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 第七章 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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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冰冰的地板觸感。也許是暫時昏了過去。由於自己趴倒在地,於是她用手撐地面慢慢挺起上半身。

  「嗚、嗯~……我究竟是……咦、咦?」

  一抬起頭,發現這裡是昏暗的走廊上。自己為什麼會倒在這種地方?為了回想起那件事,她回憶事情變成這樣之前最後的記憶。

  「記得我是……發現了奇怪的匣子……啊,米米!對了,米米來了……喂,米米!你在嗎?」

  就算大聲呼喚,也只能聽見自己的回音,沒有任何回應。受到不安鼓動,安說出自己率先想到的名字,以及接下來腦中想到的名字。

  「勇海……喂,勇海,不在嗎?等等……愛咪、來夢……蜜莉!璐……璐!……卡蜜拉!尤妮、佳奈子……那個,小匣?……」

  即使喊了又喊,聲音卻只是空虛地迴響。不,說到底根本沒有半點人的氣息。雖然說是深夜的學園,但還是很可怕,安的身體微微顫抖。

  總之想要儘快見到勇海……不對,是誰都好。安搖了搖頭,腳下用力站了起來──此時,她感受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咦?……怪、怪了……這裡是哪裡?」

  這裡──並不是「聖迪米格林學園」的走廊。天花板顯然比起往常要矮,左右的寬度也很窄。因為「亞人」中有身體比普通人還大的人,因此走廊和教室也蓋得比較大一點,但這個地方不是。

  這裡簡直──就跟普通人就讀的學校一樣。

  「……騙、騙人的吧……為、為什麼?這裡是……難道──」

  而且安對這個地方很眼熟。那是不論地點、時間都離現在相當遙遠,很久以前的記憶。

  為了確認,安環顧四周好幾次──懷抱著確信呢喃道:

  「是我以前上過的…………小學?」

  ■■■

  安被連什麼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本體不明的「神秘匣子」給吞進去了──這是勇海他們聚集在保管泳池用品的倉庫里,從米米那邊聽說到的。

  米米把問題的匣子放在雙手手掌中,垂頭喪氣地開口道:

  「這個匣子擁有能在空間之中瞬間移動的特質。我發現的時候,它也正要跳躍到某個地方……我馬上抓住它,把匣子的魔力冰起來,封住它的動作。」

  只見匣子的周遭,有釋放出寒氣的冰晶在旋轉。米米把抓住的匣子遞給勇海,滿是歉意地說:

  「對不起……我的手沒能碰到安同學……救不了她。我能辦到的……就只有不讓這個匣子逃走……而已。」

  「……不,這不是你的錯。反倒是多虧有你,才沒讓這個匣子逃走。所以請你不要那麼沮喪了。」

  「……好的……勇海同學。」

  米米態度剛毅地抬起頭來,勇海點了點頭隨後接過匣子。手掌大小的匣子像是空箱子那樣輕盈,無法想像安被關在裡頭。

  蜜莉操作著魔法平板電腦,並且注視著如今在勇海手裡的匣子,但是她卻露出不太樂觀的表情。

  「……不行。我從這個匣子感應到的,毫無疑問是『詛咒』的力量……可是卻沒有符合的資料。這個匣子究竟是什麼……我也沒有頭緒……」

  蜜莉無力地垂下頭,在場的眾人也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然而只有一個人──黑暗精靈的保健老師帶著確信說:

  「這是『封魔之匣』──跟『替身鏡』一樣,是『詛咒道具』。」

  「……咦?妲、妲可老師,您知道?」

  蜜莉迅速抬起頭髮問,妲可點頭回答:

  「嗯……據說封魔之匣會盯上擁有強大魔力的人,捕捉目標對象,直到喪命為止都不會放人……即使在『詛咒物品』中也是格外危險的東西。學園長應該有嚴加封印,沒想到竟然溜出來了。」

  「不、不會吧……居然有這種匣子,我聽都沒聽過。也完全沒有它的資料,就連母親那邊也沒說過任何……」

  「這也沒辦法,蜜莉。畢竟這個匣子是最高機密──因為它太強大了,為了防止遭到惡人使用,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必須對外部保密。別說是學園裡了,在這世界上知道它存在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是、是這樣嗎?可是……那為什麼妲可老師知道呢?」

  「嗯……那是因為我是『黑暗精靈』,還是咒術專家。位於學園地底下保管倉庫的封印,我也有幫忙喔。當然是學園長拜託我的。」

  也就是說,妲可不光是保健老師,似乎也幫忙過封住「詛咒物品」。不過繼續說話的她臉上的表情卻很險峻。

  「可是……既然這個匣子是『詛咒物品』,那麼擁有強烈的煩惱、壓力或是重大心理創傷的人才會受到引誘,這一點應該不會錯。那又為什麼會盯上安……我搞不懂。」

  「!……重大的心理創傷?」

  勇海聽到妲可所說的話有了頭緒。就是安害怕恐怖片,畏懼鬼怪、怪談故事的性格。還有小時候被逼參加「試膽大會」的事。

  勇海把手放在下巴上陷入沉思,在這期間,愛咪和佳奈子開口說話。

  「既然如此,乾脆把這種匣子……破壞掉,把安給救出來!用我的『金焰』,這種程度只需要一擊!」

  「我也是……雖然我不喜歡破壞,不過如果是為了救安,我會加油的~」

  她們兩人展現出幹勁,但妲可卻搖頭表示不可以。

  「不行。這個匣子裡,並不是如我們所見的這種大小──也就是說它是連通到類似異空間的東西。若是要打比方,這個匣子就類似一扇『門』。一旦門壞掉的話,安就再也回不來了。」

  聽她說得那麼篤定,安和佳奈子說不出任何話來,接著尤妮開口說:

  「那麼把這個『詛咒』淨化掉如何?我的角可以使用淨化的力量喔!」

  「那應該也很難吧。畢竟就連身為『精靈賢者』的學園長,除了封印以外也沒有其他辦法。如果能夠淨化,老早以前就應該會動手了。」

  「什……這、這樣不就走投無路了嗎?嗚嗚~……唔,沒路了!」

  尤妮不甘心的方式很奇特,但就算無計可施,勇海也不會放棄。

  「可是……應該還有什麼辦法!既然這個匣子是經由某人之手製作出來,那就不可能找不到解救的手段!妲可老師……就不能想點方法嗎?」

  「這個……要被這個匣子放出來,就只有遭到囚禁的人魔力耗盡的時候而已。魔力耗盡所代表的,換句話說……就意味著死亡。」

  「什……那、那樣不行!有沒有除此之外的方法……」

  「我知道。輕易犧牲學生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做。因此……就照勇海同學所說的,我們選擇其他的方法吧。」

  「咦?其他的方法……有嗎?」

  妲可凝視著雙眼閃耀著期待光輝的勇海手中的匣子,繼續說道:

  「這個匣子在關著獵物的時候……會反映出獵物的壓力或是內心的黑暗,創造出心象迷宮。因為反映出本人的煩惱或是迷惘,本身沒辦法逃出來……除非有人去牽引她的手。」

  「有人去?那也就是說……只要有人去,就能救得了安嗎?」

  「理論上是那樣。不過實際上……一般來說去救的人也會迷路出不來。就是『救人的人反倒需要別人救』那樣呢。」

  儘管妲可搖頭表示並不是容易的事,不過愛咪卻立刻大聲說:

  「那我去!不管是迷宮還是什麼,我可以打穿牆壁前進,把安給拉出來!」

  「不,愛咪,匣子裡並不是一般的迷宮。要是在心象中大鬧,反倒有可能會使距離更加遙遠喔。」

  「既然如此……那我就走遍每一個角落把她找出來!我絕對要找到安──」

  「呼……總之你冷靜點,愛咪。去找安……是我的工作。」

  「……什、什麼?妲可老師……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我並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雖然說是保健老師……但我也是老師。為了學生們拚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吧。所以──」

  就在妲可要果斷說出由自己去──的前一刻,精靈班導插嘴說道:

  「等一下!如果要去救安同學……那應該是身為級任導師的我的工作!」

  「!蒂蒂老師……你說這什麼話?懦弱的你用不著那麼勉強。」

  「我沒有勉強。雖然很靠不住,但我也是……大家的老師。這種時候……起碼讓我盡身為老師的責任。」

  蒂蒂展現出強烈的意志,妲可也頓時說不出任何話來。然而,接下來自告奮勇的人,則是學園的學生會長蜜莉。

  「不……不是的。去找安同學的,不是蒂蒂老師也不是妲可老師。責任……在我。」

  「咦?蜜、蜜莉大人

  ……不對,蜜莉同學,你在說什麼?」

  儘管蒂蒂想連忙勸她,但蜜莉卻意志堅定,似乎沒有讓步的意思。

  「詛咒會盯上擁有強烈煩惱或壓力的人……那麼我想原因肯定是我拜託安同學幫忙調查『七大不可思議』。安同學是個可靠的人……所以我想是責任感成為了她的壓力吧。」

  「蜜、蜜莉同學……還是不行!蜜莉同學也是我的學生……這樣我會沒辦法向學園長交代!所以就由我去……」

  「不!身為學生會長……更重要的是身為安同學的朋友!我要去救安同學!……所以!」

  蜜莉說得斬釘截鐵,她面向勇海伸出單手──可是──

  「來,勇海!把匣子給我──」

  「不,蜜莉──要去救安的人是我。」

  「──嗚咦?勇海……什麼?」

  然而勇海用平靜的聲音對著氣勢減弱感到著急的蜜莉說:

  「不管是妲可老師、蒂蒂老師……愛咪或蜜莉都不行。要去救安的人……非得是我才行。」

  「為、為什麼?我也是真心想救安同學──!」

  「因為我跟安──有過約定。」

  「──咦?約、約定?」

  勇海一邊點頭,一邊對著雙眼睜大重複他的話的蜜莉,說出與安之間的約定。

  「要是安遇上危險的事……我絕對會去救她。讓她不再感到恐懼。沒錯……我跟她約好了。」

  「勇、勇海……可是,怎麼能──」

  「我知道蜜莉責任感很強。可是……我不想對安說謊。所以拜託了……這次就給我個面子讓我去吧。」

  「!可、可是。那個……但是……」

  蜜莉還是不肯放棄盯著勇海看,但過了一會兒她稍微低下頭。

  「……我明白了……這次就……拜託勇海了。」

  「蜜莉……嗯,謝謝你!」

  雖然並不是完全接受,即使如此蜜莉還是讓步了。小匣則是對著感謝青梅竹馬的勇海說出了擔憂。

  「唔~……可是~說到底要怎樣才能找到安安~?明明連匣子裡的迷宮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會連勇海海都迷路喔~」

  「──就交給璐吧。」

  接下來突然出聲的人是璐。她搖著毛茸茸的尾巴站在勇海面前,用仰望的視角對他說:

  「勇海,璐記得你對愛咪『吸精』……就變得能使用愛咪的力量『金焰』對吧?那……應該也能使用璐的力量吧?」

  「那……不試試看就不知道,不過確實是──」

  「這樣啊。那麼……來,吸吧。」

  「你說吸吧……咦?……是、是吸璐嗎?」

  向張開雙手比出萬歲姿勢的璐詢問過後,她隨即點了點頭。

  「嗯。『狼人』的嗅覺非同凡響。璐還能用魔力更進一步強化。只要勇海吸走那種魔力,就算在迷宮應該也能分辨出安的所在地。」

  「是、是那樣嗎?可是……真的可以嗎?」

  「哼,別讓我說得那麼明,勇海。你想救安對吧?不用客氣……來,不管是璐的哪個地方……都可以親。嚕嚕……」

  「璐……好,我知道了。謝謝……那麼我就!」

  勇海心懷感謝親上了──她高舉雙手比出萬歲姿勢的手掌。換句話說就是肉球。

  「──吸!」

  「哇呼!……是、是肉球嗎?唔唔唔,出乎意料……嚕、嚕~」

  或許是「吸精」的影響,璐倒了下來,勇海急忙接住了她。隨後勇海覺得鼻子似乎逐漸變得溫熱,比往常還要敏感。

  「嗯……喔、喔喔!這是……嗅覺真的變靈敏了?好厲害,這一帶的氣味我都能仔細分辨──」

  「!勇、勇海,你可不能聞得太認真呀!」

  「為、為什麼?就算你那樣講,我的嗅覺也停不下來了啊……話說這一帶有非常好聞的氣味……嗯?這個氣味,難不成是大家的──」

  「快、快停下來!就算是勇海,我也會生氣的喔!」

  「我、我知道了!我會儘量好好處理不要亂聞,你冷靜一點!」

  勇海看見蜜莉怒氣沖沖使他慌了手腳,看見其他人也坐立不安的樣子,心裡決定如她所說現在要注意不要亂聞。

  勇海讓失去氣力的璐背靠牆坐好,接著來夢對他說:

  「那、那個,勇海同學……可以也帶這孩子一起去嗎?」

  「來夢?你說也帶這孩子……咦?是指誰?」

  「是、是的。請你等一下喔……嗯……噗嚕嚕~!」

  來夢用柔和的音色集中精神──勇海目睹無法置信的光景。來夢的雙手手掌上竟然生出了小小的「史萊姆」。來夢自己將與她相像的史萊姆遞給了勇海說:

  「這孩子就像是我的分身……不管距離多遙遠,都能準確掌握我的位置。只要帶這孩子去……應該就能知道回來的路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幫大忙了,來夢。」

  「哈哇……是、是的!勇海同學就拜託你了……『小不點』!」

  『嗶咿!……喲喲……噗嚕噗嚕♪』

  巴掌大小的史萊姆跳上勇海的右肩。這下子回程應該也不用擔心了,然而米米卻用帶著擔憂的語氣向勇海搭話:

  「等、等一下,勇海同學……我好幾次試圖打開那個匣子。可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蓋子打開……簡直就像是上了鎖。」

  「是、是嗎?打不開還真是傷腦筋……唔,該怎麼辦──」

  「既然如此……就交給我吧,勇海同學~」

  如同汪洋般安穩的聲音從煩惱的勇海頭上降臨。早在勇海抬頭以前,佳奈子就輕巧地捏住匣子,面帶微笑拋媚眼說:

  「我……真的很討厭破壞這種事~不過如果是為了救某人……救安的話,我很樂意~雖然我至今都不喜歡……我的力量~」

  「……佳奈子同學……」

  「唯獨這一刻──我覺得很感恩~!唔……唔唔唔唔唔~……!」

  佳奈子將手放在匣子上方,用全身的力量想要將它硬扳起來。純粹的蠻力造成像空氣在震動那樣的震盪以後,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把安……還回來~……絕對、絕對會~……!」

  就在喀嘰的悶聲響起後的下一刻──

  「要跟勇海他們,跟大家一起……救安出來~~~~!」

  緊閉的蓋子──跟匣子分離,打開了。

  終於扳開了堅固閉鎖的「入口」。之後只需要為了救出安進入匣子裡而已──然而手拿蓋子的佳奈子罕見地傳出焦急的叫聲。

  「啊、啊嗯!這個蓋子想要蓋回去~……?這、這樣……可不行~」

  從打開的匣子裡不祥的黑霧像是風暴般噴出,纏著想要將蓋子拉回去。佳奈子的力量似乎也抑制不了,只見她拿著蓋子的手漸漸往下,就在這時候──

  「佳奈子──我也來幫忙,你再稍微撐一下!」

  「我、我也來,雖然我對力量沒有自信……但我會加油的!唔、唔唔唔~!」

  跑到佳奈子身邊的妲可和蒂蒂抓著蓋子。然而沒有按住的箱子那邊,緩緩地上升到空中,逐漸靠向蓋子那邊──才剛這麼想──

  「休想得逞──結冰。」

  米米趁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移動,把匣子跟地板連結在一起,一瞬間讓它結冰。不斷噴出黑色煙霧的匣子,和那股氣勢相反,變得一動也不動。

  「一定會守住……勇海同學和安同學回來的地方。對吧,卡蜜拉同學。」

  米米用凜然的表情呼喚,隨後卡蜜拉連同一陣大笑開口呼應:

  「喔呵呵!那是當然……數量就是力量,上吧!凝聚我一~大堆魔力的蝙蝠們~!」

  卡蜜拉掀起斗篷,從底下有無數蝙蝠飛出,纏住佳奈子她們硬拉開的蓋子。接著蓋子也變得一動不動……可是──

  「唔……哈、哈~這種力量~……太強了~嗚……嗚嗚~」

  就連在眾人中力量特別強的佳奈子,似乎也接近極限了。仔細一看所有人都已經露出疲態,可能撐不久了……原本是這樣想的──

  「嗯嗯~……咦?哎呀、哎呀呀~力量……比起平常更加高漲了~」

  以發出聲音的佳奈子為首,抑制匣子和蓋子的每一個人,都包覆在溫暖的光芒里。使用這種力量的是蜜莉,還有尤妮。

  「用我的魔法……強化大家的力量!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

  「我會用獨角獸的角持續進行治療!所以大家……唔,加油!」

  多虧有蜜莉和尤妮,抑制匣子和蓋子的所有人,都擁有超越以往的力量。

  「我也……一起幫忙!如果是『金龍』的力量,這點小事──」

  愛咪也跑過來正要幫忙,然而──

  「──等一下~愛咪咪不可以啦~」

  「咦,愛咪咪是什麼啊!不對,話說……為什麼啊,小匣?」

  「仔細看這個匣子就知道了……先不說進去的時候,出來的時候入口好像會縮小~所以勇海海將安安帶回來時……如果沒有負責撬開出入口拉出他們的人,就出不來了喔~我想這個任務除了魔力特別強……擁有『金龍』之力的愛咪咪~……其他人都辦不到~」

  「什……是那樣嗎?由我來把勇海跟安拉上來……?」

  聽見小匣的話,愛咪盯著自己的手看。小匣離開那樣的她身邊,用一如既往地悠哉聲音對勇海說:

  「這個匣子~……可以窩一輩子,真是棒透了~……雖然我一直在找它~」

  「小匣,現在不是說那種家裡蹲話題的時候……」

  「但這個住起來不舒適呢~安安一直在這裡面很可憐~……要快點把她帶回來喔~」

  「!……先不管你用安安這種稱呼……好,我知道了,小匣!」

  勇海回答之後,小匣就輕輕點頭接著就隨意地飛走了。

  總而言之這下子,有同伴們的支持,通往安的路徑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就只等勇海踏出一步──不過在那之前,愛咪對他說:

  「勇海……等一下。匣子裡好像很暗……所以帶這個去……呼~」

  愛咪在吐氣的同時,以「金焰」的絲線織成閃閃發光的金鳥,飛上了勇海的左肩。接著愛咪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擠出聲音說道:

  「我跟安總是在競爭……不過對我來說那非常愉快。在下廚特訓中,我也有跟那傢伙比賽……還沒有分出勝負……所以勇海……請你救救安吧!……拜託你了!」

  對著愛咪像在懇求那樣仰望的頭──勇海輕輕把手放在上面點頭說:

  「嗯,我知道了──我絕對會救出安!所以……相信我等著吧!」

  「!嗯、嗯……我當然相信你了!因為我是勇海的『龍妻』呀!……哎嘿嘿♪」

  愛咪送出一記遠比「金龍」發出的金光還要更加閃亮的笑容。雖然有點害羞,但卻給了勇海更大的勇氣。

  「……很好!那麼各位……我要出發了!我一定──會救出安的!」

  這裡是勇海用來換衣服的倉庫──勇海手拿自己的制服外套,就這樣跳進「封魔之匣」里。這個小小的匣子裡有如黑暗般深邃,愛咪她們的身影一下子就變得遙遠,有種像是分不清頭上腳下的感覺。

  儘管有種快暈車的感覺,勇海的雙腳也總算是到了那裡。

  「嗚──哇!……到、到了嗎?這裡是……學園的走廊?」

  因為昏暗所以花了不少心力,但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走廊。可是跟「聖迪米格林學園」的走廊有點不一樣。總覺得不管是天花板或是寬度的尺寸都來得更小一點。

  要是沒有愛咪託付給自己的「金焰」鳥,就會什麼都看不見了吧。

  勇海靠著照亮附近的璀璨金光,注視著走廊接著說:

  「好,我要上嘍……咦?」

  總覺得對這個走廊有印象……但那可就怪了。這裡理應是反映出安潛意識的空間。勇海心想也許是錯覺,於是再次看了周遭一圈。

  「這裡……咦?……難不成……」

  為什麼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很輕易地就得出了答案。

  「是我以前上過的……小學?」

  ■■■

  「……哈~哈~……什麼啊……這裡到底是怎樣……」

  迷途進入這裡持續走來走去,究竟過了多久時間呢。四周一直都很暗,也找不到時鐘,無法掌握時間。

  手機丟在更衣室里,就這麼穿著泳裝也是個問題。腰間只圍著一條短罩裙,面對寒氣逼人的寒冷,就連一點用都沒有。

  不管走上多久,連個樓梯都找不到,只有不斷延伸下去的走廊景色──安已經身心都疲憊不堪,當場無力癱坐在地上。

  「嗚嗚……我受夠了……好暗、好可怕……簡直莫名其妙……而且這裡……簡直就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來到這裡以後,她一直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對,這已經可以說是回想了。對安來說完全不願回想起的心理創傷記憶,跟這幅光景完全重疊,即使不願意還是被挖出來了。

  「我……我……那時候也是這樣……」

  這裡是現實嗎?又或者是在夢中呢?現在的安已經搞不清楚了。

  只不過,她能確實感受到──自己獨自一人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身影。

  雖然沒有主動跟誰提過,但安小時候曾經在人類世界生活。因為媽媽以「聖女」的身分四處助人這種工作的關係,她經常轉學。

  然而安由於與生俱來的倔強,加上自己身為「殭屍」亞人的自卑感,從那時起就成了不坦率的性格。也許是因為這樣,在待過的每間小學,她都不曾真正交到朋友。

  成為安心理創傷那件事的起源,是在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在決定好不知第幾次的轉學,要前往那個地方的前一天,發生了「那件事」。

  一如往常,她孤單一人在那間小學做最後一次的回家準備時──有幾個班上的女孩子向她搭話。內容是「想辦安的歡送會」這件事。

  反覆歷經過好幾次轉學,還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提那種事。雖然一不小心說出了不坦率的話,但內心卻很高興,安回覆她們表示同意。

  她其實很開心──因此安就連「起疑」這件事都拋到腦後了。明明是以「歡送會」的名義,邀她到深夜的學校來。

  然後她提心弔膽來到深夜的校園,在那裡等待她的,卻是對於年幼的她來說,太過殘酷的對待。

  首先一開始,安帶來的手電筒,被在集合地點會合的女孩們搶走了。接下來她承受的是許多無情的話語。

  『老是在不爽,我看了都覺得煩躁。』『聖女的孩子什麼的是騙人的吧。』

  『手居然能拿下來,感覺好噁心。』『你轉學我們可輕鬆多了。』

  然後她們脫口而出最過分的話──如今仍然留在記憶深處。

  『絕對沒辦法──跟殭屍當朋友。』

  那樣放話完以後,她們就笑著離開了那裡。

  安本來就害怕恐怖片或怪談故事。來深夜的學校這件事甚至都可以說是奇蹟了,要那樣的安不帶手電筒在黑暗中走路,是不可能的事。

  安就這樣弓起背抱膝蹲下。

  剛才……不對,是以前。總之回想起她們所說的「跟殭屍當朋友」這句話,安想著「原來是這樣啊」徹底接受了。

  (啊,對喔……跟那時候一樣。我……那時候也是這樣……現在也是……)

  打從小時候,安就一直是孤單一人。而且現在也是在一片黑暗中無法動彈,她只能獨自一人抱著膝蓋發抖。

  現在的安跟小時候的安,似乎合而為一了。當時究竟後來怎麼了。她只清晰留下了心理創傷的情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當時是……在一片漆黑之中……什麼都看不見……)

  簡直像只有自己一個人被世界切割出去,放置不管那樣。

  (好不安……沒有任何人,好寂寞……冷到不行……好冷、好冷……)

  身體逐漸失去力氣,明明無可奈何卻又沒辦法拜託任何人幫忙。

  (一直一個人。一直、一直……一個人……一直、一直……)

  肯定從今以後會永遠都是這樣子。自己會一直一個人。

  (……我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任何事……任何事………………)

  …………………………

  『──你沒事吧?』「──你沒事吧?」

  「『──咦?』」

  夢境與現實的聲音恰好重疊──安一抬起臉,進入視野中的是──

  「勇…………勇海…………?」

  是看錯了嗎?還是願望產生出的幻覺嗎?在不可思議的金色光輝照耀下,確實是勇海的臉。正在很擔心地細看安的那張臉。

  「安,你沒事吧?身體很冰啊……抱歉我來晚了。因為事出突然,只帶了這件過來,套上外套吧……站得起來嗎?」

  「啊……咦?啊、啊唔。」

  不等她回答就套上身的,是勇海平常所穿的制服外套。但這是為什麼呢?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覺得這種狀況似曾相識。

  眼前的人是勇海──小時候對自己說話的,又是誰呢?

  那個答案是──嗯,那個答案是──

  「來──我們走吧!」

  「──!」

  「那隻手」──不論是現在,或是那時候──都是勇海的手。

  安反射性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樣強力引領著自己。連同獨自一人蹲在地上的兒時幻影一起拉起。

  (是……勇海……)

  安始終無法忘懷的心理創傷──那是封在記憶深處,明明要是能忘記的話就輕鬆了,卻怎樣都無法忘記的事。

  (勇海……勇海……!)

  不想忘記。就算覺得害怕、覺得悲傷、覺得痛苦。

  因為不是只有痛苦的回憶──所以她沒辦法忘記。

  (……勇海……!)

  他所伸出的「那隻手」──比任何東西都要溫暖──

  ■■■

  勇海從進到匣子裡之後,就把精神都集中到嗅覺上尋找安的氣味。可是就在持續奔跑的這段期間內,勇海想起了一件事。

  在很久以前──就讀小學低年級那時,曾經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

  勇海偶然間,在白天的時候聽見隔壁班的女孩子們在走廊上講話。

  『聽說她要轉學了』『看她很不爽』『告訴她是歡送會了……』

  『晚上把她叫來學校──』『──丟下她不管──』

  因為那實在太過支離破碎,就情報而言太難以確定。

  說到底不知道「她」是誰,連名字都不曉得,深夜被叫到學校也不見得會出現。再說,有可能是勇海聽錯了。

  可是一旦聽到,勇海就無法置之不理。一回神他的雙腳已經自然地走向夜晚的學校,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她」──就在那裡。

  然而向發抖的她伸出手這件事──和回憶起她有著一頭紅髮的那一刻,印象中的小學景色互相結合,和勇海的記憶完全一模一樣。

  「『她』就是安」──有了那種把握的一瞬間,勇海的鼻子忽然聞到像是到安的氣味。他追著那股氣味回頭望向正後方,安就在那裡。

  現在安右手被勇海拉著,左手很珍惜似的捏著套在身上的外套下襬。由來夢託付的「小不點」走在前面,負責帶路前往出口。

  「噗嚕!嗶咿嗶咿……噗嚕嚕。」

  「那邊好像是出口呢……安,你沒事吧?要是走累了,就跟我說喔。」

  讓愛咪做出的「金焰」鳥照亮腳邊,儘管勇海一邊走路一邊找她說話,但安卻沒有回應,低著頭連表情都分辨不出來。

  不過那隻手卻在微微顫抖──勇海說出了一些回憶。

  「安……呃,以前丟下了你的那些孩子們……」

  「…………」

  勇海透過安的手感受到她的身體強烈地抖了一下,並且繼續說道:

  「之後都被老師和父母知道了──結果她們被大罵了一頓,都哭得很慘喔。」

  「!…………」

  「好吧,雖然或許也沒辦法安慰到你……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安沒有特別回應什麼。不過她顫抖的手──停了下來。

  勇海稍微安心了些,再次集中精神在走路上。他不時回頭關心安,唯獨她的手,絕對不會放開。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向前走的「小不點」停下了腳步,回到了勇海的右肩上。

  「噗嚕嚕!嗶咿嗶咿!啾啾……」

  「哎呀!……這裡就是出口嗎?幫大忙了,謝謝你啊,小不點!」

  「啾……啾啾嚕嚕~……♡」

  勇海輕輕摸了摸「小不點」,於是它發出似乎很高興的叫聲。

  勇海稍微笑了出來,抬頭一望發覺可能是自己掉下來的天花板上,有類似扭曲的裂縫,他向著那裡大喊:

  「喂!愛咪,你聽得見嗎?我帶安過來了,把我們拉上去!」

  即使呼喊也沒人回應,也看不見伸出的援手。勇海想著可能是沒聽見,就在試圖再次開口大喊的前一刻──

  「愛咪──喔喔?這、這是……『金焰』的手?」

  像是要強行撬開扭曲處那樣,用「金焰」做成的手伸了過來。原來如此,如果不是愛咪的確會很困難,能抓住這隻手的也只有承受得了金焰的勇海而已。勇海感到理解之餘,正要同時抓住那隻手和安。

  「──呀,啊!」

  「咦……啊、安?為什麼……」

  在來到扭曲處正下方的一瞬間,安的身體彈了出去。勇海慌張地扶起她,但他不曉得發生了什麼感到十分不知所措,隨後從天花板的另一邊傳來蜜莉的聲音。

  『勇海、安同學……聽得見嗎?剛剛安同學的身體反彈出去了吧?這樣就能確定了……因為這個匣子絕對不會讓擁有強大魔力的人逃脫!身上有魔力……是不行的!』

  「蜜、蜜莉!可是……那我該怎麼做才好?」

  『所以──請你吸掉魔力源頭的「精力」!用勇海……「吸精主」的力量,吸到魔力耗完為止!』

  「吸?……現、現在在這裡?」

  勇海因為蜜莉出乎意料的言語不知所措地望著安的臉。接著她的臉泛起淺淺紅暈,張開櫻桃小口說:

  「……是……是要親嗎?」

  「嗯。就、就是要……那樣……哎呀,當然親手還哪裡都行!哈、哈哈哈……」

  一陣子沒聽見的安的聲音,因為是不好回答的問題,做出奇怪回答的勇海笑著唬弄過去。然而安卻一言不發陷入深思,不久後她小聲說:

  「…………那樣不行。」

  「嗚咕。說、說得也是……不,我懂你的心情。就算是手也沒辦法輕易答應嘛。不過為了離開這裡──」

  「不、不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親手……那樣不行。」

  「咦?親手不行……那、那是什麼意思?」

  對於勇海的問題,說話漸漸變得有力的安低著頭開口說明:

  「我的魔力是『聖女』和『殭屍』的融合……不過你也有見過吧?『生命樹』──其實依據我身體的不同部位,效果會有所不同。左手是結界、右手的話……我沒什麼用過,大概是破壞之力。然後……身為我魔力根源的頭……是『全能』之力。」

  「是……是嗎?頭的話……那我就親額頭──」

  「從、從那種部位吸的話,就不能吸個痛快了吧。所、所以說……就、就只能親嘴了!」

  「──」

  以性格穩重貞操觀念又很重的安來說,這個發言相當大膽。雖然說這件事是情勢所逼,不過差點走神的勇海也忍不住慌張起來。

  「──啥?不、不,可是……安你那樣沒關係嗎?最近才規勸過愛咪的肌膚之親,對那種事情很嚴格的安……那、那個,嘴唇什麼的──!」

  「……如果我說不要,你會不做嗎?明明……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嗚。不……那可不行。我想……幫安。」

  「既然如此……就只能做了吧?……接吻。」

  「可是!如果你不想,可以找其他──咦?」

  在勇海說完以前,安的臉就靠過來了。出乎意料的行動讓他身體僵硬,安久違地直視勇海的視線,她完全沒有閃避眼光的意思,開口說道:

  「話先說好,我──可沒有說過半句不想。」

  「安?……你那是什麼──」

  「你要認真吸喔。我把我的第一次……獻給你……怕你以後說事出突然忘記了……所以就再來一次……啾──」

  「嗯……──?……!」

  臉紅的安輕易地──直接將嘴唇疊了上來。勇海不禁愣住了,他儘管不知所措還是振作起來回應她的想法。

  「──嗯嗯!」

  「嗯!……嗚……嗚……嗯、嗯……嗯……」

  用力地吸完以後──安的身體就跟先前親愛咪那時候一樣,轉眼失去了力氣。他急忙接住那纖細的身體,從安的嘴邊流泄出嘀咕:

  「……笨蛋。別、別這麼快就吸……笨蛋……嗯……」

  「咦……安?你剛剛說什麼……啊、安?」

  不過她很快就昏了過去──勇海的問題也消失了。勇海雖然歪著頭,卻緊緊抱著安絕不放開,同時抓住了愛咪的「金焰」之手。

  ■■■

  安首先感受到的,是隔著眼皮那種刺眼光線的感覺,以及覆蓋在右手上的溫暖。為了讓眼睛慢慢習慣,她試著微微睜眼。

  「──安,你醒了嗎?」

  「唔、唔……勇、勇海?……嗚咦?我、我……手?」

  比安大上一圈的勇海的手,握著安的右手。安不禁臉上發燙想要鬆手,但就在前一刻,從其他方向傳來了聲音:

  「啊!安同學……安同學

  醒了!」

  聽見的是來夢的聲音──隨後,某個人迅速抱了上來。

  「安同學……安同學!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勉強你,你才會、被關進、關進匣子裡面……嗚、嗚~~」

  哭著這麼說並抱上來的似乎是蜜莉。眼睛終於習慣光亮之際,安在感到困惑的同時,向坐在自己右邊的勇海搭話:

  「勇海,我們……回來了嗎?大家……都在。」

  「嗯。大家都在等你。一直像這樣……你看。」

  安在勇海催促下轉頭向前,見到了來夢用很擔心的表情細看自己的那張臉。還有抱著自己哭個不停蜜莉細長的耳朵。

  安不知怎的感到害羞,試圖說出倔強的話。

  「什、什麼嘛,太誇張了啦。這對我來說也算不上什麼──」

  「哪裡不誇張了!」

  「咦、咦?乾乾……幹嘛啦,尤妮!你也不用突然叫那麼大聲吧!」

  「我、我……我們都很擔心啊……非常、非常地擔心……要是安閣下回不來,就真的、真的……唔,殺了我!」

  「也用不著殺吧!真、真是的……你還是老樣子。」

  安有點傻眼,不過接著坐在左邊的佳奈子,溫柔地向她搭話:

  「可是~……是真的擔心你喔~不過安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乖乖乖~大姊姊拍拍喔~♪」

  「喂,我又不是小孩子……啊,等一下,喂,真的給我等一下。要掉了。我的頭要掉下來了。雖然沒有掉過,但我唯獨不希望它第一次掉下來,好可怕、好可怕。」

  在安拚命的要求之下,儘管佳奈子似乎覺得很遺憾,但總算是停手了。當安鬆口氣放心下來後,璐還有卡蜜拉也向她搭話。

  「哼……不過璐沒有那麼擔心喔。畢竟你是經過璐認證咬起來很舒服的人呢。僅次於勇海呢,嚕嚕嚕♪」

  「嗚哇嗚耶……安同學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啊……真的、真的是太好了哇啊啊啊……嗚嗚……哇哇……」

  「哭得這麼慘,就連璐也傻眼了。即使孤傲也不得不傻眼。嚕……」

  雖然不明白孤傲的意思,但除此之外的話安都有點同意。

  而擔心安的似乎不光是班上同學。

  「安同學,太好了……太好了啊……你真的沒事……嗚嗚嗚~」

  「蒂蒂老師你身為監護人,要振作一點……那麼安,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救了你以後,就讓勇海同學重新為你『注入』了魔力,我想應該沒事……嗯。魔力也很穩定,似乎沒問題呢。」

  「是、是嗎……換句話說在我睡覺的期間,有哪裡被親了!餵、喂,勇海……呀!」

  安慌張地正想問勇海,但在那之前,一個大寶箱突然出現在眼前,嚇了她一跳。

  然而身為當事人的小匣,卻從寶箱裡露臉,非常我行我素地小聲說道:

  「我說安安……那個匣子啊。就讓我這個箱子專家來告訴你吧。」

  「啊、安安?箱子專家?不,你突然說什麼沒頭沒腦的──」

  「要是我先找到,被關進去的話……就連箱子專家的我,大概也沒有辦法自行逃脫喔~不過即使對手是那麼強力的封印,竟然還是把你救了出來……你有很多很棒的朋友呢~嗯嗯。」

  「咦……小、小匣?」

  「我想說的就這些~那就再見了~」

  說完想說的事,小匣就連同寶箱輕飄飄地飛走了。面對目瞪口呆的安,這次輪到令人聯想到白兔的兔耳少女米米坐在她身旁。

  「對不起,安同學。你被吸進匣子的時候,我要是有救到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所以……對不起。」

  「你、你這是什麼話啊。米米你不用介意,光是有想要救我,那個……我、我就非常高興了!」

  「安同學……謝謝你。光是你那句話……就拯救了我。」

  「真、真是的……別讓我說那種話啦。話說大家都擔心過頭,太誇張了啦。明明這也算不上什麼事。」

  「唔……一角同學也說過了,這一點也不誇張。就算狼牙同學那樣講,其實她也很擔心你……就連那個人,也一直坐立不安。」

  「那、那個人?……咦?」

  循著米米移動的視線望去,就看見愛咪靠著牆雙手交抱的模樣。然而安看見她以後,愛咪不知怎的就坐立不安地動來動去。

  「哼、哼……我可沒有擔心你喔。我相信勇海能把你救出來……所以說擔心什麼的……我、我真的連一丁點都沒有喔!」

  「……愛、愛咪?」

  「只不過……沒有競爭對象會寂寞……應該說實際上就是很寂寞……啊!我、我才沒有擔心,所以你別會錯意了!」

  總覺得這話沒頭沒腦,不過愛咪不坦率的樣子,簡直就像看著平時的安──自己會有這種想法,從安的角度來看也是件好笑的事。

  不過明明忍不住想要笑出來──一看見在自己四周的大家的臉──

  現在仍然抱著不放開的蜜莉,和擔心地對自己的臉看了又看的來夢。

  對著還在「唔」地說著些什麼的尤妮,露出溫暖微笑的佳奈子。

  用蹲坐的姿勢凝視著自己的璐,還有停不下來嚎啕大哭的卡蜜拉。

  蒂蒂似乎還無法冷靜,遭到妲可責備,小匣忍不住笑了出來。

  米米罕見地輕輕笑著,愛咪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看向其他地方。

  身為中心人物的安──不知為何好像覺得非常想哭,又覺得非常想笑,連安自己也搞不清楚。

  在一片漆黑的匣子裡,曾經孤獨一人的那幅光景。

  和在甚至會覺得刺眼的光芒中,有大家圍繞在身旁的這幅光景。

  對比實在太過強烈,讓安很不安,覺得這會不會只是一場夢。

  不過這是現實──現在握著安的手,溫暖的「那隻手」也是。是用「那隻手」將安從黑暗中帶出來的他教會她的。

  「……勇海,我……我呢……」

  「……嗯。安……怎麼了?」

  即使是喉嚨深處下意識發抖,還是清晰地擠出了聲音:

  「我……好像……不是一個人了。」

  「……嗯,當然了。我們一直都……知道喔。」

  「……哎、哎嘿嘿……嗚。呵……哈哈……!」

  現在就盡情哭泣、歡笑──安又哭又笑,直到心滿意足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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