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不管是人類、魔物或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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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咪被擄走了──勇海一邊聯絡蜜莉,一邊追逐著奔馳而去的貨車。然而一個人對上一輛車。當然是一下子就被甩開了。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放棄,憑著「EPS」的顯示尋找著愛咪……可是──

  「……不行,圓點的數量太多了……這樣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愛咪……!」

  「EPS」的液晶螢幕上顯示出的,是許多沒有顏色的圓點──當然那些不全是魔物、「亞人」又或是精靈。人類也存在擁有「魔力」的人,雖然為數不多。像是勇海的家世,或是安的媽媽「聖女」等等,都是例子。

  而這都是無法鎖定愛咪所在地的惡因──就在勇海感到著急的這時候──

  「──勇海~!」

  「!這聲音……是蜜莉嗎?……嗯?為什麼是從上面……喔,喔喔!」

  蜜莉捲起狂風,裙襬翻飛從天而降。輕飄飄地無聲落地,勇海儘管驚訝仍向她搭話。

  「好、好厲害……蜜莉你還能在空中飛嗎?剛剛也是精靈的魔法之類的嗎?」

  「是、是的,是風的魔法──比起這個!愛咪同學的下落……」

  「!……不,還沒找到……就連線索都沒有……我太沒用了,抱歉。」

  「咦……沒有那種事!多虧勇海迅速聯絡,才能立即行動!剛剛同樣參加『課外活動』的其他老師也全部都去搜索了……對、對了,倒在現場的老師也沒有大礙。這也是托勇海應對得宜的福。所以請你不要太悲觀。」

  該說那是不幸中的大幸嗎──即使如此,勇海的自責感仍舊沒有消失。

  面對表情依然陰鬱的勇海,蜜莉儘管猶豫也繼續說下去。

  「所有的同學們都交給蒂蒂老師,先讓她們回學園去了。不用擔心她們……」

  「這樣啊……就只剩下愛咪了……得讓愛咪也早點回到學園去。」

  「是的……搜索中的老師會隨時更新情報。要是有什麼發現,會立刻通知。另外,這是從狼牙同學那邊聽到的……愛咪同學的身後,有奇怪的味道……換句話說有人在追蹤她。看樣子愛咪同學從參加『課外活動』的時候,就已經遭人跟蹤了……這是有計畫的犯罪。」

  「……又是盯上『亞人』稀有價值那些傢伙幹的好事……為了那樣自私自利、自己的利益,居然抓了愛咪……開什麼玩笑!那種事……」

  沸騰翻湧的怒氣,急切的煩躁感。勇海自己無法言語的複雜情感在內心交織──嘟噥著流露出的情感是──

  「……是我的錯……愛咪會被抓……是我的責任。」

  「咦……勇、勇海?」

  那是傷害他自己的一把雙刃劍。

  面對不知所措的蜜莉,勇海無法停止自責,像是潰堤一般奔流而出。

  「要是我沒有對愛咪置之不理……不管是約會還是什麼都好,要是有做點什麼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應該要……更關注愛咪才對。」

  「什……沒、沒有那種事!勇海身為『亞人救世委員』必須關注大家……而且要說有責任的話,那也該是我!都是我下了只要愛咪跟著勇海就不會發生任何事的輕忽判斷,疏於關注愛咪同學……所以錯的人是我──」

  「不是的!蜜莉你沒有錯……今天一直在愛咪身邊的……是我。所以愛咪會被綁架……是我的錯……我算什麼『亞人救世委員』成員……我連愛咪……都沒拯救到不是嗎……!」

  勇海感到沮喪而垂頭喪氣。蜜莉眼看責備自己的勇海,也露出了沉重的表情──然而她很快就振作起來,向勇海搭話……然而──

  「勇海,振作起來吧!光是沮喪是不行的。」

  「──好!去找愛咪吧!得趕緊去救她!」

  「什麼都──呀~!勇……勇海?」

  勇海迅速抬起頭鼓足幹勁,正想對他說些什麼的蜜莉嚇得目瞪口呆。對她的反應感到疑惑的同時,勇海當場跑了起來並催促她行動。

  「蜜莉,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趕快去找愛咪吧!」

  「啊、是……你說得沒錯……勇海,你已經重新振作了嗎?剛剛你好像還很沮……沮喪的樣子……?」

  「嗯,是啊……不過光是沮喪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對吧。在做這些事情的期間,說不定愛咪正在哭泣……既然如此我們得趕快去救她!」

  「是、是呀,你說的對……不愧是勇海!……嗚嗚,可是……我本來想鼓勵你呢……」

  「?蜜莉,你太小聲我聽不見耶……不說這些了,我很擔心愛咪。既然如此,就只能一一清查有魔力的地方了!蜜莉,快走吧!」

  「啊。不、不要丟下我啊,勇海!我也要去~!」

  蜜莉也急忙追上單手拿著「EPS」奔跑的勇海。

  ■■■

  愛咪身在深邃、昏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意識也很呆滯,身體完全無法動彈,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簡直就像在作惡夢似的。

  也許是因為這種狀態,即使是低沉的響聲,也能感受到透出不舒服的感覺。

  『嘿嘿嘿……沒想到事情能進行得這麼順利呢。我們還真是走運。』

  『嗯,而且還是那個「金龍」的半人耶……就算遊戲人間十輩子,都還綽綽有餘吧。哎呀,太爽啦~』

  半人──那是打從十年前左右頒布禁令後,就鮮少聽見的「亞人」的蔑稱。再次聽見久違的蔑稱令人覺得刺耳,聲音的來源逐漸接近蹙緊眉頭的愛咪。

  『而且要說爽呀~……就是那外貌啦。所謂的半人,每個都是這種美女嗎?嘿嘿嘿……我看看,再更接近一點──』

  下流的聲音正在逐漸靠近──真是太歡迎了,愛咪在心中嘀咕。裹上擾亂火焰的火鼠皮後,若是能貼近到極近距離,她堅信自己的火焰一定能打中對方。

  對於拚命忍耐不要陷入沉睡,等待著時機的愛咪──卻有了阻礙。

  『喂,你不要有奇怪的念頭──雖說是半人,但那傢伙可是「金龍」耶。』

  『咦?那我當然知道了……不過女人就是女人嘛。也就稍微碰一下──』

  『笨蛋,不是那樣。你仔細看好……金色火焰都漏出來了吧。「金龍」的「金焰」跟一般的火焰不一樣,是特別的火焰。即使同為魔力強大的「亞人」,先不說金龍本身……人類一碰到,就會像繩索鬆脫的瞬間,被燒得七零八落變成一堆焦炭。』

  『……喂!你、你是說真的嗎……抓了那種傢伙,真的沒關係嗎?』

  聽見男人退開的聲音,愛咪煩躁地心想「多嘴」,然而那位阻止的男人還繼續說道:

  『怕什麼怕,還有辦法的。這傢伙在發出淺淺的光芒對吧?那是「金龍之鱗」──那個會控制、調節「金龍」之焰。並且用潛藏於頭部的角的魔力形成火焰……換句話說只要將全身的鱗連根拔起,將角砍下來的話……就能讓對方無法抵抗,而且還能賣得高價,實在是一石二鳥啊……而且她身上要說能賣的……』

  他的話停頓一瞬間──男人用充滿私慾的骯髒聲音吐露話語。

  『「金龍的逆鱗」──是「金龍」身上最稀少的部分,也是價值最高的東西。只要拿去熬成湯喝便能治百病,不管傷勢有多重都能立即治好。別說是投胎轉世遊戲人生十次了……如果是一個小國,即使拿來交換都還有找。』

  『真……真的假的!不、不得了……這實在規模太大了,從剛剛開始除了「真的假的」以外,我已經說不出其他話了!』

  『你放心吧。我完全沒有期待你會說出什麼機靈的評語。』

  『真、真的假的!我有種簡直像被瞧不起的感覺,可惡~!』

  『……不是簡直像啦……反正總而言之,為了拿這傢伙換錢,需要對應的設備。等把鱗跟角都剝完以後,就可以玩個盡興啦。就像你說的,幸好這傢伙屬於人的部分也是極品……咯咯咯。』

  那男人說完以後,兩人便響起了沒品的笑聲。有如砂礫灌進耳中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愛咪覺得內心逐漸被染黑了。

  (這些傢伙……只把我……當成商品。怎麼能讓這些人渣……奪走我身為「金龍」的榮耀……這些傢伙,要將他們所有人……所有人……都殺了──嗚!)

  縈繞在內心深處的殺意,像是化為實體一般,敲擊動搖著心臟。咚咚、咚咚,配上強烈的心跳聲,惡意擴散至全身。

  『?……喂,這傢伙怎麼看起來不太對勁?火、火焰……已經──』

  縱然不想聽見他們聲音,但男人們的聲音卻不知為何完全傳不到耳中。

  黑暗吞噬了她的心──就連被抓住之後只能感受到憤怒的愛咪,也對自己的異常變化不知所措、焦躁、恐懼害怕。連勉強還聯繫著的意識也逐漸消失在黑暗中──視野也好、

  感情也好,全被塗成一片漆黑之際,內心當中唯一想起的人是──

  (勇海……──救我,勇海──!)

  她的心中發出求救的叫聲──愛咪的意識,隨後便完全斷絕了。

  ■■■

  跟蜜莉一起搜尋愛咪的勇海,以地毯式搜索顯示在「EPS」上透明的圓點。然而結果卻不理想,只是徒增焦躁罷了。

  「可惡,這裡也不行……!至少愛咪的圓點要是有顏色的話……疏忽了那件事,也是我的責任吧……」

  「勇海沒有錯。就連我的『EPS』,愛咪同學也由於戒心太強而沒有碰觸……不過即使如此,明明應該還是有方法……」

  「蜜莉……喂喂,現在可沒有時間沮喪喔。得找出愛咪才行!」

  「是、是的……咦!不知不覺間變成你在鼓勵我!勇海,你振作得也太快了!咦!」

  儘管蜜莉似乎實在是無法釋懷,但現在實在不適合說那些。其他尚在搜索中的精靈老師們,也依然沒有掌握到線索。

  向周遭居民打聽也可以說是沒有半點效果──在幾乎束手無策的狀況下,只有時間與距離一直在流逝。

  「愛咪……我們在這裡拖拖拉拉的時候,她也在擔心受怕吧……得趕緊拯救她。」

  「!……嗯,說的對。況且……說不定真正危險的是……」

  「?蜜莉……怎麼了?你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不,沒有,什麼事都沒有……話又說回來……」

  停下腳步的蜜莉環視四周,連同輕微的嘆息輕聲說道:

  「距離我們最初所在的城市,已經隔了好一段距離了……都到郊外了……要是跟愛咪同學距離拉近的話,我還能設法感知到魔力……」

  「啊……可惡,起碼能找到方位的話……有、有什麼辦法嗎……!」

  即使拚命用雙眼盯著手上「EPS」的螢幕看,依然沒有色彩。因為是用貨車抓走的,所以說不定現在還在移動當中,正在離他們遠去。

  該怎麼做,該怎麼做──在增加的焦躁感中,勇海以宛如祈禱的心情喃喃道:

  「愛咪……要是愛咪能夠呼喚我的話……」

  「……咦?那是,換句話說……是指讓她送信號過來的意思嗎?……不,的確……說不定只能那樣做了。找到空檔,用火焰通知我們之類的……」

  不管是什麼都好──只要愛咪呼喚,只要愛咪求救,我絕對不會錯過,我怎能夠錯過,勇海在心中如此強烈地祈禱著。

  愛咪,呼喚吧。呼喚我吧──勇海的內心更加強烈地喊叫,此時──

  『──……勇海……──』

  「──?……蜜莉,剛剛在叫我……不、不對。剛剛的是……愛咪?」

  「!勇海,愛咪同學有什麼……勇、勇海?」

  一臉擔心端詳自己表情的蜜莉,似乎聽不見愛咪的聲音。

  勇海差點以為可能是幻聽──但在下一刻──

  『──救我,勇海──!』

  「────!」

  那個聲音,他過去也曾聽過──沒錯,是愛咪。簡直就像相遇的那一天,她失控那時一樣,愛咪正在求救。

  (──咦?真的只是那樣嗎……?那真的是第一次嗎?)

  忽然間,他感到有哪裡不對勁──然而那種感覺,卻被愛咪的呼救聲給消除了。勇海搖搖頭心想,現在得先搞定拯救愛咪這件事。

  聽見了聲音之後,不可思議地就連愛咪的方位也知道了。說不定真的是愛咪通知他們,於是勇海率先跑了出去。

  「!蜜莉──這邊!愛咪在這邊!──走吧!」

  「咦……咦?勇、勇海?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能聽見愛咪的聲音……愛咪在呼喚我!」

  「聲、聲音?是類似直覺的東西嗎?……啊,可是那邊是往海的方向。如果是用貨車移動的話,應該不太……嗯?……海……海?」

  蜜莉慌張地尾隨在勇海身後,在奔跑的同時說出自己的猜想。

  「這次的綁架,恐怕是有計畫的犯罪……倘若是那樣,應該也擁有愛咪同學是我們學園學生的情報。至少只要在國內,就不可能逃離我們學園的眼底……如果他們的目標是逃亡到海外……從海上……用船?──該不會!」

  蜜莉迅速拿出「EPS」,邊檢視螢幕邊向勇海搭話。

  「勇海──就是這個,這個不會動的圓點!綁架犯肯定打算從海上逃跑……沒有移動代表的是,說不定是在等待同伴……接應的船!若是那樣我們應該還來得及!」

  「!喔喔……喔喔!好,那我們快點吧!用全力奔跑的話──」

  「不──勇海!請你抓著我……我要飛過去!」

  「咦?你說飛過去……是指要用魔法嗎?……啊。」

  對於回頭提問的勇海,蜜莉已經用行動做出了答覆。

  蜜莉閉上雙眼張開雙手,周遭的風開始舞動──顯然並不是自然發生的現象。而是對蜜莉吟唱的言語有所反應。

  「切莫抗拒吾等之友,長久搖曳無窮之風呀。

  吾以正者之名祈願,將吾等送往彼方吧,送往所願之彼方吧。」

  精神集中的蜜莉,即使大風掀起她的裙襬也毫不介意,結束了詠唱。

  「──『精靈的飛羽』!」

  在蜜莉周遭起舞的風,擁有明確的意志和力量,讓她的身體浮了起來。勇海望著蜜莉更加神秘的身影看出了神,蜜莉則是伸出了手。

  「來,我們走吧,勇海──用最快的速度去救愛咪同學!」

  「……──!嗯,好,我知道了……那麼,那個……失、失禮了!」

  「是!……咦、啊……呀!……喔,喔喔……喔,喔喔喔?」

  勇海雖有一瞬間的猶豫,但為了不被甩下去,他緊緊地抱住蜜莉。儘管直接感受到女孩子特有的柔軟,以及甜美的香氣,但他甩了甩頭,甩去了妄念。

  (嗚,嗚喔喔喔……!別、想些奇怪的事啊!現在是要去救愛咪……沒錯!等著我啊,愛咪……我現在就過去!)

  「……喔,呵呵,喔喔喔……這……這感覺不賴呢……啥!咳、咳嗯。那我們走吧,要要……要飛了喔,字面意義上的~!」

  「啊、嗯,拜託你了!……喔,喔喔……──!」

  在蜜莉比出信號的同時,強力的風連同勇海將兩人抬了起來──如同蜜莉所說的,他們開始以眼睛都睜不開的速度飛翔。

  勇海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能聽見抱住的蜜莉隔著胸口傳來重重的心跳聲。那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愛咪遭到囚禁,蜜莉也很緊張吧。那樣一想,勇海也重新繃緊神經。

  (沒錯……現在不是光因為抱緊這種狀況感到害羞的時候了!我必須向如此認真的蜜莉看齊……好,鼓足幹勁上吧!)

  「勇、勇海抱著我……心、心跳加速……?……這種魔力。」

  真的是如勇海所想,神情嚴肅的蜜莉,用險峻的眼神凝視前方。勇海也沿著她視線的前方望去──窺見了無法想像為此世之物。

  「!那……那是什麼,那個……金色的火柱……?」

  那是以沖天氣勢噴涌而上的金色火焰──那片山腳是廢棄的沿海工業區。從那一隅的老舊大倉庫,爆發出衝破屋頂的「金焰」。

  是誰幹的好事自不在話下。蜜莉呢喃著勇海浮現在腦海中的同一個名字。

  「連魔力都不必辨識了……是愛咪同學呢。不過這種狀況……很異常……勇海,要加快速度了。你得要好好抱緊!」

  「我、我知道了!……愛咪,你要平安無事啊……──呃!」

  蜜莉更加快了速度,非比尋常的風壓使得勇海眯細了眼睛──一團疾風將兩人的身體瞬間送到了目的地。

  ■■■

  勇海和蜜莉降落到倉庫前方之際,金色火柱消失了。說到「消失」,火柱貫穿的屋頂中央也是。明明受到火焰洗禮,卻沒有延燒。那處連灰燼都不剩,開了個大洞般的燒毀了。

  這顯然不尋常──其證明就是,聽見了倉庫里發出粗重的慘叫。

  『呀……呀啊啊啊!救、救救我啊啊啊啊!』

  「!……蜜莉,我們走!」

  「好!我也拜託了正在搜尋中的老師過來支援……我們就先走一步吧!」

  面對雙手在胸旁使勁握拳,幹勁十足的蜜莉,勇海也點點頭進入倉庫。在通往後頭的短通道前方,一打開門就到了開闊的地方──

  「那是……愛咪……愛咪──!」

  終於找到了──在天花板被貫穿的倉庫里,寬廣房間的中央。

  持續尋找著的、閃耀金色光輝的

  美少女愛咪──但即使如此。

  「……?愛、愛咪……是愛咪沒錯吧?」

  她的模樣明顯很不對勁。就算勇海呼喚,她仍然一動也不動。一直用毫無活力的眼神仰望自己打穿的天花板大洞。她的身邊飄著比起往常更多的「金焰」,釋放出非人也非魔,蠱惑人心的存在感。

  她毫無疑問是失控了──但是跟先前見過的那時不同。她並非毫無意識,是把確切的意志像刀刃那般磨利,就像要接觸到的一切事物都斬斷。

  明顯異樣的她,緩緩動了動腦袋,終於面向了勇海的方位。

  「……勇海……?是勇海嗎……呵呵,我好想見你,勇海。」

  「!嗯……我也是,愛咪!你沒事吧?會害怕嗎?」

  「害怕?……呵呵,是呀。我究竟是在害怕什麼呢……我完全沒事喔。不如說……甚至覺得很舒暢……我說,勇海?」

  愛咪用宛如在燃燒的紅蓮之眼望向勇海,浮現出帶著一絲熱度的艷麗微笑──若無其事地,用輕快的語氣坦言道:

  「把除了我跟勇海以外的──所有事物全都消滅吧。」

  「…………咦?」

  勇海剎那間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然而愛咪卻仍舊維持著虛無的表情,彷佛在發燒那樣繼續喃喃道:

  「不管是人類、魔物……或『亞人』。全部、全部……都是阻礙不是嗎?我只要有勇海就夠了。所以……全都消滅掉吧。」

  「……什……愛、愛咪!你在說什麼……那種玩笑──」

  勇海試圖要說服愛咪,然而──話語卻被倉庫深處飄來顫抖的低沉男聲打斷。

  『才──才不是什麼玩笑!那傢伙是認真的……她是「金龍」!毀滅人類這種事,根本就不放在眼裡……是怪物啊!』

  「!這聲音……難道是抓了愛咪的那些傢伙嗎?……你竟然說愛咪是……怪物?」

  『餵、喂,雖然不知道你是誰,救救我吧!而且是男人的聲音也就是說……是人類吧!快把那個怪物給趕走!』

  對於把愛咪擄走還口無遮攔的綁架犯,勇海感到憤怒。

  但被稱為「怪物」的愛咪則是對八成躲在遮蔽處的男人,投以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神。

  「你看,我們不需要這些傢伙。即使消滅他們,也沒有任何問題吧。呵呵……勇海,你瞧,首先是第一步。從這些傢伙開始……消滅。」

  『……咿!啊、啊哇哇……別過……別、別過來,怪物!』

  心生害怕又慌了手腳的男人,從遮蔽處突然衝出來打算逃離愛咪。

  另一方面,愛咪──當場打住腳步。不打算去追逃走的男人。

  是改變想法了嗎?不,並非如此。愛咪輕輕嘟起水潤的淺粉色櫻唇。從像在吹口哨那樣的唇間深處──緩緩織出金色的絲線。

  那是愛咪的「金焰」──眾多的纖細「金焰」有如編織紡織品那樣重疊,漸漸織成好幾層。宛如用純金絲線創造出藝術品那般。

  就這樣,在愛咪眼前完成的是,美麗──並且蘊含著驚人質量的金龍。簡直像它本身擁有生命,營造出稱之為幻獸也毫不遜色那等雄風的「金焰」龍,好似隨時就要滅了眼前的敵人直瞪著瞧。

  目光受到那樣幻想般的光景吸引,連時間都忘記──然而蜜莉卻臉色鐵青張口大喊。

  「不、不可以,愛咪同學!就算是罪犯,要是加害人類……也許就沒辦法在學園裡待下去了!快住手──」

  「愛咪──快住手喔喔喔!」

  「!勇──勇海!」

  勇海反射性地跳了出去,並聽到身後傳來蜜莉訝異的聲音。

  儘管用盡全力跑過去,但他距離愛咪太遠,看樣子是趕不上了。

  (不妙,再這樣下去的話……我該怎麼做……啊!)

  這時候,出現在勇海眼裡的──是愛咪面前的金龍,和跌坐在地發著抖的男人。勇海看到這景象,不經任何思考就動了起來。

  「消滅你──咦?」

  金龍的身體如波浪起伏,終於成了升龍──此時在龍與身為標的的男人之間,勇海投身其中──!

  「咦……不要,勇海──等等──!」

  勇海的身子,被捲入了愛咪製造出的「金焰」龍里。

  「勇海……不會吧……你應個聲啊,勇海!」

  勇海沒有餘力回應蜜莉的呼喚。除了感覺到很熱以外,還有種像是連空氣也燒盡那般,無法形容的窒息感。

  金色的大火發出像是轟隆般的聲音包圍著勇海。跟普通的火焰不同,跟普通的熱度也不同。他淹沒在太陽灼身的感覺之餘──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以前──)

  勇海好似在作夢一般──挖掘出過去的記憶。

  ■■■

  那是將近十年以前的往事,對幼小的勇海而言,那是他剛懂事沒多久的時候──跟身為青梅竹馬的蜜莉,在一個月的期間,幾乎每天都玩在一起那時候的事。

  在那記憶之中,不是蜜莉,有別的少女在──是身體會釋放出淡金色光輝的夢幻少女。是蜜莉偶然間不在的時候,只有一天短暫的相遇。

  年幼又極為崇高的「金龍」少女──對著勇海說道:

  『我不會認同弱小的人類──結城勇海!跟我一決高下!』

  突然被告知這種事,勇海手足無措,然而少女卻毫不留情。迅速襲擊了他,勇海也只能急忙東奔西跑。

  所做的事情,現在跟以前都沒有改變──沒錯,不曾改變。

  『可惡,別逃,結城勇海!嗚嗚~……哈啊啊啊!』

  即使幼小,她仍是「金龍」的亞人。從那小小的身體噴發出金色的火焰……不過就是因此不妙。幼小的身軀中有過於強大的力量,會招來意外。

  『嗚、啊……啊啊!停不……下來……啊嗚……嗚嗚!』

  金色的少女痛苦地呻吟──就算想要求救,四周卻沒有其他人。勇海對此不知如何是好地東張西望──接著聽見了從她口中勉強擠出的話語。

  『救……救命……救我──』

  『!……──唔!』

  當聽到她說「救我」那句話的一瞬間──勇海已經跑了起來。儘管狂亂的金色火焰灼身,他仍舊不顧一切,宛如本能般將嘴巴往前湊──

  『──啾──!』

  『啊……啊,啊嗚……呼啊啊!』

  他吻上少女柔軟的臉頰,吸收了她所有狂暴的力量。接著她逐漸地冷靜了下來,啪咚一聲當場倒下。

  看完這一切後,勇海也──感覺到腹部附近傳來悶痛失去了意識。

  下一次勇海醒來的地方是白色的房間──第一次住院的勇海沒有立刻看出來,不過那裡是單人病房。

  尚未理解事情狀況的勇海,耳中率先聽見的是──嚶嚶啜泣的聲音。稍微坐起身,便看見那裡有個釋放出淡淡金色光輝的少女身影。

  『嗚嗚……?……啊!勇、勇海……你醒過來了嗎!』

  發覺到勇海清醒,少女連勇海是傷患的事也忘記,朝他飛撲了過去。勇海一面感受左側腹的悶痛,一面聽少女所說的話。

  『抱歉……對不起,勇海……我……我害你受傷了……傷害了你……我真的……很對不起──嗚啾?』

  勇海不經意撫摸了──不斷道歉的少女的頭。不對,只是將勉強能動的手,放在頭上而已──他抱著撫摸的念頭,吃力地說出了話語。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啊……勇海……~~!嗚,嗚嗚~~……!』

  眼淚比起之前更加潸潸流出,明明沒有打算讓她哭泣的,身體無法動彈的勇海慌張了起來。在那樣的時間持續了一會兒之後,她對勇海說道:

  『勇海……我接下來馬上就要回國了。原本計畫就只待一天而已──不過今天能遇見勇海……真的是太好了。』

  她慢慢地,用四處大鬧時無法想像的溫柔嗓音說道:

  『總有一天再見面吧──絕對、絕對會再見面的。因為我是「金龍」……所以肯定會變得更強大。再見面的時候……要再跟我戰鬥,要再一次打倒我。那樣的話……我就……』

  「金龍」的少女──以簡直像是道出一輩子唯一的誓言那樣的口氣──最後如此說道:

  『愛咪•多拉可•埃克西利亞──要跟勇海結婚──!』

  這就是勇海遺忘直到今天的──和愛咪第一次相遇當天的記憶。

  由於事故的衝擊,他被診斷出有短暫失憶症──然而在勇海的腦中,此時此刻,他確實想起來了。

  ■■■

  遭到金

  色的火焰纏身,已經連個身影都不動的勇海,愛咪與蜜莉想必是用絕望般的表情望著他吧。那是當然的──在這種狀況下,完全無法期望他能得救。

  「我,我……我都做了什麼……勇海──勇海──!」

  愛咪的聲音飄渺地傳出,自然不會有答話的聲音──才剛這麼想──

  「──噗哈哇哇哇!燙……燙燙燙燙!」

  「勇海…………咦?」

  ──勇海很有精神地從「金焰」中跳了出來,愛咪雙眼睜大,驚訝到發不出聲音來。然而跟剛才不同,她的雙眼有了活力,勇海覺得安心了些。

  「啊!愛咪,太好了……你的心情變好了呢!……好燙好燙!」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金焰」猶如一個擁有意志的生物般,現在仍舊纏繞在他身上。蜜莉急忙奔向拚死想甩開它的勇海。

  「勇、勇海不要緊嗎?我現在馬上幫你滅火……嘿、嘿咿!」

  「好燙啊!……咦,滅火……嗚,哇噗!」

  從蜜莉高舉過頭的雙手中,衝出了大量冷水。縱然勇海當頭淋了個濕答答的,但沒再感受到「金焰」的熱度,他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

  「哈~哈~……啊……這個灼傷……」

  遺留在左邊小腹的小小灼傷──那並不是剛剛留下的痕跡。是很久以前,在跟愛咪第一次相遇的那天,留下的印記。不過孩提時看上去更大一些。

  跟愛咪相遇的確切證據,就在這種地方。為什麼直到現在都忘記了呢?勇海一面苦笑,一面試圖告訴她們兩人──

  「……兩位!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就像這樣平安──」

  「勇勇勇──勇海────!」「勇海────!」

  「咦?……喔、喔喔……呼,呼喔────!」

  ──然而兩名美少女卻迅速地飛撲上來。勇海總算是站穩腳步,愛咪和蜜莉則是淚眼汪汪的臉龐悶在勇海懷裡。

  「笨蛋,笨蛋……為什麼做那種事……那很危險的……嗚嗚~~」

  「是、是啊……說、說的也是!不,我真的是一時忘我了……喔,嗚呼!」

  「勇海,勇海……請你不要那樣亂來……要是你死了,我、我……嗚嗚~~……」

  儘管她們兩人一副忘我的樣子,但被抱住的勇海卻是又羞恥又無地自容非常難受。然而完全不管那樣的他,蜜莉維持著那樣的姿勢對愛咪說話。

  「嗚嗚……承受愛咪同學你的火焰,竟能平安無事……啊!難不成你……在下手前手下留情了……之類的?蹭蹭蹭。」

  「咦,哎呀……我不知道。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頭腦意識模糊……但要說的話……也許就是那樣。蹭蹭蹭。」

  (咦,她們是打算就這樣繼續聊下去?還有為什麼你們臉要磨蹭過來?)

  「唔~……恐怕就是這樣呢。要是以人身當面遭到『金焰』灼身,應該會被燃燒殆盡連影子都不剩。絕不可能平安無事……嗅嗅。」

  「是呀……因為那是我們『金龍』擁有的最強之力呢。嗅嗅。」

  (咦,愛咪的火焰有那麼驚人嗎?我是不是光憑氣勢幹了離譜的事?)

  勇海感受到背上流下冷汗,不過現在仍舊緊抱不放開的愛咪,噗一下鼓起了臉頰抬頭相望。比起剛才的她,一點都不可怕。

  「勇海……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做了那種事喔!明明要是走錯一步,你說不定就會喪命……偏偏還是為了那種人渣!」

  「!……愛咪,那是──因為你打算傷害人的關係。」

  「咦?你說傷害人類……那是……什麼意思?」

  勇海簡短地回答過後,原先緊緊抱住的愛咪,手臂放鬆緩緩地離開了他。神情看上去有些許失望,蜜莉也識相地不再抱住勇海──接著撿回一命的男性綁架犯,從遠方發出令人不悅的笑聲。

  『嘻哈……嘻哈哈!那是當然的吧……嗯嗯,我可是人類耶。人類跟怪物的話,當然會選擇人類啊~!誰會袒護半人啊~!』

  「!……哈哈……是嗎……是這樣嗎……勇海也是,結果……」

  「不──完全不是的,愛咪。我的話不是那個意思……是說我並沒有說『人類』吧──我說的是『人』。」

  「…………咦?」

  愛咪流露出失落的雙眼,隨著燃起的微弱期待之火抬頭望去。

  為了讓那樣的她安心,勇海笑著筆直地回望她。

  「不管是人類、『亞人』……就算是魔物都沒有關係。當愛咪試圖去傷害誰,如果是真心不願意,那我就阻止你。這不是為了其他人,是為了愛咪你自己……有什麼問題嗎?」

  「咦?你說如果不願意……我可不記得說過……不願意啊。」

  「你在說什麼──你不都呼喚我說『救我』了嗎?」

  「……咦?我……對勇海?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剛剛嗎?」

  愛咪的臉上浮現問號,望著蜜莉的方向。然而蜜莉搖搖頭答了一句「我不知道」。儘管她們兩人似乎無法信服,但──勇海確實聽見了。搜索愛咪的時候,她的那聲「救救我」。

  然後勇海來到這裡,對於「愛咪不願意」這事有了把握。

  「因為,看吧──這幅情景就是最有力的證據了。」

  勇海指向倉庫內的某處──而出現在那裡的光景是──

  『嗚,嗚嗚……「金龍」好可怕~~……好可怕喔~~……』

  『我們是對了什麼東西出手啊……嗚,嗚嗚。』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啦啊啊……』

  「雖然愛咪是說了消滅之類的──可是愛咪沒有奪走任何一人的性命吧?」

  「────!」

  愛咪聽見勇海的話語雙眼大睜,蜜莉也有所察覺露出驚訝的表情。

  勇海說的確實沒錯──倒地的綁架犯們,儘管每個人都在害怕、顫抖,但性命看來並無大礙。他們全都只是蜷縮在地而已。

  結果愛咪──沒有傷害任何一個人──

  「……我啊,很尊敬愛咪喔。」

  「……唔咦?尊、尊敬?尊敬是……」

  「因為一般來說,要是被綁架的話,任誰都會害怕……憤怒。但是愛咪你即使憤怒,說著要消滅對方──卻沒有那樣做。比起自己受傷,更害怕傷到對方……這可不是誰都能辦到的事情喔。」

  「嗯,不……我不太記得了……但是……」

  「倘若是下意識不去傷害對方,也是相當厲害喔。說不定我也是多虧如此才得救……愛咪是個溫柔的女孩呢~我是這麼覺得。」

  「溫、溫柔?我……我嗎?……那、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可是崇高的『金龍』女孩,是地表最強的生物──……所以是怪物……」

  「我剛剛也說過了──那跟你是『金龍』或是『亞人』都沒有關係。這裡完全不存在一個『人』的名字叫『怪物』。我說,愛咪……」

  對著自嘲為怪物,低下了頭的愛咪──勇海像在仔細咀嚼回憶那樣閉上雙眼,隨後凝視著她說道:

  「不管是現在、過去──都一樣。你以為傷害了我,一邊流淚一邊道歉,跟孩提時代一模一樣──愛咪是個溫柔的女孩。」

  「咦……咦!勇、勇海……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回想起來的……但是因此我想到了。愛咪坦率的地方、意外溫柔的地方、感情豐富的地方。全都囊括起來……我對愛咪你……」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之後──勇海率直地道出了真正的心思。

  「我對名為愛咪的女孩子──作為一個『人』,比起先前更加喜歡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愛咪對於勇海率直的發言,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直接啵地一下漲紅了臉,冒出些許「金焰」,接著整個人徹底僵住。

  儘管勇海歪了歪頭,心想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但蜜莉立刻逼近他身旁。

  「等等等等……等勇海!你、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等勇海?)蜜莉,你是怎麼了?你講話變得很怪耶。可是,問我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不、不會吧……啥?那對我……對蜜莉這個女孩子你有什麼看法?」

  「問我什麼看法……因為是蜜莉,我當然是喜歡了。」

  「很好!……嗯~這樣很好嗎?不過嘛……很好……很好!」

  (?所謂「為人」獲得喜歡就那麼稀奇嗎?嗯~?)

  勇海對於愛咪跟蜜莉的誇張反應有點跟不上。

  話雖如此,直到剛才為止殺氣騰騰的氣氛消失了。似乎帶著嬉鬧

  的感覺,這一如既往的氣氛,讓勇海放心了下來──然而卻有個不解風情的聲音徹底破壞了它。

  『啥……啥啊啊啊?完、完全搞不懂……那可是半人耶!要替那種東西背書,你腦子有問題……還提什麼作為一個人怎樣的……真、真是可笑!』

  「!……那個人渣,還敢說話……」

  愛咪握緊拳頭,從遠方瞪著一直在奚落的男人。她想揮舞拳頭揍人,正要朝著男人的方向前進時──勇海卻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她。

  「!……勇海,閃開。這樣我沒辦法揍死他。」

  「不不,不可以揍死人啦!會被趕出學園的……好了,這裡就交給我吧。」

  「?交給勇海……啊。勇、勇海?」

  就這麼背向愛咪輕輕揮手過後,勇海走向綁架犯的身邊。接著男人用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對勇海說道:

  「嘿嘿嘿……哎呀,真是幫大忙了,小哥。為了不讓那個半人怪物殺了我,你才用花言巧語拉攏她吧。」

  「……嗯,是啊。我是為了不讓愛咪傷害他人才說的。」

  「嘿嘿嘿!哎呀,這回還真是悽慘,真是的。還真想收個手續費呢。啊,不過要對我們有禮貌一點喔。畢竟我們……嗯嗯,可是人類喔──」

  「不過呢──愛咪沒有狠狠揍你的事。和你綁架愛咪……傷害愛咪心靈的罪過……那件事跟這件事啊……!」

  勇海的肩膀顫抖。彷佛把至今累積的憤怒,就這麼集中到臂力之中。

  他對著毫不畏懼、無藥可救的大笨蛋的那張糊塗臉的正中央──

  「那件事跟這件事──是兩碼子事吧啊啊啊!」

  「咦──咳,嘔惡咿咿咿!」

  ──他用使出渾身解數的拳頭,往正中央揮過去──!

  被勇海揍扁的男人微微飄上在空中,翻了個跟斗趴倒在地上。勇海維持著揮完拳頭的姿勢,對身體變得動也不動的男人說:

  「開什麼玩笑──半人、怪物什麼的,也太過落伍了!用那種字眼輕蔑她們的傢伙……在如今的時代是少數派啦!對吧,蜜莉?」

  「咦?啊,是的,你說的對──確實有極少的一部分人,對於『亞人』持有偏見……然而如今已經是過去的事!人魔之間變得更加友好,不如說『亞人』是受到兩個種族尊敬的存在……有這座接受『課外活動』的城市,就是明證!」

  「……嗯!就是這麼回事……你搞懂了嗎!」

  勇海用大拇指指向地面果斷說著,然而倒下的男人卻沒有回應。但他不在乎,因為關於「亞人」是什麼樣的存在,他想要傳達這意義的對象另有他人。

  「……所以說,愛咪……別說自己是怪物這種話嘍。」

  「!……嗯,好……咦?難不成……那麼,勇海……你是為了這樣的我,才代替我揍人嗎?……甚至讓你的手……流血了。」

  「咦?……喔,喔喔!我都沒發現……話說,這點小傷沒事的──」

  「對不起……都怪我,又讓你受傷了……我老是給勇海添麻煩……」

  「……哇!不不不,你可別哭啊!這個是、那個……呃!」

  意外落淚的愛咪,使得對女人眼淚非常沒轍的勇海──為了讓她不要對「代替她揍人」這種事趕到自責,他還是開口說了近乎藉口的話語。

  「喏……因為我是『救世主』末裔!不管是替誰揍都沒問題──啊啊,我開玩笑的,馬上就露餡了對不起喔!你就別哭了……其、其實是呢!」

  「嗚,咕……嗚?……其、其實是?」

  「愛、愛咪漂亮的手──不是為了揍那種傢伙的!」

  「咦……漂、漂亮的手…………?」

  勇海自己也覺得這種敷衍方式行不通。

  愛咪也愣住了,呆愣了片刻……不過就在那之後。

  「……~~……~~~唔!……唔!」

  「喔……喔喔喔!愛咪,你是怎麼了?臉都紅成一片了~!」

  「唔,嗚咦!別別、別過來……現、現在別看我的臉~!唔~唔~!」

  臉變得今天之中最紅的一次──她用同樣變得緋紅的「漂亮的手」遮臉,像是想要躲起來那般蹲了下來。對於那種反應,勇海只能歪歪頭。

  「愛、愛咪,你是怎麼了……難道是我的講法太噁心,嚇到你了?唔……糟、糟了,我忽然覺得好丟臉啊!嗚喔喔喔……」

  「勇海、勇海~我的手,我的手怎麼樣~?」

  「蜜莉你時常會想要對抗是怎麼回事?……不,嗯……我覺得蜜莉的手也真的很漂亮。感覺是銀魚般白皙的手。」

  「哇~哎嘿嘿~我好高興~讓你摸也沒關係喔~」

  「蜜莉,怎麼覺得你有點退化成嬰兒了!沒問題吧?」

  蜜莉天真無邪地伸出銀魚般白皙的雙手,勇海覺得有點擔心。

  於是,儘管情況有些古怪──此時有新的闖入者開口插嘴。

  「──蜜莉大人!來晚了真的非常抱歉……您沒事嗎?」

  「哎嘿嘿~……啊!咳,有勞大家趕過來。事情已經完全結束了,因此請放心。請各位趕緊抓住綁架犯!還有我說過,別再叫我『大人』,把我當成一名普通學生應對了嗎!」

  趕過來的,是呼叫增援的精靈老師們。雖然勇海對於蜜莉態度丕變大吃一驚,但幸虧老師們沒有發現就進行報告了。

  「蜜莉大人……不對,蜜莉同學。如同你所擔心的,那些傢伙似乎準備了船隻。已經依照指示,將所有船組人員都逮捕了……請您無須擔心。」

  在呼叫支援時,蜜莉似乎連那種地方都下達了指示,勇海忍不住感到欽佩。

  「蜜莉,你好厲害……在那麼短的期間,連那麼枝微末節的地方都下達了指示嗎?用魔法傳送過來這件事也好,該說是很可靠嗎……總覺得非常帥氣。」

  「不,那種話……咦,帥氣?在勇海眼中的我,是帥氣嗎?」

  「咦,是啊,沒錯……真的有驚人成長呢~相當可靠。」

  「!……這樣啊……這樣啊!是呀,因為我是學生會長嘛。那麼,各位老師趕快展開行動!快快快,直到平安回去以前拯救行動都還沒結束喔~!」

  『咦、蜜莉大人,您怎麼了?』『是不是累了……』『話說這又不是遠足。』

  看見幹勁滿滿的蜜莉,勇海後悔自己說了多餘的話。看著她一邊做出指示,一邊時不時偷偷窺探他的反應,勇海整個人愣住了。

  (嗯,嗯~她看起來挺開心的,就算了吧……不過這下子終於……嗯?)

  就在精神繃緊的弦放鬆瞬間──勇海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強烈搖晃。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聽見了愛咪的聲音……不過──

  「……那、那個,勇海……那個!今天、呃……該說什麼才好……」

  「………………」

  「謝、謝謝你……?不對,抱歉……?咦、呃,所以說──……勇海?」

  勇海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繼心臟之後,他眼前一晃,世界在搖晃著。他直到看見了天花板才終於發現到,自己的身體在往後仰。

  差點就要這樣仰天倒下──在那之前,愛咪用身體接住了他。

  「勇海……你怎麼了!振作一點……勇海……勇海!」

  「哎嘿嘿,你有看見嗎,勇~……海?……──勇海!……來人啊!勇海……不對,學生倒下了!快幫忙……請快來幫忙!」

  勇海感到愛咪的聲音和蜜莉的聲音逐漸遠去。他感到有種從背部正中央脊髓附近漸漸失去力氣,不可思議的飄浮感。

  「勇海……你振作一點……勇海──!」

  「勇海……勇海……勇海──!」

  兩人死命呼喚的聲音,似乎也能當成搖籃曲──

  ──啪嘰一聲,勇海的意識徹底地中斷了。

  ■■■

  在打從入住後還沒過幾天的,結城勇海的房間裡。

  安和來夢代表班上同學,趁著今天過來探望,她們倆一副嚴肅的表情低著頭──異口同聲發聲說出勇海的狀態。

  「「……只是過勞?」」

  「…………是。」

  給出答覆的蜜莉,滿臉通紅低著頭。畢竟說到將勇海搬到房間當時的蜜莉,可是方寸大亂、哭個不停,是與平靜相差甚遠的模樣。

  「那簡直像是變回孩童時的樣子」其實是勇海躺在床上時就清醒過來,在坐起上半身的同時替她打圓場。

  「哎呀~嗯,總覺得很懷念喔。我想起了小時候,話說──」

  「討厭~!忘了吧,請你忘了吧……不是的~!蜜莉是相當可靠,勇海的青梅竹馬兼學生會長~!嗚哇~!

  」

  打圓場成了追加攻擊。對於還有點振作不起來的蜜莉,勇海很傷腦筋似的用食指搔了搔臉頰……然後安發出不太高興的聲音。

  「──話說回來,你究竟被卷進什麼事了啊!」

  「喔,喔喔!啊……安?」

  「真是的……你去找愛咪回來以後,一問之下得知你其實跟綁架犯打了一架啦,遭到愛咪的『金焰』灼身啦……也為之後才聽說事情的人著想一下啊!……不僅如此,居然還因為過勞倒下……真是沒用呢,笨蛋~」

  「才、才沒有跟綁架犯打架……不過也對啦。抱歉讓你擔心了,安。」

  「……哼。我才沒有……擔心……你……」

  安突然轉過身去喃喃說道,就連勇海也知道她那是「口是心非」。

  勇海不禁露出苦笑,自己蓋在身上的被子,隨著砰地一聲,腹部一帶增加了一些重量。是有著水藍色頭髮的少女,將臉埋了進去。

  「我好擔心……這種事我受不了……請你別再做這種事了……嗚!」

  「!啊、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做了,所以你別哭了……乖、乖乖。」

  「啊……啊,啊呼啊呼……嗯嗯……噗……噗嚕噗嚕……♪」

  一摸來夢的側頭部,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起來了。勇海呼一聲鬆了口氣,他隨後找起來探望的另外一人的身影。

  「這麼說來,愛咪她怎麼了?難不成……是回去了嗎?」

  「啊……呃,這個……愛咪同學她……這個嘛……」

  「?蜜莉,愛咪她怎麼了嗎?…………嗯?」

  勇海順著蜜莉的視線,望向房間出入口的門的方位。接著從只打開了一點點的門縫間,發現正在窺視的紅蓮之眼。

  「啊……餵~愛咪!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好了,進來裡面──」

  「!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哇哇哇哇。」

  愛咪不知怎的只會說「啊哇啊哇」,沒打算移動。臉紅通通地盯著勇海的臉看,兩人暫且呈現互相對望的狀態──

  「啊……啊,嗚……嗚……~~~嗚!哇──!」

  「咦──咦,愛咪!你、你要去哪裡,愛咪──?」

  她瞬間滿臉通紅到像要噴火地跑走了。從窗戶往外看,便看見她咚咚咚狂奔的身影。

  愛咪似乎直接回去了──然而從勇海的角度來看,完全搞不懂她那種態度的含意。

  「……是、是怎麼了嗎?愛咪……」

  「「「……天曉得,究竟是怎麼了呢?」」」

  勇海聽著三個女孩毫無高低起伏的話語,只能一個勁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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