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章 GODDESS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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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樂街仿佛化身阿鼻地獄般,被慘叫聲所包圍了。

  滿溢著異國情趣的街道中,眾多的房屋或是牆壁被毀,或是因受到爆炸的波及而殘破不堪;花街也未能倖免,到處都充斥著魔法留下的殘渣。街上的蒼櫻在火星四散中搖曳,而其周圍的街道中已不見人影,唯有武器慘遭折斷、一聲不響地倒在地上的悍婦們被留在了那裡。

  即使是現在,娼婦們抱頭鼠竄發出的尖叫,以及負隅頑抗者們的嘶吼仍未絕於耳。從歡樂街傳出的戰鬥聲,逐漸開始往第三街區的中心、女主的神娼殿聚集了。

  「發、發生了什麼啊……」

  赫斯緹雅他們歷經波折總算是抵達了大宮殿的玄關大廳,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們不由得咽了口氣。

  他們的旁邊,除了破碎的白色大理石的地板、牆壁和柱子,還有身受重傷的亞馬遜族們,她們看起來像是瞬間就被幹掉了,仿佛屍體般癱倒在地上。依然不斷有刀刃碰撞的響聲從宮殿的周圍傳來,千草和其他人顯得有些狼狽,莉莉則愣愣地嘟噥說:

  「恐怕是,戰爭。跟伊絲塔有過節的派閥……」

  女神(赫斯緹雅)聽了莉莉的低語,面容不禁為之扭曲,隨即轉頭仰望身旁的男神(建御雷),只見他也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回憶起來時路上見到的襲擊者的武裝,以及刻在上面的徽章,她說出了結論:

  「芙蕾雅,行動了……!」

  宮殿內部被斬擊聲與血沫四濺的聲音支配了。

  「放、放過我……!?」

  戰鬥娼婦失去同伴遭到孤立,她的這一懇請,卻連帶著性命遭到黑劍的無情砍殺。黑妖精(DarkElf)的戰士絲毫不理會悍婦們乞求饒命的聲音,只是一味地、恪盡職守地擴大著地面的血泊。

  赫古尼(注1),別殺了她們。雖然白妖精(Elf)不斷叮囑他,他卻仍繼續著自己單方面的蹂躪。他以毫不留情的超短文型魔法轟擊悲鳴四濺的女戰士們,產生的迅雷連同通道一起,在宮殿上開了個大洞。

  「炎、炎金四戰士(Brísingr)(注2)……!?」

  別的樓層,亞馬遜族在面露驚愕的瞬間,身體便被四跟投槍(Javelin)刺中。

  瞬間被四枚尖刃扎中,Lv.3的戰鬥娼婦倒在了地上。而她的身邊,身著頭盔鎧甲的四個小人族(帕魯姆)飛奔著,剎那間便把前來救援的敵方團員驅逐。

  在發現連接外部的樓梯的瞬間,手握與體型極度不相稱的巨大戰錘的一人便伴著巨響將其砸碎。

  「這樣一來,直到二十層為止的後門樓梯就都被破壞了。」

  「後面的就交給團員負責,千萬別讓神伊絲塔逃到外面去了。」

  四個小人族(帕魯姆)語氣平淡地交談,以宛如利箭般的速度從原地四散開來。

  殘留在廣大宮殿內的戰鬥娼婦、女神(伊絲塔)的精銳們,面對敵人無計可施,只能迸出慘叫。

  「——喂,壯漢!?走這條路對嗎!?」

  「鬼知道啊!所有的樓梯都被破壞了吧!?」

  在與前兩者不同的樓層,肩扛大刀跟斧頭的韋爾夫跟櫻花在通道中奔跑著。

  在親眼目睹受到襲擊的歡樂街與宮殿的慘狀之後,他們擔心貝爾他們的安全,於是先女神(赫斯緹雅)他們一步走了。可謂不幸中的萬幸,神秘的襲擊者們完全沒有理睬韋爾夫他們,兩人便趁著周圍一片混亂之際,從娼館街一口氣衝到了宮殿內部。

  「!?」

  「戰鬥娼婦!?」

  韋爾夫跟櫻花算是走運,來到這裡之前一個敵人都沒有碰到。這個時候,一個悍婦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她呼吸紊亂,滿身是血和刀傷。她以左手握住棍棒,右手則捂住側腹。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雙眼充血,簡直像是受到驚嚇一樣向兩人襲來。

  櫻花趕緊擋住揮來的棍棒,可他巨大的身體卻經不住衝擊力,向後退了好幾步。

  「壯漢!?」

  「這傢伙,是Lv.3!?」

  櫻花被她這麼一打,手一麻,握在雙手的斧頭也險些落地。跟他的這種狀態差不多,韋爾夫也敵不過眼前的敵人。

  由於戰爭遊戲過去沒過多久,冶煉場的環境還沒有完全整理好,所以韋爾夫現在一把「魔劍」都沒有。「媽的,開什麼玩笑。」敵人身上有傷還被打得抬不起頭,自己的醜態讓韋爾夫不禁對雙方Lv.的差距口出惡言,這個時候——通道的牆壁突然粉碎了。

  「!?」

  櫻花跟敵人也嚇蒙了。韋爾夫的眼前開了個大洞。

  跟隨無數的瓦礫一起滾進來的,是傷痕累累的一個亞馬遜族。

  「別浪費老子的時間啊,你這臭娼婦。」

  繼奄奄一息的她之後,一位貓人青年通過破碎的大洞現身了。

  個頭小巧的冒險者握著沾滿血液的長槍,以冰冷的眼神望向負傷的戰鬥娼婦。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她趕忙丟掉棍棒試圖逃跑,然而青年的動作只消一瞬。

  他以韋爾夫他們無法察覺的速度朝敵人的後背揮下長槍,並將槍柄用力打進她的肩膀。女人慘遭從一側襲來的毆打,狠狠撞上了牆壁並將之粉碎。牆壁像是重現剛才的場景一樣生出了一個大洞。

  竟然能把讓自己陷入苦戰的對手瞬間解決,韋爾夫跟櫻花都驚得愣在了原地。

  這時,貓人青年朝他們瞥了一眼,說:

  「什麼啊,你們在這幹什麼。」

  兩人暴露在他犀利的視線之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知是不是從韋爾夫周身的氛圍判斷出了他是名鐵匠,青年唾棄似地說道:

  「區區鐵匠……怎麼不乖乖待在家裡玩鐵,跑到這裡湊什麼熱鬧。」

  「你他媽……說什麼!?」

  韋爾夫身為冶鍊師的矜持受到了傷害,雖然他向對方吼叫,但青年已經不再看他,而是開始移動了。

  他的腳步聲很輕。櫻花一邊盯著他消失在洞穴深處的背影,一邊惶恐地小聲說:

  「Lv.6。『女神戰車(VanaFreya)(注3)』……阿倫·弗洛姆。」

  櫻花在說出第一級冒險者阿倫的別名之後,又接著說出了「芙蕾雅眷族」的名號。

  在屏住呼吸的櫻花身旁,屈辱感與無力感湧上韋爾夫的心頭,他「咚」的一聲把拳頭朝牆壁砸去。

  ☆

  「該、該不會……怎麼可能。」

  女神(伊絲塔)呆然若失地在陽台上站了一會,隨後才踩著急促的腳步回到宮殿。

  她朝著周圍不知如何是好的團員們叫道:

  「芙里尼她們呢!?『殺生石』怎麼樣了!?」

  「聯、聯絡不上她們!?傳話的人也一個都沒回來……!?」

  伊絲塔聽到旁邊團員們的回答不禁咂舌。焦躁與動搖在她的內心攪成了一鍋粥,即便如此她還是拼命地動著腦筋。

  說到底芙蕾雅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進攻?

  就算那個送貨的(赫爾墨斯)把「殺生石」的存在透露給了芙蕾雅,她也應該還不知道春姬的「妖術」——等級上升效果的正體才對。她察覺到自己有性命之虞所以率先發起攻擊,這種理由說不過去。

  「……是貝爾·克朗尼嗎?」

  那個銀髮的美神,竟然執著到此等程度嗎?

  她決不允許伊絲塔搶走少年,為此甚至不惜挑起戰端。

  「那個女人,真的只為了一個小鬼就……!?」

  ——她腦袋絕對不正常!!開什麼玩笑!?

  伊絲塔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她在內心尖叫道。雖然為時已晚但她終於理解了,自己無非只是壞心眼惡作劇的行為,卻已經觸碰到了女神的逆鱗。

  怎麼辦,怎麼辦,她自問道。是先跟芙里尼她們匯合,確保「殺生石」跟春姬的安全,還是說乾脆直接逃離遭到攻擊的據點,不,逃離這座都市(歐拉麗)呢——伊絲塔站在原地苦思冥想,倏地,她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的周圍,已經聽不見吵鬧聲了。

  「喂,喂,怎麼了!?」

  無論是在周圍倉皇逃竄的團員們的聲音,還是戰鬥娼婦的聲音,都已經聽不見了。

  三十一樓,大樓梯的前面。從這裡俯瞰下去,恰好能將伊絲塔與貝爾第二次相遇的三十層的大房間收入眼中。伊絲塔把身子探出扶手,朝樓下呼喊。

  然而,碗形的大柱子林立其中的房間卻貫徹著沉默,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沒過多久,只聽「啪嗒

  」「啪嗒」的聲音。

  靴子踩在地上發出尖細的響聲,一柱女神走出通道,出現在伊絲塔的眼前。

  「什麼……!?」

  伊絲塔把紫水晶(Amethyst)的雙眸瞪大到不能再大,她的視線前方,女神芙蕾雅正面露微笑。

  她一面筆直仰視著伊絲塔,一面把銀色長髮撩到耳畔。

  「神會以來初次見面呢,伊絲塔?最近還好吧?」

  「芙、芙蕾雅……!?」

  「雖然有點唐突,不過我有話要和你說。不——應該說是離別的問候吧?」

  伊絲塔驚得話梗在喉頭說不出來,芙蕾雅則笑容不改地向她道出她即將迎來的悽慘末路。

  伊絲塔瞪著連護衛都沒帶就只身前來的女神,一邊甩動頭髮一邊高聲叫道:

  「快去!!把那個女神壓倒!?」

  她向身旁的男女團員下令道。

  直到剛才為止都不知如何是好的兩人聽從主神的號令,沿著大樓梯衝了下去。

  他們以站在大房間中央的芙蕾雅為目標發起突擊——速度卻在眼看著快要抵達的時候慢了下來。

  「!?」

  最開始有所反應的是男性團員。他被女神的銀色瞳仁注視著,於是身體開始痙攣,旋即跪在了地上。

  接著是女性團員。芙蕾雅朝她薄薄一笑,她便像是喝醉酒似的腳步踉蹌,然後等到芙蕾雅自己走到她的身邊,在她的耳旁呢喃了什麼之後,她便當場癱倒在地。

  男性團員拼命想要站起來,然而在被女神的手撫摸臉頰之後,立馬變得不省人事了。

  「你竟然把我的孩子……!?」

  ——統統「魅惑」了,伊絲塔不由呻吟。

  她在來到這裡的一路上都在重複做著相同的事情嗎?把阻擋自己的所有人都「魅惑」了嗎?

  不問男女老少,芙蕾雅憑藉自己高潮且優美的手法,將伊絲塔的團員們統統魅惑,融化了他們的身心。

  「真是群可愛的孩子們呢,伊絲塔?」

  「咿……!?」

  銀髮的美神將癱倒在地的兩名團員留在身後,沿著大樓梯向上走來。

  而此時的女神(伊絲塔)已經沒有心思再去隱藏自己對那副身影的恐懼,她發出細細的悲鳴,一個人逃亡宮殿的上層。

  ☆

  「歡樂街被……」

  看著從空中庭園一覽無餘的戰場的景色,亞馬遜族的少女無力地嘟噥道。

  自從第一聲爆炸傳來還沒過多長時間。可四處都有戰鬥發生的第三街區一帶已經被團團包圍,到處都有煙塵冒出,敵人甚至已經攻入了宮殿(據點)。

  己方的領域內,同伴們的戰線正全線崩潰。這一事實讓留守在庭園的戰鬥娼婦們動搖不已。

  「怎、怎麼辦啊,阿伊莎……」

  將長發扎在腦後的亞馬遜族少女,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向阿伊莎詢問。

  「也聯絡不上伊絲塔大人……大家好像都在傳話途中就被幹掉了。」

  「據說『芙蕾雅眷族』……主神(芙蕾雅)自己也侵入宮殿了。」

  其他的人也顫抖著口出悲報,而阿伊莎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

  聚集在庭園的角落守望著歡樂街的亞馬遜族們,都在等待她開口。

  「……『伊絲塔眷族』已經結束了。蕾娜,你們逃走吧。」

  在被芙蕾雅他們率先攻擊的時刻,我們就已經輸了。

  阿伊莎看破了這場戰爭的結局,聽她這麼說,戰鬥娼婦們都喪氣地垂下了腦袋。

  「你說我們……阿伊莎要怎麼辦!?」

  蕾娜,被如此稱呼的剛才的那名少女,邊搖晃紮起來的長髮邊向阿伊莎走近。

  「我在這裡等著。」

  阿伊莎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轉而望向祭壇的旁邊。

  她注視著失去意識躺在石板上的春姬。

  「我還有個不得不做個了斷的對手。」

  接著,朝傳來激烈劍戟交鋒音的,宮殿的屋頂上看去。

  ☆

  朝著蒼藍的夜空跟月亮,銀色的鐵塊相互碰撞,發出劇烈的響聲。

  屋頂,外牆,邊破壞立足點邊移動的兩個人影舉著武器無數次交鋒。

  大戰斧跟大劍一個被揮下來,一個被揮上去,相撞之時迸出耀眼熾熱的火花。

  「咕!?」

  「哇嘿!?」

  女主的神娼殿的最上層,歡樂街內最接近天空的宮殿的屋頂上,貝爾正在與芙里尼交戰。

  這裡種著植物,還有人工噴泉。作為建築物的最上層,這裡有著即使被稱之為神之庭園也沒有任何問題的景色。兩人盡情地使用著甚至能與角斗場匹敵的寬敞屋頂,邊破壞邊數次在如高台般突出的女神(伊絲塔)的房間周圍你來我往。

  面對迫近的大戰斧,貝爾毅然將之格擋開,並為了不輸給襲向全身的巨大衝擊而朝四肢使勁,將一擊迴旋斬作為反擊向對方使出。

  芙里尼則瞬間將其打落,並同時發起更多的攻擊,貝爾也不斷防禦。

  「呱呱呱呱呱呱!?挺能幹的嘛!?」

  芙里尼笑得面容扭曲,連遊走在臉頰的傷痕也跟著一起歪掉了。她不斷左右轉動著自己充血的兩個眼珠。

  她的雙眼現在仍未從激憤中恢復,正半帶殺意半帶愉悅地死死盯著貝爾。

  「怎麼樣,那個春姬的妖術!!很棒吧!?」

  正是有了魔法「萬寶槌」的力量,貝爾才能與芙里尼一戰。一如她的歡呼,春姬的等級上升的效果非常驚人。

  然而其力量本身並非完美,即使速度已經無限接近,卻仍是對方領先。

  即使擁有犯規級恩惠的幫助,仍無法超越第一級冒險者所在的高度。

  貝爾為了讓自己的感覺能夠追上急劇上升的能力值,竭盡全力地進行著控制。面對擁有都市(歐拉麗)內一線級別實力的芙里尼,貝爾把臼齒咬得咯吱作響。

  「只要有那份力量,Lv.6啥的也只是小菜一碟!!『劍姬』這種小姑娘也不值一提!?」

  「!」

  巨女朝著最大限度活動雙腳進行防禦戰的貝爾,發起猛烈的進攻。

  高昂的怒氣不改,她伴著強擊,針對某位少女傾吐自己的不滿。

  「竟然說那種人偶女最強最美!?開什麼玩笑!!」

  「……!?」

  「越看越讓人生氣啊,你的戰鬥方法!?總是讓老娘想起那個女人的樣子!!」

  跟嫉妒美神(芙蕾雅)的主神(伊絲塔)如出一撤,她也對被稱讚為最強的女劍士抱著仇視心理。

  對於宛如女神般金髮金眼的美貌,以及超越自己抵達Lv.6的少女的實力,她的心中燃起了憎惡的火焰。不知是不是在曾師從那位艾絲的貝爾的動作中看出了些許她的影子,芙里尼憤怒的心整顆暴露了出來。

  「只要有那份力量,那種臭娘們算個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擊潰從貝爾身上看到的艾絲一樣,芙里尼放出了大幅度縱向斷裂的一擊。

  大戰斧把屋頂的一部分整個粉碎,而朝一側撲去將之躲開的貝爾則把眼角向上吊起。

  自己憧憬的人遭到貶低讓他心癢難耐,他就那樣懷著激昂的心情向對方斬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貝爾發起怒濤般的攻勢,此時芙里尼首次用心防禦。

  拖拽著賦予的無數光粒祭出的連續切,以及遭到碾壓發出嘎吱響聲的大戰斧。來自多個角度的無數斬擊不斷撼動著她巨大的身體。

  而最後集渾身力量的縱向斬擊,就像是回敬似地襲向芙里尼,被她躲開後,破壞了她的原來站的地方。

  「——別給老娘蹬鼻子上眼啊!?」

  「!?」

  芙里尼先是彈開貝爾發起攻勢的大劍,接著翻滾自己的巨軀。

  朝著連武器帶上半身整個向後仰倒的少年的身體,以慘烈的一記前踢招呼上去。

  「嘎!?」

  貝爾見狀趕緊用膝蓋防禦,但還是被踢飛了出去,並且撞壞了屋頂上的鐵柵欄。

  他的身體描繪著先慢後快的拋物線,從宮殿最上部往下落去。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芙里尼一邊發出宛如青蛙的鬨笑一邊想要追擊,沒想到卻被一道呼聲叫住了。

  「芙、芙里尼!?伊絲塔大人有危險,快來幫忙!?」

  「……啊?」

  把她叫住的,是爬完樓梯出現在屋頂的兩個戰鬥娼婦。

  上氣不接下氣的她們焦急地朝芙里尼跑過來。芙里尼不屑地哼了一聲,剛想無視她們,卻因從屋頂上看到的情景而停下了動作。

  「什麼啊,這是……」

  她的憤怒少許地平靜了下來,她朝冒著幾股煙塵的歡樂街望去。

  她總算是注意到了,據點周圍不太對勁。

  「總算是找到你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別對老娘說三道四,你們這群賤貨。還有,到底發生什麼了?」

  「據、據點,歡樂街被人攻擊了……!?」

  芙里尼正向跑過來的兩名亞馬遜族詢問事情的詳情,就在這個時候,她察覺到又有什麼人來到了屋頂。

  「……?」

  與戰鬥娼婦們上來的西邊的樓梯口相反,有什麼人從後方的東邊的樓梯出來了。

  月光被雲層遮擋著,那個人身上覆蓋著黑影。

  「——這裡就是頂層了嗎。」

  發出低沉男聲的黑影,可謂巨大。

  此人的身高比超過兩米的芙里尼還要高。他有著即使遠看也能一目了然的健壯身軀,在四處遭到破壞的屋頂緩緩朝芙里尼走來。

  根據他的身形判斷……應該是獸人。

  「可惡,跟他拼了……!?」

  「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面色詫異的芙里尼身旁,兩名戰鬥娼婦像是自暴自棄一樣沖了出去。終究是流淌在身體裡的女戰士的血液在作祟嗎,她們向一路爬到這頂樓來的侵入者發起襲擊。

  面對拔出武器奔來的她們,身裹黑影的人將拳頭橫向一揮。

  「————」

  爆炸聲飛濺開來。

  僅依靠手臂的些微動作呈里拳祭出的右拳,將最開始接觸的戰鬥娼婦粉碎。

  她以決堤之勢朝正側面飛去,最後命中了屋頂上的噴泉。而以芙里尼的眼睛也追不上的速度橫掃拳頭的巨漢,這次又朝著因驚愕與恐懼動作變遲鈍的另一個戰鬥娼婦的臉伸出左手,一把抓住。

  她的頭部被緊緊抓住,先像是舉劍般被微微舉起,隨即便被砸在地上。

  「————嘎。」

  吃了這讓屋頂凹陷的一擊,頭部陷進石板的戰鬥娼婦還沒來得及吐出哀鳴的碎片,就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地上。之後沒過多久,因亞馬遜族的碰撞濺起的噴泉的水花也落了下來,把周圍一片的地板濡濕了。

  站在原地的芙里尼的視線前方,雲層散開,月光再次傾瀉而下。

  映入她視野中的,是豬人的武人。

  「奧——奧塔!?」

  鐵鏽色的頭髮加上豬的耳朵。

  巨大的身體有著硬如岩石,亦或是鋼鐵的肌肉。

  精悍的容貌中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的豬人,靜靜地朝芙里尼站的地方走去。

  「芙里尼·賈米爾……剩下的只有你嗎。」

  無論聲音還是動作,無一不透露出威壓與莊嚴的奧塔向她走來。

  芙里尼的指尖顫抖了。說是她勢不如人,或者害怕了也可以。

  「為、為什麼你在這裡!?」

  芙里尼的聲音有如悲鳴。很快她便結合據點遭到包圍的現狀,理解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等自家派閥(伊絲塔眷族)發起攻擊,敵對派閥(芙蕾雅眷族)先攻進來了。

  冷汗從她的大臉上股股流下,她不禁咽了口氣。

  說到底——有關挑起戰爭的問題,只有奧塔的應對方法她們提前設計了細緻入微的對策。

  用「殺生石」強化芙里尼她們自然不用說,還要在同時用異常魔法和詛咒讓他弱化到極限。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唯有那個男人無法戰勝。

  即使芙里尼能將「劍姬」艾絲·華倫斯坦視作眼中釘。

  唯有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無法貫徹反抗的意志。

  儘管沒有裝備任何的防具和武器,這個武人散發出的沉重壓力卻仍足以攝人心魄。

  他便是「芙蕾雅眷族」的首領。

  都市最強的冒險者。

  歐拉麗內獨一無二的——唯一的Lv.7。

  「頂點」。

  「猛者」奧塔。

  「咕、咕……咕、啊……!?」

  芙里尼被他徐徐接近的雙眼射穿,握住大戰斧的手越發用力,斧柄也迸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與直面「深層」的樓層主時相同的感覺。

  恐懼,害怕,在轉過身去的瞬間便遭到殘殺。

  Lv.5的芙里尼能夠選擇的,唯有前進一條路。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芙里尼讓全身都發出咆哮,自己朝前方衝去。

  她高高舉起拿在右手的大戰斧,仿佛弩炮般祭出袈裟斬。

  「……」

  正如其別名「男人殺手」所言,芙里尼這集渾身力量的一擊曾經埋葬過無數的冒險者。然而對此,奧塔只是無言地伸出了左手。

  「!?」

  他以左手——接住了芙里尼握著斧柄的右手。

  完全防禦。白銀的大刃沒能碰到奧塔的一根毫毛,芙里尼的拳頭就被他那岩石般的手掌死死抓牢了。

  劇烈的衝擊也只讓奧塔的身體微微下沉,他的反應僅此而已。

  他眯細鐵鏽色的犀利雙眼,隨即便把用手掌接住的芙里尼的右拳捏碎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柄連帶著骨頭被壓碎的聲音,從奧塔的手中傳了出來。

  右拳被捏碎的芙里尼迸出嘶啞的慘叫,痛得後仰到幾乎快要倒在地上。

  柄被折斷的大戰斧也落在了她的腳邊。奧塔把痛得直叫喚的芙里尼的巨大身體轉過半圈,朝後方丟了出去。

  「~~~~~~~~~~~~~~~~~~~~~~~~~~~!?」

  他抓住芙里尼被捏爛的右手,只靠一隻手臂就把她扔了出去。她的身體先是在石板上滑行,很快便開始滾起來,最後飛進人工噴泉才終於停了下來。

  芙里尼的全身都激痛不已。然而這都不重要,當她看見水面反射出來的自己的臉時,看見被地面劃傷、傷痕累累的褐色皮膚時,發現自稱世界最美的自己的大臉上,刻著好幾道滲出鮮血的割痕時。

  「老、老娘、老娘漂亮的臉蛋~~~~~~~~~~~!?」

  芙里尼仰天長嘯。她的眼球因充血而通紅。濕透的頭髮粘在皮膚上,發瘋的巨女已經沒有了理性,只見她朝奧塔猛衝過去。

  「你這頭死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捏碎的左手也被舉了起來,芙里尼準備用雙手抓住他。

  面對邊把石板碾碎邊衝過來的女戰士,奧塔握緊了左手。

  「閉嘴。」

  隨後,便將鋼拳打進了她的大臉。

  「嘎嗚!?」

  豬人深陷顏面中央的拳頭,把芙里尼狠狠揍飛到遠處。

  巨大的身體以暴風般的氣勢在屋頂上一閃而過,就那樣從宮殿往下掉。

  她的身體在發出讓人不禁想塞住耳朵的破風聲的同時,不斷朝著處於遙遠下方的地面墜落。

  「咿啊……!?」

  總算是成功受身的芙里尼在宮殿正面的前庭中心苦悶地呻吟起來。

  儘管她從宮殿四十層以上的高度掉了下來,但依靠遠比怪物更加結實的Lv.5的耐久力,她還是保住了命。不過她的鼻樑還是慘遭折斷,從中汩汩流出的大量鼻血把她的狩獵裝染得通紅。

  芙里尼一面流眼淚一面用手捂住臉。

  「嗚、嗚咿!?」

  豬人的武人追上來了。

  他躍下宮殿的屋頂,並用腳蹬向外牆,最後憑藉強韌的雙腳踩碎石板,成功著陸。

  雖然芙里尼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往後退……但出現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背後,旁邊,四方。

  落地的聲音總共響了七次。貓人,白妖精跟黑妖精,以及四名小人族(帕魯姆)出現了。

  在確認過包圍自己的冒險者們的長相後,芙里尼這次真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乾了。

  「『女神戰車』,Lv.6的赫古尼跟海琴,連『炎金四戰士』格利佛兄弟都在……」

  在都市最大派閥(芙蕾雅眷族)的最強戰力的包圍下,芙里尼的戰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第一級冒險者們在將宮殿內全部的敵對團員解決掉之後,集結

  到了最後留下來的「伊絲塔眷族」首領的跟前。

  從正前方走來的奧塔也加入了包圍網當中。這時她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饒、饒了我吧!?」

  芙里尼一邊用單手捂著臉,一邊什麼也顧不上地開始乞求饒命。

  「說到底老娘究竟做了什麼!?沒道理被你們這麼對待啊!?」

  你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是個禍害,毒舌的貓人雖然這麼唾棄道,卻無法傳達到哭喊個不停的她的耳中。

  「什麼都願意做,老娘什麼都願意做所以放過我吧!?對,對了,老娘用身體來賠償你們,老娘會陪你們睡所以就饒了我吧!?」

  倏地,第一級冒險者們周身的殺氣頓時膨脹。

  「沒有比老娘更棒的女人了啊!?看這個身體,看這個美貌,就連女神見了都要光著腳逃走啊!能對如此美妙的老娘為所欲為,你們看,很划算吧!?」

  總計八對眼睛發散出的蓬勃殺氣,正沉迷於諂媚的芙里尼並未注意到。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站在芙里尼正對面的奧塔微微收起下顎,低下了頭。

  接著——芙里尼浮現出醜陋而詭異的笑容,道出了最為關鍵的一句話。

  「就連你們的主神(芙蕾雅)跟老娘比都還差遠了呢!!」

  瞬間。

  低著頭的豬人抬起了臉。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奧塔忍無可忍了。

  「咿!?」

  「你玷污了我等崇高的女神!!」

  並非比喻,他雙眼放出紅光,發出憤怒的大咆哮。

  周圍的阿倫他們也都變成了跟奧塔相同的狀態,怒髮衝冠地瞪著芙里尼。

  「迎接你的末路只有一個!!」

  「死刑,死刑,死刑!!」

  繼奧塔的大吼之後,死之合唱開始了。

  凶戰士們形成的圈逐漸縮小,向面色蒼白的芙里尼逼近。

  對所有制止的話充耳不聞,八個黑影覆蓋了巨女的身體。

  「嗚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烈的臨終哀嚎響徹了歡樂街的上空。

  ☆

  「……沒有追上來?」

  貝爾從屋頂掉下來之後,在宮殿後側的高層屋檐上成功著陸。他邊仰望頭頂邊嘟噥說。

  光粒從他的全身向外發散。雖然他擺好了架勢,但上空並沒有什麼動作。他對為何芙里尼沒有追來心生疑惑,卻還是放下了蓄勢待發的大劍。

  他環視周邊,便發現有無數的煙正從歡樂街冒出。貝爾之前一直全神貫注地和第一級冒險者在戰鬥,根本無暇注意周邊的情況。現在看到到處都充斥著火星或是電流這種魔法的殘渣,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歡樂街正受到敵對勢力的強襲——芙里尼也趕去對付敵人了?

  這樣的話。貝爾想到這裡便從屋頂跑了出去。

  趁著這個混亂把春姬救出來。他再次朝別館的空中庭園跑去。

  充分發揮疑似Lv.4的腳力,通過連續的高跳從屋頂飛到其他的屋頂,再經過從四十層延伸出的空中走廊。他一面提防著來自周圍的襲擊,一面全力朝庭園奔去。

  終於他抵達了空中庭園。這裡已經沒有人在了。

  橫屍遍野地倒在地上的眾多戰鬥娼婦們也被搬了出去,空中庭園現在正被夜晚的寂靜籠罩著。不知是受到嚴重破壞的影響,還是上空的月亮開始逐漸缺損所致,月嘆石的石板所散發出的青白光芒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舉行儀式的地方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到處都殘留有劇烈爆炸的痕跡以及戰鬥留下的爪痕。當貝爾踏入其中時,便看見在已經沒有人的庭園的中央祭壇,她就在那裡。

  「……來了啊。」

  長發的女傑阿伊莎從原先坐著的石壇上站了起來。

  春姬也在她的身邊。現在正失去意識睡在祭壇前的石板上。

  聽阿伊莎的口氣,好像她早已確定自己會來。貝爾沒有回應她,而是默默繼續往前走。他帶著破損的大劍,來到了阿伊莎與春姬的面前。

  貝爾與把大朴刀刺在地上的悍婦隔著一段距離,對她說:

  「我是來帶春姬小姐走的。」

  貝爾說的毫不含糊。阿伊莎注視著他的臉,眯細眼睛說:

  「……臉變得不錯了嘛。」

  貝爾露出的是貫徹信念的雄性的表情——也是毅然決然的英雄的表情。阿伊莎像是很高興似地說道:

  「不過呢,這樣啊請你帶走吧,我也不能這麼回答你。」

  把一隻手撐在細腰上,她浮現出桀驁不馴的笑容。

  她邊搖晃著黑色長髮跟藍紫色的衣服,邊以光腳踩著地面。

  「『眷族』是血的規定,違反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知道的吧?」

  「……」

  由神血刻上「恩惠」的眷族無法輕易從神的身邊脫離。

  即便對派閥感到痛苦,即便有其他派閥的人想要帶他走,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實現的。阿伊莎告訴貝爾。

  對於這一已知的事實,貝爾維持著沉默。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呢。為什麼你這麼想救這傢伙?你迷上她了嗎?」

  阿伊莎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問道。貝爾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即使有些猶豫,卻還是開口說:

  「……春姬小姐,對從事娼婦的工作感到非常的痛苦。所以我要救她。」

  「……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不過她還是個完全不知男人為何物的處女喔。」

  「誒。」

  聽了春姬並未失去貞操的發言後,貝爾驚得愣在了原地。

  「總是在進入正題前就因為看到男人的裸體而昏倒了啊,那個笨蛋。」

  「……」

  「前天也是,看到客人的胸板之後就不省人事,結果被人退貨了。」

  貝爾回想之前的經歷,發現確實非常有說服力。

  在初次相遇的時候,春姬只是看到自己的鎖骨就昏過去了……。

  「可,可是,春姬小姐說過自己……那個,好幾次跟男人……」

  「或許是昏過去之後,做了什麼猥瑣的夢吧,那隻小色狐。」

  聽了阿伊莎像是有些無語的說法,貝爾以混雜著各種感情的視線投向昏厥的春姬。

  「……又或者是,是被逼到分不清現實與夢的區別了吧。」

  「!」

  被趕出家門,被從故鄉強行帶出來。

  被丟在誰也不認識、什麼都不知道的土地,並遭到販賣,春姬的人生可以說是波瀾壯闊。

  還被迫學習娼婦的言談舉止,偶爾還要露出肌膚,被人觸摸。

  她應該感覺非常壓抑才是。世界陡然改變的春姬應該被痛苦所吞噬了才是。

  那樣的她如果被噩夢困擾的話。

  如果不斷在現實與妄想的分界線迷失自我的話。

  果然,絕對要把她帶出來。

  把她帶到曾以羨慕的眼光從座敷牢的深處注視過的,這個外面的世界。

  「——不過,即使不配做一名娼婦,這個姑娘仍有價值。」

  貝爾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決心,阿伊莎周身的氛圍也改變了。

  「即使她逃出了這個派閥,肯定會有其他的傢伙聽說她的力量,再次引發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比起被那種混蛋包圍,還不如待在這裡好。……主神(伊絲塔)大人的詛咒也說過喔,說是『別把那傢伙交出去』。」

  咔噠,阿伊莎的右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不斷說著。

  而她犀利的雙眼,正質問著貝爾:你能夠保護春姬嗎?

  她用右手把插在石板上的大朴刀拔出來,並將閃耀著銀色光芒的刀尖指向貝爾。

  「把傢伙拿起來。男人帶女人走的時候,肯定是要拼命全力的嘛。」

  看著面露笑容的阿伊莎,貝爾知道唯有一戰了。

  他像是回應她的意志般,雙手握住帶來的大劍。

  遠方戰鬥的聲音現在仍不斷從歡樂街傳來,迴蕩在周圍。貝爾與阿伊莎在其中相互凝視著對方。

  「一分鐘。」

  阿伊莎突然說。

  「我不止照顧過春姬,還和她一起組過隊。那個『魔法』的效果還能維持一分鐘。」

  阿伊莎注視著付與給貝爾的無數光粒,談及了魔法(萬寶

  槌)的限制時間。

  已經數次與春姬組隊的她熟知春姬的魔法效果,根據光粒的數量以及發光強度,她判斷少女為貝爾注入全部精神力的這次的等級上升還有一分鐘就將被解除。

  貝爾低頭瞥了眼包裹自己全身的溫暖光芒。

  「現在的你可以輕易打倒我,把這姑娘從我這搶走。」

  阿伊莎看了旁邊的春姬一眼,如此說道。

  雙眸上吊的貝爾靜靜舉著大劍,維持原來的架勢沒有改變。

  任憑時間逕自流逝。

  「真是傻啊……」

  阿伊莎像是對貝爾的這種反應感到無語,又像是感到愉快般眯細了眼睛。

  互相凝視的兩人,如弦般緊繃的空氣,逐漸從貝爾身上消失的光芒。

  然後下一個瞬間,光粒完全消失,同時祭壇滿是裂縫的石柱也破碎了一地。

  仿佛將瓦礫的聲音當成了開始信號,兩人一口氣沖了出去。

  「不過,我不討厭!!」

  大劍與大朴刀相衝突,阿伊莎嘴角上揚。

  朝著在交差的劍刃對面露出笑容的女傑,貝爾將意志的光芒在瞳仁中閃耀。

  少年與悍婦的武器發出輕快的聲音彈開,旋即以更甚之前的速度相互碰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雙方的身體無數次的擦肩而過,阿伊莎邊縱橫交錯地揮動刀刃,邊大笑起來。

  激烈碰撞的聲音和火花一刻也未曾停歇,她流露出內心深處的歡呼。

  「就是要這樣,所以雄性才如此讓人按捺不住啊!!」

  劍與刀劇烈咬合,女傑盯著貝爾的臉,生猛地笑道。

  「傲慢,野蠻,強大……!」

  阿伊莎一邊以全身承受貝爾的身體,貝爾的視線,以及貝爾的力量,一邊因迸出的喜悅渾身顫抖。

  「能讓女人(我)們熱血沸騰的,總是男人(你)們啊!!」

  她伴著歡呼聲揮下大朴刀。

  她的這一擊斬擊粉碎了石板,貝爾也跟著叫起來,並用大劍打了回去。

  兩人在空中庭園高速移動,一擊與一擊連續發生衝突,在戰場上湊響了高昂的戰歌,與此同時,一進一退的攻防從未間斷。

  終於,因女戰士的本性而全身發燙的阿伊莎開始了詠唱。

  「——『來吧,蠻勇的霸者』!」

  伊絲塔氣喘吁吁地跑上了最上層的樓梯。

  夜晚的氣息被月光浸染,包覆著她火燙的全身。

  屋頂像是在述說曾發生在這裡的戰爭之慘烈般殘破不堪,染得一片赤紅的歡樂街的情景從這裡一覽無餘。

  「你要跑到哪裡呢,伊絲塔?」

  「芙、芙蕾雅……!?」

  芙蕾雅追著自己從東邊的樓梯現身了,伊絲塔的臉頰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面對宛如暴君般、面帶超然微笑漸漸將自己逼上絕路的銀髮女神,伊絲塔早已忘記仇視心理,徹底被恐懼束縛了。

  她摧毀了自己的領域,幹掉了自己的眷族,邊蹂躪著伊絲塔的全部,邊釋放出無法比擬的神意朝伊絲塔逼近。伊絲塔仍舊選擇逃跑。她橫穿因斧頭和大劍的斬擊而面目全非的神庭,想要衝進自己那像是高台般突出在屋頂的房間。

  「什麼……!?」

  可是她的計劃輕而易舉地流產了。

  迂迴過噴泉跟樹林之後,蜿蜒到房間的道路,那宮殿屋頂上的一角,活像是斷崖般被生生挖掉了一塊。根據崩落的痕跡判斷,這是眷族(芙里尼)的大幅度縱向斬擊造成的,當然,女神(伊絲塔)沒有時間去思考這種事情。

  啪嗒,啪嗒,芙蕾雅的靴子發出清脆的腳步聲,她不緊不慢地追上了呆呆站在原地的伊絲塔。

  「捉迷藏結束了喔,我已經累了。」

  「咿……!?」

  伊絲塔慌忙轉身,竭力壓制自己的悲鳴。

  面露微笑的芙蕾雅後方,存在著跟伊絲塔背對著的斷崖相似的坍塌痕跡。那邊的是被貝爾的縱斬砍斷的。

  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伊絲塔與芙蕾雅正面相對。

  「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啊,芙蕾雅?我不知道你竟然對那小子那麼執著……我,我不會再犯了,原諒我吧。」

  宮殿內沒有自己的團員,全部都被奧塔他們幹掉了。

  失去棋子的伊絲塔露出生硬的笑容,乞求芙蕾雅的原諒。

  美麗銀髮在夜風中搖曳的芙蕾雅,則微笑著說:

  「伊絲塔?你做過的惡作劇至今為止我都是一笑而過……不過這次不行。我不能原諒你。」

  以完全沒在笑的雙眸,露出微笑。

  「那個孩子,絕對要成為我的東西。」

  話語中能窺見秘藏心中的激情的只鱗片爪,她微笑著。

  「我絕對無法原諒,對我的東西出手的女神(女人)。」

  芙蕾雅的獨占欲和對貝爾的執著可謂蠻橫暴力毫不講理,伊絲塔對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簡直就像是在相互照鏡子。嫉妒芙蕾雅的伊絲塔的瞳仁中寄宿著黑色的火焰,芙蕾雅銀色的瞳仁中也帶著名喚執著心的黑色火焰。

  靜靜釋放怒氣的芙蕾雅維持著眯細眼睛的狀態說:

  「我要——毀滅你。」

  聽到女神的死刑宣告,伊絲塔面色鐵青。

  (——「並行詠唱」!?)

  阿伊莎一邊戰鬥一邊詠唱,貝爾不禁面露驚愕。

  「『雄偉的戰士啊,健壯的豪傑啊,欲望深厚殘忍暴戾的英傑啊』!」

  從她的嘴唇中高速吐出的咒文,蘊含著強烈的韻律。

  她在同時也不忘揮舞大朴刀,不斷擋下貝爾的攻擊。透過她戰鬥詠唱兩不誤的作戰方式,其膽量與技術可見一斑。

  攻擊,移動,迴避,防禦。這四者她依然毫不遜色地實行——簡直就像是在邊唱歌邊跳舞般,阿伊莎無愧於自己「麗傑」的稱號。將「並行詠唱」發揮到極致的這個悍婦果然比那個第二級冒險者(雅辛托斯)要強。

  「『想要女帝的帝帶便予以證明吧』!」

  ——不好,焦躁在貝爾的心中點燃。

  無數次遭到彈開的劍擊雖然能切斷她長發的尖端,卻怎麼也碰不到阿伊莎的身體。一旦進入她的守衛範圍便會被她的長腳踢開,貝爾久久攻不下她,在宮殿內的嚴酷戰鬥留下的傷痕和疲勞更是讓他呼吸急促。

  「『滿溢吾身貫穿吾身,殺死吾身來證明吧』!」

  這樣下去的話……!?

  詠唱毫不停滯地進行著,汗水從貝爾的額頭流下。

  這樣下去會吃下她「魔法」的攻擊。貝爾忍不住焦躁的心情,揮起大劍發起突擊,結果被她的長腳狠狠踢了一腳。

  「嗚!?」

  貝爾被她一腳踢在臉上,整個人都飛起來,落到石板上滾了好幾圈。

  「『吾饑渴的刀刃乃是希波呂忒(Hippolyte)(注4)』!」

  與大大拉開距離的少年相對,阿伊莎的詠唱即將完結。

  阿伊莎的周身「魔力」噴涌而出,貝爾雖想趕緊躲開這初次見到的「魔法」攻擊——卻在理解到彼我的位置關係之後猛地站定了腳步。

  空中庭園的中央,祭壇正面,自己的後背有昏倒的春姬在。

  要是躲開前方阿伊莎的炮擊,少女就會無辜受害。

  她當真要往這裡射嗎?貝爾愕然不已,但在看到阿伊莎的眼神後屏住了呼吸。

  「保護她給我看看。」

  她的犀利眼神這麼對貝爾說。

  既然要把她搶走,這種小事起碼要做到才是。

  直面阿伊莎的真正意圖——貝爾目眥盡裂。

  「!!」

  「英雄願望(阿格諾)」。

  面對不能迴避的一擊,貝爾開始蓄力。

  為了接下阿伊莎全力以赴的炮擊,貝爾將純白的光粒收斂在大劍之中。

  「等、等等!?」

  站在芙蕾雅正面的伊絲塔看見了那個,叫道。

  女神的背後,因貝爾的斬擊而被挖去的屋頂的斷崖。

  有一隻手抓住了邊緣的石板,有著褐色肌膚的美青年隨後便探出臉來。

  是塔木茲。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血,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可即便被奧塔他們修理成這副德行,他還是在主神危難之時趕來搭救了。

  伊絲塔欣喜若狂,她拼命爭取時間。

  「芙蕾雅,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

  塔木茲的上半身已經從斷崖邊出來了。

  「美神(我們)的『魅惑』對

  那孩子,對貝爾·克朗尼不起作用!你不想知道背後的秘密嗎!?」

  芙蕾雅聞言,柳眉冷不丁地一動,此時塔木茲已經完全上來了。

  「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真是越來越棒了。無論如何也要把他變成我的東西。」

  面露笑容的芙蕾雅背後,塔木茲正屏住呼吸,不聲不響地朝她接近。

  「不過,我沒有從你口中打聽的必要。」

  這麼說著,芙蕾雅正要走出去的瞬間,塔木茲便一口氣朝她撲了上來。

  白痴嗎!伊絲塔向她送上陰險的嘲笑。

  然後,就在塔木茲即將抓到她的時候——芙蕾雅像是最開始就知道一樣轉過頭去。

  塔木茲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女神的美貌瞪大了眼睛,動作也完全停止了。

  伊絲塔不禁僵硬在原地。芙蕾雅則朝塔木茲走去,輕撫他的臉頰,露出微笑。

  「啊,啊……!」

  瞬間,塔木茲的腰軟了。

  血氣上涌的臉頰,半開的嘴巴,恍惚的雙眼。

  受到伊絲塔寵愛的青年侍從,轉眼間便被芙蕾雅「魅惑」了。

  「去那邊?」

  塔木茲聽了芙蕾雅的聲音搗頭如蒜。他拉著軟化的腰離開了兩人的身邊。

  伊絲塔看了這一幕,不禁凍結在原地。

  她因自己的男人被搶走而動彈不得。

  迷上女神的「美」宣誓效忠的青年侍從,身心都受到她的寵愛,已經對她心醉不已了。已經成為伊絲塔完全「魅惑」的僕人了。本應已經沒有從外部再加以「魅惑」的餘地了。

  然而即便如此,芙蕾雅還是馴服他了。

  令人難以置信的「魅惑」的覆蓋。

  那也就是說,芙蕾雅的「美」要更甚於伊絲塔的「美」。

  伊絲塔的體內,傳出矜持被粉碎的聲音。

  「……什麼啊。」

  她低聲嘟噥,身體不斷發抖。

  牙齒咬緊要幾乎要碎裂,雙手握緊到極限。

  不管是褐色的肌膚,豐滿的身體,還是她的美貌,都染上了憤怒的顏色。

  「為什麼啊!!」

  她渾身通紅,叫道。

  無論是周圍的名聲還是稱讚其「美」的男人的數量,芙蕾雅都要超過自己。

  連自己的寵兒都被「魅惑」覆蓋,被從她的身邊奪走。

  明明同為「美之神」,為何會有這種程度的差距。

  伊絲塔朝著站在眼前的芙蕾雅怒吼道。

  「我和你,究竟有什麼不同!?」

  「品性。」

  斷言。

  「————」

  伊絲塔固定在了原地,芙蕾雅則像在嘲笑她般微笑。

  「除此以外,還能有什麼呢?」

  空白只有一瞬。

  轉眼間沖天的憤怒便灼燒起了女神的全身。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迸出野獸般的吼聲,伊絲塔朝芙蕾雅襲去。

  「英雄願望」的扳機,浮現在腦海中的憧憬的存在,是「一千童子(注5)」。

  即使身材矮小,卻仍為了保護一位姑娘而討伐萬千鬼怪的極東的武士。

  追求著春姬喜愛的英雄的力量,貝爾把大劍揮到肩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他的前方,阿伊莎發出裂帛的咆哮,將大朴刀朝地面揮下。

  集女傑渾身力量的「魔法」發動了。

  「『赫爾·凱歐斯(HellKaios)』!!」

  大朴刀砸在石板上,放出了斬擊波。

  宛如破水而出的鯊魚的脊背般,斬擊產生的紅色衝擊波在地面上向前猛衝。

  面對遠遠比自己巨大的紅色斬擊波,貝爾握緊了發出白光的大劍。

  五秒的蓄力。

  伴隨著迴蕩的鐘聲,貝爾揮下銀劍。

  「咕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紅色的斬擊波與白光的大斬擊碰撞。

  光與光相互碾壓,空中庭園中閃光的飛沫四濺。

  ——蓄力不夠。

  壓倒性的輸出功率不足。在紅色的斬擊波面前,貝爾的白光大劍被壓制住了。

  貝爾的肌膚被其魔法的威猛力量灼燒,啪嚓,劍身上有龜裂產生。

  將深紅的雙眸瞪大到極限的貝爾——感覺到背後春姬的氣息,狠狠咬緊了牙關。

  他有命託付的願望。有不得不貫徹的想法。有希望其露出笑容的少女。

  他往四肢注入力量,讓精神振奮,讓背後(能力值)燃燒。

  貝爾擠出渾身力量把大劍揮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鳴傳出,爆裂開來。

  紅色的斬擊波與白色的斬光相互抵消了。

  「竟然把魔法轟飛了……!?」

  阿伊莎看著將自己的魔法完全粉碎的貝爾,露出了不遜的笑容。

  被彈飛的斬擊波(赫爾·凱歐斯)帶著大斬擊(阿格諾)一起殉爆,化為無數的紅與純白的粒子擴散開來。包含魔力的暴風包圍了兩人——這時,白髮的少年突破瀰漫的煙塵,沖了出來。

  「————!!」

  他捨棄了因蓄力攻擊的反作用而破碎的劍身,一直線地朝阿伊莎衝去。

  看見貝爾空著手就沖了過來,阿伊莎也露出生猛的笑容,丟掉大朴刀展開突擊。

  (——太慢了!!)

  「英雄願望(阿格諾)」的反作用。

  作為體力精神力雙雙被削減的「技能」的代價,少年的身體變得實在過於遲鈍。

  阿伊莎則從飛濺著大顆汗珠的貝爾身上窺出了勝機,她祭出長腳。

  兩者激烈衝突。

  「嘰——」

  女戰士的右上段踢射程極遠,它並未允許少年接近便踢進其側頭部。

  命中腦袋的手感。足刀能夠直接擊中貝爾讓阿伊莎露出會心的笑容——然而她的表情旋即凍結。

  少年的猛衝,沒有停下。

  即便腦袋被腳踢中,他仍舊向阿伊莎的懷中踏進了一步。

  拋棄防禦的捨身一擊。

  因「英雄願望(技能)」而失去的力量,僅存的所剩無幾的力量,都被他注入攻擊之中。

  在面露訝色的阿伊莎眼前,貝爾握緊了右拳。

  向上吊起深紅色的雙眸,祭出拳頭形成的子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兔之牙(VorpalFang)。

  「咕唔!?」

  阿伊莎吃了炸裂在腹部的一擊,身體整個彎折。

  衝擊巨大到讓她雙腳離地,可即便如此,她仍咬牙挺了過來。

  這個時候,貝爾的口中,又接著傳出了炮聲。

  「火焰伏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零距離。

  「嘎唔!?」

  由深陷體內的拳彈放出的零距離炮擊。

  吃了在腹部爆炸的炎雷,阿伊莎的身體這次總算是飛到了空中。

  貝爾傾注全部精神力的最大火力。近在咫尺的爆炸讓他自己也飛了起來,腳底和地面摩擦退了好幾步。

  少年的右臂從手腕往上都變得一片焦黑,還不斷冒著煙。

  腹部被火焰燒焦的阿伊莎以劉海遮住睜大的眼睛,緩緩地浮現出笑容。

  很快她飛在空中的身體便後背著地落在地上,沒再動彈過。

  擊破。

  「哇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美神」發出吼聲。

  在風聲呼嘯的神庭中,伊絲塔露出完全不像美神的猙獰表情,企圖抓住芙蕾雅。

  而對此,芙蕾雅只是在她逼近眼前的瞬間,轉了個身。

  「!?」

  她露出銀色長髮跟自己的後背,行雲流水般躲過伊絲塔的突擊。

  伊絲塔沖向了芙蕾雅背後的屋頂上的斷崖,她瞪大眼睛,踉蹌了好幾步才總算剎住腳。

  然而,只聽,啪嗒啪嗒。

  「咿——」

  清脆的靴子聲從她的背後迫近,就在伊絲塔慌忙轉身的瞬間,她的胸口被輕輕推了一下。

  伸出右手推了伊絲塔一下的芙蕾雅,再一次,用右手推了她一下。

  後退的身體。迫近崖邊的腳。已經無路可退了。

  在宮殿的下方延展開來的黑色土地,正張開血盆大口企圖吞噬伊絲塔。

  「等——」

  等一下,芙蕾雅。

  她的話被一道乾涸的聲音遮蓋了。

  啪。

  芙蕾雅的左手,打了伊絲塔一個耳光。

  「——啊。」

  臉頰被無情地拍打,伊絲塔的身體也隨之傾斜,掉了下去。

  從宮殿的最上層往遙遠的地下墜落,她的身影眼看著越來越小。

  朝著呆呆注視著這邊的「美神」,芙蕾雅嫣然一笑。

  沒過多久,只聽啪沙一聲。

  神的身體在地上摔爛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為了不讓受到致命傷的神的身體死亡,「神力」遭到強制性發動。

  這個過程發出的光芒比這世上任何的東西都要美麗——這個時刻伊絲塔就已經觸犯了下界的規則。

  見證這一幕,感知到「神力」波動的芙蕾雅仿佛引導般打了個響指。

  轉眼間,無數的光球便從伊絲塔墜落的地點浮到空中——咚!!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巨大的光柱在夜空中升起。

  仿佛倒流的大瀑布般,刺穿天空的光柱。

  被遣返「天界」的一柱神明。

  在名喚下界的遊戲中落敗的神,將不得再度回到下界。

  對於從這下界離去的女神的末路,芙蕾雅帶著殘酷的表情露出笑容。

  「吸取教訓的話下次就別惡作劇了喔,伊絲塔,不過好像有點晚了呢。」

  說罷,銀髮的女神輕笑一聲,轉過身背朝光柱離開了。

  了結。

  ☆

  擊破阿伊莎,以顫顫巍巍的身體抱起春姬的貝爾看到了升上天空的光柱。

  「那是……」

  難道說——貝爾的視野有點搖晃,但看到那神聖的光景還是沒來由地確信:那是神被送還天界的標誌。

  在貝爾尚且短暫的人生中,還從未見過那樣巨大的光柱。在那澎湃的力量波動與幻想性的光景面前,肯定有很多人都和他一樣被奪去了目光。

  英雄譚或是神話中由「精靈」們詠唱的聖歌,或是撼動地表的怪物的咆哮。恐怕貝爾現在所見到的壯觀場景,唯有這些能夠與之媲美。

  神柱突破雲層,超越天空。貝爾光顧著看,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不久後,照亮世界的光輝逐漸收斂,類似地震的天鳴也停下了,下界漸漸回歸寂靜。

  貝爾抱著春姬,呆呆地在石板上雙膝跪地跪了一會。

  突然,那位神出現在貝爾的視野中。

  「……女神大人?」

  宮殿的屋頂。

  貝爾在這座位於後方別館的空中庭園也能看見的位置,看到了一柱女神。

  身體的勻稱即使遠眺也能一目了然。過分的美貌與那位伊絲塔不同,沒錯,她的「美」,就像現在正背對著的月亮般靜謐。只要她在那裡,就會讓人繼續抬頭仰望,這樣的魔性。白銀的長髮隨風流瀉,散發出宛如銀沙的光輝。

  那位銀髮的女神朝著忘卻時間的貝爾,確實微微一笑。

  同時,貝爾感覺有股惡寒席捲全身。

  他的身體有印象,至今為止已經數次感覺到的,仿佛舔舐全身的——毫無顧慮的銀色視線。

  像是對無言的貝爾低語般,她輕啟櫻唇。

  「我愛你。」

  即使聽不到聲音,嘴唇的動作仍告訴貝爾那是愛語。

  ——就是那個人。

  貝爾確信了。至今為止,一直觀察著自己的視線正是眼前這個女神的東西。

  心臟的跳動聲聽起來格外的吵鬧,貝爾茫然若失地看著她……可她卻在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簡直就像在做夢的感覺襲向貝爾,他好不容易才讓顫抖的呼吸平靜下來。

  「嗯……」

  沒過多久,他懷中的春姬動了動眼皮。

  徐徐睜開翠綠雙眸的少女,以恍惚的視線仰望貝爾的臉。

  「克朗尼,大人……?」

  少女的雙眸與貝爾的視線相交。

  貝爾凝視著意識逐漸清晰的春姬,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把手放在她金色的頭髮上。貝爾沒管因驚訝而身體僵硬的她,而是把手繞到她的腦袋後面,像是要緊緊抱住她般把她的臉貼到自己的胸口。

  狐狸的耳朵和尾巴猛地跳起來,少女的側臉微微泛紅。

  貝爾把春姬的身體靠在胸口上之後,便用空出來的雙手觸摸她纖細的脖子。

  他一使勁,便把春姬戴在脖子上的黑色項圈扯斷了。

  「啊……」

  春姬這才注意到自己被做了什麼,她呆呆地用手指撫摸自己的脖子。

  已經束縛少女數年的黑色詛咒,現在全部被排除了。

  滿身是傷的貝爾正溫柔地低頭俯視自己。春姬全部都理解了。她的雙眸開始濕潤。

  (這種時候,要說什麼來著……)

  貝爾邊以像是抱住的姿勢用雙手支撐著春姬,邊茫然地想。

  他努力回想她可能喜歡的英雄譚,想拿來作為參考。

  然後……最後還是說出了最簡單也最單純的一句話。

  「我來,救你了。」

  淚水從瞪大眼睛的春姬的眼眶流了下來,接著,她綻放出滿面的笑容。

  看到少女並非夢幻而充滿真實感的笑顏,貝爾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謝謝您……英雄大人。」

  貝爾聽了這句話羞紅了臉,像個孩子一樣向她回以無垢的笑容。

  他跟邊哭邊笑的狐人少女一道,分享著無以言表的喜悅。

  「貝爾君!」

  「貝爾大人!」

  直到少年的家人前來迎接為止。

  在月夜俯視下的兩人,都一直委身於對方的溫暖之中。

  注1:ヘグニ赫古尼ヘディン海琴

  ヒャズニングの戦い(古ノルド語: Hjaðningavíg、英語: battle of the Heodenings[2])、『ヘジンとホグニの伝創』(英語: legend of Heðinn andHǫgni)または『ヒルドのサガ』(英語: Saga of Hild)は、『ソルリの話』、『ラグナル頌歌』、『デンマーク人の事績』、『Skíðaríma』、そして『詩語法』に記述されている、決して終わらない戦いに關する北歐神話由來のスカンディナヴィアの伝創である。ゴットランド島のストーラ・ハマール(Stora Hammar)にある絵畫石碑の表面に表示されて殘されている[3](畫像を參照)。さらに、伝創は古英語詩『デーオルの嘆き(英語版)』[2]と『ウィドシース(英語版)』[4]、そして古ノルド語の『Háttalykill inn forni』でも言及されている。

  名前「Heðinn」(O.E.Heoden)、「Hǫgni」(O.E. Hagena)のように、伝創は大陸のゲルマン語派起源を持つと考えられている[5]。

  注2:炎金四戰士 brísingr

  It has been derived from Old Norse brísingr, a poetic term for "fire" or "amber" mentioned in the anonymous versified word-lists (þulur) appended to many manuscripts of the Prose Edda,性に關してだらしない面があり、首飾りを手に入れる際も、製作した4人の小人たちに求められるまま、4夜をともに過ごしたとされる[14]。人間や神々の中にも多くの愛人がいたという。特にお気に入りだったのが人間の男性オッタルで、彼を豬に変身させてそれに乘って移動することもあったという。そのためか、夫オーズに去られている。

  注3:フレイヤは2匹の貓が牽く車を持っており、移動手段としている[10][12]。ヒルディスヴィーニという豬も持っていてこれに乘って移動することもある。

  愛人のオッタルが変身した姿ともいわれている[13]。阿倫是為芙蕾雅拉車的其中一位貓人。

  注4:ヒッポリュテー (Ἱππολύτη) 希波呂忒

  ヒッポリュテー(古希: Ἱππολύτη, Hippolyte)は、ギリシア神話に登場するアマゾーンの女王である。長母音を省略してヒッポリュテとも表記される。ヒッポリュテーが持つアレースの帯が、ヘーラクレースの「12の功業」のうち9番目の課題の対象となった。

  ヒュギーヌスでは、ヒッポリュテーはアレースとアマゾーンの女王オトレーレーの娘とされる[1]。

  希波呂忒(古希臘語:Ἱππολύτη)又譯希波呂塔,是希臘神話中阿瑪宗人的女王,戰神阿瑞斯的女兒,擁有一條神奇的腰帶。歐律斯透斯要求赫拉克勒斯完成的12項功績之一就是奪取她這條腰帶。希波呂忒的故事存在很多版本:一種說法是赫拉克勒斯殺死了希波呂忒,奪取了腰帶;一說赫拉克勒斯俘獲了希波呂忒,並把她送給忒修斯,她同忒修斯生了希波呂托斯。另有一種說法是忒修斯征討阿瑪宗人,俘虜了希波呂忒,並娶她為妻。當忒修斯又同淮德拉舉行婚禮時,希波呂忒率領阿瑪宗人準備殺光所有參加婚宴的人,卻反而被殺。

  注5:一千童子是作者創造出來的英雄人物,作為參考的是一寸法師的故事,其中也有春姬公主的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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