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特典 某魔術師的觀察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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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zwkkqx

  翻譯:pdapanda

  『去監視貝爾·克朗尼等人,以及怪物少女』

  被烏拉諾斯這樣命令,我,費羅斯,對保護龍女的【赫斯提亞·眷族】開始了監視。這是因為具備理性的怪物中的一隻來到了地面上。真是沒辦法啊。

  我也不是不清楚考慮著『異端兒』悲願的烏拉諾斯的心情,不過大膽地擱置起來只是注視事情發展這就……正因為要是有一步走錯了就會變成嚴重事件,所以坦率地講,我完全無法冷靜下來。嘛,因為這不是別人,而是他的神意,被他撿回來的我就恭恭敬敬地執行吧。

  從今天開始放出使魔,貓頭鷹加菲爾,對【赫斯提亞·眷族】進行觀察。同時依據通過眼晶獲取到的信息,以日記的形式留下記錄吧。即便是我也不能一直在烏拉諾斯的身邊。即便不一一進行報告,只要提出這個的話就足夠了吧。

  那麼接下來,【赫斯提亞·眷族】真的能夠成為『異端兒』的希望嗎……這一次也不怎麼抱有期待地,讓我觀察一番吧。

  ☆

  觀察第一天。

  白天,神赫斯提亞和團員們離開根據地的時候,上述的龍之少女與那位新人冒險者以及另一個人,狐人少女留在館中。她們三人一同生活的光景,雖然不過是發生在如同微縮盆景般的會館中庭,卻是可以稱得上是寧靜的景象。

  即使現在也仍然轟動著都市的新人冒險者……貝爾·克朗尼似乎被龍之少女相當程度地親近著。僅從言行上來看的話,可以預想到那個龍女是剛剛在迷宮中出生的,然而,對冒險者如此毫無戒心的『異端兒』身姿,我是從未見過的。

  如果依據上述預想的話,應該是類似於印隨行為的現象吧(印隨行為:鳥類或者一些哺乳動物會把第一眼看到的移動物體當做親人,一直追隨)。雖然這是以貝爾·克朗尼的應對作為前提條件,然而在這之後立刻發生的麻煩事,顯現出了就像是佐證著我的考察一樣的景象。

  笑著面對無意識間傷害了他人並放聲大哭的龍之少女,接納了她。他的眼神和行為,即使是從旁人看來也是充滿了愛的。

  雖然這是個天大的笑話,不過我確實從這個日記的第一頁開始,就抱有『如果是那個少年的話』這樣的希望。揮筆疾書的這份情感是近乎於興奮的吧。雖然內心還是認為烏拉諾斯的判斷很危險,不過我還真是夠善變的。那個少年既沒有逃避,更加沒有出於私慾而進行利用。也因為有這一層的原因,我對他們的邂逅非常感興趣。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什麼時候問問看啊。

  另一方面,在繼續進行觀察方面需要注意的地方也浮現了出來。

  貝爾·克朗尼表現出了察覺到使魔監視的舉止。不,那個十有八九是注意到了吧。似乎他對於射向自身的視線異常敏感。使魔回來之後必須要重新設定觀察的方法了啊。

  在太陽落山之後,神赫斯提亞等人回到館中,度過了其樂融融的時光。是因為受到貝爾·克朗尼,再加上狐人少女三條野·春姬的照顧結果嗎,龍之少女與【赫斯提亞·眷族】的每一個人都親近了起來。再加上泡澡之後發生的騷動,超出預期地與他們打成了一片。順帶一說,目擊到全裸的龍之少女和半裸的神赫斯提亞等人的貝爾·克朗尼,發出悲鳴之後昏倒了。

  不過,泡澡嗎……我最後一次使用浴場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呢?

  由於身為骨架還要泡到熱水裡什麼的豈止是空虛,簡直滑稽,我一直迴避著這件事情,然而,即便是一次也好,真想再享受緊擁那副皮肉的熱水的感覺啊。雖然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呢。

  在日記中穿插以這樣的獨白,我似乎也意外地興致勃勃呢。無疑是以觀察為名行偷窺之實,真是惡趣味,啊呀呀,似乎經過了八百年之後的現在我仍然留存有可稱為童心的東西呢。要是讓眾神來說的話,我果然還是個『孩子』嗎。

  不過嘛,我覺得這就是職務上的便利,應該享受的時候就讓我盡情享受一下吧。這種時候總是要模仿一下眾神們啊。在玩盡世間萬物的方面,沒有人能超過得了他們。

  稍微,有點樂在其中了呢。

  那麼明天又會怎麼樣呢。

  觀察第二天。

  事件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因為要記錄事情原委很麻煩,所以我就將她們的台詞按原樣地摘錄下來吧,

  「為什麼一大清早赫斯提亞大人會和貝妮大人一起走出貝爾大人的房間呢!?禁止偷跑,這不是作為入團時的秘密協議約定過了嗎!!」

  「這,這是為了貝妮君,所以就想和貝爾君一起陪睡……!只是為了傳達給她人的溫暖,絕對沒有什麼內心有愧的地……!?」

  「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比起那個,赫斯提亞大人,和貝爾大人他們一起同床共枕也就是說,貝、貝、貝妮大人也一起,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了……啊嗚嗚!?」

  「你是想要侮辱身為處女神的我嗎春姬君!!而且講什麼貝妮君也一起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像是這種,

  這是怎麼回事啊,這個【眷族】……。

  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修羅場嗎,貝爾·克朗尼悲慘地只能東奔西跑,戰戰兢兢地抱住大和·命的龍之少女看到神赫斯提亞等人的面容哭喊了起來,簡直是一幅地獄畫卷。只是嘆著氣的韋爾夫·克洛佐似乎累積了不少操勞,雖然與我無關,但還是有些在意起來。

  似乎【赫斯提亞·眷族】除去大和·命以外的女性陣營大約八成都對于貝爾·克朗尼抱有好感。 ……這是什麼啊,這個【眷族】。

  雖然像是那個女神芙蕾雅和男神阿波羅之類主神打造出所謂後宮狀態的形式,我也拜見過了不少……這個派閥在接納龍之少女之前就是圍繞貝爾·克朗尼結成的嗎?在我看來那個少年並非是帥哥或者花心男,抑或是扯些什麼『好像要後宮什麼的啊~』之類的俗物……噗,就連我也笑話起了自己的想像。

  這事先放一邊,處於保護剛出生不久的『異端兒』的立場,她們那鬼氣逼人的景象,在教育的意義上市非常不好的。和昨天截然不同地,我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所以,似乎有必要犁清以貝爾·克朗尼為中心的人際關係……。

  觀察第三天 早上。

  以貝爾·克朗尼為主軸繼續進行觀察之後,得知了許多事情。

  也就是說他並非是倚靠老資歷當上了掛名團長,而是被主神和團員們所信賴著這件事。即便他在派閥中最為年少,有時還會展現出令人想要捂住眼睛的滑稽姿態也還是一樣。

  那種信賴從團員們的角度來看,說不定是注視著弟弟的哥哥姐姐一樣的感情。然而少年的言行舉止雖然愚鈍,同時卻能吸引周圍的人。如果是他說的話就會相信,支持。其中尤以神赫斯提亞的傾向最為明顯。可以感受到這一點。

  龍之少女自不必說,說不定【赫斯提亞·眷族】正是藉由與少年邂逅的緣分才變成了現在的形式。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一幕。

  「春姬,是怎麼和貝爾相遇的呢?」

  「小女是……原本處於這個都市郊區的,夜之街中。就好像是貝妮大人的那個時候一樣……是那一位,和命大人一起將小女救了出來」

  「呼呼,那時候的貝爾閣下就連離開都市的覺悟都作出來了喲,春姬閣下。為了守護您而逃往他鄉,變強之後一定要再次回到這裡,他這樣痛快地對在下說了出來」

  「誒誒!?這,這是真的嗎!?」

  「是的,在下也深受感動,響應了他的話。雖然是痛苦著,即便如此也在一直掛念您的他的話語……非常令人開心」

  「……真好啊,春姬」

  這是在貝爾·克朗尼不在場的中庭發生的事情。

  狐人少女發出了「哈嗚」這樣的怪聲面紅耳赤地扭動著身軀,有著漂亮毛色的尾巴像是小狗一樣地啪嗒啪嗒地搖動著。她是非常容易看透的。

  三條野·春姬。

  雖然從第一天開始就察覺到了,很明顯她對于貝爾·克朗尼是抱有愛慕的情感的。作為新加入的團員,從登記在公會的派閥資料中那曾經所屬於原大派閥(伊絲塔·眷族)一句話,以及上述對話來回顧的話,估計是在那個【芙蕾雅·眷族】引發的大規模爭鬥中,和貝爾·克朗尼之間發生了什麼吧。原娼婦的賣身,不,贖身……應該是與那個少女相稱的戀愛故事吧。真是讓人羨

  慕極了。

  自稱被少年拯救出來的她,在【眷族】的人們中也是特別疼愛龍之少女的。這是來自於相似境遇的憐憫,還是深有同感呢,或者又是慈愛呢,無法明確下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種沒有敗給對於『怪物』的忌避與厭惡,偏見的感情。龍之少女在貝爾·克朗尼不在的時候也大多與三條野·春姬共同行動。這是因為對於率先走近過去的她敞開了心扉的緣故。這就是烏拉諾斯和『異端兒』他們所追求的那種理想吧。那個狐人少女少女有著貴重的品質。

  大和·命,就是服侍她的來自極東的武士,或者說是像是忍者一樣的少女。

  肯定是同鄉吧,那個關係能夠讓人感覺到她們從很早以前就認識了。雖然一開始狼狽不堪,不過也有被三條野·春姬說服的關係,她似乎努力地想要去接受龍之少女。雖然她的內心某處仍然在警戒著少女的怪物性,一直放亮雙眼,不過那望著少女與三條野·春姬嬉戲景象的藍紫色眼瞳,帶上了溫柔的神情。

  雖然是一己之見,在【赫斯提亞·眷族】中她的立場和韋爾夫·克洛佐一樣是中庸的。既不天真,也不完全地無情。應該是個一本正經而有情有義的人吧,更重要的是給人一種為家人著想的印象。從派閥移籍的原委方面來看,正如我所知道的,她比所有人都要清白。

  無論是三條野·春姬,還是大和·命,她們對於龍之少女的態度都是從貝爾·克朗尼那裡派生出來的。這全部都與對於那個少年的信賴互為表里。

  要是沒有貝爾·克朗尼這個媒介存在的話,恐怕,她們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了吧。

  應該會與被不知多少次地捨棄的利德他們……與眾多的『異端兒』一樣,就連互相理解的機會也無法得到,被迫害吧。

  我是進行了過高評價嗎?不過,要是沒有什麼存在的話,我現在所看到的景象是絕對無法實現的,這一點是事實。人類與『怪物』的存在之間就是如此相隔萬里。

  要說是老好人好到爛的話竟然能到這種地步嗎……貝爾·克朗尼愚蠢的行為,以及相信著他的少女們的眼神,現在也在令一隻『異端兒』笑著,我想要這樣相信。

  觀察第三日 白天。

  莉莉露卡·亞蒂是現實主義者。

  這一點我在今天,確信了。

  他們在館內的一個房間裡集合的時候,雖然以龍之少女為中心,貝爾·克朗尼他們在暢談著,卻唯有她沒有加入那個圈子。不,這樣描述是不正確的吧。是與幾天前相比更勝一籌地拉開了距離。簡直就像是與逐步縮短距離的三條野·春姬她們成反比例一樣。就好像是在告誡著自己一般。

  在【赫斯提亞·眷族】中,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與龍之少女沒有接點的人就是她。自從我開始監視以來,她就極力地不想扯上關係。她從遠處凝視龍之少女的視線就和射向通常的怪物的那種沒什麼兩樣,那對雙眸宛如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膜一般。不過嘛,僅限於今天的話,由於韋爾夫·克洛佐的唆使,她被少女那一邊靠近並抱住,猛地尖叫了起來。小人族就是這種出人意表的種族。

  從我等的情況出發的話,說不定她就是最應該注意的人物。

  她是影響天平平衡的人物。同時也是能夠做出捨棄少女行為的小人族。

  莉莉露卡·亞蒂在面臨那個關頭的時候,肯定會是毫不猶豫地以【眷族】作為優先,拋棄龍之少女吧。

  殘酷,也談不上。

  正是因為她有那種不得不這樣做的歷史在,有那種堅強在身。

  根據人物信息,她在移籍之前的所屬眷族是【蘇摩·眷族】。正因為是了解底層世界的她,所以才絕對不會將目光從現實上移開,犯下樂觀主義錯誤。她有著一直客觀地俯瞰全局這樣的習慣。

  實質上,如果拋開身為團長的貝爾·克朗尼不提的話,神赫斯提亞和莉莉露卡·亞蒂就是這個【眷族】的核心吧。既然神赫斯提亞無法一同前往地下城之類的地方,那麼很有可能對於戰場的指揮和判斷全部都被交給了她。應該是與參謀這一稱呼很相稱吧。

  說不定在這個【眷族】中與我最為接近的就是她了。雖然記得在被烏拉諾斯撿回來之前我就已經可以說是內心陰暗了,莉莉露卡·亞蒂時而展現出來的側臉,有那麼幾個瞬間讓我感同身受。未來在我們這邊出牌的時候,首先和她交談看看,這應該會是一個辦法。

  不過有趣的是,即使是這樣的她也對貝爾·克朗尼抱有好感,表現出了盡全力的獻身精神。她的情況也可以認為是為了將少年從惡意中守護下來,而挺身站在風口浪尖上吧。這麼說的話總覺得像是宣誓忠誠的騎士——不,該說是騎士的隨從比較好嗎。同時她也有著與那份姿容相得益彰的笑容和可愛之處。那種可愛正是我所沒有的東西。

  ……不妙啊,真是瘋了。

  我在寫些什麼啊。這個能給烏拉諾斯看嗎?

  雖然眼前浮現出了提交報告之後他臉色一成不變地淡然閱讀著的景象……然而我似乎是無法忍受這種情形的。

  是不是應該另外準備一本認真寫的日誌呢?不過,然而……

  (在不知多少次地重寫之後,留下了一部分紙頁被仔細裁掉的痕跡)

  閒話休提。

  另一方面,韋爾夫·克洛佐。

  與莉莉露卡·亞蒂不同。他的情況與我最為相反。推測那個青年的心中所想是最為困難的事情。

  相對於身為一介魔術師的我,他是鍛冶師。

  在說到這裡的一刻,就能明白我們所處的世界有著巨大的差距吧。

  雖然他毫無疑問是一位支撐著貝爾·克朗尼的人類,但卻有著他自身的判斷基準。應該是能被稱為匠人氣質的東西吧。他要是按照自己意志行動的話肯定是視名譽和財富如糞土,毫不畏懼來自其他人的聲討吧。他一旦認定什麼事情,即便是被唾棄,也會默默忍受下來。反之亦然,就是這樣吧。

  總而言之,也就是說他會視龍之少女的情況成為她的同伴又或者是敵人。我只能預見到這個地步了。

  與傾向於基於理論和分析行動的我們這些魔術師相比,地道的『匠人』是遵從被稱為信念的東西行動的。他們那些人有著根據自己相信的道路而行動的理念。往往他們的行為會朝著完全不顧魔術師的預想的方向前進。無法分析,這就是理論派的魔術師最恐懼的代表實例。

  雖然在前文中稱他所處於的位置是中庸的,然而這並不會帶來什麼區別,我還是感到他是極難打發的存在。

  如果要我大膽地對韋爾夫·克洛佐的立場進行定義的話,那就是派閥的『建言者』吧。

  貝爾·克朗尼自不必說,即便有時會露出迷惘表情的莉莉露卡·亞蒂,也會一邊說著招人討厭的話一邊聆聽韋爾夫·克洛佐的意見。他毫無顧忌的發言對於現實主義者的她肯定是能夠成為重要參考吧。

  以下是今天的談話之一,

  「韋爾夫大人……您忘了前幾天說過的話了嗎?她是怪物,要是那樣與她相處就連韋爾夫大人也深陷在情感當中的話,這個【眷族】就……」

  「總之沒必要氣得吹鬍子瞪眼吧,這和鍛冶也是一樣的,在打造好的刀劍的時候,不管怎麼說光是鐵夠硬還是不行的。還得要有柔軟性這種東西」

  「……你是說,莉莉不夠隨機應變嗎?」

  「我可沒說到那個地步。不過,還不清楚對方的情況就把一切下了定論,有點武斷了吧?雖然我是知道你不想牽扯上蠢事。反正還有根據情況隨機應變的餘地。我就是這樣打武器的」

  「……」

  「莉莉跟班也先加入他們那邊看看,怎麼樣?我會代替你擺架子的哦?」

  「……算了我不管了」

  我想這如實地講述了他們的關係性。

  【赫斯提亞·眷族】從歷史這方面考量也是過於年輕的派閥,在那之中以韋爾夫·克洛佐最為年長。活用著曾經置身於鍛冶大派閥的經驗,說不定他就是這樣主動承擔下了幫助家人的大哥角色。

  退一步說,在他們若無其事的交談中也在互相進行補完。

  真是不錯的【眷族】啊,雖然老好人有點多了,不過還是維持著均衡的。

  這就是貝爾·克朗尼的人望,或者說是神赫斯提亞的神望嗎。

  正因為貝爾·克朗尼之外的人們都是從其他派閥改宗過來的,所以我才如此吃驚。這毫無疑問在歐拉麗裡面也是最為稀奇的【眷族】之一。

  觀察第四日早上。

  今天的【赫斯提亞·眷族】從早上開始就很熱鬧。主要原因是神赫斯提亞沒有去打工。

  在此之前的白天都是主神本人在努力打工,很多時候不在館內的。連續進行了數日觀察,雖然看不出來這裡是個主神必須工作的極端貧窮派閥……不過果然背上了數億瓦利斯的欠款那件事是真的嗎。真是個不缺話題的【眷族】啊。

  似乎神赫斯提亞對於龍之少女所親近的三條野·春姬燃起了對抗意識,一直不厭其煩地照顧著少女。不如說,這說不定只是單純地喜歡孩子——即便是怪物也一樣——吧。

  在太陽光之下,綠油油的中庭里嬉戲的女神和怪物的身影給人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雖然不想說得更深,這是令我感到比互有嫌隙的妖精和矮人手拉著手關係良好地跳起舞來還要不可思議的景象。

  在陰涼的樹蔭下,讓玩累了的龍之少女睡在自己膝上的神赫斯提亞,她的神意我並不了解。不過她所司掌的事物之一大概是慈愛吧,她那溫柔地俯視睡臉的眼神這樣告訴了我。平常那吵鬧的行為不再醒目,她的身上圍繞著女神的靜謐。

  在那之後,睡眼惺忪的龍之少女,對於回來看情況的貝爾·克朗尼和神赫斯提亞分別稱以「父親」「母親」什麼的,到底給她灌輸進去了什麼啊,發生了這種讓人想要追問沒完的事情。兩個人面紅耳赤地對視著,雖然馬上就像是家人一般地笑了出來,然而由於察覺到危機感的莉莉露卡·亞蒂的介入,結果變得比以往更加吵鬧了起來。喂,把不不合時宜地沉浸在感慨當中的我的感動還回來啊。

  先拋開這不開心的牢騷不提,最初與龍之少女相遇的神是赫斯提亞神,真是太好了,我這樣感到安心。如果不帶感情論地說的話,這種安心感比過貝爾·克朗尼找到少女那時還要高。

  即便是完全掌握情況的人,看到現在的神赫斯提亞還能夠說她是樂觀的嗎?我並不這樣認為,在這個狀況下最為驚慌失措的不是別人,正是全知零能的她,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接受了被世界所排斥出來的異端少女。

  她完全沒有以神的威嚴來應對少女,而是用心去感受,伸出了援手。

  就像烏拉諾斯所說的一樣,她是神格者。

  是慈愛的女神,是庇護懇求者的爐火之光。

  對她沒有絲毫懷疑的烏拉諾斯的心情,現在似乎感到可以理解了。

  無所依靠的孩子的庇護者這一名號,與她十分相稱。

  不過有一點不得不承認……她是個重度炸薯球君信奉者,或者說是炸薯球君中毒者。今天發生了像是「看啊貝妮君,這是炸薯球君喲!」「(∩´∀`)∩ワーイ」這樣的事情,龍之少女漂亮地被神赫斯提亞馴服了。

  這可不行啊,我比較嚴重地動搖了起來。

  拿著筆的手顫抖著,沒法好好地寫下共通語。

  觀察第四日 晚上

  雖然這個本子不知不覺地開始呈現出了人類觀察這種狀態,不過這一次我想要稍微寫一下關於處於事情關鍵的貝爾·克朗尼的事情。

  首先坦率地寫的話,想要觀察他的日常生活是最為困難的。

  貝爾·克朗尼的察覺能力簡直令人瞠目結舌。如果僅限於這一點來說的話,不得不說應該是在上級冒險者當中也是最為鶴立雞群的吧。不知道多少次被察覺到可疑,只能中斷監視。

  簡直就像是膽小的兔子一般……這樣說有點過了吧。

  如果讓我坦率地送上讚揚的話,應該說不愧是第二級冒險者之類的嗎。【未完新人】,世界最快兔這一聲名既非誇張也非謬讚。

  雖說有點跑題了,總之好辛苦啊,不過不是說我,而是說使魔。

  我仔細地教它注意著絕對不將視線朝向貝爾·克朗尼,儘量避開直視,命令它儘可能自然地保持距離。儘量不要發出拍打翅膀的聲音這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可以說是貫徹了隱蔽這一點。這個工作結束之後,要是不餵給它一大堆它最喜歡的老鼠,進行慰勞的話,肯定會鬧彆扭吧……。

  在這四天之中,貝爾·克朗尼基本上一直與龍之少女呆在一起。因為她基本上就不會想要離開貝爾·克朗尼的身邊。泡澡的時候想要跟上來就自不必說了,就寢的時候也會鑽到同一張床上,將想要搭順風車的神赫斯提亞與莉莉露卡·亞蒂之間不知多少次發生的衝突拋到一旁,把貝爾·克朗尼當做抱枕。面對在各種各樣的意義上操心得停不下來的貝爾·克朗尼,韋爾夫·克洛佐曰,

  「真像是面對初次生下的女兒陷入苦戰的父親啊」

  就是這麼回事。我覺得這簡直就是一語中的。

  雖然他現在才好像是習慣了一樣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應對著,一開始的時候貝爾·克朗尼被龍之少女抱住之後不知多少次都會臉紅起來。被她的行動嚇到到處亂竄,發出著悲鳴,為了處理問題而跑來跑去……一直都是勞碌著。

  少年那種以稚嫩和未熟為特徵的滑稽樣子實在是不能讓人認為他是個上級冒險者。這完全背離了轟動起來的世人評價。事實上,當時通過『鏡子』在街上放映的戰爭遊戲影像中,展開白熱戰鬥的身影與現在的他毫無相似之處。

  然後……雖然這只是自稱愚者的我的預感,他似乎命犯桃花。那並不是被決定好的命運,倒像是,在不知不覺之中被植入的宿命,或者是令少年成為現在樣子的因緣,還是說是養育他的親人的責任呢……總之我說不好。

  據說被女神寵愛的下界人有很高的機率會過上災難——即便女神本人沒有惡意,然而其他見異思遷的神也會因為覺得有趣兒過來搗亂或者橫刀奪愛,這種情況很多——不,是無聊的人生。是不是毫無例外,我並不清楚,不過那個少年會變得怎麼樣呢。

  不過就我來說,對於他向龍之少女所展現出來的真心,我有著與神赫斯提亞的情況相同程度的信賴。雖然他一直對同伴露出好像是非常抱歉一樣的表情,即便如此那繼續努力著的身影也還是與心機無緣。他那極度純粹的誠意在現在的我眼中幾乎已經過於耀眼了。

  然而同時,他果然還是個孩子。

  從龍之少女那裡被解放出來的時候他所露出的,那種不安和困惑的表情講述著。

  他的內心裡並沒有找出任何答案。

  這是就寢時分的事情。

  【赫斯提亞·眷族】退入了使魔眼睛無法看到的館內深處,在我望著他們,想著今天的觀察結束了吧的時候,貝爾·克朗尼和龍之少女兩個人偷偷摸摸地,從寢室出來,穿過走廊,然後經由窗子出到了會館的外面。

  有什麼事情嗎,我警戒了起來,他們卻在朝向中庭一側的屋頂一角坐了下來,仰望起了天空,拿著眼晶繼續觀察的我,在出門到屋外之後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頭上有美麗的群星閃爍。用漫天星空這樣的詞彙來形容是再合適不過了。

  恐怕,是龍之少女說了想要看天空吧。看著琥珀色眼瞳放著光的她,無論是貝爾·克朗尼還是我都苦笑了起來。然而很快,我們的視線就定格在了引人入勝的雄壯的天空世界中。

  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在同一時間望著同樣的夏季夜空,突如其來地,在蒼茫的黑夜當中,一條光流橫斷了過去。是流星。面對著快速穿過夜空的星輝,龍之少女屏住了呼吸,馬上又用興奮的樣子不斷地問著那個是什麼。不知不覺看呆了的貝爾·克朗尼進行了說明,趁著星星沒有消失的時候進行許願的話,那個願望就會實現,他將這種經常能從小孩子那裡聽到的傳說告訴了她。

  不久龍之少女閉上了眼睛,那小小的嘴唇開始動了起來。

  面對那即便流星已經消失卻仍然進行許願的身影,貝爾·克朗尼問她「你許了什麼願?」,少女臉上堆滿了笑容。

  「希望能和貝爾,和大家……一直在一起,這麼說的」

  即便是在現在,我仍然能夠回憶起聽到這一話語的貝爾·克朗尼的表情。

  他在短暫沉默之後,帶著和平時不同的笑容說道「肯定能一直在一起喲」,這樣回答了。

  那個時候我心中感受到的是,很明顯的失望感。

  貝爾·克朗尼並沒有做出任何覺悟,而是說著輕巧的安慰話逃避了。

  就連一直懷疑著未來能否太平的自己都欺騙了。

  就這樣什麼答案都沒有得出地,目光避開現實。

  被滿臉笑容的龍之少女抱住,一邊擁抱著,同時仰望著夜空的少年側臉是多麼的虛幻啊。

  不遠的將來,破綻就會到來。

  我如此確信到。

  他們【赫斯提亞·眷族】的狀態是美好的。然而,等待著他們的未來卻無疑正是莉莉露卡·亞蒂所恐懼的東西。然後,在他們身上,在貝爾·克朗尼的身上並沒有對抗那些的力量。總有一天我等介入的時刻會到來吧。

  果然,向一個眷族,一名冒險者尋求『異端兒』他們的希望什麼的還是太殘酷了。由少年的同情派生出來的現狀即使是現在也在折磨著少年自身,令他在良心與懊悔的夾縫之間搖擺不定。然而世界並不會顧慮他的內心糾葛,決斷的瞬間應該已經迫近過來了。

  他選擇的回答,會是什麼呢。

  是像至今為止我不知道多少次看到的情況一樣,捨棄龍之少女嗎。

  是屈服於人類的整體意見,面對求救的聲音背過身去嗎。

  還是說能夠提交第三種答案呢。

  不,還是不要想這種一廂情願的事了。因為我的願望之類的根本不可能傳達到那顆流星那裡去。

  現在的他們度過的時間和那穿過天空的星輝一樣,不過是閃光的一瞬罷了。

  他們,到最後也會和其他冒險者們一樣——

  「……不寫了」

  我,停下了羅列著文字的手。

  在陰沉沉的房間裡,我獨自一人,向下望著那打開的本子,將拿著的羽毛筆扔到了桌上。

  這種充滿了個人感情和悲嘆的調查文書,根本不能當做報告提交。果然還是不要提交這個本子,將它作為個人秘藏的日記吧。任意地解釋他們的言行舉止,結果令我的內心都開始胡思亂想起來的報告書什麼的,只能是不解風情的東西吧。

  向烏拉諾斯這麼說就好了。

  說他們是沒問題的。沒有傷害過龍之少女。

  說即便只是微小星屑一般的光,他們也無疑是我們所企盼著的希望徵兆。

  即便愚蠢,即便是現在仍在笨拙地繼續掙扎,他們的生存方式仍然高貴。

  「……」

  我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他們在不遠的將來,會直接面對無情的現實。

  在那時應該還是作為旁觀者的我們注視著的前方,【赫斯提亞·眷族】會——貝爾·克朗尼會提交怎樣的答案呢。

  但願,在他們的道路上能存在幸福。

  因為,在那個小小的箱庭中,少年與少女所露出的笑臉,肯定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無法取代吧。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加菲爾?」

  充斥著陳舊藏書的,幽暗的『賢者』的房間。

  被問到的貓頭鷹使魔閉上了眼睛,像是同意一般地咕—地叫了一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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