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焰姬密約 第五章 灼熱 ─Spirit Fire─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觀眾開始陸續離場時,我走進了設置於會場內的醫務室。

  「……嗨,田中,身體怎麼樣?」

  「完~~全沒事,只是幾個地方骨折,三小時就能完全康復。不過在康復之前,都要一~~直躺在床上就是哩。」

  魔術師的生命力是普通人無法比擬的。話雖如此,田中的治癒能力還是比一般魔術師高出許多。

  「總之,幸好沒有釀成大禍。你倒地的樣子像死了一樣,害我很擔心耶,混帳東西。」

  「哈哈,那還真是抱歉。」

  田中躺在床上笑著。但下一秒……他的表情驟變。

  看起來既不甘心,又很愧疚,完全是敗者臉上才有的表情。

  「起初我還不把這場大會當一回事,只是因為會長的命令,才不得不參加而已。不過……可能是因為都晉級到前四強哩,平常不會出現在我身上的好勝心就涌了上來。」

  田中露出自嘲的笑,並繼續說道:

  「這真的很不像我會做的事……但我是卯足了幹勁想要贏過江神。贏過那小子,跟你在決賽一戰高下……如果能和你一起站在聚光燈下,那會有多開心呀……我抱持著這種想法,結果搞成這副德性。別說贏他,還在零點七秒內就敗下陣來,以不名譽的形式在歷史上留名哩。」

  田中的雙眼被淚水微微沾濕,如此低語著:

  「……我多久沒覺得這麼不甘心了呀。」

  我說不出話來。

  田中這個人總是毫無幹勁,就算失敗了,也不會垂頭喪氣。

  所以這一次,我本來想用「真可惜。算了,還有下次嘛」這種話輕描淡寫地帶過一切。可是……這話實在不適合用來安慰灰心喪志的人。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立刻想出這時該說些什麼才好。

  看到我的反應,田中苦笑著說:

  「抱歉抱歉,我把氣氛搞僵哩。總之,雖然這個突如其來的夢想無法如願,但我一直以來所抱持的夢想,或許有機會實現。所以……」

  躺在床上的田中舉起手,敲上了我的胸膛。

  「去把那個自以為主角的混蛋打倒吧。然後,讓我看看你攀上頂點的樣子。」

  「……好,我一定會贏。」

  我們互相點點頭,笑了起來。

  接著,我和田中道別,並走出醫務室。

  正當我準備直接走出會場,穿過入口大廳的同時──

  「啊!立華選手!請接受採訪!」

  「請問你到底是用了什麼力量?」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強呢?」

  我被大批記者團團包圍了……只要晉級決賽,待遇果然也會改變嗎?

  記者們問個不停,我也隨口回答了那些問題。

  就在此時──

  「不、不好意思!請、請你們讓一讓!」

  有個少女推開記者們,出現在我的眼前。

  戴著眼鏡、垂著兩條辮子,令人印象深刻的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我是!立華選手的!粉絲!」

  「咦?啊,原、原來是這樣啊。」

  「立、立華選手的每一場比賽,都讓我非常感動!這、這次的比賽也是!真的很帥氣!」

  很……帥氣?……我第一次被女孩子這麼說,就連焰也不曾對我說過這種話。所以,該怎麼說……我現在真是感慨萬千。

  我才剛這麼想,不知為何,少女的眼眶就泛起了淚水。

  「我、我認為!立華選手一定能為了我們成為魔神!所以……請你趕快當上魔神吧!我的奶奶還被困在無明都市裡頭,拜託你救救她!」

  直率的眼神,以及直率的心愿。

  每個英雄都是肩負這些思念挺身而戰的吧。

  既然如此……我也會這麼做。我會一肩扛起她的寄託。

  「交給我吧。在不久的將來,我將會完成這個刻印……將你的家人拯救出來。」

  少女的容顏變得燦爛許多。我看著她的表情,同時心想著──

  雖然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她所託付的願望。

  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拯救這名少女。

  就像義人拯救我的那個時候一樣。

  「啊,立華選手!請你維持這個姿勢不要動,對這邊露出一個笑容好嗎?」

  記者們全都開始拍起照來。

  「立華選手!請你摟著她的肩膀,隨意擺個姿勢!」

  「咦?摟、摟著肩膀?怎、怎麼要我做出這、這種事……不、不行啦!」

  只見她滿臉通紅,慌慌張張地揮動著雙手,卻一邊往我的肩膀靠了過來。這位小姐,你的舉止跟嘴上說的完全不一樣喔。

  其實我覺得很害羞,本來想婉拒的……但此時拒絕的話,就不像個英雄了。

  所以我應媒體記者的要求,和她拍照留影。

  又是摟肩,又是公主抱,又是勾手的……就在這個時候──

  「……咦?」

  焰站在離我們稍遠的地方──回過神來,我才看見了她的身影。

  她現在穿的並不是平常那件甚平和服,而是一般女孩子會穿的衣服。

  黑色上衣,配上短裙和條紋過膝襪,每一件都非常適合她。

  好可愛啊。現在的焰宛如太陽一般,彷佛在黑夜中散放著耀眼無比的光……芒……咦?她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瞪我?我從來沒被她用那麼兇惡的眼神……奇怪?她為什麼走掉了?喂,等一下啊。

  焰轉身離去,鈴鐺髮飾也跟著叮噹作響。我準備追上前去,便推開了記者們跑──呃,好快!怎麼這麼快啊!她是競走選手嗎!

  「你、你怎麼了啊,焰!等等我!」

  她的步伐漸漸放慢,但感覺還是渾身帶刺。

  總之,我和她並肩而行。然而焰依舊氣呼呼的,完全不肯看我。

  為什麼?我不記得有做過會惹她不開心的事情啊?是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焰這個樣子。原來她也會像普通女孩子那樣生氣啊,總覺得有點意外。

  順帶一提,看她穿上這身很有女人味的服裝,也非常──

  「幹嘛一直盯著我瞧?看到我穿這種衣服,有這麼意外嗎?」

  「不、不是,我哪有──」

  「我先把話說清楚,這身打扮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喔。絕對不是我一直在煩惱有女人味的衣服到底是什麼都要想破頭了最後就哭著跑去問店員但還是沒能找到適合的衣服店員覺得很麻煩就把我丟著不管了結果是拜託小鳥游鈴里幫我搭配的衣服喔。請你不要搞錯了。」

  呃,我是沒有要搞錯什麼啦。是說,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啊。

  好、好吧,就先不提這些了。

  「呃,那個……這身打扮,很、很適合你喔。我覺得,這樣非常……可愛。」

  「哼,就算稱讚我,也不會給你任何獎勵啦,笨蛋。」

  焰撥弄著頭髮,她想隱藏喜悅之情,但完全溢於言表了。這種不坦率的地方真是可愛。話說回來,沒想到焰會在我面前表現出這種傲嬌的態度。我在作夢嗎?我這麼想著,並將話題延伸下去。

  「話、話雖如此,那件裙子穿起來不會不舒服嗎?」

  「……怎麼?你對我的裙子有意見嗎?」

  「不是,沒有意見啦……我以為你不喜歡這種涼颼颼的衣服。而且,那個……內褲容易走光這一點,你可能也很反感吧。」

  聽了這句話,焰不知怎地停下了腳步──並將裙子掀起。

  「我有穿安全褲,掀起來也不會難為情。」

  呃,焰小姐。你現在做的這件事就讓人非常害羞耶,請你有點自覺好嗎?

  因為有穿安全褲,所以不怕難為情啊?總覺得有點跳脫一般女孩子的思維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就直接說啊,我不會生氣的。(微笑)」

  「咦?沒、沒有啊,那個,呃……安、安全褲最棒了!」

  「……變態。」

  焰瞪了我一眼,並氣得撇過頭去,接著再次邁開了步伐。

  剛剛那個問題該怎麼回答才對啊……算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吶,焰。你……那個,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啊?」

  「我哪有生氣。要是真的惹我生氣,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喔。」

  「呃,可是……」

  「我沒有生氣,完全沒有。我怎麼可能因為特地來接你,結果你完全沒發現,還跟其他女孩子有說有笑這件事生氣呢?未免也太蠢了吧。」

  根本就把理由說出口了嘛……

  話說回來,這是真的嗎?焰居然會為了這種

  事情動怒。

  徒弟漸漸受世人關注,她雖然感到開心,但反過來說,也開始擔心我是否會被別人搶走。要是我接近比她更有魅力的女孩子,她就會忐忑不安,不知該如何「才沒有呢,我沒有在吃醋。你可以停止那種奇怪的妄想嗎?」

  她果然是那個老頭的孫女啊。

  是說,她這是在口是心非呢。完全被我猜中了嘛。看她紅著一張臉,比剛才更加不悅地撥弄著頭髮。這……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吧?

  ……我開心到快要死掉了。我現在的心情,應該跟焰差不多。

  但我沒有勇氣踏出這一步。說也奇怪,我明明完全不害怕在對決中喪命,對心儀的對象告白這件事,卻會讓我嚇得魂飛魄散。

  ……焰的心情是不是也跟我相同呢?

  我一邊這麼想著,並走進站前的公園。這裡種植了特殊品種的櫻花,即使已經入夏,依舊能欣賞到盛開的櫻花。眼前的景象真是太美麗了。

  就在我們倆並肩走在櫻花樹下之際──

  「我還是不喜歡櫻花……」

  焰低聲喃喃了一句。我本來想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在那之前,她便看向我問道:

  「吶,柴暗,你現在很開心吧?但我和你相反,一點也不快樂……我姑且再重申一次,這真的跟吃醋什麼的無關喔。」

  她瞪著我,彷佛在強調這一點似的,但隨後又馬上收起表情。

  「在我的人生中,有兩個非得與其對戰的人。如今我就是為了這兩個人,才繼續活著。我會一直鍛鍊到現在,就只為了打敗他們。我覺得這樣的人生……真是既無味又無趣。」

  那兩個人到底是誰呢?他們對焰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雖然有些在意,但我不認為可以隨便探問。

  不過,唯獨這件事,我打算深入探究一番。

  「孤獨感啊。這是因為……你身邊沒有稱得上勁敵的人嗎?」

  「是啊。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找得到很多比我還強的人。畢竟我和全盛時期的爺爺不同,並不是世界最強之人。可是……我還沒遇上能讓我激起戰鬥意願的勁敵。這真的讓我覺得寂寞又難受。」

  一般人肯定沒辦法了解這種苦惱吧,但總覺得我能理解這種苦澀。對焰來說,戰鬥是至高無上的娛樂,也是生存的價值。但若想真正體會到戰鬥的樂趣,就需要最棒的對手。

  如果在與自己同等,或更勝一籌的存在當中,沒有鬼這種強者的話……那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跟地獄沒兩樣了吧。

  想要拯救焰的這份心情,或許是不知好歹吧。但即使如此……

  「現在的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是……請你聽我說幾句。」

  在焰面無表情的臉上,隱藏著巨大的孤獨感,而我在這樣的她面前,大聲說出全新的目標。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勁敵,抹去你這份孤獨感。雖然不知何時才能達成,也沒什麼自信……但我絕對不會放棄,所以請你等等我吧。我會儘可能早一點來到你身邊。」

  焰渾身一震,鈴鐺髮飾也隨之作響。接著她停下腳步看向了我。

  就像平常那樣,露出了魅惑的微笑。

  「呵呵,說得也是。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好好期待吧。」

  佇立在夜櫻前方的焰,看起來既妖艷又美麗。

  彷佛帶有魔性的動人樣貌,讓我忍不住看得出神。

  「怎麼了?我要丟下你先走嘍?」

  「啊,喔,抱歉。」

  我的決心變得更加強烈了。我絕對要完成她的心愿。

  隨後我們繼續走著,並走過了噴水池前方……一到晚上,這個公園就會呈現出彷佛熱門約會景點的另一面。今天也不例外。

  有幾對情侶在噴水池前用手機拍照留影。焰盯著他們看,並說道:

  「……吶,柴暗。這麼說來,你剛剛好像給記者們不少福利嘛。跟女孩子一起拍照之類的。」

  「咦?啊,對啊,是這樣沒錯。」

  「……我們也來拍照吧。」

  「咦?」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而焰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怎麼?你該不會是想拒絕我?應該不可能吧?我可是你的師父喔。我是、你的、師父喔!所以……乖、乖乖閉上嘴,服從我的命令。」

  焰一邊撥弄頭髮一邊低下頭去,整張臉紅通通的。聽到這種可愛到不合常理的要求,男人應該都不會拒絕吧。嗯,不會。於是我站到她身邊……

  「摟、摟著我的肩膀啊。你、你應該不會說對女粉絲可以,對我就不行這種話吧?我可是你的師父耶。」

  老實說,我快受不了了。喜悅和害羞的心情太過強烈,我覺得都要吐出血來了。

  但我不能違背師父的命令,所以我戰戰兢兢地摟住了焰的肩頭。

  摸起來既纖瘦又柔軟……我、我的腦袋好像要融化了。

  焰應該跟我同感吧,只見她的臉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紅。

  「那、那我要拍嘍?真的要拍嘍?我要拍了喔!」

  「快!快拍吧,柴暗!」

  因為實在太害羞了,我的情緒莫名高漲,並按下手機的快門。

  接著,我確認拍好的照片。果然因為緊張與羞恥所致,照片非常模糊……

  咦?等、等一下。這該不會是……

  我和焰皺著眉頭,看著照片中的不尋常之處。

  ……各位發現了嗎?

  就在我和焰的身後,有一張男人的臉,躲在噴水池後頭瞪了過來。那個模樣像鬼一樣可怕,而且還皺到不行,明顯呈現出一種無趣的感覺。

  沒錯……那個臭老頭的臉,清清楚楚地映在照片中。

  「你這下賤男在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趣的老頭子大聲喊出平常聽慣的無趣嗓音,用無趣的感覺沖了過來。這個無趣的老頭用無趣的動作抓住我的領口,並大吼道:

  「連我都沒做過這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超想和焰焰一起並肩拍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非得被你這該死的傢伙搶先一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可是你看,你仔細看看嘛,照片裡也拍到了彌以霸先生喔。所以在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三人合照啊。」

  「這哪裡是三人合照了啊啊啊啊啊啊!不管怎麼看都是靈異照片吧!感覺就像對年輕人嫉妒到不行的無趣老頭的亡靈──USO JAPAN!」

  「呵呵、呵呵呵呵呵,臭老頭,呵呵呵呵。臭老頭臭老頭臭老頭,呵呵呵呵呵呵……!」

  氣炸了……!焰完全氣炸了……!

  結果這股又羞又喜的氣氛就被爺爺一手粉碎,在公園正中央上演了一如既往的日常即景。

  雖然對被我們破壞了甜蜜氣氛的情侶們很不好意思……但在各方面來說,我覺得很開心。

  我和焰的關係進展得很順利。但或許是幸福的代價吧──

  離決賽只剩兩天了,我卻還沒學會奧義。

  問題果然出在那個非完成不可的任務,就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高牆擋在眼前似的。

  「呼……臭小子,你聽好了。就像我之前說的,這個任務是為了培養過人的反射神經和瞬間思考能力,以及讀取對手心思的技術。要是不學會這些技術,就會受敵人的假動作所騙,被打得很慘喔。」

  聽到爺爺這番嚴厲的教誨,我汗流浹背地點了點頭。

  反射神經、瞬間思考能力、讀取對手心思。無論哪一項都是學習奧義時至關重要的技術。為了培養這些技術,必須進行彷佛要試探身心極限的嚴苛訓練。

  「那我們重新開始。臭小子,沒問題吧?」

  「是!」

  我目前所接受的高難度訓練,以及尚未達成的任務──

  「剪刀──!石頭──!」

  「布──!」

  就是猜拳。

  「耶──!我又贏啦~~!這是值得紀念的三千連勝~~!你這蠢蛋~~~~~~真的很沒天分耶~~~~~~!」

  爺爺一邊跳著神秘的小跳步,一邊在垂頭喪氣的我身邊繞個不停。

  這個猜拳可不是普通的猜拳。規則是可以慢出,只要能贏就行。

  在聽到「布」的時候就要出拳,同時確認對方要出什麼拳,再改變自己的動作。

  光是這樣,也需要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經和瞬間思考能力。再者,根據這項規則,對手也有可能改變自己的動作。因此要是缺乏過人的洞察人心技巧,就沒辦法獲勝。

  而爺爺居然還能在這種猜拳中取勝,已經不是高難度這三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爺爺是高手中的高手。如

  果不能和這種怪物平起平坐,這個任務永遠也不會成功。

  但我可不打算乖乖認輸。

  「再一次!拜託再跟我猜一次……!」

  接著我們繼續無止盡的猜拳。在旁人眼中,這個畫面或許很超脫現實吧,但對我來說,這可是超級嚴肅的訓練。

  之後的十次、二十次,我都輸給了爺爺,伴隨而來的絕望也逐漸攀升。

  ……我絕對不會屈服。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放棄機會了。

  我帶著如此堅定的意志瞪著爺爺。

  ……雖然堅決不肯放棄,但再這樣下去絕對不可能獲勝。

  對我來說,爺爺根本就是一堵絕望之牆,讓我束手無策。

  ……話說回來,焰之前是不是說過這種話?

  「如果對手讓你束手無策,無論你是想取勝還是逃脫,總之要做出讓對手意想不到的事。這樣就能找到一條活路了。」

  意想不到啊……意想不到的事。

  ……先別管任務要不要完成了。只要這麼想,就有可能報一箭之仇嗎?

  隨後,我們再次擺出了猜拳的架式。

  「剪刀──!石頭──!」

  「布──!」

  我出石頭,而爺爺出剪刀,這樣一來就是我贏了。但現在所進行的猜拳毫無規則可言,因此爺爺有可能改變動作。

  可是我不打算改變自己出的拳,於是繼續出石頭。

  爺爺當然也感受到我的意願了吧。

  所以就在他準備把剪刀變成布,動了動手的瞬間──

  我用沒有出拳的那隻手賞了他一巴掌。

  如果對這個人做出這種事會如何呢?我根本想都沒想。當手打上臉頰的前一秒,便響起了「咯嘰」一聲。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被打趴到地上了。

  我不知道爺爺對我使出了什麼招式,但我知道自己手腕骨折,還被拋飛出去了。而且還理解到──我贏得勝利的事實。

  就算爺爺再怎麼強,似乎也沒辦法一邊改變手的動作,一邊使出招式。

  只見他還是出剪刀,而我則緊緊握拳出了石頭。

  「臭、臭小子,這我可不認同喔!用卑鄙的手段取勝根本毫無意義啊混帳東西!剛剛那個不算!不算──」

  「不。這樣修行就算結束了。恭喜你,柴暗。」

  聽到焰的聲音,我和爺爺都發出了「咦?」的一聲。

  「彌以霸先生說得沒錯啊。我剛剛只是想報一箭之仇而已……不是以正規方式取勝,所以不算數,對吧?」

  「沒這回事。因為你老早就完成這項任務了。」

  「……咦?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真要說的話,你沒辦法贏過爺爺啦。就連我都贏不過他了。所以原本的任務,就是『不斷練習猜拳,鍛鍊必要的技巧』這個過程而已。如果只是要學會奧義的話,根本不必贏過爺爺。」

  「也、也就是說,我已經達到足以使出奧義的狀態了嗎?」

  「嗯。但你別會錯意了。是因為你在這一個月以來都抱持著非贏不可的心情,拚命鍛鍊的關係,才能達到必要的水準。要是你以敷衍的態度學習,覺得就算輸也無所謂,那你永遠也不可能通過考驗。」

  她說得沒錯。畢竟我很沒有運動天分。

  「可是,既然很早就完成這項任務了,你為什麼要隱瞞到最後一刻才說?」

  「這是我的一番苦心啊。你老是在苦惱該如何贏過爺爺,這樣就能培養出為了取勝的思考力及想像力。這一點真的非常重要喔。因為和強敵對戰的時候,腦袋所想的事情也會直接影響到勝敗。不只是江神,往後對上其他對手時,要是缺乏這項能力,就沒辦法好好應戰了。」

  「原來如此……你是為了鍛鍊我的頭腦,才強忍著沒說啊……」

  我將手抵在下顎上,同時心想:我的思想真的太膚淺了。

  「江神以外的對手啊……說得也是。的確,我也不可能和他打完之後就直接引退。這樣一來……我就必須放眼於未來才行。」

  「嗯,你能理解就好……我認為這次你是真的進步了。在我提點你之前,你就成功找到獲勝的方法,展現出精采的成果。非常合乎我的期待,不,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焰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接著她拍了拍手,來回看著我和爺爺。

  「好啦,話題到此結束。接下來進行奧義的實際演練吧。」

  「咦~~我不要~~讓他直接上場不就行了──」

  「你要去準備,還是跟我斷絕關係?還是要……被、我、打、個、半、死?(微笑)」

  焰折了折左手中指,因此爺爺只能回答「我去準備~~」。

  於是我和爺爺正面對峙,並仔細觀察他的全身上下。

  他動了一下,但只是假動作。接著他又動了一下,但這也是假動作。

  然後──就是現在!爺爺散發出來的氣勢,讓我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我們幾乎同時踏出腳步往前沖。我將魔晄集中於手掌處並加以壓縮,讓手覆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在我面前的爺爺一臉驚愕。我緊盯著他,接著──

  往他的胸部用力拍了一掌。

  我感受到骨折般衝擊的同時,爺爺也一直線飛了出去,氣勢猛烈無比。只見爺爺穿破了堅不可摧的道場牆壁一路往外飛去……呃,你要飛到哪裡去啊!

  「呵呵,威力很強嘛。跟我使出全力的時候差不多,不對,搞不好比我更厲害呢。」

  焰來到我身邊,鈴鐺髮飾也隨之作響。接著她摸摸我的頭,露出了一抹憐愛的笑容。

  「柴暗,做得很好喔。你這個徒弟真讓我自豪。」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淚不自覺地盈滿了眼眶。雖然最近開始會有各式各樣的人來稱讚我,但還是焰的鼓勵最讓我開心。

  「……都是托兩位的福。你們陪伴在我身邊的時間,絕對不會白費。我一定會用這一招打倒那個傢伙。為了你們,我絕對不會輸。」

  我握緊拳頭,和他們做了約定。

  早晨的陽光從破了洞的牆面另一頭灑落而下。

  那道光芒,彷佛在為我獻上祝福。

  夏季龍帝祭,決賽當天。

  一般來說會先進行第三名的爭奪戰,但克莉絲在與柴暗的那一戰中受了重傷,因此醫生要求她禁賽,不戰而敗。

  在實況轉播員如此說明的同時,黑鋼焰與祖父一同走進會場。

  兩人推開為數眾多的觀眾向前走,來到了會場後方無座位的觀眾席。

  在比賽開始之前,焰一直看著手機螢幕。

  畫面中正是她和柴暗在夜晚的公園中所拍的兩人合照。雖然照片很模糊,但她看著看著,嘴角還是漾起了笑意。

  「呼嘿嘿……」

  「呼嘿嘿……個屁啊我的寶貝孫女──!那是三人合照!不是兩人合照喔!我就在這裡!不要忘了我啊~~~~!」

  她根本聽不見爺爺的聲音。看著這張照片時,不知為何,她就會將周遭的一切排除於腦海之外,忘了時間的流逝,一心一意地深陷其中。這張照片真是不可思議。

  如此這般,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莫非,汝是黑鋼彌以霸嗎?」

  這時傳來了一道充滿莊嚴氣息的嗓音,其中帶著滿滿的熱情,甚至能將陷入恍神狀態的焰拉回現實。

  聲音來自一名硬朗的老人。

  這名老人不只背肌結實挺直,就連容貌和站姿,在在都顯示出專家的氣度。看他壯碩的上臂,以及與兩人之間保持獨特的距離感看來,他應該是一名劍士吧。

  看著這名老人,彌以霸難得露出了嚴肅的神情,開口說:

  「……你哪位啊?」

  「江神啦,混帳東西。」

  剛剛的嚴肅氣氛全沒了。

  「江神全司。可別說汝忘了這個名字喔。」

  「咦?真的假的?你真的是江神?噗哈哈哈哈哈!天啊,你變超老的耶!根本看不出以前的樣子嘛!我要笑死了~~!」

  「汝有資格說吾嗎?死老頭……話說回來,汝真的是黑鋼彌以霸嗎?汝的個性和吾印象中完全不同……」

  「俗話說士別三日,刮目相待嘛。都過了六十年,也會判若兩人啦。應該說完全沒變的你才奇怪吧。都老大不小了,別再用中二的口氣說話啦,很丟臉耶。難不成你覺得很帥嗎?那真是誤會大嘍~~遜斃了!噗噗噗~~」

  「……吾居然將這種貨色視為勁敵嗎?真是越來越想死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你在嗆我嗎?是不是在嗆我啊啊啊啊啊?」

  「哼。坐在隔壁的那位

  是汝的孫女嗎?跟汝年輕時還真像呢。」

  「你還是老樣子不聽人講話呢,喂!」

  江神全司無視爺爺的挑釁,將身子靠在欄杆上,接著又立刻拋出問題。

  「話說回來,萬葉近來可好?」

  「……在我這個孫女焰出生之前,她就已經死了。」

  萬葉是焰的祖母。焰對祖母很陌生,只知道她的名字,但對他們兩人而言似乎並非如此。現場瀰漫著一絲感傷的氣息。

  江神全司嘀咕了一聲「果然沒能熬過去啊」,隨後他像是要抹去這股苦悶的氣氛般咳了幾聲,看向了會場中心。

  「這次的比賽,是由汝的徒弟和吾的孫子對戰啊。」

  「哼!真希望你的孫子把那該死的傢伙打個稀巴爛!」

  「……在汝看來,那個名為立華柴暗的男人,真有這麼弱?」

  聽了這句話,彌以霸又用鼻子冷哼一聲,並托著腮幫子回答:

  「客觀而言,我不會用廢物來形容他!不僅很囂張,還有一身我們都望塵莫及的獨創工夫!所以我也無法一口咬定他會輸喔。」

  「是嗎?這樣的話……吾的孫子還是會輸吧。」

  「……你不相信自己的孫子嗎?」

  「老實說吧,吾的孫子春斗和汝的孫女不一樣,他無法超脫為鬼。因此這場比賽,應該會是立華柴暗奪下勝利吧。這早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唉,還真是有夠麻煩耶。不只你,你的孫子也一樣。」

  兩人之間或許存在著只有他們才能懂的感情世故吧,只見彌以霸難得露出一副憐憫的神情。但他立刻收起表情,轉頭向焰提問:

  「焰焰,你覺得呢?那個臭小子和江神小鬼,你看好哪一邊?雖然我早就知道結果如何了,但姑且還是問問你的意見。」

  焰雙手環胸,閉上了雙眼。

  「這個嘛,假設兩人在比賽中都沒有出現任何異狀的話──」

  她輕嘆了一口氣,如此斷言:

  「勝者──會是江神春斗吧。」

  走出休息室,和江神分開後,我獨自一人走在走廊上。

  雖然身體狀況絕佳,但依舊不能大意。畢竟難以解釋的身體不適會毫無預警而來。『別擔心、別擔心。』

  「真的不用擔心嗎……?」

  雖然有點忐忑不安,但多想也無濟於事。我反覆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

  接著我邁開步伐,繼續前往會場。

  每踏出一步,從會場傳來的歡呼就變得更大聲。場內為柴暗和春斗加油的兩種聲音早已激盪出火花了吧。我帶著這股儼然成為英雄的心情,踏進了會場。

  「我們等很久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露一手厲害的給我們瞧瞧啊,立華──!」

  「我很看好你喔,江神──!」

  「不准搶走冠軍寶座啊立華!我可是賭江神贏啊!」

  走在連接舞台的走道上時,各式各樣的喊叫聲傳了過來。

  混雜了善意與惡意的叫囂聲,竄進了我的耳中。

  我沉浸在這份喜悅與優越感當中,但跟往常一樣,只維持了一會兒而已。

  腦中的雜念立刻煙消雲散,一心只想著對戰的那個人。

  緊接著──我們兩人終於在會場正中央碰頭了。

  我看著江神,江神看著我。相隔在我們倆之間的這段距離,因雙方的戰鬥意志而扭曲變形。

  『兩位選手瞪著彼此!簡直就像戰火已經點燃了似的!各位觀眾!讓你們久等啦!第五十屆夏季龍帝祭的決賽!現在即將要揭開序幕啦!』

  實況轉播員的聲音一出,觀眾們的熱情也隨之攀升。

  為我們喝彩的這些歡呼聲,簡直就像聲音所帶來的暴力一般。

  『站在西邊的!是立華柴暗選手!他運用神秘難解的技術,在這場龍帝祭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不可能的事情!當時他還只是被揶揄為廢棄物的劣等生!第五百八十五名的喪家犬(輸家)!可是各位!請讓我在此斷言!這個喪家犬(輸家)!這個不合格的劣等生!簡直強得非比尋常啊!他根本就是下一個世代的灰姑娘男孩!這個人!就是立華柴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觀眾所散發的熱情更加強烈了。

  我切身體會到這一點,與此同時,實況轉播員高聲喊出了江神的名字。

  『站在東邊的!是眾所皆知的!江神春斗選手!從比賽初始一直到現在,他也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只有他才是最強的!從第一場比賽一路到決賽為止!他都在五秒內就把對手K•O•了!是個光憑個人就全數刷新了歷史紀錄的超人!所有人都看好他將會超越那位被譽為「史上最強(All Time King)」的魔神──神代蘇芳!我們今天即將見證到傳說的誕生!就讓我們對江神春斗寄予這份厚望吧!』

  就算獲得如此聲援,這傢伙也是板著一張臉聽聽而已,不把他們當一回事。

  威風凜凜、獨據世界中心的存在感,以及壓倒性的魄力。沒錯……這個男人就是江神春斗。

  他就是我渴望決一死戰的世界中心(主角)。

  「……你真的很厲害啊。雖然讓人恨得牙痒痒的,但還是很厲害。」

  那傢伙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瞪著我看。

  我對江神的反應勾起了一抹笑,繼續說道:

  「我啊,對你既羨慕又嫉妒。你證明了自己擁有絕對無敵的實力,並吸引許多人的注目……這樣的你,曾讓我十分憧憬,讓我很想成為像你一樣的存在。你應該覺得我是個不起眼的傢伙吧?但我就是抱持著這股決心,才能走到這一步。」

  「是嗎?」江神只回我這麼一句,便陷入沉默。但過了一會兒,他又意味深長地低喃了一句「這句話是過去式啊」,並嘆了口氣。

  「我還是很討厭你。因此我只把你當成墊腳石,藉以獲得心之所求。」

  他這句話讓我很火大,不過……除了憤怒之外,我更感到疑惑。

  「心之所求?意思是你想得到某種東西嗎?你這傢伙不是已經擁有一切了嗎?」

  江神又嘆了一口氣,並聳聳肩,彷佛在說「這傢伙根本不懂」似的。

  「……我要殺死過去的自己,超脫為鬼。意即你所體驗過的過程,正是我所追求的事物。除此之外都沒有任何價值。如今已經握在我手中的一切,也毫無價值。」

  殺了過去的自己──和我過去做出的決定完全相同。

  所以……應該不會錯了。

  「吶,江神。我們兩個……搞不好很相似喔。」

  那傢伙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更加銳利的眼神瞪了過來。

  他的眼眸宛如漆黑烈火般熊熊燃燒著。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難道是我多心了嗎?

  「你所走過的路程,我自然也能走。就算會在這場賽事中喪命,我也毫無憾恨。」

  他將心中的熱情化作嗓音脫口而出後,便是這麼一句話。

  對此,我笑了一聲。

  「哈!你真是個完美的跳板呢。我要超越你,綻放出比任何人都耀眼的光芒。然後……我要將這份強大深深烙在你的心上!」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我會利用立華柴暗這塊墊腳石,晉升到更高一等的地位。我要從人類蛻變為鬼……!」

  每過一秒,情緒就不斷高漲。

  我們互瞪著彼此,戰鬥意志也高昂起來,同時──發動了魔晄外裝。

  兩人展開銀白色的魔晄防壁。

  江神的右手邊,出現了紅色的幾何學圖樣。

  而我的右手上方,也浮現出紅色的幾何學圖樣。

  接著,我們將外裝顯現於眼前。

  他取出黑色直刀,刀身布滿了蒼藍色的線條,並閃爍著光芒。而我的外裝是覆於右臂的漆黑裝甲,上頭宛如血管般布滿了赤紅色的線條,同樣閃爍著光芒。

  『兩位選手都展現出外裝了!來吧──!就要開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最後的決戰!頂尖的對決!就是現在──開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尖叫和熱情充斥的會場正中心處,我們同時擺出了架式。

  「先讓我在此斷言吧。」

  江神銳利的嗓音,劈開觀眾的歡呼聲飛了過來。

  幾秒後,從他嘴裡說出的話語便是──

  「唯獨你,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簡直就像在宣戰似的。

  是激烈的戰鬥意志所引發的錯覺嗎?總覺得那傢伙的身體像蒸騰的熱氣般扭曲變形。

  「是啊……!我也唯獨

  不想輸給你……!」

  來,開始吧。首先……對了,我就來證明一下,自己和上次對戰相比已經截然不同了吧。

  我狠狠瞪著對手,同時發動音隼,從背後噴射而出的魔晄化作一對羽翼。

  踢向地面後,我仰賴強烈的推進力向前衝去。這時,兩種破風聲傳入了我的耳中。

  一種是身體划過大氣的撕裂聲,另一種──是江神的刀身劃出半圓的聲音。

  他直劈而下使出回擊,速度極快,一般魔術師的眼睛可能追不上吧。但在如今的我看來卻像慢動作一般。

  我閃開攻擊,並打算回敬一記迴旋踢時,那傢伙已經又劈出一道斬擊了。

  好強。將異能及與生俱來的劍術才能結合之後,人類的揮劍速度就能提升到這種地步嗎?他真的好厲害。可是……我早就猜到會這樣了。

  我縱身一跳,避開了橫砍過來的攻擊,並立刻發動音隼。魔晄從我的腳底噴射而出,我違抗地心引力,並往他的頭頂踩了下去。

  一陣堅硬的金屬聲響傳來。如果有踢中的話,這一擊應該會帶給他相當程度的傷害,但果然沒這麼容易。只見他輕輕鬆鬆就用刀身擋下我的攻擊。

  我利用撞擊的作用力高高跳起,並繞至後方,在離敵人五公尺遠左右的位置落地。此時,觀眾席傳來了巨大的歡呼聲。

  『好快!超快!實在太快啦──!兩位選手的速度真是驚人!一瞬間就上演了如此激烈的攻防戰!』

  太大驚小怪了吧,剛剛的攻防只能算是寒暄罷了。

  「怎麼樣啊,江神?我比以前進步很多吧?」

  「……玩樂就到此為止吧。」

  「是啊,畢竟有時間限制嘛。寒暄結束之後,就進入正題吧……!」

  接下來我要使出全力奪勝。利用寢技折斷他一隻手,將他逼入不得不使出奧義的絕境。為此──我從背後放出魔晄,展開了「兩對」翅膀。

  實際操作方式跟剛才差不多,但推進速度比先前還要快上好幾倍。

  彼此之間相隔的距離瞬間消失了。江神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些許驚愕之情。

  黑鋼流練氣術三大招之一──音隼/雙式。這一招所帶來的機動力非比尋常。

  我用力地吐出一口氣,並往對手的臉部揮出右拳,其速度之快,在普通人眼裡或許會產生已然消失的錯覺。但對江神來說,這就像停止不動的蒼蠅一樣吧。

  他神色泰然地閃開,並揮出一記回擊的劈斬。不過──

  「你以為只有你覺得對方的攻擊像靜止不動的蒼蠅嗎!」

  我輕鬆閃避,並用迴旋踢反擊。

  迴避、反擊、再迴避、再反擊。就這樣不斷反覆。

  每當我們動作之時,周圍的風都會掀起巨響,並在空中留下殘影。

  簡直就是神速的攻防戰。

  表面上進行如此攻防的當下,我和江神也上演著無數次的心理戰──

  而我成功猜到他的下一步了。

  他高高舉起手,揮下一記魄力十足的縱向劈砍,而我卻故意上前迎擊。

  刀身的根部打中了我的右肩。但所謂的斬擊,若非以刀身正中央打向對手,威力就會驟減。因此這一擊根本沒有對我造成傷害。

  「我接下你的第一擊了!」

  我伸出右拳揍向他的心窩。這雖然是一記完美的直拳,不過……他用力地往後方一跳,導致威力下降了不少,恐怕也沒有讓他受到傷害吧。話雖如此……

  「高速移動可不是你的專利。看樣子剛剛也證明了這一點呢。」

  「……少耍嘴皮子。」

  一陣言語交鋒後,我改變了架式。

  我將兩手舉至眼前,並蹲下馬步,擺出黑鋼流四形之一──玄武。

  接著,我以腳不離地、同手同腳的方式,緩緩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距離他的攻擊範圍還有三公尺。此時──

  「……多聞天。」

  那傢伙也改變了架式。他將刀柄放在臉旁,以刀鋒對準了我,並狠狠瞪了過來。

  隨後──

  「魅那風流──貫佛。」

  他猛地沖了過來,並朝我的喉間一刺。

  在旁人眼中,這一擊應該迅如疾風吧,但對現在的我無法構成威脅。

  因此我不慌不忙地使出了那一招。

  魔晄防壁瞬間膨脹,變化成球狀。於是──

  直刀的刀尖敲上我的防壁之際,響起了尖銳的碰撞聲。

  黑鋼流練氣術三大招之一──盾梟/丸魔。這招所帶來的絕對防禦力,不僅可以化解以超強威力著稱的江神所使出的斬擊,甚至有可能讓他的手臂為之麻痹。

  「唔!」他低吟一聲,而我對他放聲大吼道:

  「怎麼樣啊,江神!讓你嘗嘗硬漢的滋味!」

  我往前一踏,抓起那小子的衣服,並伸出了手。

  此時,江神大叫一聲「唔啊!」接著朝我撞了過來。

  他的肩膀撞上我的心窩處,而我被撞飛到正後方。

  『這、這場攻防戰太精采了!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完全無法理解啊!目、目前戰鬥力場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仔細去聽實況轉播員的聲音和觀眾的歡呼聲,同時陷入了思考。

  剛剛的防禦還不夠完全。那傢伙恐怕是在刀身敲上防壁之前就有所察覺了吧。所以才能在衝突發生前,瞬間減弱灌注在斬擊中的力道。

  「哼。雖然不出我所料,但你這傢伙果然讓人很來勁呢。」

  我這麼說著,同時變換了姿勢。

  『哦!立華選手展現出前所未見的架式了呢!簡直就像要飛騰而起的猛獸一般……但從別的角度看來甚至有點滑稽!他會用這個姿勢,使出什麼樣的攻擊呢!』

  這個姿勢是黑鋼流四形之一──白虎。是以音隼帶來的高速移動為主要戰術時所用的架式。

  宛如要體現這個戰術般,我發動了音隼/雙式。

  兩對羽翼延展開來,手掌和腳底也放射出魔晄,提高機動力。

  接著,我像彈珠檯一般四處彈跳。

  從牆壁彈到天花板,再從天花板彈向牆壁。利用超快的速度來回移動,造出無數的假動作。

  與此同時──

  「……帝釋天。」

  江神也改變了架式。他只以右手握住黑色直刀,並蹲下馬步。

  與方才相比,他的身體似乎輕盈了許多──

  然後消失了。就在我陷入思考的當下,他居然消失了──我才剛這麼想,他的身影就立刻逼至眼前。

  刀身揮了過來,簡直就像偷襲似的。我之所以能閃過這個攻擊,應該是持續至今的鍛鍊及偶然所致,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我逃向天花板。我得先重整態勢,再找機會──

  才這麼想著,那傢伙又出現在我眼前了。

  這次我沒能閃過,扎紮實實地挨了一擊,被他打落地面。

  地板大規模地碎裂開來,揚起了陣陣煙霧。雖然我想盡辦法減少落地的衝擊,並重整戰鬥態勢,然而──此時他早已逼近我身前,並揮下直刀。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真的是以毫釐之差成功閃避。

  但我根本沒時間鬆懈。只見黑色直刀毫無間斷地描繪出劈斬的軌跡。

  「唔……!怎……麼……這麼……快!」

  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動作。但利用修練奧義所帶來的成果,也就是瞬間思考能力及大幅強化的反射神經,還有音隼/雙式,我就有辦法對應。

  話雖如此,但也只是有辦法對應而已,不代表可以反擊。

  我光是閃躲就要耗盡心神了,實在無法轉守為攻。

  「嘖!你是……怎樣啦!沒有用神速斬光還這麼快!根本犯規嘛!」

  我滿口牢騷,同時也發現他的速度好像又更上一層了。

  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吧。江神應該是分析了我的動作和心理,將攻擊的角度和模式調整到最佳狀態,結果就展現出這麼快的速度。這證明了一件事。

  「我們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嗎!」

  冷汗流過我的臉頰。老實說,這完全超乎我的預期了。我沒想到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會這麼大……但我還有對策。

  雖然成功機率只有三成……我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我帶著祈禱般的心情,並看準時機……故意接下他的攻擊。

  他往我的身體一砍,而我扎紮實實地挨了一擊,結果整個人往後方飛了出去。

  我的腳才剛踏上地面,江神就已經沖向前來,並打出一記突刺。

  我想得沒錯──如此竊喜

  的同時,我發動了禍孔雀。

  平常都是將魔晄集中於拳頭,但這次我集中在左腳,想像魔晄凝聚在那一處的畫面。接著該部位便綻放出金色光芒,同一時間,我旋過了身子。

  配合對手的攻擊,我往後使出一記迴旋踢。這一招是在旋身的同時放低身形,對上直劈而來的斬擊簡直再適合不過了。如果對方是普通的劍士,我應該可以閃過他的攻擊,並以禍孔雀這招回擊打中他吧。

  但這次的對手可是江神春斗,這點程度的戰術對他不管用。

  他似乎早已猜到我的意圖。只見他收回攻擊,立刻往旁邊一閃。

  我的左腳完全揮空──但這也在我的預料之內。

  就在江神準備使出真正的斬擊之前,我讓揮空的左腳踏上地面。

  接著爆裂開來。地板大規模地碎裂四散,閃耀的粒子大範圍地飛散而出。

  煙霧和光芒掩蓋了四周,形成一層薄幕。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應該能擾亂他的視野才對。

  隨後,我跳上天花板,並立刻發動音隼/雙式,取得超乎尋常的推進力,迅速往地面飛落,瞄準江神的頭頂用力一踢──

  「……你以為我的視線被蒙蔽了嗎?」

  那小子揮刀劃破稀薄的煙霧障壁,並狠狠瞪著我。

  下一秒,他便使出了刺擊。

  那道刺擊描繪出宛如子彈的銳利軌跡,直直撞上我的腳──但在那之前……

  「謝謝你表現出這麼直率的反應。」

  我咧嘴一笑,同時打出了一張王牌。

  我「同時」發動了盾梟/丸魔及音隼/雙式。

  當我的防壁化為球狀的瞬間,江神的臉因為驚愕和焦慮而扭曲變形。

  接著,刀身狠狠地撞上了防壁,掀起了一陣耳膜都要為之破裂的轟然巨響。最後──

  「咕,啊……!」

  江神發出了一陣低聲的慘叫。

  確定作戰成功後,我便隨著地心引力降落下來,並利用音隼進行立體機動。

  我用雙腳夾住他的身軀,硬是將他拽倒。

  「我也沒興趣跟男人摟摟抱抱的,就讓我用這種方式壓倒你吧。」

  「……我聽說三大招是沒辦法同時發動的……你這傢伙還真是特例啊。」

  我露出笑容,並點點頭。

  在一隻鳥揮動翅膀飛翔之時,另外兩隻鳥就無法展翅,這是黑鋼流的常識。

  但我卻能讓三隻鳥同時翱翔。

  只要同時發動三大招,就能順利實行計畫,用寢技把江神逼入絕境。

  雖然到目前為止都讓我提心弔膽,但就結果而言,我的──

  「我明白了。不,應該說我確定了一件事。」

  背脊竄過一陣寒意,彷佛有人在我背後丟進了冰塊似的。為什麼在這種狀況下,他還能……

  「你──值得讓我全力以赴。」

  就在危險警報加重之際,我立刻逃開,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錯失了大好機會。

  隨後,他的右手掌放出了閃耀著光芒的波動。

  「那……是……什麼……?」

  我忍不住這麼開口,並對做出如此反應的自己猛烈斥責。

  笨蛋,對手可是江神春斗喔。就算他創造出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大逆轉,也十分合理。冷靜點,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如何突破這個狀況。

  ……好。

  我擺出白虎的架式,並往四面八方高速移動。

  同時偷偷拾起破裂的地板碎片。

  黑鋼流無法遠距攻擊,而我就利用這個迷思,瞄準他的眼球扔出地板碎片,藉此製造破綻。就算只有一瞬也好,只要這招生效,就能採取下一步。

  好,我就朝著站起身的他扔出地板碎片──

  「魅那風流──異形之型。」

  咦?什麼?江神最擅長的武器──黑色直刀的刀身染上了一片銀白──

  呃!該怎麼形容啊!雖然沒搞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是非常不妙!

  我感受到危機感,同時扔出了碎片──

  「固有式劍術第壹號──七天爆矢。」

  炫目的閃光放射而出。這是他的刀身所帶來的極具破壞力漩渦,在這種勢力面前我扔出去的碎片比正面挑戰風車的唐吉軻德更快在瞬間消滅……

  光芒籠罩了我的全身,同時帶來劇烈的疼痛。

  這就是蘊藏在那把刀身中的力量嗎……不對。重量調節這個原理也沒辦法解釋。

  這樣的話,難不成……可以算是練氣術嗎?怎麼……可能……!

  待高溫的暴風散去之後,江神對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我開口說道:

  「剛才那句台詞,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練氣術(這個)可不是你們(黑鋼一族)的專利。」

  「太扯了吧……!再怎麼說……!」

  他居然也能使用練氣術。雖然這個事實讓我嚇得不輕……

  但他的頭腦卻更令人恐懼。

  「難道你預測到……我打算做什麼了嗎?你剛剛是要惹火我吧?居然故意把我想做的事情用更大的規模做出來……!」

  「我先修正你的說辭。我預測到的不只是你剛才的行動而已。從這場比賽開始至今,你的一切行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你判斷出可以用寢技壓制我的弱點時,你就大錯特錯了。在我第一次和你交手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會和你在這個舞台上碰頭了,所以我才事先放出了假消息。而你沒有發現這一點,還洋洋得意地大耍花招,簡直就像在釋迦牟尼手中飛來飛去的孫悟空似的。」

  我無言以對。看了我的反應,他又補了我一刀。

  「你居然被這點程度的權謀算計嚇成這副德性,這樣我很傷腦筋啊。目前為止打出的牌面,對江神春斗來說,只不過是備用的一小部分罷了。也就是說……我現在還沒有打出王牌呢。」

  絕望感翻湧而來。敗在主角手下的惡人們,應該就是這種心情吧。

  接著,江神露出銳利的眼神,用閃耀著銀白色光芒的刀身指向我,並如此宣言道:

  「來吧,讓我看看你接下來有何對策。無論是何種手段,我都會正面接下。最後──你那股『絕不放棄』的信念,將會由我江神春斗一刀斬斷。」

  「你辦得到的話……就給我試試看啊……!」

  當我說出這句形同虛張聲勢的話語時──

  第一回合結束了。觀眾和實況轉播員都大聲叫喊起來。

  我將這些聲音當作耳邊風,移動到結界處,並倚靠在上頭。

  ……這就是所謂的「萬事休矣」嗎?

  寢技=弱點這個大前提已經崩毀了。這樣一來,我就不可能折斷他一隻手臂,將他逼入不得不使用奧義的絕境。

  就算只有一瞬也好,我想壓制他的行動。但既然做不到這件事,他就不會使出奧義。

  所以,我已經毫無勝算了……

  不,等一下。好像、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該不會是那樣吧?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我就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這個方法既不可靠,就算成功了,在緊要關頭也不知道能不能站得起來。

  簡直就是瘋子才會做的傻事。

  「……哈哈。瘋子才會做的傻事啊。我想起學會禍孔雀那時候的事情了。」

  當時的我心想──如果不讓自己瘋狂,就沒辦法和嚮往的存在並駕齊驅。

  結論就是如此吧。適用在我身上的,並不是冷靜的思考與縝密的戰術,而是瘋癲的思緒和不按牌理出牌的行為──也就是瘋子才會做的傻事。

  這樣的話,那我就徹底發狂吧。

  於是我用右手拇指按住左手中指──接著用力一壓。

  就像立華柴暗還沒使出絕招一樣,江神春斗也藏了一手。

  焰果然猜中了。

  「可惡的春斗……汝何時習得了這一招……!」

  「那個小鬼好像到達了過去的你沒能攀上的境界啊,而且他還這麼年輕。」

  全司發出了充滿悔恨的低喃,回應撫著鬍鬚的彌以霸:

  「可惜……!太可惜了……!要是他能超脫為鬼……!」

  全司握緊欄杆,彷佛要將其掐爛似的。同時,他也說出了宛如嘆息般的話語:

  「既然實力如此懸殊,那這場比賽將會由春斗拿下勝利吧。」

  「不對,柴暗還沒有放棄喔。他好像想到什麼點子了。」

  只見柴暗揚起一抹猙獰的笑……並扳響了左手中指的關節。

  剎那間,他那銀白色的魔晄防壁

  染上了一片漆黑,整個人氣息驟變。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了過來。

  「我還以為已經結束了呢,但看樣子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聲音的主人是克莉絲•涅瓦安德。

  「嗨,好久不見。聽說你受了傷,現在可以出來外面走動嗎?」

  「哼!那當然!醫生居然要求我禁賽,簡直大驚小怪嘛!」

  看著她顯然在逞強的模樣,焰露出了微笑。

  雖然外表看似毫髮無傷,但深及骨肉的創傷應該相當嚴重吧。聽她聲音的沙啞狀況,還有臉上的氣色等等,應該還是連站都不太能站起來的狀態。

  即使如此,她還是裝出一副神態自若的樣子。在焰看來,這種頑強的精神相當可愛。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讓人不爽的事情?」

  「呵呵,誰知道呢。對你來說或許如此吧。」

  「嘖!我果然很討厭你!」

  焰沒把氣得大聲嚷嚷的克莉絲當一回事。雖然克莉絲對她發出「嘎嚕嚕嚕!」這種低吼聲,但沒過多久克莉絲就嘆了口氣,並看向會場中央。

  「吶,你們應該會替柴暗加油吧?至於Mr•全司……似乎沒打算選邊站呢。」

  眾人都紛紛點頭。這時,克莉絲的碧藍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憐憫。

  「那我就替春斗加油吧,否則他太可憐了。」

  聽到這句話,焰微笑著稍稍歪起了頭,鈴鐺髮飾也隨之作響。

  「可憐?我覺得幫他加油的人應該比柴暗還要多上好幾倍呢。」

  「……你肯定是明知故問吧。」

  雖然克莉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焰依舊一臉泰然。

  「唉,算了……現在替春斗加油的那些人,全都是些馬屁精,只看到他的表面,也不打算多加了解。那些人就是這樣,而春斗也不指望他們。他真正能敞開心房面對的大概只有我……以及Mr•全司你而已吧。但你卻不打算幫任何一方加油,沒錯吧?」

  看到全司點點頭,克莉絲頓時露出了苦澀的面容,但她立刻收起表情,繼續說道:

  「春斗所盼望的,是能以敵人身分與他正面對決,並認同他的人,除此之外他都不屑一顧。所以……要是我不站在他那一邊,他就是孤軍奮戰了。我覺得那樣實在太可憐了,才想替他加油。」

  「呵呵。原來你也有這種溫柔又可愛的一面啊,真不適合你。」

  「我、我哪裡溫柔了啊!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好嗎?是說,不適合我是什麼意思啊!你是若無其事地想找我吵架吧!」

  克莉絲大聲叫個不停。另一方面──第二回合也開始了。

  「那麼,立華柴暗會使用什麼方法──」

  彷佛要打斷全司這番話一般,他展開了驚人的行動。

  這個行動單純至極,就只是沖向前打出一記右鉤拳而已。

  全力揮出的這一拳實在太過豪邁,這裡離舞台這麼遠,都能聽見拳頭划過空氣的聲音。然而,江神也沒有接下這用力揮出的拳頭。

  他閃過拳頭,並往對手的身體回擊一刀。每個人都認為這個發展再自然不過。

  即使強行攻擊,也不會有任何結果。在剛才的那一戰中,他應該能悟出這個道理才對。

  不過──立華柴暗卻一再重複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立華柴暗選手從比賽一開始就火力全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向前向前!拚命向前沖!看他這樣毫不退讓,一心只想往前沖的樣子,讓我也不禁感動起來了!啊啊,但卻又是多麼可悲啊!如此激烈的猛攻,卻碰不到江神選手的一根寒毛!』

  實況轉播員說得沒錯。揮拳、被江神閃過、身體遭受攻擊;用力一踢、被江神閃過、頭部遭受攻擊……柴暗就只是不停地重複這個流程而已。

  「唔……這小鬼到底在做什麼?莫非他已然視勝負於無物?」

  「不對,我可沒教過他這種事。」

  焰出言否定全司的疑問,一邊撥弄頭髮,一邊盯著柴暗的臉。

  早已放棄一切的人不會露出那種眼神。那雙眼就像渴望對手落入自己陷阱中的蛇一般。但是,應該只有焰和彌以霸等人察覺到他的意圖吧。

  「呵呵。你的演技還不錯嘛,柴暗。」

  每過一秒,他的臉就染上更多血跡。看到這個情況,實況轉播員大聲喊道:

  『現在的戰況一面倒啊!』最後──

  『倒、倒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場比賽首次出現了倒地的畫面!站著的是江神春斗,倒地的則是立華柴暗!這場比賽究竟會如何發展?難不成、難不成難不成,會就此劃下休止符嗎──!』

  柴暗向前撲倒在地。隨後,他宛如剛出生的小鹿般顫抖著腳,在進入倒數階段前站了起來。

  「勝負已定了嗎?」

  「不。那小子身心都十分頑強,可見他是灌注了何等毅力鍛鍊至今。」

  「呵呵,沒錯。會讓普通人身心崩壞的嚴苛訓練,他可是精彩地熬過來了。真是讓人引以為豪的愛徒呢。」

  「要是他沒撐過訓練就這樣崩壞『居、居然──!是、是由立華柴暗選手率先發起攻擊──!這猛烈的攻擊,彷佛在彰顯他還精神百倍的樣子──「煩死了你這智障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打斷別人的台詞!然後你的口氣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激動!讓人聽了就煩啊啊啊啊啊混帳東西!」

  要刮別人鬍子之前,先把自己的鬍子刮乾淨吧。焰一邊這麼想,一邊關注比賽的狀況。

  沒有任何改變。柴暗還是不停揮出豪邁的拳擊,每揮一次,就會吃上江神回敬的斬擊,持續上演這般無趣的戲碼。

  「呵呵呵,還真慘啊~~~~……不過,再這樣下去,就連我都覺得你很弱了呢。沒辦法,我就來替你加油吧。」

  彌以霸將雙手放在嘴邊喊道:

  「餵──!臭小子──!你這混蛋──輸了也只是剛好而已啦──!要是你就這樣輸了的話──!我就把你拿焰當作性幻想對象打手槍的事情爆出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我不小心說出來啦──!噗哈哈哈哈哈!你活該──嗚喔!」

  「史上最強的男人,居然是黑鋼一族最大的恥辱,簡直是一場惡夢……」

  「爛透了。要是變成這種老人,倒不如死死算了。」

  「實在老丑至極……汝索性切腹離世吧,否則難以對過去的勁敵們交代。」

  「有必要說成這樣嗎!這種排外感是怎麼回事!我哪贏得過三個人啊!」

  眾人重新調整心情,並集中於賽事。

  戰況果然毫無變化,只見柴暗三番兩次地向前撲倒在地。

  「由於精神層面的差異,吾原先以為立華柴暗會得勝……但既然實力相差如此懸殊,至少也會由春斗奪勝吧。看來勝負還未定啊。」

  聽到全司如此斷言,焰撥弄著頭髮,並眯起了雙眼。

  「要論勝負還早得很呢……他既是黑鋼,卻亦非黑鋼。不過,我們家族的意志,已經牢牢刻劃在他的內心深處了。」

  焰像貓一般眯細了眼,繼續說道:

  「江神全司,你應該懂吧?勝負才正要開始呢。畢竟──」

  焰盯著柴暗炯炯有神的雙眸,便揚起了狂妄不羈的笑容。

  「我們(黑鋼一族)可不會輕言放棄啊。」

  第二回合結束後,進入中場休息時間。

  我「故作傷痕累累」的樣子,倚靠在牆面上。

  「啊~~好痛,真的超痛的。但還是不夠震撼嘛。啊~~無聊死了。」

  「現在的我」除了想贏得比賽之外,也同樣渴望著樂趣。

  所以我現在焦慮到不行。

  「你不是跟我約好了嗎~~?如果在決賽碰頭的話,你就要突破極限啊~~而且那也是你所追求的夢想吧~~?但你為~~什麼表現出這副死樣子啊~~江神同學~~?」

  我瞪著身在另一頭的那小子,拚命發牢騷。

  就在此時──

  「餵、喂!你沒事吧!」

  「嗯?奇怪?你是……哦,是醫生啊。」

  「嗯,是啊,沒錯。讓我確認一下,你的身體狀況能不能繼續打下去──」

  「這點小傷沒事啦~~完全不成問題。」

  醫生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開始對我進行身體檢查。

  我想肉體方面應該滿目瘡痍了吧。畢竟我被痛宰成那樣,還能正常動作就已經是奇蹟了。包含江神在內,所有人應該都認定下一回合就會定出勝負了吧。

  我要的就是這個。

  結果醫生判定我還能繼續比賽,便先行離去了。緊接著,第三回合

  揭開了序幕。

  與此同時,我沖向對手並揮出拳頭。

  打了又打、打了又打。但我的拳頭全部揮空,甚至連掙扎都稱不上。

  「……你已經沒戲唱了嗎?」

  我揮出拳頭,包覆著外殼的手臂撞上黑色直刀,迸出了火花。

  「我再問你一次。你已經沒戲唱了嗎?」

  「這就是我的回答!」

  我不停打出直拳。左拳撕裂了空氣,朝著他的臉飛了過去。

  但他從容不迫地閃過,並用冷漠的聲音說道:

  「這樣啊。那麼──我就用最後三次攻擊,結束這場比賽吧。」

  江神話語方落,他擅使的那把刀便綻放出銀白色的光芒。

  他朝我攻了過來。雖然足以迴避,但是……我硬是裝出失去平衡的模樣。

  「固有式劍術第貳號,一天霸王──鬼殺。」

  亮晃晃的刀身擊中了我的身軀,粒子也隨之爆裂四散。

  簡直就像用禍孔雀打出的一擊似的。

  我不由自主發出呻吟,雙腿也發軟,整個人頹然倒地。

  『立、立華選手第五次倒地啦──!這次的傷害應該讓他再也站不起來了吧!』

  實況轉播員這麼說著。

  江神似乎也這麼認為。

  他像那個時候一樣,用無比掃興的眼神看著我。

  還擺出一張冷漠的表情,臉上彷佛寫著「我對你失望透頂」。

  謝謝你為我流露出這種感情。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什麼!立、立華選手站起來了!四處都傳來了驚呼聲!可、可是,他還能繼續打下去嗎?……看、看樣子他似乎還要繼續打!這是多麼堅定的執念啊!立華選手還沒有放棄!』

  那當然,我怎麼可能放棄呢?之所以會被痛宰一頓,也只是作戰的一環罷了。

  第一回合結束後的中場休息時,我這麼心想──

  江神非得要陷入苦戰才會使出奧義……這難道是我的誤解嗎?

  如果這是不容撼動的鐵則,那和田中對戰時,他為什麼要使出奧義?

  發現這個疑問後,我想出了一個假設。不局限於苦戰與否,在特別的比賽,以及特別的時間點,他都會使出奧義。這似乎才是正確答案。

  「……增長天。」站在我對面的江神如此低喃,並擺出了架式。

  ……這個方法毫無證據,形同一場豪賭。可是……

  我想試著贏得這場賭局。

  與勁敵(我)交手的特殊比賽,以及即將一決勝負的特殊時刻。綜合這些條件後,江神應該會展現出特殊的應對架式。

  他的下一招,肯定是──魅那風流奧義四天宵突。

  對江神來說,所謂的奧義,恐怕是充滿回憶的招式吧。

  所以他才會如此執著,要在意義非凡的比賽尾聲之際,用特殊的招式予以終結。他總是下意識地履行著這樣的行為吧。

  好了……我的身體還能動。不對,正確來說,是還能勉強自己動。

  「放馬過來吧,江神。」

  我輕輕一笑。那小子靜靜地吐了一口氣,接著──

  當他說出「神速斬光」這四個字的瞬間,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我往前踏出腳步,彷佛久候多時。

  黑鋼流奧義──打心終天──使用這一招的時刻終於降臨了。

  我往地面一踢,縱身一躍,同時發動禍孔雀。

  右手綻放出金色的光芒,並化作一道細線,將空間撕扯開來。

  結合對手和自身的推進力後,便能產生極大的威力。

  此時再補上一記禍孔雀的話,破壞力就會提升到數十倍之譜。

  就在我即將轟出這個奧義的瞬間,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還真是經歷了不少事情啊。

  在那三個月內,就算深受放棄與氣餒的心情所苦,我仍持續向前邁進。

  這個招式,可說是集其大成。

  這或許很不像「現在的我」會做的事……但我心中確實有某種感慨翻湧而上。

  嗯。這次就用這一招來劃下句點吧。

  下次再找機會逼江神超越極限好了。讓這三個月以來層層積累的努力有所回報,並就此結束──就算事態演變至此,現在的我也已經滿足──

  「神速斬光──」

  ……奇怪?他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失敗在即的人類,不會露出那種眼神啊。

  ……你該不會,連這種發展都猜到了──

  「極限突破(Zwei)。」

  消失了。那傢伙消失了而我的這一掌也跟著落空這簡直就是『來了。』好像有某種東西沁出了我的掌心『來了。』在我的心被絕望侵蝕之前那傢伙已經『咬緊牙關!』──

  他展開了行動。

  閃耀光芒的細線。

  充斥著整個視野,美麗得無與倫比的光之細縷,全都是斬擊的軌跡──

  我飄起來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倒在地上了,刻印也逐漸流入那傢伙的體內。

  原來我失去意識了啊。

  或許是這個因素所致,我的防壁變回原本的顏色。癲狂之氣不復存在,只剩下理智。

  ……這些都無所謂。比賽結果怎麼樣了?

  ……還沒結束啊。現在正在倒數嗎?

  那就站起來吧。為了繼續打下去,就站起來吧。

  勝算?才沒有這種東西呢。剛剛一切都被打得粉碎了啊。

  我不可能贏過他。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放棄。

  要是在這裡屈服,就跟過去的我沒什麼兩樣了。所以,不管再怎麼絕望,再怎麼認定自己會輸,我也要站起來。

  「抱歉啊,江神……我竟然把結局搞得這麼難看……」

  你覺得還不夠吧?所以你才會露出這種悲傷的表情。

  你之前也說過吧,你想跟我一樣,踏上我所走過的路程。

  為此,就必須體會到絕望。你需要無比強烈的絕望。

  或許我們還是很相似。我和你都只能在墜入絕望最深處之際,才能得到心所嚮往之物吧。『門……』

  ……我心想──好想要得到力量啊。『再一點……』

  我不想就這麼結束。『再一點……』

  無論是我或江神,肯定都不希望一無所獲地結束這一切吧。『啊啊……』

  為了我的勁敵,也為了我自己。『門已經……』

  我想要……力量。『打開了。』

  「……咦?」

  我眨了個眼,之後便下意識地發出了聲音。

  這也難怪。因為直到剛剛為止,我應該都還在會場上和那傢伙對戰才對。

  如今,我卻身在純白的空間之中。

  眼前聳立著一道漆黑的巨大門扉,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裡是……」我才發出這句低喃,門邊就產生了黑色的霧靄。只見霧靄逐漸幻化成人型──不久後,變成了一個少年的樣子。

  那是我。除了發色是黑色這一點以外,其餘都和我別無二致。

  當我看見那道身影時,我忽然明白了許多事情。難以解釋的身體不適、幻聽,以及宛如時間靜止的錯覺──這一切,應該都是受這傢伙的某些影響。

  雖然毫無證據,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事實就是如此。

  這傢伙到底是誰?對我而言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即使腦海中浮現出各種疑惑,我也毫不在乎,並將其拋諸腦後。

  「你會賜予我力量,沒錯吧?那就快點給我啊,就算要我用靈魂交換也無所謂。我不想就這樣結束,也不想到最後一刻,都讓那傢伙……讓江神失望透頂。」

  聽了這句話,另一個我似乎露出了淺淺一笑。

  下一秒,他便對我伸出了左手。緊接著──

  眼前所見的景象,變回了比賽現場。

  好熱,身體好熱,頭部也如撕裂般疼痛。但不知怎地,我卻感到無比自在。

  一切都從我的腦海中消散了。

  狂熱的觀眾也好,叫個不停的實況轉播員也罷,甚至連緊盯著我的勁敵都消失了。

  於是,我的心中只剩下一連串的話語。

  我不由自主地將其脫口而出。

  「碧露斯•優古(七門之一)。」

  江神似乎渾身顫抖地睜大了眼。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

  我冒著冷汗走向前去,乖乖地遭受斬擊。

  同時,我仍持續說個不停。

  「沃魯岡•納爾•葛沙那(吾將於虛無之貌烙下名諱)。」

  江神的神情丕變,簡直像要逃離駭人之物似的。

  「馮•左迪斯(大氣啊,喧囂吧)。」

  我被砍了又砍,四周飛散著鮮血。

  「伊俄伊斯•卡爾拉(時間啊,停下吧)。」

  為什麼那傢伙的動作越來越慢了?

  「烏爾岡爾伊•劫姆(吾名即為)──」

  他由上往下揮出了一記直劈,而我伸手抓住了刀身,下一秒──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周遭的時間凍結了。

  身體的熱度及頭部的痛楚,全都消失了。而我的外裝也隨之出現了變化。

  宛如鮮血般的赤紅線條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轉變成凝凍般的蒼藍色。

  是嶄新的力量。我一邊靠直覺理解如何駕馭這股力量,並看向那傢伙。

  江神啊──

  「接下來輪到你陷入絕望了!」

  我揍了他一拳。我放開刀身,朝完全靜止不動的他臉上揍了一拳。

  江神飛得老高,但就連這個動作,都像定格動畫一樣緩慢。

  我往地面一踏,地板便為之碎裂,揚起了碎片。我將碎片全數彈開,並跳上高空逼近江神。

  此時「轟」地颳起了一陣暴風,我聽著這道聲響,並緩緩地追到他身邊──

  再次給予追擊。

  我用手肘刺向他的心窩處、在他即將落地前又踢起了他的身體、出拳往他的臉上打、朝他的脊椎用力一踢、將他往一旁拋摔出去、用手刀擊打他的脖子。

  接著,他的魔晄防壁大大地膨脹起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第一次聽見江神放聲喊叫。我聽著這陣染上了驚愕與絕望的吶喊,同時往他的心窩處用力揮拳。打中他的身體後,我又立刻使出追擊,單方面地毆打、踹踢並拋摔他。每過一秒,那傢伙就變得更加鮮血淋漓。

  雖然我們的實力有著如此懸殊的差距──

  「神速斬光──極限突破!」

  但這道差距卻被他給消弭了。

  好快。即使我獲得了全新的力量,他的動作也快到讓我跟不上。

  江神宛如跳躍般來回移動,我光是要追上他的殘影就耗盡了心神,甚至連刀身都看不清。我的拳頭和踢擊全數落空,並遭受到他所回敬的無數斬擊。

  「咕,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也吼叫出聲。力量還不夠。『可是……』我還要,再給我更多。『很危險。』這樣還遠遠不夠。我還需要更多力量,才能替他帶來絕望。『很危險。』所以……

  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快賜給我力量啊!

  『……明白了。』

  聽到這個聲音時,外裝上的蒼藍線條又更加耀眼──接著噴散出宛如鮮藍色血液的粒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到目前為止都不以為意的傷口!傷口!讓我痛到快要瘋掉了!

  拳頭、腳、手臂、大腿、肚子、肋骨、心臟、喉嚨、嘴巴、鼻子、背部、屁股、腳底、小腿肚!

  全身都好痛!痛到讓我想乾脆一死了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會這麼痛啊敏感度提升了數千倍不只如此我還想直接倒下來我在說什麼啊都已經得到力量了快看那傢伙停下動作了不是嗎這是大好機會快動啊。

  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地板踏碎,踢開飛起的碎片並逼近江神,用盡全力把僵住不動的他狠狠揍飛。我為了繼續追擊,強忍著劇痛並沖向前去,大氣的哀號聲也傳入我的耳中。

  但我們之間的速度差異太大,因此他立刻重整態勢,並使出反擊。

  漆黑的刀身撕裂了空間襲擊而來。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擊,我根本無從閃躲,只能扎紮實實地挨了下來。異能與攻擊所帶來的痛楚互相加乘了。

  雖然痛到讓人快要失去理智,但那又如何?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吶喊的同時予以反擊。我往他的臉上揍了又揍,他流出鼻血且變得膽怯,而我抬起鍛練過的結實大腿,往他的腹部和膝蓋猛地一踢。接著江神一個踩空,而我又對他轟出右拳。拳頭髮出破風聲向前推進,碰上了他所揮出的斬擊。只見拳頭和刀刃用力相撞,盛放出劇烈的火花。這股驚人的衝擊,對我的拳頭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但那又如何呢?

  那有什麼關係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會敗給疼痛,也不會逃避,不會退縮。

  這就是我脫胎換骨,朝江神更進一步的證明。所以……

  我也會馴服這股痛楚。

  下定決心後,我的意志立刻凌駕於痛楚之上。

  我朝江神的側腹部使出中段踢,將他踢飛到旁邊去。但他雖然微微地發出呻吟,卻依然狠狠地盯著我沖了過來。

  「魅那風流──飛車斬!」

  是那一招啊。以前和他對戰時,讓我完全看不清的超高速連擊。

  斬擊的劍芒劈砍而來。如今,我已經可以完美地應付這一擊了。

  左頸部、頭頂、右膝、左側腹、左膝、右側腹、右頸部……好幾道斬擊襲向了身體各處,而我將其一一彈回……

  「我已經看透魅那風流劍術了!」

  我一邊吶喊,同時以後旋踢踢向他最後劈來的那一擊。

  「嘎啊!」直接命中。他的腳在地面上磨擦,抵擋慣性作用,並遠遠彈開。

  停下動作後,他一邊吐著鮮血,一邊高聲吶喊起來。

  「七天!爆矢────!」

  「那又怎麼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極巨大的能量波動從他的刀身散放而出,我朝著那陣衝擊,全力飛奔向前。

  我衝進強光之中,全身籠罩在超級高溫之下。我想發狂變得輕鬆點,仍強忍著讓人閃現出這種喪氣話的劇痛,穿過了這個明亮輝煌的世界。

  然後──我狠狠揍向站在光芒另一端的那個混帳。

  用盡全力、毫不留情地,用右拳轟向他的臉。

  接著他噴飛出去,猛力撞上牆面,我對著他大吼一聲。

  「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你看見了沒有!江神春斗!」

  只見他用力捶向地面站了起來,也對我喊道:

  「這種!這種雕蟲小技!根本一點看頭也沒有!立華柴暗!」

  我們高聲吶喊、互瞪著彼此,接著──爆出了無比的激昂之情。

  「我一定會打敗你!江神──!」

  「輸的人是你才對!立華──!」

  打擊和斬擊激烈衝突,在停滯的時間中,高聲奏響著戰鬥的音符。

  我和江神在結界中四處飛躍著,持續上演著戰鬥的戲碼。

  火花、鮮血、淚水和胃液到處飛濺。

  我又打又踢,他又砍又刺,拳頭與刀刃猛烈撞擊,迴蕩出巨大聲響。

  衣服破裂、渾身浴血,動作逐漸鈍化。

  瀕臨極限了──我們同時頓悟到這一點,似乎浮現出相同的思緒。

  他拉開了距離,而我們互相瞪視,接著──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沖了過去。

  現場響起了「咻」的一聲,彼此的距離趨近於零。

  我和他都擺出了奧義的架式,四天宵突和打心終天硬碰硬的話,從對應性來看,應該會以後者勝出而告終。然而,江神春斗拒絕接受這樣的結局。

  「神速斬光──登峰造極(Drei)!」

  他的身影消失了。我這綻放金色光芒的右拳頓時失去了目標。

  可是──

  「這是!第二次了!」

  沒錯,我早就猜到了。我始終深信,如果是江神的話,就算他還握有另一張王牌也不足為奇。所以我才能立刻發動音隼向一旁飛去。

  無數道斬擊的軌跡強光一閃,但我早已不在原地。

  江神因為攻擊揮空而失去平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終於被我找到這個巨大的破綻了啊。這樣我就能使出那一招了。

  江神一臉焦躁

  地轉向我,但他的動作慢得離譜。

  我同時發動禍孔雀及音隼/雙式,用極快的速度逼近了他。

  我以同時使用三大招的手段,將打心終天從「單純的反擊招式」這個束縛中解放開來。如此一來,這個足以在各種狀況下發動的招式,才是我的獨門技術。

  黑鋼流異形之一──打心終天/改。

  「接、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吶喊聲產生了回音,破碎的聲響迴蕩在這樣的空間之中。

  這是我的右拳所發出的聲響,同時也是江神的胸口所發出的聲響。

  伴隨著「咕啊!」一聲,他的身體如子彈般直直飛去,猛烈撞上了結界的牆面。

  「呼……呼……做到了……我做到了……!」

  勝負揭曉了。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遍布於外裝表面的線條便由藍轉紅。

  痛苦的程度也隨之回復原狀。

  當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時,實況轉播員大喊道:『真是前所未有的逆轉勝啊!』

  我倚靠在牆邊,並觀察江神的狀態。

  他一動也不動。這也是理所當然,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會死了,不可能還能動。

  是我……贏了。我跨越了絕望與苦痛,勝過江神了。

  現場開始倒數,這樣下去肯定就是我贏了吧。

  可是……這樣可以嗎?對我來說,這是個完美的結局嗎?

  我一心想打倒的男人,難道就在這裡倒下了嗎?

  ……不對吧。吶,江神,你怎麼會甘願倒在這裡呢?

  站起來,快站起來啊。我還想讓你多嘗點絕望的滋味。

  ……喂,要結束了,比賽就要結束了喔。餵、餵。

  我憑著一股衝動高喊出聲:

  「江神────!」

  多數人應該會覺得眼前的景象很突然吧。才一眨眼的工夫,舞台就被破壞,方才還占盡上風的男人居然癱倒在地。

  克莉絲•涅瓦安德似乎也不例外。

  「剛剛……那是……外裝的力量……對吧……?意思是規格外外裝,使出了異能嗎……?」

  「不對,垃圾外裝就是垃圾外裝。柴暗的外裝並沒有蘊藏任何力量。」

  「那、那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個問題,全司回答道:

  「那小子是神參者,也就是與上位存在融合的人類。因此方才的力量並非外裝之力,而是寄宿在立華柴暗這個存在本身的力量……吾說得沒錯吧,黑鋼焰?」

  焰點點頭。一旁的克莉絲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說:

  「和上位存在……融合的人類……?」

  「關於這一點請你不要告訴他。我們都對他保密著。我認為現在還不到公開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但克莉絲的事就先擺一邊吧。

  現在的重點,是柴暗發揮出來的驚人力量。焰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

  「立華柴暗……你真的是……無時無刻都能……讓我欣喜若狂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超乎想像。江神春斗的力量固然也很驚人,但柴暗卻直接擊潰了他。

  「江神春斗的魔晄神氣只是單純的高速移動,相對地……柴暗所呈現的,卻是類似操縱時間的技術。雖然現階段他只能將周遭的時間壓縮至數萬分之一,但如果能繼續成長,或許有朝一日能讓時間完全靜止呢……!」

  她輕輕鬆鬆就能應付江神的異能,但能對付柴暗的技術嗎?

  目前還能斷言自己有辦法攻略,但就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了。

  「完全就是可造之材。你這個人真是充滿可能性啊,立華柴暗……!」

  在夜櫻之下與他締結的約定,或許離實現的那一天也不遠了。

  激昂與歡欣的心情,讓焰渾身顫抖。

  一旁的江神全司喃喃道:

  「壓縮時間啊。若要為其命名的話……就是『凍刻零武(Accelerator Cougar Sonic)』吧。」

  「你的品味還是一點都沒變呢。應該要叫『風神拳』比較好吧。」

  「哼。汝真是一如既往缺乏感性呢……也罷,玩笑話就此打住吧。是春斗運氣不好,才會對上如此強大的力量。寄宿於立華柴暗體內的,恐怕……不,未經證實,吾也不能貿然斷言。」

  接著,全司斷然地說:「或許就到此為止了吧。」

  然而……

  「江神──!」

  立華柴暗大叫了起來。他吶喊著,渴望他的勁敵能站起身。

  「他可真是奮不顧身啊。能被寄予如此厚望,吾的孫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只是……很遺憾,他沒辦法回應這份期望。這場比賽,是春斗落敗了。」

  他對自己所說的話毫無一絲存疑。對此──克莉絲•涅瓦安德開口反駁道: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是不打算替他加油嗎?你有設想過他的心情嗎?他明明是想獲得你的認同,才會拚到現在啊!你這種態度!就跟我那笨蛋父母一模一樣,氣死人了!你根本不是他的親人!笨蛋!」

  被克莉絲如此痛罵,江神全司也顯得畏縮起來。看他這副模樣,彌以霸笑了出來。

  「呵呵呵。你從以前就老是被女人罵個不停呢。」

  「……多嘴。無論他人再怎麼說,事實也不會改變。春斗已經──」

  站不起來了──正當他準備出這句話時。

  江神春斗的身體動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啊,原來如此,是過去的我啊。

  孩提時期的江神春斗,正在跟父母親頂嘴。

  「父親!請問您是什麼意思!為何不准我拿劍呢!」

  「因為你沒有才能。」

  「您、您在說什麼啊!您曾經說過我有才──」

  「那只是稱讚你在劍術上的才能罷了。春斗,你並沒有遺傳到最重要的資質。所以我們才會勸你放棄。」

  母親斬釘截鐵地說著。她溫柔慈愛地摸著我的頭,話語卻如此冰冷。

  「春斗,你是瑕疵品啊。」

  別開玩笑了。我絕對不會認同這件事。

  我始終抱持著這種心情,目標就是要超脫為鬼。後來,我遇上了那個女人。

  那是距今兩年前的事。

  當時以首位魔神之姿,博得世人關注焦點的女人──白鳥瑪莉亞,人稱「愚者瑪莉亞」。

  我對她在意得不得了──便向她提出非正規的對戰邀請。

  「GOOD!最近已經沒幾個人會來挑戰我了!我一直在等像你這樣的人呢!來,馬上開始我們的對決吧!」

  她發出了充滿喜悅與瘋狂的尖叫聲。聽到這個叫聲後,還不到五秒鐘的時間,我就敗下陣來了。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呈大字狀倒在地上,還被她由上而下俯視著。

  「你為什麼要來挑戰我?」

  「為了超脫人類的束縛,達到鬼的……境界……」

  「哦?我有個朋友也曾為了類似的煩惱所苦呢。我記得她說,找到命中注定的勁敵之後,她的人生就被徹底顛覆了。」

  「命中注定的……勁敵?」

  「是呀。不想輸給那個人,無論要死,還是置對手於死地,都非贏不可。要是與足以激起如此熱情的對手一戰,你的心愿就能實現。我是這麼認為的喲。」

  她這句話簡直就是上天的啟示。在那之後,我便開始尋求這樣的對手──

  恢復意識了。眼前的景象變回比賽會場。

  這樣啊,我被打敗了嗎?但比賽似乎尚未終結。

  倒數還剩八秒。這樣就足夠我重新站起來了。

  ……啊啊,可是好痛啊,真的好痛。再繼續打下去,我會不會死呢?一有這種想法,我便渾身無力,膝蓋也開始顫抖起來。

  喂,我在幹什麼啊?明明現在非站起來不可,為什麼動也不能動?

  我在害怕嗎?……沒錯,是在害怕吧。再這樣下去,我就會突破那道防線了。而我對此恐懼到無法自拔。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有意義吧?我不是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嗎?此刻如果不站起身,我就不明白自己是為了什麼才持續遊走於黑暗之中了。所以我得站起來才行。快啊,快站起來啊!快啊!

  ……啊啊,可惡,我站不起來。我好害怕,沒辦法站起來。

  實在太丟臉了。我真是太沒用──

  「江神──!」

  ……立……華?

  「你……叫什麼……叫啊?」

  難不成他

  以為我倒地不起了?以為勝利是他的囊中物了嗎?

  真不可思議。一聽見他的聲音,一股激昂的熱情便翻湧而上。

  「別開玩笑了……混帳!別開玩笑了!」

  「你還有力氣叫啊!那就站起來!快給我站起來啊!你甘願就這樣結束嗎!你想就這樣一無所獲地劃下句點嗎!」

  「閉嘴……!等著瞧吧,我要堵上你那張囉嗦的嘴……!」

  我抬起身子……讓自己撐起了下跪磕頭的姿勢,接下來只要抬起上半身就行了……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只是不住顫抖,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想起了過去祖父所說的話。

  我對立華柴暗的感情並非慈悲亦非憐憫,而是同族厭惡。只是看到了向不可能挑戰的人類,並對此感到氣憤……祖父這句話,或許屬實。

  江神春斗內心的某一處,早已對化身為鬼一事舉手投降了。

  我總認為自己辦不到這件事。

  所以……所以我沒辦法抓住這唾手可得的絕佳機會──

  「混帳!你想放棄嗎?不要笑死人了!你這沒骨氣的傢伙!」

  沒骨氣的傢伙。這是我過去用來痛罵立華的字眼。

  「你是想報復我嗎……!好大的膽子……!」

  「哈哈!你生氣啦?那就把這份怒氣化為動力,趕快站起來啊!曾讓我憧憬的你!曾讓我嫉妒又羨慕的你﹗怎麼可能就此認輸啊!我可不允許!」

  「你……!你又用過去式來形容我嗎!該死的傢伙!」

  我要氣瘋了。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我雖將他視為鏡中的倒影,但絕對不能劃上等號。

  鏡中的倒影看似相同,卻完全相反。

  那個男人和我不一樣。心所嚮往之物,他早已獲得了大半,所以他才會用過去式說著以前對我是多麼羨慕、嫉妒和崇拜。這就是他克服了過往的證據,也讓我嫉妒不已。

  「為什麼……!只有你……!能得到渴求的事物……!」

  立華柴暗以過去式訴說著江神春斗,反觀江神春斗的心情卻是現在進行式。

  「我好羨慕你……!我好嫉妒你……!我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為此,我非得站起身不可。來,站起來,快站起來啊。我想贏過這個男人吧?想得到夢寐以求的事物吧?已經沒有時間了,快點站起來。

  ……啊啊,可惡,我站不起來。我無法突破那道防線。

  「江神同學!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站起來啊,春斗──!」

  就算這些加油聲傳入耳中,也無法撼動我的心靈。

  我對那些人抱持著敬意,卻不曾對他們敞開過心房。

  ……驀然回首,我的人生竟是如此落寞。江神春斗總是孤軍──

  「春斗──!快給我站起來啊!聽見沒有──!」

  ……原來如此,那傢伙也在啊。只有那個人才能理解我的心情。

  克莉絲•涅瓦安德(能讓我卸下心防的勁敵)。為了不讓她失望,我可不能就此認輸。

  「唔,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撐一下,只要再撐一下,我就能站起身,並突破極限了。

  本該是如此,但這一絲機會卻消失──

  「汝不站起身也無妨!」

  我所追求的事物,終於降臨在我眼前了。

  爺爺,謝謝您。爺爺,您這話又是要我放棄了對吧?

  別鬧了。

  誰要放棄啊。別笑死人了,你這老不修。

  說什麼我無法超脫為鬼?資質?還要我放棄?我要全盤否定這些說詞。

  我要……斬去心中的恐懼。

  「你快放馬過來啊!還沒完!我們繼續打!」

  「我現在就去……給我等著吧。我要來到你身邊,和你站上同一個高度……!」

  只要抬起身子,就無法再回頭了。但我也沒打算回頭。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絕對不想輸的勁敵……

  我要……超越極限……!

  『復、復活啦──!江神春斗就此復活啦!』

  我聽著實況轉播員的叫聲,同時瞪著在我眼前的男人。

  「你得到渴望的東西了嗎?」

  「多……多虧了你……啊……」

  他的眼神,讓我的背脊竄過一股寒意。

  這就和當時──我與焰和佐佐木對決的時候一模一樣。

  如今,江神春斗超脫了人類的領域──踏入了鬼的境地(我們這一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嘛,我要的就是這個……!我就是想擊潰這樣的你……!就得是這樣的你才行……!」

  這傢伙已經沒有弱點了。

  現在的江神,儼然是個技術與精神兼備的終極戰鬥家。

  好恐怖。我打從心底對他感到畏懼。

  好想落荒而逃,好想遠遠逃開這個可怕的男人。正因為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我一定……要贏……我一定……要打敗你……!」

  「什麼嘛,你想得跟我一樣啊。吶,江神,我們就像──」

  「攬鏡……自照一般……!所以……!」

  我想勝過像你這般恐怖的男人,想打敗像你如此強大的男人。

  我和江神都懷抱著這股念頭,並向前邁出腳步。

  我拖著腳步,一步步往前進。每每拉近和對手的距離,恐懼與追求勝利的渴望,便會逐漸攀升。

  「江神……江神……春斗……」

  我想贏。

  「立華……立華……柴暗……」

  我想贏過你。

  我想打敗你!

  「江神──────!」

  「立華──────!」

  在我們衝進彼此攻擊範圍的瞬間,這份思緒爆發開來,讓我揮起拳頭,讓他舉起了刀。

  我們不停地對打,互相毆打彼此,但我們也只能這麼做。兩人的體力和魔晄都幾乎見底,而且也無計可施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神大吼起來。從嘴裡噴出鮮血的同時,他仍持續揮刀。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也一樣。一邊吐出鮮血,一邊用力揮拳。

  簡直就像在照鏡子似的。我和他都渾身浴血,瀕臨死亡了。

  即使如此,更是不能停下戰鬥,不能放棄勝利的希望。

  「不會輸……!唯獨你……!我絕不會輸……!」

  「我要把這句台詞還給你……!勝利的人,將會是我……!」

  來,上吧。很好,打中了。快,接下來輪到你了。

  嗚!這傢伙很行嘛。威力比剛剛高出許多了呢。

  王八蛋,看我回敬你一拳。哦?站不穩了啊。要投降嗎?要結束了嗎?

  這樣一來就是我的勝──

  「這是……最後的……王牌……了!」

  什麼?他想幹嘛……咦?我的身體……怎麼這麼……沉重呢?

  「嗚喔喔!」

  他朝我的右眼刺了一刀──幾秒後,眼球便竄過了一股劇烈的痛楚。

  就在此時,沉重感消失了。我強忍著痛苦讓身體往旁邊一挪,以防腦部遭受破壞。

  右眼毀了啊。但這也無所謂。

  雖然沒搞清楚是什麼情況,總之接下來換我了。

  我對他的臉揮出右拳,過了幾秒後,雖然打中了……

  這是什麼感覺?簡直像打了數百公噸的巨石一樣……

  「疾──!」

  他又刺了過來,而我無從閃避,只能想辦法站穩腳步使出反擊。

  雖然我這麼想……

  被他擊中的同時,我的身體就像被卡車撞上一般,朝牆壁轟飛出去。

  這個異常的狀況是怎麼回事?

  正當我深感疑惑之際,江神拾起了破裂的地板碎片,往天花板一扔。

  他想做什麼──

  下一秒──

  碎片以驚人的速度直直落下,貫穿了我的左腿。

  我發出了呻吟。但江神就在我身旁──

  「這樣……就結束了!」

  糟糕,我居然被碎片奪走了注意力。

  他便趁隙先逼近到我身邊……並劈出一記斜砍。

  我直接挨下這一擊,再度飛了出去。

  體會到飄浮感的同時,我也注意到一件事。

  蘊藏在那把刀之中的力量就是重量調節。難道這對周遭的物體也起

  得了作用嗎?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剛剛身體沉重如鉛、手感異常、狠狠被打飛出去,以及碎片以驚人速度落下等種種疑點,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而我在落地的過程中同時想著──

  你居然還留了這一手啊?直到最後的最後,你都不停地超出我的預期。正因為你如此強大,我才想勝過你。可是……

  算了。

  我已經耗盡全力,沒有贏也無所謂。即使在這裡劃下句點,我也心滿意足了。

  江神春斗,對上你,我就算輸了也──

  「不要倒下去啊啊啊!」

  是……焰嗎?

  「我當時說的那句話!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她的吶喊在我耳中縈繞不已。

  ……內心深處湧上了熱流。

  我沒有忘喔。

  「你並非最強,也非無敵。所以,往後你一定會面臨各式各樣的難關。屆時,如果你就快要挫敗屈服的話,我希望……」

  她希望──

  「你能想起自己並不是孤軍奮鬥,而是和另一人共同迎向勝敗。柴暗,你聽好了,我永遠都會──」

  「黑鋼焰永遠,都會在我身邊……!」

  沒錯。我並不是孤伶伶地站在這裡,而是和焰一同存在。

  這樣一來……我可……不能輸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發出一聲狂吼,鞭笞著滿目瘡痍的肉體,向前沖了出去。

  接著打出一拳。往認定勝券在握的江神臉上,打出一拳。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一拳弱爆了。但就算是這麼弱的拳頭,對付現在的你也綽綽有餘。

  什麼嘛,你也要撐不住了啊,居然晃成那個樣子。

  只要輕輕一推,你就倒了吧。那……我們就再稍微交手一下吧。

  我們在身心都瀕臨極限的狀態下互瞪著彼此。這時,江神先有了動作。他捶著顫抖的雙腿發出低吟,並往一旁跳去。沒錯,在我看來是跳往右邊。

  現在的我右眼看不見,所以那傢伙的身影消失了。

  江神,我猜到你在想什麼了。你想活用我的視線死角對吧?很遺憾,這個作戰計畫對我不管用。你進入我的視線死角,反過來說,就表示你身在我的視線死角啊。

  那我只要在對手消失的同一時間,往那邊攻擊就行了。

  看吧,我踢中你了。從這個觸感看來,應該是踢到他的腹肌了吧。

  無論如何……

  「這種小伎倆……沒用的……!來吧……我們繼續來比誰更有毅力……!」

  「正合……我意……!」

  於是,我們又再次對打起來。

  我揍了江神,江神打了我,我們時而交互,時而一同出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難以計數的對打後,我們同時倒了下來。

  「哈哈……你的膝蓋在顫抖呢,餵……要撐不住了嗎……」

  「你瘋了嗎……我還能……再打兩個小時……」

  「是嗎……我還能……打三個小時耶……」

  「我說錯了……我是還能……打四個小時……」

  我們一邊進行著無意義的對談,同時站起身,再次展開毅力對決。

  我發現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恍惚了,但還是不停地往模糊的影像揮拳。

  打中了嗎?還是沒打中?我連這一點都無法辨明。

  ……啊啊,不過,我也變強了呢。

  雖然自賣自誇感覺有點遜,但我還是想說:立華柴暗變成一個優秀的男人了。

  畢竟面對這麼可怕的怪物,我還毫無退縮之意,甚至反過來壓制他。這可真是不得了呢。

  ……該怎麼說呢?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

  但我已經感受不到卑劣感了。

  我可以認同自己的存在,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如今我終於察覺到這一點。嗯,這種感覺真棒。

  如果再加上勝利的結果,那會多麼快樂啊。

  假如能贏過江神春斗這種怪物,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我好想知道。

  「嗚,喔……啊!」

  因此我絞盡全身的力量,揮出了右拳。打上他的臉之後,傳來一股堅硬的觸感。

  江神整個人騰空飛起,狠狠地撞上牆面。

  那傢伙的眼中已經……失去戰鬥意志了。看起來就像個已然接受了敗北的男人。

  幾秒後,江神全身晃了晃,往地上倒去。

  然而──

  「春斗────!不要放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江神跌落到地面之前,他停下了動作。

  克莉絲•涅瓦安德出言否定了這樣的結果。

  「你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吧!別開玩笑了!

  你有想過輸給你的人是什麼心情嗎!

  你的肩膀上扛了好多人的夢想啊!

  寄予厚望的人!誓言要報復的人!還有臣服於你的才能的人!

  至今為止被你一腳踢開的那些人,他們的夢想都扛在你身上!

  我當然也不例外!

  你背負了眾人的期望!就應該負起責任!

  在我們贏過你之前,請你不要貶低自己的價值!簡單來說,就是不准輸!

  所以我不准你放棄!給我掙扎到最後一刻!戰到最後一秒再死!

  因為,你就只能用這種方法對我們負責啊!」

  克莉絲的吶喊在場內迴蕩著,同時,一道低吟聲傳進我的耳里。

  「我沒有……想過這種事……」

  看到他站穩腳步的模樣,我忍不住肅然起敬。一道冷汗滑過了我的臉頰。

  「我根本沒想過……被我打倒的那些人……也沒打算深究……可是,唯獨克莉絲……我就對她這份心意,負起責任吧……!」

  「哈哈……你還真難纏……真不死心呢……但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我們點點頭,理解了彼此的心情。從肉體的狀況來看,下一次交手應該就是最後了。

  我們互瞪了幾秒──接著同時沖向前去。

  但我們不打算以奧義互相攻擊,他應該不會在最後關頭還乖乖地使出奧義。可是……江神啊,我早就看透你接下來的舉動了喔。

  既然你是一名劍士,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我已經備好了足以應付你各種動作的手段,最後──將是我贏得這場勝負!

  我對此深信不疑。然而──

  下一秒,我卻瞪大了雙眼。

  誰能猜到「劍士居然拋下了劍」呢?

  他往前踏了幾步時,便鐵了心將刀子丟了過來。

  我根本無法應付這種完全超乎意料的行為。

  飛過來的刀身刺穿了我的右肩,痛楚與驚愕的雙重打擊,讓我停下了腳步。

  接著──他握緊拳頭狂奔而來。

  「江神……你這傢伙……真的太了不起了……」

  這樣就結束了吧。到頭來,我還是贏不過這個人。

  但就在我體悟到自己的失敗時──

  「現在是大好機會!不要放棄啊──!」

  一聽見焰的聲音,過往的畫面頓時竄過腦海。

  是啊。就像他有四天宵突一樣,我也有個充滿回憶的招式。

  「雖然名稱霸氣十足,卻是個很無趣的招式。」

  即使焰說過這種話,但對我而言,要學會這一招真的很困難。

  「沒問題,柴暗。你很有才華,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所以要加油喔。好嗎?」

  因為有這句鼓勵,還有那張笑容,我才能粉碎眼前的牆往前邁進。

  最後──我才獲得了渴望已久的事物(自卑感才能消失無蹤)。

  「如果你想變強,就要練就能笑著殺死對手的本事。」

  當時我覺得自己辦不到,但現在卻將其視為理所當然。

  因為焰在我身上下了那麼多苦心。

  現在,我就要證明給她看。

  眼見江神逼近而來,我扯出一抹笑,並使出早已烙印在腦海中的動作。

  我閃開飛來的拳頭,往一旁挪開,接著用自己的手纏住他伸過來的手……

  「不需要蠻力……身體要像羽毛一樣輕盈……」

  我折斷他的手,將他拽倒在地,最後往他的後腦杓一踩,便結束了。

  這是焰第一次刻劃在我心上的事物,無疑是我的初始招式。

  黑鋼流體術──喰牙。

  「怎麼樣……我表現得很好吧……?焰……」

  傳入耳

  中的聲音逐漸消失,而我再也拉不住飛散而去的意識了。

  就在我體悟到這一點的瞬間──

  「好強……你……真的……很強呢。」

  倒臥在地的江神向我拋出了這句話。

  「什麼啊……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

  「聽好了……我……曾經很嫉妒你。因此……才會對你這麼嚴厲。我不得不……這樣做……然而,如今我已超脫為鬼……所以我已經……不再心懷……那種念頭了……」

  江神直盯著我看……並稍稍揚起了嘴角。

  「我承認……立華……柴暗……是個值得讚許的男人……!」

  這一瞬間,這份單方面傳遞的感情,似乎終於……獲得了回報。

  耀眼的細線流入了我的體內。認知到這一點時,我的視線便染上了一片漆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