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焰姬密約 第四章 魔境 ─Next Le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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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學會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必須反覆進行基礎鍛鍊,並成功完成任務。

  前者的基礎鍛鍊非常單純,就是在互相對峙的對手動作之際,往地面一踢,可謂腳踏實地的反覆練習。雖然真的枯燥又無聊,但如果不因應對手的動作做出自動反應,錯過踏出腳步的時間點,就會失敗。

  因此這個鍛鍊十分重要。但終究也只是反覆練習罷了,所以難度不高。

  反觀後者,那個非成功不可的任務,簡直難如登天。

  好了,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結束鍛鍊後,爺爺向被打趴在地的我說道:

  「今天也毫無進展呢~~這樣真的學得會嗎~~我就直說好了,你根本沒有才能,快點放棄吧,聽見了沒?」

  ……掃墓那天一過,他就變成這副德性。要是他能一輩子都提不起勁就好了。

  隨後,我們在客廳里吃晚餐,邊看電視邊談天說笑。

  正當我們談論著關於修行的指點與建議,以及日常生活中那些可有可無的小事時──電視上播映了有關龍帝祭的新聞。

  「啊啊,這麼說來,這個時期差不多要公布對戰表了呢。你有去學校官網確認嗎?」

  「沒有,因為最近都在專心修行。」

  說著說著,我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進行操作。

  之後便連上了學校官網。看樣子,對戰表好像已經公布了。

  「我看看,第一戰的對手……」

  看到對手的姓名時,我的胃頓時一陣絞痛。

  第一戰的對手是──

  六月下旬,一年級生的淘汰賽──夏季龍帝祭開幕了。

  舞台就設在龍帝學園專用的巨蛋──群龍之庭。

  在舞台正中央,包含我在內,所有參賽者都被數萬名觀眾審視著。

  震耳欲聾的巨大音量,讓我的肌膚陣陣刺麻。這肯定是夏季龍帝祭有史以來最受人矚目的一回。畢竟夏季場就像一年級生的成果發表會,和冬季舉辦的全學年淘汰選拔賽不同,根本沒什麼看頭。

  即使如此還是吸引了這麼多觀眾的主因,就在於江神和克莉絲。大家都是為了看他們兩人才來的。他們的人氣就是高到如此異常。

  兩人都是以一年級之姿擊潰高年級生的佼佼者。不僅如此,他們的長相也十分出眾,這樣不紅才怪呢。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時,實況轉播員便高喊出聲。

  『好的,第五十屆夏季龍帝祭!今年也隆重登場了!本次有五十七名參賽者!舉凡凡人、天才和奇葩,今年可是集結了各式各樣的人才喔!』

  在那之後,司儀也說了一堆廢話,炒熱觀眾的氣氛。

  和熱到最高點的觀眾不同,我的心一點一點地冷卻下來。

  是因為習慣了炫目的燈光,和觀眾熱情又強烈的視線嗎?還是對司儀滔滔不絕的發言感到無趣了?我的意識開始飄到其他參賽者身上。

  五十七名。雖然幾乎都是陌生臉孔,但其中還是有幾個熟人。

  當中最讓我在意的,果然還是江神春斗。

  我朝站得離我稍遠的江神望去,同一時間,那傢伙也看向了我。

  你準備好了嗎,立華柴暗?

  是啊,我會贏得勝利,江神春斗。

  等到參賽選手都介紹完畢後,夏季龍帝祭第一天的賽程便開始了。

  龍帝祭為期一個月,會以五到七天的周期進行淘汰賽。因此,今天只是這場天覽武踴的序幕戰罷了。

  參賽者全被集中到大得離譜的休息室,等待出場。

  這段期間,我和田中一邊閒聊一邊打發時間。

  好久沒跟兒時玩伴聊天了。雖然在閒聊期間一點也不緊張,不過──

  「立華柴暗同學!」

  前來休息室的工作人員喊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的胃就抽痛起來。

  緊接著──

  「佐佐木青獅同學!準備上場!」

  工作人員喊出對手的姓名時,我的胃變得更痛了。

  佐佐木……青獅。雖然我覺得總有一天得和他交手一回,但我作夢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和他碰個正著。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的臉上……並沒有當時那般駭人的笑容。

  不知原因為何,他用無比嚴肅的眼神瞪著我。

  隨後,我和那傢伙走出休息室,兩人並肩而行。

  途中──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要戰鬥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我有些困惑。

  「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請、請你……回答我。」

  我覺得他這種單方面的質問方式有點奇怪,但還是給出了答覆。

  「你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有戰鬥的理由啊。雖然多不勝數……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輕言放棄吧。」

  「不、不想輕言……放棄?」

  「沒錯。我不想放棄成為英雄的夢想,以及想變得無比耀眼的願望。所以我才會站在這裡,才會和你一戰啊,佐佐木青獅。」

  我瞪著他,也瞪著過去所受的心靈創傷。

  佐佐木接下了我的視線,掩藏於瀏海後方的眼眸也變得銳利。

  「我、我也有……不、不想輸的……理由……!」

  接著,就在我們即將兵分兩路的瞬間──

  佐佐木青獅宛如徹底解放了自身的獸性般,大聲嘶吼道:

  「是、是我比較強!」

  ……他和過去戰鬥時完全判若兩人。他是否也有不得不改變自己的苦衷呢?但無論如何……

  「現在的我,和那時候大不相同了……!佐佐木……!」

  我感受著這份激昂的熱意,一步又一步地踏向前去。

  每踏一步,過往的心理陰影便翻湧而來。

  被單方面欺凌,一邊尿失禁一邊逃竄的自己,周遭的噓聲……

  以及──江神春斗那雙冷漠的雙眸。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我已經戰勝過去那種恥辱了……!」

  灼熱的思緒化作言語脫口而出。胃部的痛楚已然消失無蹤。

  我走進會場。在炫目的聚光燈和觀眾的歡呼聲下,我踏上連接舞台的走道。

  最後來到戰鬥力場之中──與佐佐木青獅正面對峙。

  與此同時,我發動魔晄外裝,右臂被暗黑色的外殼所包覆。

  『第一戰的第六場比賽!站在東邊的是立華柴暗選手!他的外裝,居然是極其稀少,卻毫無價值可言的劣等外裝型態──規格外!再加上吊車尾這個頭銜的話,應該任何人都會懷疑吧!這個少年!到底是如何取得參賽資格的啊!』

  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啊──諸如此類的噓聲傳了過來。

  給我閉上嘴仔細看好了。我馬上就會告訴你們,立華柴暗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我的心中充斥著這股念頭,同時瞪向佐佐木。

  外裝的形狀,會因應擁有者的成長而有所改變。

  如今佐佐木的外裝已經不是灰色棍棒了,他架在身前的,是一把蒼藍色的長槍。

  『站在西邊的是學年第十二名!佐佐木青獅選手!雖然知道這句話很失禮,但他沒有半點才能!但是!他那不服輸和堅毅不拔的性格可謂天下第一!以強韌的心志突破極限,終於贏來燦爛的舞台!脫離常軌的平凡人到底會晉升到何處呢?真是讓人拭目以待啊──!』

  第十二名?原本身在三軍的男人,居然能衝到這麼前面啊。

  「……吶,佐佐木。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和你道歉。」

  「道……道什麼歉?」

  「我老是看不起你。我知道你是個拚命三郎,但總認為你沒辦法往上爬,以為我的實力比你還強……現在我想先為此向你道歉。我真的太蠢了,過去的我根本是有眼無珠。」

  「……我、我沒有放在心上。因、因為我早就習慣……被別人……看不起了。」

  再過十秒,比賽就要開始了。

  「你真的很了不起,對我來說無疑是心理陰影。我要──」

  倒數五秒。四、三、二、一……

  「我要踩過你的身體!繼續往前邁進!」

  比賽一開始,我就踢了地面一腳。

  我在隔開雙方的間距中直線猛衝,同時發動禍孔雀。

  我緊緊握住發出金色光芒的右拳──

  並往眼前的佐佐木青獅臉上狠狠一揍。

  直擊,接著爆裂。金色粒子大範圍四散,他整個人用力彈飛出去。

  『倒、倒地!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立、立

  華選手的拳頭擊中的瞬間,引發了類似爆炸的現象!佐佐木選手飛出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這麼說有點丟臉,但我完全無法理解啊!』

  實況轉播員如此喊叫的期間,裁判開始出聲倒數。

  這時,佐佐木的刻印幻化為閃耀的細線,流入了我的體內。

  緊接著──十秒倒數結束的聲音高聲響起。

  『比賽結束!這名人人看衰的立華選手,居然只花了十二秒就定出勝負了!整場結束後,才發現他勢如破竹地大獲全勝!怎麼回事!我現在有種奇妙的感覺,彷佛見證了歷史性的瞬間啊!』

  聽著實況轉播員的聲音,以及觀眾的歡呼,我道出了這句話:

  「我已經成功跨越難關了。」

  有種扎在心上的刺全數脫落的感覺。

  我在觀眾的聲援中,走在連接舞台的走道上。途中,翻騰不已的思緒化為言語,從我口中流瀉而出。

  「還有四個人。江神,給我等著瞧……!」

  在這之後,夏季龍帝祭順利地進行著,第一戰便全數告一段落。

  完全沒有爆冷門的黑馬,留下來的參賽者全都實至名歸。

  第一名的江神和第二名的克莉絲,兩人都大獲全勝,突破了第一戰。

  第一天結束後,我和其他選手一樣走出了會場。我和田中一邊閒聊一邊離開會場時,那傢伙突然露出一副麻煩至極的表情,便逃也似的跑開了。

  下一秒──一部分的參賽者就被在會場外待命的媒體記者們團團包圍。

  「我們是《魔術周刊》!請接受我們的採訪!」

  「我們是《領域時報》!可以問問各位比賽結束後的感想嗎?」

  這些媒體只對備受注目的選手提問。

  完全沒有人搭理排名墊底的我。

  「喂,要不要去採訪一下那個白頭髮的啊?」

  「不要啦,那種怪咖撐不了多久吧,搞不好下一場就玩完了呢。」

  嗯,也難怪他們會做出這種評價啦。但反觀江神他們嘛……

  「克莉絲選手!你贏得很精彩呢!」

  「哼哼!那還用說嗎?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可是一年級生中最頂尖的女人喔!我的前方沒有我,我在我的後方(註:典出日本詩人高村光太郎的詩篇。原文應為「我的前方沒有道路,路在我的後方形成」)──」

  「但排名還是江神春斗選手略勝一籌呢。」

  「不要打斷我說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只是先把頂端的寶座讓給春斗罷了!我會在這場比賽中搶回來的!一定會!」

  看樣子她還是跟平常沒兩樣。

  我露出苦笑,同時看向江神。那傢伙也跟克莉絲一樣,被大批記者團團包圍。

  「江神選手,你大獲全勝呢!請問你有信心奪下冠軍嗎?」

  「當然。」

  「大家都開始稱呼你為『歸來的超級英雄』,請你對此發表感想!」

  「不敢當。」

  「你在本屆的夏季龍帝祭中最關心的選手是哪一位呢?」

  「……還是克莉絲•涅瓦安德吧。僅只於此。」

  他這麼說著,並朝我看了過來,冷哼了一聲。

  『你以為我會說出你的名字嗎?少得意忘形了,二流混帳。』

  他的眼神彷佛透露出這股訊息。

  ……你真的很會激發我的幹勁耶。

  等著瞧吧,江神。我一定會抵達你所在之處。

  灼熱的情感化為動力,讓我度過了每一天。

  撇除學習奧義之外,其他事情都很順遂。我輕鬆拿下第二戰和第三戰,雖然僅有零星的注目,但我也開始吸引他人的目光了。

  不過……人生雖然不會永遠走霉運,但也不可能天天過年。

  如今,我正面臨夏季龍帝祭的八強賽。

  對手的士氣高到不行,狀態也十分優秀。反觀我卻……

  「唔!」

  『喔喔!立華選手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到第三戰之前都大獲全勝,這次卻一反常態,陷入苦戰啦!難道他終於要露出馬腳了嗎──!』

  身心都呈現出最糟糕的狀態。直到比賽開始前都不會這樣,但比賽一開始,我就因為不明原因導致身體出了狀況。

  頭痛欲裂,渾身灼熱,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更慘的是……

  『他站起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他還──沒有放棄喔喔喔喔!』

  有種時間靜止般奇妙至極的感覺,害我覺得不太舒服。一切肉體動作彷佛都產生了延遲。『再撐一下。』

  所以,這種在正常情況下可以贏過的對手,才會讓我陷入苦戰。

  話雖如此,我還是製造出空檔……朝他的重要部位往上一踢。

  只見對手口吐白沫,頹然倒地。

  隨後,對手的刻印便化為閃耀的細線,流入我的體內。

  『倒、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逆轉局勢的擊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實況轉播員的吶喊,全場為之沸騰,完全陷入瘋狂。每倒數一秒,觀眾們的情緒就更加攀升,在我確定取得逆轉勝的那一刻,觀眾席掀起了爆炸般的歡呼。

  『全場歡聲雷動!接受如此喝采的男人,居然是排名墊底的Bad loser!這個男人!一直被說是僥倖取勝的男人!終於進入四強賽啦!立華柴暗!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儀發出尖叫聲,場內也瘋狂喊著我的名字。雖然不太可能因為這樣就受到鼓舞……但剛剛搞壞我身體的那些症狀,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神清氣爽地走在連接舞台的走道上,觀眾也向我喊出了陣陣歡呼。

  「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

  喊著我名字的歡呼,一句又一句打在我身上,讓我的心滿溢著感慨與感動之情。

  垃圾、喪家犬、失敗品……這些惡毒的話語伴隨我一路成長至今,但這樣的我,如今正接受著英雄般的禮遇。

  雖然這種想法顯得不夠大器……但老實說,我真的覺得超爽的。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謝父母親把我生下來──

  「柴暗!」「去死!」「柴暗!」「去死!」

  這 個 臭 老 頭!

  你是叫得多大聲啦!氣死人了。把剛剛那番感動還給我啊,王八蛋。

  ……真是個討人厭的臭老頭。但那也是他的有趣之處。

  我下意識地輕笑出聲。

  接著,我在醫務室治療了傷口後,便回到休息室和田中閒聊。

  「話說回來,你下一個要對上的人,大家都說他強得可怕喔。雖然排名比你還低,但感覺會是場苦戰呢。」

  「嗯~~哎呀~~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最後也是要對上江神呀。不管這場是贏還是輸,結果都不會改變啦。」

  「呃,拜託你有點幹勁好嗎?就算輸給江神,最多也可以拿到第三名啊。如果能取得一次前三名的成績,往後加入軍屬也相對有利吧?」

  「總覺得你在奇怪的方面很務實耶……唉,你不要對我抱太大希望哩。」

  田中以一副超然的態度迎戰……結果比賽開始才過了七秒,他就拿下勝利了。

  而後,江神和克莉絲的比賽也都各自結束,最後的四強便出爐了。

  分別是第一名的江神春斗,第二名的克莉絲•涅瓦安德,第三名的田中壹郎。

  以及第五百八十五名的我──立華柴暗。

  總覺得有點格格不入啊……我才剛這麼想,那傢伙就靠過來了。

  「你表現得還不錯嘛,有讓我摧毀的價值了。能得到本小姐如此讚賞,你真的應該感到光榮喔。給我開心到死,然後落淚哭泣,抽泣到全身缺水吧。」

  克莉絲•涅瓦安德真是個傲慢的女人。但她說得這麼直接,我反而釋懷了不少,久了還覺得她滿友善的。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她的心情可能暢快多了吧,只見克莉絲走回江神身邊。

  看著她的身影,我勢必也會和那傢伙對上眼……於是我們用眼神彼此交談。

  江神,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等你下一場取勝之後再說這種大話吧。

  我們光憑眼神就能理解對方的心思。就在此時,工作人員來催促我們趕緊回家。

  我和田中一起走出會場,而那傢伙也立刻逃也似的跑走了。

  果然是不想應付媒體吧。這麼說來,他好像從以前就不喜歡被採訪。我

  實在沒辦法體會這種心情──

  「我是《TK周刊》的藤宮明日菜!請接受我的採訪!」

  這陣意想不到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打散了。

  這名散發出成熟大姊姊氣息的記者,對我展露出笑容。

  「……咦?採訪?我嗎?不是江神或克莉絲?」

  「是呀,不方便嗎?」

  「不!怎麼會!哪會不方便呢!可是……好奇怪喔。明明大家都還沒什麼意願採訪我……」

  「那是因為,你接下來的對手是那位克莉絲•涅瓦安德呀!」

  藤宮小姐從我身上挪開了視線。她看向的人是克莉絲。

  她和江神一樣被大批記者包圍,正在接受訪問。

  「你這次也在第一回合的一分鐘之內就拿下勝利了呢!請說說你的感想!」

  「沒什麼感想呀。會贏的人就是會贏,只是這樣而已。」

  「感覺你似乎還留了一手王牌呢,這是在宣告你不會在本次的天覽武踴拿出真本事嗎?」

  「不對,只是因為每個人都沒辦法逼出我的王牌罷了。但在決賽時可能會拿出來用一用吧,畢竟對手可是春斗呢。」

  「呃,田中選手也有可能晉級……」

  「不對,春斗會贏。只有我才能狠狠摧毀那個男人。」

  只見克莉絲洋洋得意,滔滔不絕地做出霸氣的發言,不過……

  「聽說你的家人沒有來觀看這次的天覽武踴呢,對此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聽到這個問題,她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表情。

  「還、還好啊。我沒什麼……想說的。別問這種蠢問題。」

  她的臉上混雜了為難和憤怒兩種情緒。看樣子剛剛那個問題踩到她的地雷了。

  「不想提到家人啊?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為她像溫室花朵一樣備受呵護呢。」

  這句話本來只是我的自言自語,卻換來了意想不到的回應。

  「似乎並非如此喔。她是軍事貴族出身,但家庭環境並不幸福,家人似乎把她當成政策婚姻的棋子呢。她的姊姊非常優秀,大家都認定姊姊會繼承家業,因此克莉絲便無緣繼承。家裡根本不需要這種女人──在她成長的過程中,老是被這樣挖苦呢。」

  「哦……」

  我對她產生一絲親近感了。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好啦,那我們也開始採訪吧。首先是……我可以問問今天的比賽嗎?感覺你狀況不太好呢。」

  「嗯,是啊。畢竟我認為身體狀況也是實力的一環,你也可以認定那就是我的全力了。」

  「呵呵,你很謙虛呢。可是,大姊姊不覺得那是你的全力喔。」

  「如果能晉級到決賽,我會使盡全力的。對手恐怕就是江神吧。」

  「嗯嗯。這麼說來,那位江神春斗似乎很在乎你的表現呢。那你又是怎麼想的?」

  「我也對他非常在意,大概更勝於他在意我的程度吧。」

  「哦……你為什麼會對他抱持這麼強烈的敵意?」

  「很簡單。只要贏過他,我就能成為耀眼無比的存在。所以──」

  「這只是想獲勝的理由,並不是你在意他的理由吧。如果只想獲勝並引人注目的話,即使對手不是江神同學也無所謂吧?只要打倒和他一樣強的對手就行了啊。大姊姊想問的,是你對他如此執著的理由。」

  聽她這麼一問,我的思緒開始打轉。

  執著的理由啊……我之前都沒想過這一點。

  我想和那傢伙對戰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是源於嫉妒嗎?是因為對他侮辱我一事懷恨在心嗎?還是單純看他不爽?

  ……全都不對。

  ……我之所以對他如此執著,大概是──

  「我想得到他的認同。說穿了,或許就只是這樣罷了。」

  過去被江神搭救的記憶,頓時歷歷在目。

  只消一瞬便剿平了惡棍集團的他,真的非常帥氣,看起來就像義人一樣耀眼。正因如此……

  「我一直很尊敬他。他確實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卻也是我的理想目標。我想被這樣的男人認同,所以,我要打倒江神春──」

  「可惡不准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莉絲一聲尖叫,把我要說的話全都打散了。

  她的藍色眼睛變得更加銳利,同時勾起挑釁的笑容,狠狠瞪著我。

  「你說!是誰!要打倒誰!」

  「……我要打倒江神春──」

  「不行!沒這回事!因為春斗是我邁向頂尖的跳板!可以摧毀他、有能力摧毀他的人!只能是我!」

  她用力指向我,金色雙馬尾也隨之搖晃著。

  接著,她立刻將手指向天際,大聲高喊:

  「記者們也給我聽好了!

  克莉絲•涅瓦安德!會在這次夏季龍帝祭中!摧毀一具又一具跳板!邁向世界最強!這就是我成名的舞台!

  主角是我!編劇是我!導演也是我!全由我一手包辦!

  這個活動一結束,克莉絲•涅瓦安德這個名號就會威震全球!我會營造出這場精彩的戰役!

  江神春斗只是成就戰役的舞台裝置!只是為了我而準備的超高級跳板!

  在我踩過他以後,愛怎麼樣都隨便你!但我絕不容許你搶在我之前摧毀他!」

  記者們全都看傻了眼。另一方面……我感受到些許熱意。

  看到克莉絲盈滿鬥志的雙眸,我知道自己誤會她了。

  「直到剛才我一直把你當成江神的跟班,以為你是只會對他拍馬屁的那種無聊廢物之一。」

  「啥!簡直太失禮了!我是春斗的跟班?別開玩笑了!我啊,只能接受自己立於中心地位!一點都不想對其他人拍馬屁好嗎!克莉絲•涅瓦安德不會奉承別人,而是要被別人奉承!這就跟熱力學第二定律(註:泛指熱力學傳遞過程中的不可逆性)一樣!是絕對無法破壞的世界真理!」

  ……我終於明白焰為什麼這麼喜歡她了。

  這股爽快不做作的傲慢,以及由此催生而出的純粹好勝心。

  這個格鬥家真是棒極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心燃起了火苗。看樣子克莉絲也有同感。

  我們向彼此靠近,踏出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鼻頭都要相觸的距離才停止。

  在這種狀態下,我直接對克莉絲放話:

  「我比你還要深愛江神春斗這個格鬥家,甚至想把他抱緊狠狠吻上一番。所以,我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你。只有我,才能在最棒的舞台上狠狠凌辱他。」

  「不對,我剛剛也說過了吧?能摧毀江神春斗這個跳板的人,是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

  「不,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會贏得下一場比賽。」

  「呵呵。瞧瞧你這讓人極度不悅的傲慢態度,我很欣賞呢。我會善用比賽的每一分每一秒,徹底將你毀滅,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們的眼神都變得銳利,卻也都掛著一抹笑容。

  我們都認同彼此的存在。

  隨後,我和克莉絲同時轉身離去。

  先打倒克莉絲,我要先打倒克莉絲。不是江神,而是克莉絲。

  我懷抱著「打敗克莉絲」這股熱情,勤勉不懈地鍛鍊著。

  首先是學習奧義的修行。至於要完成的任務……今天也毫無進展。

  接著,我立刻開始進行提升基礎技巧的訓練。

  訓練過程非常嚴苛,而在我採取了某個行動的瞬間──

  爺爺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焰則滿心愉悅。

  「怎、怎麼了?我應該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不,你剛剛的舉止非常奇怪呢。畢竟那是我們絕對辦不到的事情,你卻做出來了。」

  焰把手環在胸前笑了起來,我卻聽得一頭霧水。

  剛剛那個動作有這麼厲害嗎?我不這麼覺得耶。

  正當我困惑不已時,爺爺「唔唔」地嘀咕了一聲。

  「哪、哪裡厲害了!不會那種東西有什麼關係啊!不如說不會才好呢!是說,只有我們辦得到的事情,遠比只有你才辦得到的事情還要多啦!少得意忘形了!你這劣質山寨小偷!」

  這個老頭子還真好懂。

  不同於氣得直跺腳的爺爺,焰勾起一抹魅惑的微笑,並望向天花板說道:

  「配合學習奧義的鍛鍊,我們再增加一套工法,來強化剛剛那個招式吧。這樣你一定能得到專屬於你的原創招式……呵呵,你真的很優秀呢。」

  焰摸了摸我的頭。那雙眼中蘊含的期盼,以及稱讚的心意,都讓我覺得身心舒暢。

  結束鍛鍊後,我們便吃起晚餐,像往常一樣享用焰親手做的料理。此時……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地吃飯啊?這裡可是別人家喔!給我放尊重點。家人的感覺?你覺得我們是一家人嗎?我絕對不會認同。」

  「哎呀,有什麼關係呢?柴暗他,呃……就像家人一樣嘛。」

  我突然好想哭。心臟狠狠一揪,眼淚就要滿溢而出。

  家族……能得到這種認同感,讓我好開「開心個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臭小鬼,我剛剛不是說不會認同嗎啊啊啊啊啊!滾!馬上給我滾!你這個寄生蟲混帳!」

  如今就連這種惡毒的批評,都讓我好高「你為什麼還在笑啊啊啊啊!你是被虐狂嗎?你是喜歡被虐的公豬嗎!你這傢伙真是惡爆啦啊啊啊啊!──噗嘻!」

  「喜歡被虐的公豬是爺爺你吧?來,叫幾聲來聽聽,快啊,快叫啊。」

  焰拿起馬用鞭子狂抽,喜歡被虐的公豬爺爺則開心地叫個不停。

  真是快樂的時光啊。這兩位果然是我的家人。正因為有他們在,我才能找到歸屬。我一邊這麼想,並瞄了電視一眼。

  畫面上出現了克莉絲的臉。看來已經播到龍帝祭的專題單元了。

  由學園主辦的每一場大型活動都會受人矚目,所以當然會像這樣登上電視版面……但從頭到尾都沒出現我的名字呢。

  名嘴們全都在聊克莉絲的事情。

  但不知是節目原本就有安排,還是看了大字報的關係,女主播忽然說出了我的名字。

  『克莉絲選手下周就要對上立華選手了。請問三位預測哪一方會贏得比賽呢?』

  『也只能是克莉絲選手了。立華選手也成功地一路贏到現在,但也就到此為止了。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不過他給人一種不入流的感覺呢。老實說吧,他之所以能走到這個地步,我認為最大的因素是他碰上的對手不夠強罷了。』

  「呵呵呵,這個年輕人說得很對呢!八島浩太啊?我記住你了。」

  『我也認為克莉絲選手會贏。講白一點,他們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

  「Fooooo!太棒啦~~!再多說一點~~!」

  『我當然也猜克莉絲選手會勝出。總覺得立華選手使用的技術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終歸也只是邪門歪道的雜耍表演罷了。所以,一看就是走在正統派大道上的克莉絲選手──』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王八蛋剛剛若無其事地批評了黑鋼流對吧──!要怎麼侮辱那個臭小鬼是你家的事──!敢詆毀黑鋼一族的名譽我可不輕饒啊啊啊啊啊啊!你這傢伙叫仁村一喜是吧!我記住你的名字啦該死的渾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老頭子還真忙。

  爺爺緊盯著電視看,焰則對他吐嘈連連。看了看這一如既往的畫面後,我便將視線轉向電視。

  『克莉絲選手和立華選手,似乎從賽前就進入白熱化的狀態了呢。在第四戰結束時,本台捕捉到了這個一觸即發的現場畫面。』

  這時,畫面切換成我和克莉絲互瞪的畫面。

  啊~~這麼說來,我記得當時也有電視台的攝影機在錄影呢。

  該怎麼說呢?這樣有點……不,是非常丟臉。

  『我比你還要深愛江神春斗這個格鬥家,甚至想把他抱緊狠狠吻上一番。所以,我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你。只有我,才能在最棒的舞台上狠狠凌辱他。』

  哇啊,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真的,怎麼說呢……超、超丟臉的!

  我幹嘛露出這種狂妄的笑容啊!不要一臉得意的樣子!我快要羞死了啦!

  話說回來,被焰看到我這不堪入目的模樣,讓我好煎熬啊!

  就算爺爺再怎麼瞧不起我……呃,咦?爺爺好像什麼話都沒說呢。

  真奇怪。這一幕超適合拿來吐嘈我的耶。怎麼回事?我這麼想著,並看向爺爺。

  ……卻看見他一副容光煥發的模樣。

  「呵呵呵。哎呀~~立華同學,我好像一直以來都誤會你了呢。直到剛剛為止,我都認定你是個下賤男……」

  爺爺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同時大喊:

  「原來你是GAY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立華同學──!」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我之前還擔心寶貝孫女會不會被你拐跑呢。既然你對女人沒興趣,那我就放心啦。」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我不是GAY!我真的不是GAY啊啊啊啊啊!你這臭老頭別開玩笑了──!」

  「不,你不是在公共頻道上做出愛的告白了嗎?百分之百是嘛。」

  「那只是一種譬喻方式而已!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啦!痴呆老頭!」

  他無視我的抗議,拉開紙拉門──

  「啊~~~~!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臭小鬼對女人沒興趣,真是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朝夜空大聲嘶吼。總之先往他背上賞一記飛身踢吧──我這麼想著並向他走進。但就在我準備踢出去的那一瞬間,後頭傳來了一道嗓音。

  「吶,柴暗。」

  該、該不會連焰都誤會了吧?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去。

  ……焰露出了笑容。那個爽朗的神情,彷佛在說她全都明白似的。啊啊,果然焰就是不一樣,跟這個腦袋燒壞的臭老頭不一樣。

  正當我因此而放下心中大石時,焰緊緊抓住我的雙肩說:

  「沒事的,柴暗。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結果你也誤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臭小鬼,我基於個人好奇問一下。誰是攻誰是受──」

  「你這臭老頭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凌晨,我都一直在死命辯解。

  黑鋼焰最近有個煩惱。

  是關於自己的服裝。

  在這十五年間,除了死去的父親,以及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活在世上的祖父之外,她沒有和男孩子站在一起過。然而,如今她常常和立華柴暗這名異性相處,偶爾也會一起到街上去透透氣。這種時候,周遭的人們總會看向他們兩個。

  起初還以為是柴暗的一頭白髮很稀奇,但某一天,她在街角聽到這樣的聲音。

  「那個女孩子好可愛喔,但衣服也太俗了。」

  「對吧~~因為她很可愛,那種俗氣的感覺就更明顯了。」

  「這樣她男朋友也會很丟臉吧?」

  「好可憐喔~~她居然穿著甚平和服耶。」

  她想先澄清一下,柴暗並不是她的男朋友。

  於是問題就出在周遭的眼光了。活到現在為止,她從來不曾在意過這種事,但今後似乎不能隨心所欲了。因為自己服裝俗氣,結果連柴暗都被人投以好奇的目光,這讓她無法忍受。

  因此,她決定要換上甚平和服以外的服裝。起初覺得穿制服就行了……但仔細想想,休假日穿著制服出門,還是有點怪。

  所以她心想,為了柴暗著想,來買幾件比較有女人味的衣服吧。

  說穿了,女人味到底是什麼?

  這十五年來,她不曾被時尚或美妝這些概念給綁住,每天都在勤奮鍛鍊、毆打爺爺、學習黑鋼流的技術,還有毆打爺爺。

  因此很遺憾……不,問題非常嚴重。

  儘管黑鋼焰是個女人,但她完全搞不懂女人是怎麼一回事。

  總之,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買了時尚雜誌和女性雜誌。

  但只翻了幾頁,她就備感挫折。

  仔細想想,這是她人生首度遭遇挫折。

  美妝的複雜工序,以及琳琅滿目的服飾,全都讓她頭痛。

  但是,為了柴暗,她不能就此放棄,身為師父的她可不能做出這種事。於是她懷抱這股堅定的心意,私底下持續進行提升女人味的修行──

  就在前幾天,充滿女人味的服裝終於到手了。

  她偷偷地買了好幾件時尚雜誌中所刊載的服飾。

  「嗚!胸……胸部……好緊……!應該先試穿再買的……可、可是,要在外頭赤身裸體,實在太丟人了……!」

  萬籟俱寂的深夜中,焰從別的房間拿了一面大鏡子回到自己房間,並站在鏡子前如此低喃。

  實現運動風的穿搭──她買了一件雜誌中如此描述的服飾,但尺寸好像不太合。

  好緊繃,尤其胸部那邊撐得太明顯了,身體線條也太過突出……該怎麼說呢,

  簡直不知羞恥嘛。

  「呃~~下一件是……哥德蘿莉嗎?……嗯~~這個,有點,難穿耶。是說,這個輕飄飄的東西要怎麼穿啊……」

  花了整整二十分鐘才穿好的服裝,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小件喔,甚至連童裝都稱不上。最重要的是……胸部好緊。

  「唉,充滿女人味的衣服真的很麻煩耶。嗯~~下一件是……啊~~是這件啊……雖然姑且先買下來了……嗯~~算了,穿穿看吧。」

  雖然毫無幹勁可言,但她還是拿起衣服穿了起來。

  這件衣服非常好穿,胸部也不會很緊,可是……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啊……!胸、胸部居然這麼……!穿、穿穿穿這種衣服走在街上……根、根本就是變態嘛……!」

  因為打著「時下最流行」的名號她才買的,但似乎失敗了。

  這件衣服的胸口大大敞開,並採取徹底突顯出身材曲線的設計。

  順帶一提,刊載在服裝照片旁的文字標語是「心跳加速!用魅惑的身體萌殺鎖定的獵物吧!」。

  「啊啊,夠了……!用魅惑的身體萌殺什麼啦!不萌殺也無所謂吧!就算不用魅惑的身體,我也可以用拳頭撲殺啦!」

  她有點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

  話雖如此,到了深夜才開始試穿服裝,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要是一個不小心,被柴暗或爺爺看到這副模樣──

  「呼啊~~廁所廁所……啊,糟糕,這裡是焰的房間。啊~~我剛睡醒時怎麼這麼迷糊…………………………咦?」

  …………………………

  ……………………

  ………………

  怒火中燒!用火熱的鐵拳撲殺吧!

  腦海中浮現出這句標語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猛然回神的瞬間,映入焰眼帘的是半毀的宅邸,以及沉入池裡的爺爺。

  爺爺的屁股上不知為何插著一根蔥。

  過了好一陣子──

  「你、你冷靜下來了嗎,焰小姐?(聲音顫抖)」

  「嗯……我很抱歉……」

  「不會啦,我也太不會挑時間了。是、是說,我什、什麼都沒看見喔!孫女穿著超級性感的衣服,滿臉通紅的樣子……啊!」

  焰又失去了意識。猛然回神的瞬間(以下省略)。

  又過了好一陣子──

  「記憶消失了嗎?(微笑)」

  「素滴……」

  焰和臉部變形的爺爺,並肩坐在緣廊上。

  或許是發泄了兩次的緣故,現在的她感到神清氣爽。雖然被人看到無比羞恥的模樣,但就把這件事忘了吧。爺爺應該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呼……柴暗的四強賽,就是明天了啊。」

  「還真突然呢~~剛剛還──」

  「啥?」

  「灰長包剪(非常抱歉)!回、回到正題吧!好嗎!」

  「唉。」焰嘆了一口氣,並撥弄著頭髮一邊說道:

  「明天到底是誰會贏呢?雖然很想說柴暗會為我們爭光,可是……」

  還是有個讓人不安的要素,就是他的身體狀況會突然惡化。雖然知道他會頭痛,體溫也會上升,但他恐怕還隱瞞了某種症狀。

  「原因大概出在他是神參者的關係吧。但我不知該如何解決,所以也沒辦法提供任何建議。」

  這讓焰有點焦急。如果明天和克莉絲對戰時,柴暗的身體狀況惡化的話……

  那他一定會輸吧。要是狀態極差,他根本贏不過任何人。

  「真是的,怎麼這麼棘手啊……話說回來,爺爺你覺得誰會贏?」

  「嗯,這個嘛……」

  彌以霸變回嚴肅的神情,並伸手撫須。

  「克莉絲那個小丫頭比賽的畫面,我在電視上看過好幾次了。那可真是了不起啊。在外行人眼中或許只是單純的輾壓戰術,但她其實布下了大量的算計。另外要論人格的話,她看似傲慢自大,臨戰之際卻又如此真摯,可說是無懈可擊。至於那個臭小鬼……臭小鬼……」

  彌以霸做了個深呼吸,閉上雙眼。過了整整十秒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誰要稱讚他啊白痴────!那種死小鬼給我速速被秒殺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個臭老頭一邊發出怪叫,一邊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克莉絲妹妹~~~~!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痴呆老頭對著夜空仰天長嘯。總之,因為這樣會吵到鄰居,所以焰讓他閉嘴了。

  焰抬起頭,心中滿是無奈。

  「怎麼會這樣呢?」

  視線前方是浮現在黑暗中的一輪滿月。

  焰凝望著在夜空正中央散發著光芒的月,同時低喃了一句:

  「月亮……好紅啊。」

  一大早,剛醒過來。

  睜開眼打了個呵欠後,我就不斷地想著要和克莉絲對戰的事情。

  她是學年第二名,擁有超強戰力,但如果是現在的我──

  思考這種事情,會不會遭到天譴呢?

  忽然間,頭部感覺到撕裂般的痛楚,身體也像是要燃燒那般灼熱。

  身體狀況莫名其妙就惡化了,而且嚴重程度『放心吧。』可說是前所『沒事的。』未有。

  『沒 有 問 題。』

  「大有問題啊,混帳東西……!」

  這也是我第一次回應幻聽的內容。就算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我還是想破口大罵。我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

  我當然就沒有吃早餐了,直接前往會場。

  身體好重,腳也抬不起來。我才走幾步路,就快喘不過氣了。

  ……在這種狀態下,我還能戰鬥嗎?應該說,我有辦法抵達會場嗎?

  總之,我最後總算來到會場了。常言道「用爬的也要爬過去」,但沒想到真有一天居然需要實踐這句話的內容。

  我在地面上爬行,被警衛攙扶著,進入了休息室。

  「你■這種狀■■還想■■■嗎?」

  「你■麼■,■暗?已經■■臉色■差的■■了■。」

  克莉絲和田中都來找我搭話。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甚至沒辦法看清你們的臉龐。

  可能是頭痛引起的吧,我的眼睛沒辦法聚焦,所有東西看起來都像疊了好幾層似的。

  「你■■此結束■嗎?」

  ……什麼?江神,你剛剛說了什麼?你該不會認為我已經輸了吧?

  混帳東西,誰輸了啊。

  給我等著瞧,我一定會獲勝。為了和你決一死戰,我一定會贏。

  頭痛和發燒又怎麼樣?

  即使眼睛看不見,也沒辦法好好走路,我也絕對要贏。我會贏。

  「立華柴暗同學、克莉絲•涅瓦安德同學,請準備上場。」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這一瞬間,或許是我的意志戰勝了痛楚吧,身體不適的狀況改善了一些。話雖如此,整體來說還是非常難受。

  雖然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但有辦法好好戰鬥嗎……

  「你想棄權就趁現在吧。比賽開始之後,就算是病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克莉絲說得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而我則笑著回應道:

  「呼……呼……哈哈,少囉嗦啦,渾蛋。」

  「哼,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已經放棄的人,不會露出你現在這種眼神。」

  克莉絲愉悅地勾起了一絲絲笑容。

  但她立刻收回表情,繼續說道:

  「吶,你聽過『命運之力』這個字眼嗎?是某位學者發表的學說。這個世界存在著命運之力的概念,力量越強的人,就越容易度過難關。簡單來說,這個學說就是在闡述這種理論。」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因此我保持緘默。

  「我相信這門學說。事實上,這個世界中存在了無數宛如虛構故事主角的人。這些命運之力很強的傢伙,我也見識過好幾個。他們總能順利跨過絕對無可超越的高牆。」

  克莉絲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接著看向我繼續說道:

  「我認為你的命運之力也很強,但你依舊敵不過春斗。就算尋遍全世界,肯定也找不到命運之力像他這麼強大的人了吧……正因如此,他才會是最完美的跳板,我才想狠狠擊潰他。」

  總覺得能體會她的心情,也理解克莉絲應該是想破壞無可超越的高牆,來得到某種東西吧。

  所以她才不肯讓出和江神對戰的機會,但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的心中湧現起對抗意識。克莉絲卻用寫滿遺憾的神情說:

  「我確實認同你的實力,你也是個完美的跳板。所以這次的勝負就不算數吧。這場比賽結束之後,等你身體狀況完全康復,我再跟你打一場。」

  她的口氣就像父母親在管教孩子似的。

  放棄吧,接受吧。你不會如願的。

  簡直就像我媽會說的話呢。對此,我笑了出來。

  我一邊笑著,一邊回答:

  「我就引用……你之前……說過的話吧……你那高傲狂妄的態度讓人很火大,可惡……!」

  隨後,我們兵分兩路,單獨前往會場。

  途中每踏出一步,我的反抗意識就更加強烈。

  勝券在握的表情、口口聲聲要我敗下陣來……那傢伙的一切都讓我火冒三丈。

  我怎麼『門……』可能會輸『還……』,我一定會獲勝『沒有敞開嗎……』。

  好像聽到奇怪的幻聽了。但我集中精神,專注於腳下的步伐──

  我走進會場。

  和眼前的敵手,克莉絲•涅瓦安德正面對峙。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呢?立華柴暗選手的樣子不太對勁!難道是在準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嗎?現在也是一副快要昏過去的模樣呢!』

  我根本沒心情聽實況轉播員在說什麼。

  得趕緊……想出對策……才行。

  『相較於立華選手,克莉絲選手可是氣宇軒昂啊!彷佛比賽尚未開始就拿下勝利的樣子!但是!所謂的勝負可是變幻莫測!徹底顛覆這場絕境的機率,並不是零啊!』

  要把握機會的話,只能在比賽開始後的幾秒之間。

  克莉絲顯然篤定自己會贏。這也難怪,對手都像個死屍了,她當然不覺得自己會輸,也不會有所警戒吧。這就是我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雙方都叫出了外裝!是超級軍二代克莉絲•涅瓦安德能奪下實至名歸的勝利嗎?抑或是超級黑馬立華柴暗會引發奇蹟呢?就讓我們來賭一把吧!』

  一開始她肯定會用不上不下的攻擊來結束戰局。畢竟現在的我一推就倒了,她應該會出如此對策。我就看準這個時機……使出其中一張王牌。

  說實話,這招我很想留到跟江神對決的時候再用。用了這招以後,就能無視接連來襲的攻擊逼近對手了吧。

  我要在比賽一開始就使出突擊,一招定勝負。想獲勝的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比賽前還有三十秒!從觀眾席迸射而來的熱情簡直非比尋常!我們會在決賽時看到超級女英雄對上超級英雄嗎?還是兩名超級英雄的對決呢?再過十秒,這個答案就會揭曉了!』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零。

  比賽開始。就是現在──

  「召喚(Summon)!塵滅三器(Vanishing Catastrophe)!」

  什……麼?

  克莉絲召喚出三種外裝,環繞在她的身邊。

  她坐上其中一種,飄浮在半空中,並居高臨下地伸出了手指。

  剎那間,其他外裝彷佛聽令的軍隊般動了起來,轉瞬間將我包圍──

  「烈焰風暴(燒成灰燼吧)……!」

  發射。

  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

  三種外裝同時發射出超強火力。

  子彈、彈頭和光線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強光和高熱猛烈來襲,灼燒著我的雙眼和肌膚。

  我只能用盾梟擋下這場天災等級的攻擊。

  「毀滅吧──!」

  我束手無策,甚至連身體都不聽使喚。

  簡直像身處巨大龍捲風的正中心一般。

  慘了,本想在比賽一開始就發動奇襲,結果反被將了一軍。

  我徹底失算了。沒想到她會使出全力來打敗我。

  唯一的大好機會被擊潰之後,我再也沒有退路了。

  再繼續承受攻擊,耗盡魔晄的話,我就玩完了。

  我沒辦法和這種絕對無敵的火力抗衡。

  ……可惡,我不想輸。『門……』都走到這一步了,我絕對不要就此結束。

  應該還有方法才對。應該會有『稍微……』什麼對策才對。

  快想啊,非想不可!啊啊,不行了。我的頭好痛,『真的……』完全無法思考。

  可惡,身體好熱,好難受。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可『稍微……』惡。

  我不想輸啊!

  『開啟了。』

  …………奇怪?

  什麼?怎麼回事?

  喂,克莉絲,你怎麼停止攻擊了?

  ……不對,不是她停止攻擊。

  而是……時間暫停了嗎?

  又是平常那種奇怪的感覺在作祟嗎?不,可是……

  和平常不一樣,我還能動。

  朝我飛來的無數飛彈和子彈,全都靜止了。

  我避開這些強大的火力攻擊,像在院子裡散步似的,往克莉絲走近。

  四公尺、三公尺、兩公尺、一公尺……

  我就這麼來到克莉絲面前。

  現在是什麼情況?可以嗎?我可以攻擊她嗎?

  克莉絲完全僵住了,像個做工精巧的人偶似的,而我現在正在與她對戰吧?既然如此──我應該可以攻擊她嘍?

  我用手刀刺向她的脖子,破壞喉間後再打向頸椎。下個瞬間──

  時間又開始流動了。

  「嘎,嗚!」

  克莉絲髮出了呻吟後,兩眼往後一翻。

  外裝隨之消滅,緊接著,克莉絲便頹然倒地。

  全場鴉雀無聲。此時,克莉絲的刻印化作閃亮的細線,流入我的體內。

  我解除外裝後,確認了一下左手上的刻印,發現已經完成一半了。

  隨後,觀眾和實況轉播員的時間才開始流動起來。

  『倒、倒地……不、不對,裁判喊停啦啊啊啊啊啊啊!克莉絲選手!居然被技術擊倒了!第一回合才過了十秒就進入K•O•倒數階段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嗎──!』

  先是實況轉播員高聲一呼,接著觀眾們便開始躁動起來。

  原來人類太過驚訝的時候會幾乎發不出聲音。此刻的狀況彷佛在證明這一點似的。

  就連我也無話可說。我根本沒有實際感受到獲勝的滋味。

  『不、不對,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我看來,是克莉絲選手占了壓倒性的優勢啊!然而卻在轉眼間,真的是在轉眼之間,情況就徹底改變了!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宛如中間的過程全都煙消雲散一般!』

  我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剛剛那是什麼情況?

  我難以釋懷,帶著既非勝者亦非敗者的複雜心緒,就這麼走上連接舞台的走道。觀眾或許也還沒釐清現況吧,他們完全沒有獻上鼓掌和歡呼聲。

  應該不曾有過這麼安靜的退場時刻吧。

  我這麼心想,並走回休息室。這時田中率先來向我搭話。

  「真是的,這場比賽也太讓人心驚膽跳了吧。你這臭小子是雲霄飛車呀?」

  我隨口應了幾句,並看向那個人──江神的臉龐。

  「怎麼樣?我贏了喔!」

  「……連自我管理都做不好的男人,別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你這該死的膽小鬼,修行還差得遠呢。」

  「哈哈,你還真是忠於自我呢。這絕對不是稱讚喔。」

  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又為何會獲勝?這些疑問都已經不重要了。

  如此一來,我就能和這傢伙正面對決了。

  可以在最棒的舞台上,在夢寐以求的情境之下,和最強的勁敵對決。

  這個事實讓我高興得無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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