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I 齒輪停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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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01

  爾輩,欲求魔刃之人啊。將吾與世界連結吧。如是、吾將橫斷伊甸之暴威!

  Episode 17

  「誓護……」

  有如小鳥啼鳴般的聲音,呼喚著誓護的名字。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誓護凝視前方。

  誰?

  你是誰?

  突然,眼前不經意間開闊起來。

  在切裂的黑暗中出現的,是一個如白銀雕塑般的美少女。

  光滑的肌膚就像有火光映照,閃閃的長髮如打磨過的金屬般潤澤。她身纏黑色的妖氣,穿著黑色的衣裝,然而卻不掩本人所綻放出的絢爛光彩。

  少女被大量的鎖具束縛著。手臂、雙腳、腰上、連脖子都有,全身上下都被鎖具捆綁,身體的行動完全被封死了。

  她那如燃燒著的火焰般、如碩大的寶石般的深紅眼瞳,看著誓護。

  「不可以哦,誓護……」

  她的眼瞳搖動著,就像被淚水浸潤般一閃一閃。

  「不可以,靠近荊棘之園……」

  那眼神似乎是在訴求。可是,誓護卻無法接納她的話語。

  可是,你不是……遇上了這樣的遭遇嗎?

  不是身陷囹圄,身體連動一下都做不到嗎?

  「我的事情,隨便怎麼樣都好。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

  我是想要救你!

  想要成為你的力量啊!

  紅色的眼睛中閃過怒火,少女像是忍無可忍地喊道:

  「你說你又能做什麼!區區一個人類!」

  ————。

  誓護的話被堵住了。無言以對。

  「何況,你還是『殺人犯』哦。」

  殺人犯。這令人沉重的詞彙,只能默默接納。

  「你是犯下大罪的極刑犯……我則是追究此事的教誨師。所以,我們已經不能在一起了。和我一起的話,總有一個會被追捕,有一個會被彈劾……」

  ……即便如此也沒關係。

  我發過誓。

  我要把生命獻給你。成為你的手、成為你的足、絕無叛心、為你而勞苦。

  作為「——」,成為你的力量!

  沒能聽清楚自己說的話。「作為『——』」是什麼呢?「作為『——』」。

  「大笨蛋……居然把這種話當真。」

  少女投來哀憐的目光。深紅的眼瞳搖曳著。

  「給我,忘了吧。」

  ……忘了?

  「忘掉吧。全部,忘掉吧。然後,兩個人,幸福地,度過今生今世。」

  誓護咬緊牙關。

  別小看我了啊,「————」。

  桃原誓護啊,雖然是個卑怯狡猾的男人,但自己的原則,是絕不會扭曲的。

  這種事情——

  Episode 07

  在離市中心大約一站地鐵的地方,有一座學園。

  將寬廣的校園圍成一個圈的,是磚塊構築的高牆。大大小小的校舍有著宛若古堡的風格,帶著歷史的滄桑。這裡從幼兒園到四年制大學齊備,是遠近聞名的名門私立學校——白耀學園。

  在這城市中,說到「學園」的話就是指的這裡。這裡也成了觀光名勝。

  現在,有一位男學生,正步行在通往初等部校舍的小路上。

  他身形修長,有著張說是美男子也不為過的端整臉龐。他的栗色頭髮十分清爽,紅茶色的眼睛帶給人一絲清涼。他站姿優雅,讓人覺得有著十足的教養。他是個相當有派頭的年輕人。

  桃原誓護。

  他是業務從魚市到金融市場——如此巨大的企業聯合體——桃原集團的貴公子。在富裕階層子女雲集的學園內,也是個極其引人注目的男生。

  明明已經四月過半,在背陰處卻依舊留著雪印。就在這雪景小道的盡頭,初等部的出入口,有個可愛乖巧的女孩等著誓護。

  她體格嬌小,線條也很纖細,可說是小巧玲瓏。當然,她穿著初等部的制服。頭髮和眼睛與誓護是同色的,面容也有某種程度的相似。背上背著書包,手中抱著長笛匣。

  「祈祝~」

  一看到這女孩,誓護的臉龐就不由柔和了起來。

  「對不起啊~很冷吧?」

  比誓護小七歲的妹妹、祈祝微微搖了搖頭。鬆軟軟的栗發飄動起來,可以聞到些許洗髮水香味。

  隨後,啾地一聲,她輕輕地打了個噴嚏。

  就在這一瞬間,誓護臉色大變。

  「唉……!祈祝你沒事嗎!?」

  他把外套從身上扯下來,披到祈祝的肩膀上。然後把手貼在額頭上確認體溫,「不冷嗎?」「頭痛呢?」「有沒有反胃?」問題像連珠炮似地丟了過去。

  這已經是超越了過度保護,到達了噁心——也不盡然。雖然是有些古怪的情景,但放學中的小學生們,似乎早已見怪不怪了,只是投去微熱的視線,隨後從一旁穿過。

  高等部三年級、桃原誓護——他作為超越限度的妹控已是人盡皆知。

  他指指長笛匣,詢問道:「今天休息吧?」

  祈祝左右搖了下頭。嘴唇囁嚅著,是說的「沒關係」。

  「這樣啊……那麼快點吧。要遲到了哦。」

  祈祝輕輕點了點頭。誓護拉起她的手邁出步伐。在通向正門的銀杏大道上,他配合著祈祝的步幅一步步走著。

  就這樣,他和妹妹並排前行著。可是,誓護的臉上,卻蒙上了一層不為人知的陰霾。

  即便在旁人眼裡是「腦子裡只有妹妹」,但他也有自己的煩惱。

  今早也是,睡醒後心情非常惡劣。

  做了令人厭惡的噩夢——似乎有這種感覺。夢的內容已經回憶不清了。明明回想不起來,但起床後卻異常難受。近些日子,一直就是這種腔調。

  不願意想起來……不可以想起來……總覺得是如此。但明明如此,自己卻在拼命地試圖回想。不可以忘記……絕對不可以想不起來……想不起那「什麼」、想不起那個夢。

  他悄悄地嘆了口氣——這時候,注意到了一股緊緊仰視自己的視線。

  是祈祝。祈祝注意到了哥哥的變化,投來了滿是關切的目光。

  「抱歉。讓你擔心了?沒什麼的啦。」

  誓護露出一個微笑。是啊。夢境什麼無關緊要的。要保護祈祝的幸福,這才是我的全部。這以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然而,為什麼呢。一直以來,自己都是這樣生活過來的,明明應該是如此。可卻對自己產生了違和感。我真的,只是為了這事而活著嗎?

  腦海中亂成一團。誓護帶著微微的頭痛,在踏出正門的時候,

  「桃原君,有空嗎?」

  同班的三名女生,像是包圍誓護一般地湊了過來。

  「——風杜同學。什麼事?」

  臉上笑嘻嘻,心情似乎很不錯的「風杜同學」,以爽快的聲調對誓護說:

  「那個啊,有個可愛的女孩子,一個人在時鐘塔等著你。去一下吧。」

  「時鐘塔——中央講堂嗎?找我有事?」

  「是啊是啊。」

  「什麼事?」

  「去了就知道了嘛。」

  「可我現在,稍微有些趕時間。」

  「沒事的,不會花多少時間的啦。」

  「誰在等我?」

  「這也是去了就知道了。」

  去了就知道,她就堅持這句話。旁邊的兩人也只是笑嘻嘻的,什麼也不告訴自己。雖然覺得事有蹊蹺,但是被女孩子們毫無惡意的笑容包圍著,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因此誓護老實的答應了。

  「明白了。我去一下。」

  然後,他低頭看著一旁的妹妹。

  「那麼,祈祝,我們稍微繞一下路,可以吧?」

  「啊哈!!」

  說時遲,那時快,風杜的刺拳就毆向誓護的側臉。

  誓護不知所措,按著被打的臉頰。

  「等……什麼啊!?為什麼要打我!?」

  「笨蛋!大笨蛋!給我去死吧!」「所以才說你噁心啊,你這妹控王子!」「和牆上的污垢結婚吧你這噁心男爵!」(譯註:壁のシミ,牆上的污垢,引申為社交舞會靠在牆上不參與跳舞的男性。與「壁の花」(女性)相對)

  三個女孩子以兇猛的態度,一齊爆發起來。

  「哪個世界才會有被女孩子約出去還帶著妹妹的蠢貨啊!」

  「這裡不就有嘛!絕望了!」

  「啊~受夠了!我要跟她講

  講讓她重新考慮啊~!」

  雖然不明不白的,但還是知道自己被狠狠地瞧不起了。這場景讓人潸然淚下。

  「唉……那麼……」

  他回頭看向祈祝。誓護一個人去的話,這段時間,祈祝怎麼辦呢?

  風杜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向他的屁股。

  「快給我走!小祈就跟我們一起好了吧?」

  就這樣,就像被人攆走一樣,誓護朝時鐘塔,也就是中央講堂走去。

  中央講堂恰如其名,位於學園幾乎是正中心的位置。聳立著的磚結構時鐘塔直刺向天際,已經是學園的象徵了。

  「真是的。為什麼啊,我要被她們隨便罵來罵去的……」

  一邊折回銀杏大道,誓護一邊嘟嘟噥噥地抱怨著。

  「說到底,有什麼必要特地找我出來啊。」

  ——難道說,是告白?

  「什麼啊,怎麼可能。」

  面對腦海中掠過的這一答案,誓護付諸一笑。

  誓護雖然常年位居新聞部主辦的「學園美男子排行榜」內,但要說起受歡迎還是不受歡迎的話,是完完全全不受歡迎。更應說是被女孩子有意避開了。搭話的話對方就會微妙地朝後縮一下,就是這樣的男性。……原因自不待言。

  「啊哈哈,嗯,既然是我就不可能啦!」

  用盡全力,點了點頭。

  ……稍微,有點想落淚。

  「算了,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事,快點到那邊,了結了就行了。」

  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誓護小跑向剩下的路程。

  沒過多久,就到達了聳立著尖塔的紅磚建築物。

  這據說有近百年歷史的中央講堂,仰視時有一種威嚴感。整個建築附著了哥特風格的裝飾,被枯萎了的藤蔓纏繞著。

  每次到這裡,誓護總有種誤入中世紀的異國他鄉般的心情。杳無人影,一片死寂的室內簡直如同墓園。空氣冰冷,略微帶著些塵埃。

  誓護踏入昏暗的走廊,朝著講堂的中心、時鐘塔的正下方走去。

  那裡設置了一個小通風口,放置著一架古舊的鋼琴。朝頭頂望去,螺旋狀盤旋的階梯,向著盡頭長長地蔓延著。

  到這裡,暫時還沒見到人影。

  「上面嗎?」

  在旋梯的中段,應該有一個露台。誓護打定主意,踏上了樓梯。

  這時候——讓誓護無法預想的事情發生了。

  嘭!伴隨著讓鼓膜震裂的爆炸聲,有什麼東西切裂了空間。

  Episode 08

  這一爆炸,從正門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時鐘塔的彩畫玻璃碎裂四散,從中噴出了黑色霧氣一樣的東西。稍過片刻後,空氣的震動化為狂風吹過身邊。

  時鐘塔的窗戶從內側被炸開,玻璃的碎片漫舞在空中,閃閃發光。

  祈祝也見到了這一瞬間。當然,誓護的同學們也是。

  「什、什麼,剛才的……爆炸?」

  「去看看!」

  跟著前輩的姐姐們,祈祝也想要飛奔過去。在那時鐘塔中,說不定誓護也在!

  然而——

  「不能去哦。」

  不經意間,誰的手搭在了祈祝肩上。

  祈祝被嚇了一跳,不由得一聳。能保護祈祝的哥哥,現在並不在這裡。

  她繃緊了身體,顫顫巍巍地回過頭去。

  「這建築很危險。不要靠近比較好。」

  在那裡的,是一個成熟的笑容。

  看上去和誓護是同樣年齡。穿著私服,讓人覺得不是學園的學生。能勾勒出身體線條的略緊的衣物,與瘦削的他很是相稱。說不定是大學部的學生。

  他臉色淡白,如人偶般純淨,也如人偶一般端整。臉部的線條就如女性一般纖細。但比什麼都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會讓人誤認為是女性頭髮的美麗黑髮。長及腰間的長髮,被他編成三股扎在一起。

  這個年輕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直到剛才都毫無氣息。

  祈祝小小的心臟嘭嘭地跳動著。年輕人雖然臉上浮現著溫和的微笑,但這看上去就像造作之物,讓人無法窺及他的感情。

  「你要是受傷了,你的哥哥會傷心的。」

  年輕人溫柔地說道。可是,果然,這聲音讓人感覺不到感情。

  「真的——想必,會相當傷心呢。」

  燦爛的微笑讓人毛骨悚然。

  他的手、他纖細的指尖、緩緩地挪向祈祝的額頭——

  「是啊,會傷心哦」

  突然,不知有誰在背後說道。

  祈祝和那黑髮青年,都朝那裡回過頭。

  「所以說,給我住手吧。」

  她微笑地說道。聲音的主人,是個從頭髮到指尖,全身都「純白」的女性。面對這徹徹底底的白色,祈祝想起什麼。並非是初次見面。

  在她一側,是一個戴著兜帽的青年人。長長的外套和身高,構成了一副縱長的剪影。從兜帽的縫隙中,可以窺見一些額發,是銀色……似乎。青年宛如影子一般,默默佇立在女性身邊。

  辮子青年和白色女性面向而立。明明雙方都浮現著微笑,附近的空氣卻如凍結一般,不斷升高的壓迫感仿佛要讓人窒息。

  身體動不了了。就在祈祝引發貧血,快要倒下去的時候,

  「不要用這麼可怕的表情看著我啊。」

  年輕人發話了,膠著的場景緩和了下。

  「是你的熟人嗎?」

  他把話丟向祈祝。祈祝猶豫著,臉上滿是困擾。算不上是熟人的程度,也不是完全不認識。

  「您是哪位?」

  看到祈祝不回答,年輕人就轉向兩人問道。

  白色女性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一流的古書店員,和保鏢哦!」

  她堂堂正正地說道。這回答出人意料,與現場很不般配。

  才緩和的空氣再一次緊繃起來。黑髮的年輕人依舊是一臉微笑,似乎是想要探明對方的真心,一直盯著兩人看。特別是,側重於青年男子。

  終於,在長久的沉默過後,年輕人緩緩地後退了。

  「就這樣吧,有空再見。小祈。」

  他拍拍祈祝的肩膀,朝著學園的內部,不知什麼方向遠去了。

  祈祝鬆了口氣、渾身乏力,隨後立刻振作了精神。她慌慌忙忙朝時鐘塔折返。是啊——必須要確定兄長平安!

  她向白色女性和兜帽青年行了一禮,馬上跑了出去。目標當然是指針已經停擺,無法指示時間的時鐘塔。

  就這樣,結果,這裡就剩下了女性和青年兩人罷了。

  「應該就在那裡沒錯了。稍微遲到了會兒呢,伶人先生?」

  「是的。」青年只是如此回答了句。看不清兜帽深處的表情。

  「剛才那是誰?認識他嗎?」

  「看見過。大概,我們見過一次——在禁樹園吧。」

  女性撅起嘴巴,呼地嘆了口氣。

  「這下難辦了哦……怎麼會這樣呢?」

  「我們也無可奈何啊。他似乎,已經盯上了那對兄妹了。」

  「姑且,也把『鑰匙』交到桃原君手上了。」

  「『鑰匙』?」

  「打開大門的魔法鑰匙啊。肯定,也能打開他的『大門』的哦。」

  「不過,這要花些時間吧。」

  「嗯。要把已經切斷的線路復原,不管怎樣都需要時間啊。到那時候為止,公主殿下能夠安然無恙嗎?」

  青年向時鐘塔投去一瞥。似乎是很抱歉,陰沉著臉說道:

  「只能靠他努力了吧?」

  「……他也很可憐呢。」

  「可是,卻很適合。」

  似乎是要拋棄迷惘,他有力的說。青年緊緊正視,目不轉睛。

  「他一定,能夠為我們奪回的。從那群盜賊的手中。把『原始之書』。」(譯註:原始之書,原文注音Ignis,即拉丁文「聖火」。)

  Episode 04

  啊,真是絕美。

  沉浸在淡紅夕陽中的,是你隱約泛著光芒的肌膚。沐浴在刺骨寒風中的,是你飄動的發梢。你凜然而又純潔,仿若濯於清漣,熠熠生輝。

  你如此美麗,若是再過數年,一定會更令人賞心。

  前段日子見到的那孩子也是,出落的與你同樣完美。

  我一直耽於空想。

  你們會一直幸福吧。

  十年過去,你們會和出色的人相戀。

  二十年過去,你們會被可愛的孩子們圍繞膝下。

  即

  便偶爾遇上傷心的事,會哭泣、會失落,但也絕非永遠。你們會重新振作,再次回到幸福的每一天。

  每當沉溺於這種空想,我一直會想。

  去死。

  把五臟六腑都挖出來。

  因為,你們犯下了罪孽。

  你們必須接受懲罰。

  現在,你在我眼前崩倒,如切斷絲線的人偶一樣倒下。面對像要進入百年長眠的你,我忍不住想要把你大卸八塊。

  想要沉浸在洶湧而出的血海中。你的血泊想必會混濁不清、黏黏糊糊、飄散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吧。

  你靜靜地橫臥在地上。再也不會醒來,永遠地打著盹。

  我以無比神聖的心情,緩緩解開纏繞在你脖頸的荊棘。

  啊——像這樣子,我已經殺了多少人了呢?

  一想到這裡,我的記憶就曖昧不明。就像精神缺乏安定、就像身處夢中,記憶模糊不清。

  可是,還沒有結束。

  在把你們全都殺光之前,我不會停止。

  Episode 09

  煙塵混雜著玻璃的碎片傾斜而下。

  誓護邊抱著頭,一邊查看著頭頂的情況。

  爆發的一刻前,僅僅只是一閃而過,「黑色」的東西就烙印在視網膜上。

  (閃電……!?)

  從來沒聽說過黑色的閃電。可是,那確實就如電光一般。

  那黑色閃電就像騰龍在空中劃出蜿蜒的曲線,剎那間穿過整個時鐘塔,在塔內蹂躪肆虐。樓梯的一部分受到直擊,燃燒、焦化、粉碎。碎片成為了黑色的齏粉,飛散在空中,就像要融解在空氣中一樣,直到消失不見。

  普通的電流決不可能造成這種物質崩解現象。

  這明顯超越了誓護的常識。根本無法解釋。

  能明白的只有一點。這是極端危險的東西。要是被剛才的閃電直擊的話,誓護就真的會在這世上連渣都不剩了。

  在極短的時間內,猶豫了下。

  桃原誓護是個能夠冷靜透徹地思考問題的人,並沒有那種以身犯險的興趣。身處上方露台的要是祈祝,那倒可以奮不顧身,但如果不是,他通常就會見死不救吧。

  可是,現在這情況。

  意識到時,雙腳已經擅作主張飛奔向樓梯了。

  有什麼東西在誓護內心涌動著。來歷不明的激情,正向自己高吼著、催促著。是什麼讓自己會這麼衝動,誓護無法理解。可是,現在確確實實,有種回憶起什麼的感覺。

  兩階一跨地向上飛奔,到達了露台所在的四樓。破碎的玻璃門對面、沒有遮擋的露台上、果然有個女學生的身影。

  是因為什麼影響,她俯身趴在地上。從勉強可以看到的側臉、微微捲起的頭髮,就可以知道她是同年級的女孩子。名字的確,叫御子神吧。

  總之,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沒有外傷。可是,她一動不動,皮膚也沒有血色,像屍體一樣變得蒼白。

  誓護又把視線朝後面移去——倒吸了一口氣。

  倒地的少女一旁,還站著另一個少女。

  年紀看上去大約十五六歲。

  眩目的銀髮中,處處混雜著一簇簇深紅色的髮絲,宛如在鮮血中沐浴過。肌膚純白、潤滑、光潔,簡直讓人誤以為是陶器。

  這是超凡脫俗的美艷。然而,這並非是撫慰看客的美,而是把人壓倒在地上、暴力性的美貌。

  她不是學校的學生。

  穿著在身上的連衣裙以黑色為主基調,裝飾著大量的緞帶和蕾絲。有些地方還鏤空著,是很刺激感官的設計。這衣裝就像給她發散著的妖氣賦予了輪廓,既美麗,又不詳。

  少女雙手的無名指上,各佩戴著一枚指環。主體是兩條蛇互相齧住對方的尾部這般神話風的造型。指環呈黯淡的灰色,也沒有光澤。像被煙燻過的表面,和它的持有者完全相反,絕談不上什麼美感。

  像是太陽穴被刺痛,誓護皺緊眉頭。

  全身被來歷不明的違和感和既視感震撼,開始頭暈起來。

  褲子口袋傳來一陣熱感。正想著是什麼,卻沒有確認的空閒。

  誓護心裡罵著開始顫抖的雙腿,走進了露台。

  銀色少女發現了誓護,紅色的眼瞳中閃過動搖。

  「誓——」

  話剛剛出口,少女就馬上冷靜了下來,吞回了下面的單字。

  見到少女只是說了這麼點,誓護沒辦法,只好先開口了。

  「是你」聲音嘶啞著,「乾的嗎……?」

  少女沒有回答。可是,她的妖氣轟轟地、發出火焰爆裂一樣的聲音,像火柱一樣向上噴發著。

  「你是誰。」

  「………………」

  「回答我!」

  「請你住口。愚昧、無聊、無力的人類。」

  從小巧的嘴唇中流出的,是優雅而有著透明感、仿佛是小鳥鳴囀一樣的音色。

  「……這什麼意思。你是說,你不算人類嗎?」

  啪嚓,空氣被點著了,從少女的眉間放射出一道黑色閃電。

  電流的長槍刺向誓護腳下。地板瞬間就變成了黑色,呼呼地崩塌,化成了連灰塵和砂粒都算不上的塵埃消失不見。

  「我說過住口了。殺了你哦?」

  啪嚓、啪嚓、少女身邊斷斷續續地爆發出黑色火花。火花中產生帶狀電流、烏黑的雷電纏絡在少女手腳上。

  誓護顫慄著。這少女,可以憑意志把閃電操控自如!

  少女的身體輕輕飄向空中。在大驚失色的誓護面前,少女浮在虛空中,就這樣翹著二郎腿在空中坐下。

  這到底,什麼啊?

  是什麼障眼法?不對——為什麼要弄這種障眼法啊。

  一邊帶著威壓敢俯視著驚惶的誓護,少女一邊浮現出生硬的笑容。

  「問本人是誰?哼,告訴你好了。眼前乃是教誨師……這麼說你也不明白吧。用老平易近人的說法的話——是從煉獄派遣而來的、教誨的使徒。」

  「教誨……?」

  腦子深處一陣陣作痛。

  以前哪裡,也聽過這個單詞。

  「……煉獄聽著可不讓人安心啊。是什麼比喻?」

  「就是字面意思。不明白嗎?我說過我是地獄的使者了哦。」

  「……死神?」

  「哼哼,挺有意思的說法啊。是啊,雖然不準確,但也差不多吧。」

  誓護咽了一口口水。這種時候,她是不是真的死神不是問題。重要的是,無論是何種障眼法,都能輕而易舉地把誓護抹殺的事實。

  「唉呀,害怕了?膽小鬼。」

  紅色的瞳孔中燃起憎惡的火焰。誓護在這露骨的敵意面前畏怯了。

  「是啊……區區人類,我只要一瞬間就能解決。你要是珍惜那昆蟲一樣微不足道的生命,就再也不要踏入『這邊』了!」

  下一個瞬間,黑色的妖氣就化為火焰,像翅膀般伸展開,覆蓋住了少女。

  頭髮、裙子、全身都燃燒起來。在被黑色的火焰吞沒之後,少女的身姿漸漸模糊、漸漸消失、越來越看不清楚。

  終於,最後一片火焰也燃燒殆盡。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身姿。

  接著,剩下的只有差點癱軟在地上的誓護,和依舊倒在地上的女學生。

  發出垂死針扎般的嘎吱聲,時鐘塔的齒輪停止了。

  在突然降臨的寂靜中,誓護只好呆呆地站著發愣。

  突然,他注意到在女學生白皙的手中,握著一張便箋。那是張柔和的天藍色、讓人感到不可思議般溫暖的、令人喜愛的便箋。

  Episode 11

  時鐘塔爆炸三十分鐘後,誓護到達了學園深處的「小畑音樂教室」。

  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眼前玻璃幕牆的教室里,祈祝正在上著長笛課。原本打算這種時候讓她停一節課的,但本人也說沒問題了,就按照計劃繼續上課。在做點什麼的時候,反倒更容易冷靜下來,人類向來如此。

  結果,先前的女學生——御子神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

  心臟還在跳動,但體溫急劇下降,聽說情況不容樂觀。

  由風杜打頭,班上的女生們都心緒不寧,哭泣起來。

  誓護雖然也被救護員問了一下情況,但沒有說出黑衣少女的事情來。

  操縱著閃電的美少女現身、又消失在火焰的盡頭——對誰說這種事情,恐怕都不會有人相信的。想必會被當作腦子有問題吧。

  實際上,連自己也在懷疑。居然見到了那樣的人物,怎麼說都不對勁。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自己?

  那少女到底是誰?

  她在那裡做什麼?

  說到底——她真的存在嗎?

  視線落向了手邊。誓護的手裡,是從現場擅自拿走的,那天藍色的便箋。

  收件人欄是「桃原誓護敬啟」。

  發件人是「御子神美砂」。

  如今已算是古樸的情書。上次拿到這種東西,還是小學生時候。

  和御子神之間的關係,可以說幾乎沒有過言語交流——應該,可書信上記載的,是讓人面紅耳赤的純粹的愛戀。

  如果,我不在這裡的話,她也不會遭遇到如此不幸了吧?

  懷著無法忍受的心情,誓護已經不知幾次地嘆氣了。

  「別擺出無精打采的樣子。」

  突然間,一旁傳來了這句話。

  轉過頭去,左手邊的樓梯間裡有個中學生模樣的少女站立著。

  ——不對,實際上不是中學生。確切地說,連少女都不是。矮個子、娃娃臉、身材也是要哪兒沒哪兒,一瞬間讓人誤以為是學生。

  「姬沙小姐……」

  她留了個上梳髮型,衣領豎立著。儘管身上是一身品牌西裝,努力想擺出成功女性的派頭,可在她身上,卻只能看到求職菜鳥的影子,不得不說有點可憐。

  ……對誓護諸如此類失禮的想法毫無察覺,姬沙用中指推了推金屬框眼鏡,冷酷地笑了笑。

  「哼,一副『為什麼在這裡』的表情呢。我們社長在學校理事會安插人手,可不是因為好玩或者好奇,是為了時時刻刻在你身邊留個眼睛哦。畢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貴公子,下任社長大少爺嘛。」

  桃原集團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巨大企業聯合體。誓護有著身為前任總裁的父親,是與生俱來的少爺。可是,雙親(包括父親的後妻)已經歸西,集團的運營由身為監護人的叔父擔當。

  姬沙就是那叔父的秘書。基於某種原因,現在是最值得信賴的人物之一。

  「算了,也沒必要絮叨這些——看。」

  姬沙來到誓護身邊,遞出自己的手機。寬屏液晶畫面上,顯示的是1Seg手機電視,正好是新聞速報。(譯註:1Seg為日本數位電視服務)

  新聞播報的,是白耀學園中發生的「時鐘塔內不明爆炸」與「女學生不明昏迷」兩件事——正是誓護先前在場的那起事件。

  「昏迷這事到今天是第九件了啊。已經成了新聞了。」

  是的。在這城市裡,從冬天的終結開始,一直就發生著這樣的事情。

  向來健康的人突然倒下,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中。

  患者全都是十到二十歲的少女。因為發現不及時,導致死亡的也有三件。至今還沒有恢復意識的案例,每一個生還者都意識不明。

  身體上沒有發現顯著的病變,只是無法喚醒意識。雖然有人說是未知的病毒,或者突發性怪病之類,但到現在也沒有判明。

  這真相不明的威脅,正在人群中散布不安。

  「我聽說你正好在現場,不過看樣子你也沒事嘛。」

  「……托您的福。」

  說實話一點都不高興。誓護雖然冷靜、透徹,但不是惡人。只有自己得救,這種內疚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姬沙臉上浮現出惡作劇的笑容,威脅般地說道。

  「說到底,如果是空氣傳播一類的,就不知道有沒有問題了啊。病原菌也有一定的潛伏期。」

  「空氣傳播的話,姬沙小姐不也很危險嘛。通過我傳染的。」

  「可惜啊。我已經是大人了,不會染上小孩子的病呢。」

  「可是看上去像中學生啊痛痛痛痛痛……」

  被人用腳後跟毫不猶豫地踩了。

  「哼,是開玩笑的時候嗎。你那心愛的——超過了心愛變成溺愛到噁心的妹妹,會怎麼樣我可不知道哦。」

  「姬沙小姐,難道說……你是在擔心我?」

  「蠢——蠢貨!誰會擔心你這種人啊!」

  哼地一聲,她頭轉向一邊。

  「是社長的命令。叫我來看看大少爺和小姐的情況。」

  「叔父嗎……」

  誓護對此很驚訝。什麼時候,叔父變得這麼熱心了?應該是每每與自己對著幹、疏遠誓護才對、那個陰險的叔父。然而——「這個」叔父會這樣。會來擔心我們兄妹……

  「喂,姬沙小姐。我們,半年前才針鋒相對過一次吧?」

  「什麼啊,突然。」

  「絕對不會冰釋前嫌,絕對不會放鬆警惕。」

  「我不記得我對你放鬆過警惕了!」

  「可是不給了我義理巧克力嘛!」

  「那東西是……」

  姬沙還是一副無法認同的模樣,可大概是覺得斤斤計較不像是大人,勉勉強強點了點頭。

  「恩,因為半年前還沒有聽過你的懇求嘛。」

  「我也沒懇求過什麼啊。」

  「我們在陸地的孤島上被殺人魔威脅生命、一起體驗了次推理小說的感覺。就算稍微有點親近感,也不是不可思議吧?」

  的確。在現實中遭遇到了這種虛構般的事情。

  去年十二月。在父母的忌日,趕赴埋葬父母的修道院。姬沙、誓護,連祈祝也都體驗了那恐怖的一晚。

  被大雪封閉、與外界隔絕的修道院。被關在一起的七個人中,混入了一個殺人犯。誓護也成為了目標,差一點就被人殺害。那時候犯人接受了勸說,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可是,怎麼了?

  有什麼卡住了的感覺。細節部分曖昧不清,怎麼也想不起來。真的,這種事件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嗎?

  (這麼說來,這長笛教室,也和殺人案有關聯啊……)

  這個小畑音樂教室,是某個女學生介紹來的地方。她正好在那段事件,為一樁懸而未決的殺人案煩惱著。今年一月,誓護順勢深入了這起事件,事件最終在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收場了。

  「說起殺人案,你二月份好像也捲入過一次對吧?」

  情人節。誓護與祈祝一同參加了點心工廠的活動。那裡每年,都重複著悽慘的殺人案件——誓護與那殺人魔遭遇,果然又差點喪命。

  (怎麼回事……)

  誓護愕然了。這短短的數月間,接連不斷地與殺人案件擦身而過。自己都驚呆了,竟然從來沒想到過其中的不自然。

  難道說,我……

  忘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嗎?

  「偵探遊戲也不錯,可是不要勉強自己了哦。」

  姬沙的聲音里,忽然帶有著溫柔。

  驚訝地抬起頭來,姬沙正擺出怒目而視的樣子,咕噥道。

  「你是桃原的公子啊。將來已經註定了。又擁有大筆財產。作為代價,你可不是你一個人的。」

  「————」

  「被卷到奇怪的事情里,感到束手無策的話,就拜託大人好了。」

  「……謝謝。」

  哼的一聲,姬沙鼓了鼓臉頰。

  「就對社長報告,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好了。」

  說完這話,姬沙就爽快地調頭,準備回到樓梯口。

  「喂,姬沙小姐。」

  姬沙停止了腳步,回過頭來。誓護稍微帶著些猶豫,還是下定決心試著說說。

  「有個能自由操縱黑色閃電的,哥特蘿莉風格的美少女從天而降,又飛到半空消失了——我說這些的話,你能相信嗎?」

  姬沙露出溫柔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如果有煩惱的話,可以和我談談哦?」

  她如此說道。

  Episode 12

  長笛課結束後,誓護牽著祈祝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果然還是無法釋懷。

  被人送上救護車、送往醫院的御子神的身影,在頭腦中揮之不去。

  然後,那黑裙少女也是。

  如姬沙所言,那真的只是幻覺而已嗎?如果是這樣,那麼時鐘塔的爆炸、破碎的玻璃、滿目瘡痍的牆壁又怎麼解釋呢?

  不明白。思考無法活動開來。

  頭開始作痛。混蛋,這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祈祝,今天晚飯要吃什麼?」

  為了不讓祈祝察覺到自己的焦躁和苦悶,誓護故意裝出輕快的樣子。

  「好~的,就做火鍋吧!還是冷天嘛~」

  聰慧的妹妹敏感地捕捉到了哥哥的變化,表情開始不安。然而,這份不安沒有從嘴裡說出來。她努力地藏起不安,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候——

  柏油馬路發出驚悚的摩擦聲,是一輛汽車在附近

  急剎車的聲音。誓護朝那裡看了下,一輛卡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調轉了方向,正把車頭對準自己。

  車頭燈所發出的強烈光芒,正對著自己沖了過來!

  誓護全身汗毛都豎立起來。一秒鐘好像被切割成了十幾份,眼前所見都如慢動作一般。當看到駕駛員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就明白,這卡車已經是無法控制,絕對不可能讓它停下來了。

  這樣下去會被撞死的。飛撲出去也來不及了。誓護猛地把祈祝拉到身邊,借著這力道和她交換了位置,向著反方向把她推了出去。

  祈祝的身體就如外表般輕盈。真的就像飛起來一般,一直退避到卡車保險槓碰不到的地方。這樣祈祝就沒事了。誓護也猛踏地面逃離——

  不,不行。自己沒法躲開!

  數噸的質量向誓護壓迫而來,像是要把誓護碾死在車輪下。儘管明白只是徒勞,誓護還是緊閉雙眼,雙手交叉保護住身體。隨後,身上感覺到的衝擊,比預想中的要柔和,還是從意料之外的方向來的。

  感到自己的身體輕輕浮了起來。

  從正側面傳來強大的推力,使自己鞋底離開了路面。

  轟,某種東西粉碎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自己還有意識。而且,沒感到疼痛。

  誓護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戰戰兢兢地睜開一隻眼睛。

  「你給我發什麼呆啊!」

  突然,怒吼聲從誓護頭頂降下。

  「想死嗎你這傢伙!躲開啊你這混蛋,砍死你哦!」

  是一個目光銳利的少年。他吐出矛盾的話語,就像是故意發泄一樣。

  他正抱著誓護。根根直豎的髮絲是帶有著翠綠的銀色。雙目間深深地皺著,似乎是一臉不滿,不過容貌很是端整。少年眼睛是鮮艷的翠綠色,但眼鼻曲線是東方人的樣子,不清楚是什麼人種。

  少年渾身沾滿了血。

  本來以為是撞到了卡車,但看來是錯了。他身上的道道傷口,全是刺傷和割傷。穿著的罩衫和牛仔褲上處處是切痕,變得破破爛爛。

  說起剛才出問題的卡車,在誓護的後方,離這兒稍有些距離的位置,卡車半個車身都衝進了銀行牆壁里,一動都不能動了。

  沒錯,這少年救了誓護一命。

  雖然不是很清楚方法,但恐怕,是抱著誓護跳起來了。

  「謝……謝謝,救了我一命。」

  少年「切」地咂了下舌,扭過臉去。

  「祈祝,還好嗎?」

  聽到誓護的喊聲,卡車的另一邊,祈祝邁著小步跑來。

  沒事啊……太好了……誓護不由自主地流下淚來,忙不迭地沖了過去,緊緊抱住她瘦小的身體。太好了,真的……

  可是,沒有不緊不慢沉浸在感動中的時間。少年一把扯過誓護。

  「喂,混蛋。你知道公主在哪兒吧。告訴我。」

  這樣一個問題,冷不丁地擺在面前。

  「……唉?」

  瞬間,針刺般的頭痛向誓護襲來。

  腰間像燒起來一樣灼熱。屁股的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在發熱。不假思索地把手伸過去,在口袋裡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模樣的東西。

  看到誓護不回答,滿臉困惑,少年明顯地焦躁起來。

  「快點給我說出來。我這兒也沒時間浪費。直接問你的身體了哦混蛋。」

  「公主……是指誰?」

  誓護好不容易才擠出來一句話,但沒等說完,少年額頭就暴出青筋。

  「把你剁成碎片哦混蛋。公主不是明擺著的嗎。自然是尊貴賢德的麗王六花筆頭、銀蓮花家的公主大人啊?」

  「麗王……銀蓮……?」

  少年的顯出激憤的神情,揪住誓護衣襟抬了起來。誓護喘不過氣,腳浮在空中。明明身體比誓護小了一圈,腕力異常強悍。

  「開什麼狗屁玩笑。我現在,可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啊!」

  「我……我說過不知道了啊!比起這個,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會死啊。現在我就去叫救護車,你不要動——」

  「白痴嗎。這點程度的傷對我們——」

  這時,少年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猛地把誓護舉到遠處,瞪大眼睛緊盯著。

  「難道,你……」

  叭地一聲,他把誓護丟了出去。誓護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但總算還是踏住了腳步。

  誓護拼命地吸入氧氣。在誓護的面前,少年的手直伸向虛空。

  手臂周圍的空氣輕輕晃動著。少年使勁握緊了拳頭,從理應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像變戲法一樣,拉出了某個物體。

  是刀。

  並不是日本刀。刀柄和刀鞘沒有國別特色,與西洋劍和日本刀都有所差異。只是,長度和重心平衡和日本刀看上去酷似。

  少年一言不發、猛然拔出刀來。刀刃發著刺眼的硬質光芒。看到那光輝的瞬間,誓護的脊背傳來一陣無可名狀的惡寒。

  銳利的刀尖,正指向誓護的眉間。

  「祈祝!讓開!」

  誓護把祈祝藏在背後,凝視著少年。少年的眼神中沒有躊躇。冷冰冰的表情讓人心膽為之凍結,鼻尖也感覺到刺痛。

  「幹什麼……」

  「別動。」

  冰冷的聲音響起。不需要他說,誓護的身體已經僵住了。

  會被殺掉……!?

  終於,鋼鐵的白刃,瞄準誓護的額頭刺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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