騷動。

  對黑鋼焰來說,今天是父母的忌日。

  雖然柴暗說「不用管我,你就去掃墓吧」……

  但他的首場勝利,是作為師父的她不可錯過的一大要事。因此她急忙趕回來,穿上睽違一年的制服奔向學校,但看樣子還是遲了一步。

  「真是的,我怎麼每次都這樣啊,在緊要時刻總是趕不上。」

  雖然錯過了他在場上的活躍表現,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贏得比賽,取得晉級的資格了。

  這次就先這樣吧。

  「柴暗,你很努力呢。我就拚一把,端出比平常更豐盛的晚餐吧。」

  真想端出美味佳肴,好好犒賞徒弟一番啊。她才剛這麼想──

  「呃……!餵、喂!快逃啊!」

  「咦?學長,發生什麼事了?」

  「她、她出現了啊!」

  有一部分觀眾──恐怕是學校的高年級生吧──開始騷動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修羅姬出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閃、閃開!去坐別的地方!我已經不想再趟那種渾水了!」

  「不逃不行不逃不行不逃不行不逃不行……!」

  她對那些哀號和尖叫沒什麼興趣。

  沒必要待在這裡了,出去外面等柴暗吧。她這麼心想,並轉過身──

  就在此時,她感受到前方傳來一陣強烈的熱意。

  正當她將目光投向該處之際──

  黑鋼焰和江神春斗,兩人的視線相互交錯了。

  此處是龍帝學園內的中型體育館入口大廳。

  取得參賽資格後,我拚命壓抑興高采烈的心情,否則我就會在場上亂叫一通,脫下衣服裸奔了。

  這次的勝利就是讓我這麼開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大吼一聲「怎麼樣!你們看見了吧!」,再放聲大笑。

  但我之所以忍著沒做……是因為發現江神坐在觀眾席上。

  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沾沾自喜,我一輩子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有了這個想法,我才拚命忍住想要手舞足蹈的衝動。

  可是……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了,我應該可以耍耍威風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從今天開始,立華柴暗就要從路人甲畢業,在主角這條最強的道路上狂奔啦……!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你幹嘛一個人笑個不停呀。旁人看了會覺得你超恐怖的耶。」

  我忍不住發出「齁哇!」這陣怪聲。

  「什、什麼嘛,是田中啊。不要嚇我啦,對心臟很不好耶。」

  「唉,那還真是對不起喔……話說回來,我也被你嚇到咧。剛剛那場比賽是怎麼回事呀?超強的耶。不過你出手太狠哩,讓我有點傻眼。」

  「因為我學到的就是這樣啊,所以對我來說,傷害對手就跟呼吸沒兩樣。回過神來才發現把蛋蛋捏爆了……大概就像這樣。」

  「那是怎樣呀,超可怕的!你到底是用什麼方式鍛鍊才會變成這樣呀?」

  我用充滿幽默感的方式,將艱辛又嚴苛的鍛鍊日常說給田中聽。

  ……我本來以為他會覺得好笑,結果他反而退避三舍。

  「對、對打訓練聽起來是很辛苦啦,但居然做到那種地步喔?所以你才會人格扭曲,壓力太大變成一頭白髮呀。」

  「不僅如此,我現在偶爾還會出現幻聽呢~~哎呀~~人類的身體真是不可思議呢~~哈哈哈!」

  「呃,你笑屁呀!趕快去看醫生啦!看精神科!」

  「啊~~我也知道自己該看醫生了。但我根本沒那個心情,所以就算啦。如果有那個閒工夫去看醫生,我倒想立刻衝去鍛鍊呢。」

  「唉,總覺得你比以前更像個拚命三郎哩。」

  「就是說啊。畢竟我嘗到努力獲得回報的快感了嘛……接受眾人喝采的感覺真的超讚的。而且……還能和想追趕上的其中一個人並駕齊驅。那種踏實的感覺,真的讓人無比暢快。」

  我直直盯著田中看。

  那小子雖然嚇了一跳,但馬上就笑出來了。

  「哈哈,也是呢。嗯,實力方面應該被你追上哩,但排名還是遠遠不及就是。」

  「……咦?你、你現在是第幾名啊?」

  「第三名呀~~」

  我啞然失色,說不出話來。

  「好啦,雖然很想久違地跟你一起放學回家,但我有點急事。很遺憾,我要在這裡跟你道別哩。」

  之後,那傢伙說了句「期待你日後的成長喔~~」便離開了。

  ……總之先回宅邸鍛鍊吧。嗯。

  我穿過體育館入口大廳往外走。此時──

  「嗨,柴暗,辛苦你了。還要跟你說聲恭喜。」

  焰站在出入口附近,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

  我有好多話想對她說……但先丟出了一個問句。

  「呃,那是龍帝學園的制服吧?焰,你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嗎?」

  「嗯,是啊。但感覺像是被驅逐出境了啦。」

  「驅逐出境?為什麼會──」話說到一半,好幾則資訊忽然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稍微問一下吧。

  「那個,你曾經把一到五年級將近一百個強者打進醫院過嗎?還有,所謂的驅逐出境,指的是在排名和學生名冊里都被除名的意思嗎?」

  「嗯,後面那句說對了,但前面那句不對。」

  這樣啊。就算焰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是將一百個人打到半死不活的超級虐待狂──

  「被我打進醫院的人數,包含學生和教官的話,總共是兩百五十八人喔。」

  我要收回前言。焰是個神級虐待狂。是神虐美少女。

  「不過,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於是我向她說出學園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阿修羅姬傳說。

  「哈哈,我又被加上了亂七八糟的角色屬性啊。只要喊了本名就會粉身碎骨?講得也太難聽了吧。」

  不,就某種層面來說,這句話並沒有錯喔,焰同學。

  我的骨頭不知道被你粉碎多少次了耶,真心不騙。

  「總之,你今天也來我家住一晚吧。可以期待一下晚餐的菜色喔。」

  焰揚起一個微笑,並往前走去。我追在後頭,同時一邊想著。

  她平常都只穿甚平和服,所以穿上女生制服的樣子還挺新鮮的。該怎麼說呢……

  實在超級可愛。

  「嗯?怎麼了?我的制服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不、不是!那個……啊,對、對了!關於剛才那個話題,我有點問題想問你呢!為、為什麼像焰這麼厲害的人,會被大家冷眼相待呢?像你這種魔術師,將來肯定會當上魔神吧!正常來說,應該會特別優待你才是啊!」

  因為你很可愛,所以我看得出神了……這種話我哪可能說得出口。所以我才丟出這個沒什麼興趣的話題,藉此混淆視聽。

  聽了這句話,焰的樣子仍與平時無異,只見她一邊撥弄髮絲一邊回答:

  「強者能獲得特別禮遇的風潮已經結束了。無明都市第四層被解放之後,國家高層就抱持樂觀的態度,認為剩下的三層應該也能馬上解放。就結果而言,他們開始對魔神和魔神候補的學生追求更甚以往的英雄性質。換句話說,就是一種政治宣傳啦。」

  「政治……宣傳?」

  「沒錯。天覽武踴啊,已經不單是為了解放無明都市而舉辦的活動了,要說是為了獲得龐大的利益收入、充實國庫也不為過。所以政府老是希望優秀的學生魔術師越多越好。」

  「……也就是說只要魔神和魔神候補的英雄性質越強,崇拜者就會增加,導致學生魔術師的人數增長……油水也會變得越來越好撈這樣啊。」

  「嗯。所以大眾對魔術師的要求就不再是能力強弱了,每間學校都想延攬具備領袖魅力的人,而我這一點就不及格了。崇拜我的人不多,不僅如此,要是有什麼閃失,甚至可能抹黑魔術師的形象。所以學校才不讓我這個人浮出台面。」

  不過……焰做了個但書。

  「學生會長似乎很中意我呢。她偶爾會來問我要不要參加比賽,不過我沒興趣,所以每次都會拒絕她。一直跑來問真的很煩耶。既然如此,真希望學校乾脆把我退學算了,受不了。」

  焰嘆了一口氣。看來她對會長很沒轍的樣子。

  原來她們之間有這麼一段過去啊。她真的有把會長打得半死不活嗎?

  正當我們倆走出校門,我正準備開口之前──

  「且慢。」一道犀利的嗓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我回過頭一看……發現聲音的主人是江神春斗。

  克莉絲在他身邊,用品頭論足的眼神觀察著焰。

  江神先瞪了我一眼,隨後便將視線投向了焰,接著說:

  「看來是黑鋼一族呢,怎麼回事?」

  焰不解地稍稍歪過了頭。江神繼續瞪著她,並丟出下一個問題。

  「是你把技術傳授給他的嗎?」

  「是啊,魅那風流的臭小鬼。」

  焰折了一下右手食指,並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對此,江神的目光更加銳利了。

  「遇到黑鋼(鬼)之後,你也化身成鬼了嗎?立華柴──」

  「好了,暫停~~~~!你就到此為止吧!接下來換我問了!」

  克莉絲大喊一聲,接著跳到焰的眼前。

  江神的表情因為困擾而扭曲,但她毫無顧慮地伸手指向焰說道:

  「你就是阿修羅姬嗎?我一直心想,要是你真的存在,就要跟你見上一面呢。」

  「哦?實際見面之後,有什麼感想呢?」

  「是個比想像中還~~要完美的跳板呢。啊,還有啊,你那張既天真又高傲的臉,我看了就不爽。」

  「是嗎……看我不爽的話,你想怎麼樣?」

  彷佛覺得很有趣,既歡樂又愉悅似的,焰笑了笑並歪起頭,鈴鐺髮飾叮噹作響。

  克莉絲的碧藍眼眸中蘊藏了激烈的火花,並向焰宣言道:

  「我要親手毀滅你!我認為你有這個價值!」

  看著笑得合不攏嘴的克莉絲,江神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根本沒用。

  「我說過了吧!只有我才能阻止自己前進!你就含著手指,看看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突飛猛進的英姿吧!」

  「呵呵,你還真有趣。那麼……我們到體育館去吧。現在一年級專用的實戰場地應該被包下來了。」

  接著我們便移動腳步,走進了目的地。就如焰所說,寬闊的室內沒有半點人影。這樣一來應該不會受到干擾。

  「好啦,不需要啟動結界。你們應該也不介意魔晄飛來飛去的吧?」

  我和江神同時點點頭,並移動到牆邊。

  隨後,焰和克莉絲便在體育館中央正面對峙。

  「既然知道阿修羅姬的傳說,你應該想像得到是怎麼回事吧。我可不會遵守規則喔。我才不管什麼回合制,就算你倒地了,我也不會乖乖等你站起來。」

  「呵呵,所以這是街頭搏擊嘍?不錯啊,正合我意。」

  克莉絲露出了狂暴的笑容,在她眼前的焰則扳了扳左手的中指。

  接著,兩人同時啟動了魔晄外裝。

  焰的右手臂覆上一層厚實的盔甲,克莉絲則是召喚出兩把大型金色來福槍。

  「你的外裝型態,果然跟那個立華柴暗一模一樣呢,換句話說就是垃圾。但你的實力應該跟外裝無關吧?」

  「是啊,我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強喔。」

  焰咧嘴一笑。在她眼前的克莉絲也晃了晃兩手拿著的重槍,同時笑道:

  「那種高傲狂妄的態度,果然讓人很火大呢……喝!」

  兩人頓時開打。克莉絲將槍口對準焰,毫不猶豫地發射,接著又在四周召喚出三公尺高的圓柱。每一道圓柱似乎都配有飛彈匣倉,從中放射出無數炮彈。

  這種使用超強火力的輾壓型戰術,是克莉絲最拿手的。面對她的攻勢,焰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並發動了盾梟。她的防壁迅速擴張,讓所有攻擊無效化。

  「毀滅吧──────────!」

  克莉絲髮出怒吼,並展開猛烈攻擊。她像個掃射狂魔般瘋狂開槍,毫無間斷地發射大大小小不同的炮彈,完全就是個人形彈藥庫。

  有人叫她「爆裂戰姬(Ultimate Arms)」。這個別名還真是適合她啊──如今我再次感受到這一點。

  「你應該不會因為這點攻擊就縮起尾巴了吧!」

  克莉絲說得沒錯。

  從槍口迸射出火光後,高溫的爆炸氣流便拂上了肌膚。此時此刻宛如置身戰場,而黑鋼焰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

  要是一般魔術師遭受這麼猛烈的攻擊,就算當場倒地也不足為奇。

  然而,焰卻毫髮無傷。看了這一幕,應該任何人都會明白──

  這兩人的實力差距極其懸殊。

  「啊啊啊啊啊啊啊討厭──!氣死人了啦──!你給我拿出真本事啊!還是我太強了,把你嚇得屁滾尿流了嗎!」

  「……你對『強』這個概念還真是執著啊。這又是為什麼?」

  「那還用說嗎!因為我不想被人瞧不起,不想被人踩在腳底下啊!我要反過來!把用那種眼神!藐視我的混帳王八蛋!徹底毀滅!奪下頂尖的地位!然後!我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所以!我一定要變成世界最強不可啊!」

  聽到她的回答,焰的笑意加深了,彎成半月形的嘴唇又往上提了一些。

  「哦……原來如此。克莉絲•涅瓦安德,你很出色呢。只是──」

  只消一瞬,焰的臉上透出了鬼一般的神色。

  「我不會讓出世界最強的(這個)寶座喔。」

  一陣轟然巨響震盪著室內,隨後刮出一道足以吹飛人體的疾風,地板傳來陣陣爆裂聲──

  下一秒,克莉絲用力撞上了牆面。

  她就這麼頹然倒地,外裝也隨即消失無蹤。

  「嗯,你挺強的嘛。」

  焰低頭看著對手,像個遊戲結束的孩子般笑了起來。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方法打倒克莉絲。

  但江神不一樣,他似乎看透了一切。

  「沒有用什麼招式,只是純粹逼近她,用右手往她臉上打了一拳就結束了啊……」

  那傢伙如此低語,並往前踏出一步,觀察克莉絲的狀況。

  「她死了嗎?」

  「沒有,現在殺死她太可惜了。我要等她成熟,到時再來好好享用。」

  「是嗎?」江神只回了她這一句。我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安心的氣息,這難道是我多心了嗎?總而言之,那傢伙說完後便嘆了一口氣──並讓外裝顯現而出。

  他從飄浮在一旁的紅色幾何學圖案中取出暗黑色的直刀,並將刀尖對準了焰。

  「接下來和我過個招吧。黑鋼的不敗神話,就由我江神春斗來破除。」

  江神的眼眸中沁滿了熱意,但他這句話只針對焰一個人……彷佛把我當成空氣。

  這傢伙的行徑讓我火冒三丈。

  「喂,魅那風流的劍士先生,要不要我教教你和其他流派對戰時的規矩啊?得先從徒弟開始挑戰啊,你說是吧?」

  「……區區小卒而已,少得意忘形了。」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頓時怒火中燒。

  「你又用那種眼神看我……!該死的傢伙……!」

  實在忍無可忍了。我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與此同時,焰開口說道:

  「嗯,柴暗說得沒錯。你就先和我的徒弟打一場吧。如果你能贏過柴暗,就換我和你一較高下。」

  我對這句話獻上萬分感激。另一方面,江神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接著,他把直刀刀尖轉向了我,並開口說道:

  「也行。我就遵照和其他流派交手的規矩,向你提出挑戰吧,立華柴暗。」

  「我接受你的挑戰,江神春斗。我要用這一拳,讓自己名留青史……!」

  我握緊右拳,朝他揮了過去。

  江神冷哼了一聲,並往場地中央移動。我也同樣邁開了腳步。

  此時,我和焰擦身而過。

  「讓他嚇破膽吧。」

  聽到這句語帶笑意的鼓勵,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接著──我和江神春斗正面對峙。

  感受到他那魄力十足的戰鬥意志後,我感到渾身刺麻。

  想要逃離現場的衝動瞬時高漲起來。

  我努力壓下這份恐懼,發動了魔晄外裝。

  漆黑裝甲覆上了我的右臂。此時──在腦袋都要為之麻痹的緊張感中,江神開口說道:

  「十八次。我會用十八次攻擊結束這場比試。」

  「哦?也就是說,十八次攻擊之後你就會輸了嗎?」

  我對他揚起一抹挑釁的笑,但江神那張撲克臉卻毫無變化。

  就是那張臉。我好想痛揍那張臉。

  這般夢寐以求的光景,如今就在眼前發生了。

  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啊──我心中湧起這份感慨,同時擺出架式。

  我輕輕張開右手放在下顎之前,並讓左手隨意垂下。

  這是黑鋼流四形之一──青龍。這是基本的架式,用以因應戰況使出三大招。

  在我眼前的江神也擺好了架式。

  「……持國天。」

  他將黑刀低放在身體下半部,放鬆力道,死盯著我看。

  「哦……」真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姿勢。我不經意地發出了一聲感嘆。

  這就是江神春斗啊。

  「沒錯,就該這樣才對……!若非如此,就不值得我崇拜了……!」

  實際和他對戰後,我首次體會到無可動搖的力量差距,為此戰慄不已──

  同時也展開了行動。

  我繞著他的周圍狂奔。

  果然無懈可擊啊。就算繞到後頭,我也不認為自己能打到他。

  這樣就沒辦法了。

  我採取正面對決,向前沖了出去,硬是闖進他的攻擊範圍內。

  下一秒,江神不慌不忙地執起了刀。

  他一刀砍了過來,無論軌跡、鋒利度、速度以及時間點都精準至極。只能說完美無缺。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乖乖被他打中吧。但現在的我當然躲得開。

  我以分秒之差閃了開來,隨後發出「疾!」這聲銳利的吐氣,揮出右拳打向他的臉。

  正常來說,這時候應該已經打中他了,但江神可不是泛泛之輩。

  他早已將刀放回原先的固定位置,開始進行斬擊。

  他的技術精湛,讓人絲毫感受不到刀身的重量,動作行雲流水。

  那恐怕是外裝所蘊藏的力量吧。但我猜測,他應該是融合了純粹的技術與預判能力,才會造就出這個現狀。

  江神,你很擅長預測對手的下一步呢。但我的頭腦也不差喔。

  這個發展完全如我所料呢。

  面對迎面飛來的斬擊,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動了盾梟。

  配合強烈的一擊使出盾梟,能有效麻痹對手的手臂,製造出空隙。

  這一招非常完──不,不對。

  「唔!」我低吟一聲。

  這傢伙太強了吧,居然可以貫穿我使出全力的盾梟,對我施予衝擊。

  結果我本來想阻止他,卻被他反將一軍──

  他又使出追擊了。不行,我閃不過!

  我做好心理準備,再次發動盾梟,與此同時,斜砍下來的刀身也打中了我的右肩,重量十分驚人。那把直刀看上去不過幾公斤重而已,我卻覺得受到的衝擊有好幾台大卡車那麼重。

  為了避開下一波攻擊,我立刻跳向後方

  。

  這小子的能力果然是重量調節嗎?他可以自由變化刀身的重量吧。我的肋骨因為剛剛那一擊骨折了。發動了盾梟還會受到如此傷害,要是直接挨上這一擊,我可能就掛了吧。

  一股絕望感襲向了我。沒想到我跟他的實力居然差這麼多。

  動搖之情在我心中瀰漫開來,此時──

  「……增長天。」

  江神擺出了全新的架式。

  他蹲下馬步,把黑刀刀柄抵住自己的腹部。

  壓迫感頓時增──

  「魅那風流──飛車斬!」

  就在我心想地板是不是傳來了破裂的聲音時,我和他之間的距離頓時歸零。下一秒──

  無數道亮晃晃的細線飛了過來。

  這些全都是伴隨著斬擊而來的閃光。

  斬擊、斬擊、斬擊、斬擊、斬擊、斬擊、斬擊、斬擊。

  他的刀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頭、頸、肩、側腹、腿,以及趾尖。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根本就是疼痛的暴風雨。

  原先就很猛烈的斬擊,宛如機關槍般接連襲來。

  就像一般人看不見飛來的子彈,我也看不到他的刀劍攻擊。

  我四處骨折、皮開肉綻、鮮血直流,部分內臟甚至破裂。

  「咕,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吐著血,一邊踏出腳步。

  我沖向前去緊抱住他,這樣就能阻止接連而來的攻擊了。接著我要直接將他按倒,並使出寢技──

  結果他完全看透了我的計謀。

  「我可沒興趣和男人摟摟抱抱。」

  他繞到我的側邊,朝我的頸部揮出一擊。

  雖然很害怕……但我還是回敬了他一擊。

  我發動了禍孔雀。讓右拳綻放出金色光芒後,我直接將拳頭往他臉上送。

  命中,接著爆裂。可是……他卻動也不動。明明被無可挑剔的禍孔雀直接命中,他卻毫髮無傷。

  絕望感再次來襲。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刀尖刺向我的脖子……

  我被打飛到體育館角落。

  我撞上牆,一屁股坐倒在地,同時心想──

  總覺得至今為止付出的努力全被否定了。但正因如此……

  「才有讓我超越的價值啊……!」

  我露出齜牙咧嘴的笑容瞪向江神,也在這麼做的同時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眼眸中藏著一絲冷冽之氣。

  「喂喂喂,那是什麼眼神啊?現在還輪不到你用那種眼神看人吧?」

  「……勝負已定。我只是覺得你無須白費力氣罷了,有意見嗎?」

  「這笑話還真難笑。說得一副已經打完了的樣子,不如說好戲才正要上場呢。『現在的我』的確無計可施,但要是『另一個我』,狀況就不同了。」

  我一邊說,一邊──用右手拇指壓住左手中指。

  在比賽或戰鬥中,加入特定的動作,人類便能發揮出超越極限的表現。這種動作被稱為「Routine」。

  「你之前說過,所謂的敗北,是屈服於怯弱與退意對吧。這麼一想,我這一個半月總是在失敗呢,不停地嘗到失敗的滋味,最後……超越了極限……!為了和你並駕齊驅!我可是撐過了地獄般的修行啊!江神春斗!」

  我如此嘶吼,並將力量集中於拇指──接著,中指關節便發出啪嘰聲。

  剎那間,過往的畫面在我腦中閃現。

  那是學會禍孔雀時的記憶。當時的我,既強大又讓人恐懼。

  那樣的我即將席捲而來。

  一股純黑的癲狂之氣,從立華柴暗這個人的中樞流淌而出,侵蝕了純白的心靈。

  宛如要將這個現象具體化一般──我的魔晄防壁染上了一片漆黑。

  「呼──」

  我體會著這般脫胎換骨的心情,一邊嘀咕著站了起來。

  「……不管你如何掙扎,我還是會用剩下的四次攻擊終結這一局。」

  「啊啊~~嗯。先別提這件事了……」

  我摸了摸斷裂的鎖骨,同時嘆了一口氣。

  「唉……痛死了。好痛好痛好痛。可是……我還不夠震撼啊。」

  我這麼說著,並沖向前去,和他拉近距離,闖進了彼此的攻擊範圍內。

  江神使出了斬擊。刀身劃出一個半圓,打上了我的右肩。

  「我說了,還不夠震撼。」

  一股劇痛傳來,但也僅只於此。只會造成疼痛的攻擊,對現在的我毫不管用。

  在他將刀身收回以前,我用右手抓住那把刀──並用左手往他的鼻樑骨回敬了一拳。

  他飛了出去。但他是故意利用這一點避開了衝擊嗎?

  我把刀扔過去還給他,接著咧嘴一笑。

  「我想起焰之前對我說過的話了。吶,江神,你是人類嘛,和我們完全不一樣。所以你的攻擊中才會毫無殺氣可言啊。我有說錯嗎?」

  那傢伙始終不發一語地瞪著我。

  「哈哈,別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又不是在嘲笑你,只是希望你能跨越這道防線罷了,否則這場難得的勝負就要無聊地劃下句點了呢。所以……」

  我笑得更加深沉,並做出宣言。

  「我就來教教你如何跨越這條線吧。」

  語畢,我便衝上前去,他自然也向前迎擊。

  他向我斜砍了一刀,而我用覆上外裝的右前臂擋了下來,並瞄準他的右腿使出下段踢,但他往後一退閃開了。於是我繼續往前揮出拳頭。

  他似乎也猜到我會如此行動,便輕易躲開並舉刀還擊。

  我承受著他的斬擊,同時不斷出拳。

  打出直拳後,堅硬的手感傳來。同一時間,江神也被我打飛到牆邊。

  「來,趕快攻過來啊。課程才正要開始呢。」

  我動動手指挑釁對方。看到這個手勢,江神的眼神變得銳利。

  「別小看我……!」

  只消一瞬,彼此之間便毫無距離可言。

  認知到這一點的同時,一道斬擊也瞄準我的脖子劈了過來。而我──

  弱化了保護脖子的防壁。

  「什麼……!」

  他瞪大雙眼,改變了刀尖的軌道。對江神這般舉動,我一臉失望地說著:

  「喂喂,我都好心伸出脖子讓你砍了耶,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握緊右拳揍向他的臉。

  「江神,你聽好了。現在這一拳是你的愚昧所招致的。要是不想吃上苦頭,就快點跨越你的極限……聽見沒有!」

  這回換我出擊了。我向他逼近,一邊承受攻擊一邊揮拳。

  下一次啊……這樣吧,讓他把我的眼球挖出來。

  怎麼樣,我的眼睛可是毫無防備喔。你就用刀刺穿我的眼球,就這樣把大腦──

  「喂,你在刺哪裡啊?用刀砍我的身體也阻止不了我……喔!」

  看吧,你又吃上這不必要的一拳了。

  「……你這個瘋子。」

  喂喂,不要瞪我嘛。既然這麼不甘心,那就把我──

  「魅那風流──貫佛!」

  喉間傳來一股劇痛,與此同時,我也騰空飛起。

  嗯,還是不行啊。完全感受不到震撼,根本就不好玩嘛。

  為了縮短被拉開的距離,正當我準備衝出去──之前。

  「神速斬光(Eli Glint)……!」

  江神消失了。但下一秒,我的眉間、喉頭、心窩處和下腹部都遭受到衝擊──

  啊,啊啊……我好像昏過去了呢。

  「魅那風流奧義──四天宵突。」

  我身後傳來了聲音。我循聲望去,並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了這樣不行嗎?只會讓我失去意識的攻擊,是阻止不了我的……而且說穿了,這一點也不好玩嘛。你給我殺氣騰騰地攻過來啊。」

  鮮血不斷地從我全身上下滴落,我聳了聳肩。

  「啊,這麼說來,一開始你說要用十八次攻擊打倒我呢。這十八次是不是已經打完啦~~?嗚哇~~好丟臉喔~~牛皮吹破了真的好丟臉喔~~」

  「……住口。」

  「哈哈,想讓我閉嘴,就把我殺了啊。到死之前我會一~~直說個不停喔。我會滔滔不絕地講出那些讓你不爽的話。」

  接下來,雖然我繼續進行這門課程……

  但那個笨蛋似乎沒辦法引發殺機。

  他好像能預測出我減弱防禦的部位,所以我只能單方面被他毆打……這樣根本就教不會嘛。

  「唉,真是的,你這傢伙真的很笨耶。」

  「……給我閉上嘴乖乖戰鬥,你這膽小鬼。」

  「喂喂,怎麼擺出這種表情啊?看起來好像恨我恨到不行的樣子呢。既然這麼想擊潰我,你就只有一條路可以選吧。」

  我這麼說著,並再次踏向地面沖了出去。

  江神用一道直劈反擊。對此,我──消去了全身的防禦。

  這樣一來,不管他瞄準哪裡都行。

  來吧,江神。

  「『快來把我殺了吧……!』」

  只見他立刻將刀身一轉,改用刀背劈向我的頭。

  啊,我的頭蓋骨肯定裂開了吧,嗯。痛到我都要尿失禁了。

  但反過來說,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我難得提供了讓你一刀兩斷的大好機會耶,你啊──」

  我話還沒說完,江神便失去了戰鬥意志。接著,他往後退了三步。

  「喂,你到底在幹嘛?為什麼要解除外裝?你想做什麼?」

  「這場勝負就先保留吧。」

  「什麼……?」

  「看看我和你的樣子吧。你應該能理解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你是指我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嗎?你這小子又~~在講這種無聊的話了。」

  「不,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這場勝負乏味至極。我認為現階段的對戰,根本無法讓彼此樂在其中,你覺得呢?」

  原來如此。他是這個意思啊。對他而言,這種單方面擊打對手的戰局的確很無趣吧。對我來說,這場戰局也缺乏刺激感。

  「也對,你說得沒錯。再這樣下去也找不到一點樂子。我是實力不足,而你在精神層面也不夠強韌。如果不讓自己成長,我們根本無法盡興地對決。」

  「誠然。因此……我們就在夏季龍帝祭的決賽中做個了結吧,如何?」

  「龍帝祭啊。站上那個舞台後,你就能突破極限嗎?否則我也無法從這場戰鬥中感受到刺激啊。」

  「……無須擔心。如果你能攀上決賽的舞台,我就會這麼做。」

  「哼,老實說吧,既然你現在辦不到,我不認為你站上特定的舞台就能成功。但我還是姑且信你一回吧。」

  我解除外裝,同時點了點頭。就留到夏季龍帝祭再和這小子一決勝負吧。

  接著,江神便抱著克莉絲準備離開現場。焰看著這樣的他,依舊笑容滿面地微微歪著頭,讓鈴鐺髮飾叮噹作響。

  「你不和我打一場嗎?」

  「不了。畢竟我和立華柴暗尚未分出高下,今天請容我就此離開吧……當然,如果你想讓我吃不完兜著走,我隨時奉陪。」

  焰微微笑著,並搖了搖頭。隨後,江神站在體育館的出入口向我說道:

  「回去好好磨練吧,立華柴暗。」

  「好啊,我會的。你也給我洗好脖子等著吧,江神春斗。」

  如此言語交鋒後,那小子就離開了。

  我的心也冷卻下來,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我頓時渾身無力,一屁股跌坐下來,並大大地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我……輸了啊……」

  簡直輸慘了。我被揍得體無完膚,反觀江神卻毫髮無傷。我不得不認清彼此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我覺得好不甘心,但心中卻沒有一絲悲愴。

  在那個江神春斗面前,別說逃跑了,我甚至還能與他正面對決。

  這就是精神層面有所成長的證據,所以也算是雖敗猶榮。話說回來……

  「哎呀,你被他整慘了呢。」

  焰神情溫柔地走向我,並替我治療。

  看著她那雙若無其事的眼眸,我開口說道:

  「吶,焰,可以讓我進行更嚴苛的修練嗎?」

  「是為了要贏過江神春斗嗎?」

  「是啊。這次輸了也沒差,畢竟也體會到我有所成長了。對我來說,算是輸得很有價值。但是……下一次我可不想輸。第二次的敗北根本毫無價值可言。如果下次還是輸了,就表示我至今為止所付出的努力……以及我們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化為泡影了。我真的不想這樣。所以……我想贏過他。」

  焰將手抵著下顎,並如此回答:

  「那好,關於這件事,等回家之後再說吧。」

  於是,我們在黃昏的天空下走回家去。接著在道場正中央架起筆電,開始看起江神的比賽畫面。不過……

  「那個,彌以霸先生,你還好嗎?」

  「蜆仔炒炸蝦……」

  呃,這傢伙到底在幹嘛?像個漏氣的氣球一樣,完全沒有平常那種活力充沛到滿出來的感覺,而且還痴呆到了極致。

  「不要管爺爺啦。每年掃墓這一天他都會這樣。」

  焰一邊說著,並按下影片播放鍵。

  江神的比賽畫面,根本都是他在橫掃全場嘛。

  越看越能理解彼此所處的世界是如此懸殊。

  就在影片來到勝負已定的那一刻時,焰開口說道:

  「我就直說吧。你想贏他的話,還得耗上五年才行。」

  「……所以你要我放棄嗎?」

  拜託你告訴我這只是玩笑話吧──我回望焰的眼神中寄託了這樣的思緒。

  這時,焰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能妄下定論喔。為了贏他得耗上五年,指的是魯莽地和他正面對決的情況。如果要確實擬定作戰對策……獲勝的方法只有一種。」

  「獲勝的……方法?有、有那回事嗎?」

  焰點點頭,同時操作著電腦。她將影片倒轉……讓我看勝負已定的畫面。

  那傢伙用魔晄神氣──神速斬光,擊敗了對手。

  焰指著畫面說道:

  「就是這個,他用了這一招。」

  「你是指魔晄神氣嗎?」

  「正確來說,是魅那風流的奧義四天宵突。他用這招的時候,總是會使出魔晄神氣。」

  我好像……稍微理解到她在說什麼了。

  接著,焰又讓我看了好幾場比賽的影片。

  「江神春斗絕對不是無懈可擊。就拿這場和四年級生對決的比賽來說吧,不知是不是調性不合,他被對手摺斷了一隻手呢。在那之後……他才使出奧義取得逆轉勝。其他還有好幾場他都打得很辛苦,而他全是運用了奧義才定出勝負的。」

  「簡單來說,當他陷入苦戰時,就習慣會使出奧義嗎?」

  「沒錯,剛剛你和他對戰的時候也是如此。看樣子你只是沒察覺到罷了,不過他使出奧義的時候,完全被恐懼感所支配了呢。」

  「他對我……感到恐懼嗎?」

  雖然我完全不敢相信,但焰都這麼說了,事實肯定就是如此吧。

  「魔晄神氣就是他最大的武器,但你還是有機可乘。從畫面上來看,他在高速移動之時,就會很難停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高速移動時很難停下來的話……就表示他難以擋下對手的還擊吧……也就是說,唯一能取勝的方法,就是在他發動奧義四天宵突時予以反擊吧?」

  「答對了。所以,我要你學會某個招式。爺爺,來當我的對手吧。」

  「咦?你沒發現嗎?切絲的生烏賊在空中飛喔?」

  爺爺雖然一直在耍痴呆,但好像還是能正常對打。

  兩人正面對峙──並幾乎在同一時間沖了出去。

  一陣衝突與爆裂後,爺爺便被打飛到牆邊。

  「……你看出這是什麼招式了嗎?」

  「啊,看出來了。對手衝過來的同時,你也往地面一踢,並發動禍孔雀一掌拍向了對方的胸口……對吧?」

  「嗯。看樣子你有好好觀察呢,這樣就好。就像你說的,這個招式就是融合對方和自身的推進力,進而發動禍孔雀後,就能將威力提升至數十倍。我看就把這招取名為……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吧。」

  說著說著,焰豎起了食指。

  「對手的推進力越強,打心終天的威力就會加倍。如果用這招迎擊他的奧義……絕對能靠一擊就終結戰局。但要是沒能打中的話……」

  「因為真正的實力相差太大,我再怎麼掙扎也贏不了他嗎?所以,為了能成功打中他的奧義,出招的流程就很重要了。」

  「就是這樣。我剛剛也說過了,只有暫時性的壓制,才能逼他使出四天宵突。不這樣苦苦折磨,他是不會使出奧義的。將他逼上絕路的方式……就要想辦法像寢技那樣把他箝制在地。」

  「寢技?那是他的罩門嗎?」

  「嗯。和你對戰的時候,他很不喜歡被你纏住吧?那就是

  鐵證。他所使的劍術是古流派,因此某種程度上或許也包含了柔道的技巧,但他認為自己贏不了專家(我們)吧,否則他就不會逃開了。」

  焰將手抵著下顎,並微微一笑。

  於是,打倒江神的作戰計畫便定案了。

  首先要想辦法用寢技壓制他,奪去他一隻手臂。

  雖然我馬上想到站立式關節技這個點子,但我跟他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絕對不可能成功對他出招。

  無論如何,只要折斷他的手,劍術的威力就會驟降。就結果來說,等到他不得不使出奧義的那一瞬間,我就用打心終天轟過去,一擊將他打倒。

  說起來雖然容易……但難度恐怕相當高。

  「而且說穿了,現在的你根本就不會寢技,因此得加強基礎技能才行,同時也要學習奧義。我先把話說在前頭,修行的嚴苛程度跟過去根本不能比喔。這樣你還要繼續練嗎?」

  焰露出了帶著試探性質的笑容,並微微歪著頭,鈴鐺髮飾也隨之作響。

  對此,我立刻給出答覆。

  「無論要體驗何等煉獄,我都想贏過那個人。所以請讓我修練吧。」

  「很好。」只見焰眉開眼笑地這麼低語。

  我在感謝她的同時也心想著──

  看來今年夏天會變得酷熱難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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