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劍姬神聖譚12 八章 英雄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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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現在的人造迷宮裡,除去局部衝突之外,主要戰場共有八個。

  『精靈分身』與各部隊進行交戰的合計六個大空間。

  蕾菲亞她們與菲爾維斯對峙的大廳。

  以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蕾維斯與艾絲展開死斗的空洞。

  身穿污穢肉鎧的怪人與身纏漆黑暴風的劍士在激烈地對砍。

  超人的臂力擊碎化為戰場的大廳,纏著漆黑氣流的銀劍引發了衝擊。鮮血顏色的紅髮劇烈地隨風飄蕩,金色長髮也被擦身而過的斬擊切掉幾根,在空中飛舞。

  劍與劍之間迸出火花,發出轟響,兩人利用彼此的威力飛退回去。

  艾絲颳起難以稱為微風的烈風,調整姿勢輕鬆落在了地板上。

  相對地,蕾維斯則是切削地板,留下一串痕跡,僅靠純粹的腳力停了下來。

  兩人拉開了距離,抬起頭,毫不大意地瞪視對方。

  「可惡的冒險者……還藏有這種程度的戰力啊。」

  蕾維斯火大地咂了下舌頭。

  從剛才開始,頭頂就一直啪啦啪啦地有石塊落下。

  是在上面樓層展開的戰鬥產生的餘波。其中冒險者們發出叫喊,化為好幾道轟鳴重合在一起,說明這並不是精靈們在單方面地蹂躪。勇敢的喊聲變為晃動迷宮的震動,甚至傳到了艾絲她們所在的第十二層。

  「無論哪個時代,歐拉麗還是歐拉麗啊。」

  說完,蕾維斯突然仰起了頭。

  視線前方是她們掉下來的縱穴。

  艾絲利用漆黑的風破壞出來的洞口正在逐漸恢復,綠肉正要慢慢地將其塞滿。

  蕾維斯緊緊盯著落下的那個洞的深度,然後視線回到艾絲身上,輕聲說道。

  「但是……『結束了』。」

  她的語氣令艾絲的眉毛彎成訝異的形狀。

  這別有深意的話語確實令艾絲產生了疑問。

  「落到了這裡……你還真幸運啊,雅莉亞。」

  怪人身上再度升騰起再生的蒸汽,她依舊不帶任何感情地輕聲說道。

  「戰況好轉了啊……」

  洛基靜靜地發出低喃。

  傳來的是冒險者們的吶喊。帶著的『眼晶』里響起勇猛的聲浪令水晶自身都在震顫,如實反映出士氣有多麼高漲。

  戰場上依然不容樂觀。

  但是,如果從全體情況上看,可以說已經將敵人推回去了。

  洛基領悟到芬恩他們的作戰獲得了成功,形勢逆轉了過來。

  「盤面好像翻過來了啊,迪歐尼索斯。」

  她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穿了與她對峙的神物。

  洛基她們在這場決戰中投入了歐拉麗的所有戰力。

  知名的上位派閥,甚至借用了港灣小鎮梅連的力量。

  即使有著六個『精靈分身』,只要將力量集結起來,就能將其打破。

  這就是冒險者。

  這就是歐拉麗。

  這裡是『英雄』誕生的『約定之地』。

  是圍繞著人類的存亡,數次打破了破滅的,下界最後的城寨,洛基將這一事實擺在他的眼前。

  「…………」

  迪歐尼索斯低垂著頭。

  剛才為止的狂喜安靜下來,自身接下了洛基的聲音。

  火炬的光芒令他伸長到地板上的黑影不住搖晃。

  「迪歐尼索斯,你的企圖——」

  就此完蛋了。

  洛基正要如此宣告的時候。

  「庫,嘻…………嘻嘻嘻…………」

  男神的嘴角漏出了他正因為如此的衝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

  他張嘴狂笑。

  迪歐尼索斯他,笑了出來。

  這時芬恩轉為了『長考』。

  (——這之後還有什麼?)

  依靠【芙蕾雅眷族】的援軍,還有同胞莉莉的提議,之前用於指揮的思考空出了些許餘力。

  雖然他仍然有要做的事情,但和之前承受的負擔比起來簡直是天壤地別。自己直轄的第一部隊由夏克緹進行指揮,衝鋒陷陣交給阿倫就好。

  (奧塔他們的援軍令形勢幾乎顛覆過來了。怪人們暫且不論,六個『精靈分身』的話可以直接封殺它們。)

  這座人造迷宮中已經集結了無數冒險者。

  這也可以稱為『餘力』。敵人抵抗激烈的盤面上投入以【赫斯緹雅眷族】為首的剩餘戰力,勞爾他們的預備隊也將被抓住的人質救了出來。之所以將【麗傑】她們的援軍送往伯特那裡,也單純是因為戰況的趨勢已經明顯朝自己這邊傾斜。

  為了除去不安要素,芬恩使出了他想到的所有辦法。

  正可以說摘掉了所有敵人發起反擊的萌芽。

  (正因為如此,進行得太順利了。)

  芬恩的腦海中閃過明確的『預感』。

  一切不會就這樣結束,應該說不會讓他們就這樣結束,這種對『埃尼奧』產生的直覺。

  冒險者們開始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士氣充分高漲,此時只有芬恩不會沉浸於這種空歡喜之中。他拒絕將戰局的天平傾向這一邊看做是勝利的前兆。

  (這種感覺與前些天『第一進攻』的時候一樣。我們逼至攻陷人造迷宮的前一瞬間,盤面就被整個翻了過來。)

  準確地說是帶著棋盤一起砍斷。

  在坐在椅子上,手拿棋子的芬恩眼前,神明埃尼奧突然從旁出現並揮下了劍,令勝負遊戲失去了意義。

  那個時候的趨勢和現在十分相似。

  (一定不能重蹈覆轍。從上次得到的經驗來看,『埃尼奧』甚至不會與我們在對等條件下戰鬥。)

  大秘術的發動,與阻止。

  前者是芬恩他們的敗北,後者是勝利。

  這場戰鬥真的只是這麼單純的結構嗎?

  席捲了芬恩內心的『疑念』全都指向了這一點。

  他從『眼晶』中聽取著各部隊、各地點傳來的捷報,排查起所有可能的『局面』與『選項』,同時考慮起在上一場戰鬥中感受到的針對『埃尼奧』本身的想法。

  (不止是戰術性勝利,他甚至不想要戰略性勝利。這就是『神的方式』。就算既輸掉了比試也輸掉了勝負,只要『結果』好便可。只要產生了『結果』,他並會不在意過程。那傢伙心裡沒有信條或是騎士道或是美學,甚至沒有對敵人表示的最低限度的敬意。埃尼奧現在也在等待著舉劍砍向棋盤的時刻——)

  這是芬恩的悲觀想法嗎。

  不,不對。

  『拇指』很疼。

  芬恩那告知自身危險的直覺產生前所未有的疼痛,發出了『警告』。

  它在喊著這次可不要預判錯了,這次一定要將『神』打垮。

  (埃尼奧這位神既理性又狡猾,殘忍無道,下手毫不留情。這點毋庸置疑。但是,與此同時——哪怕很少,也一定會有洛基她們那樣享受『娛樂』的部分!)

  尋找犯神。

  向眾神發出的挑戰。

  誘導至女神德墨忒爾那裡,引起誤解。

  儘管保證計劃實行萬無一失,同時又轉為追蹤事件一側,時常尋求著渾身發抖的刺激。

  (在此之上,他最想聽的就是敵人敗北後發出的悲鳴!沒錯,正可以說尋求著從希望被推到絕望之底的我們引發的『狂亂奧爾奇亞』!)

  他在腦海中總結出對黑幕埃尼奧的神物評價。

  面對著浮現在黑暗中的那個新月形的嘲笑,芬恩猛地加快了思考。

  (『埃尼奧』定下的線路一定有其意義!一定有某種暗示!)

  他回想起至今為止的事件。

  在50層安全樓層出現的女體型——這個幾乎可以確定是『墮落精靈』一側搞的。

  怪物祭與食人花——雖然是敵人計劃中的一環,但由於美神芙蕾雅的『玩耍』同時發生,其沒能達到效果。

  圍繞著『寶珠胎兒』,與怪人進行的18層攻防戰——根據經過可以看出這完全是計劃之外。

  24層的糧食庫——此時敵人第一次展示了他們的目的。

  然後是未到達領域59層的死斗——

  (——59層)

  在那時。

  想到這個詞語。

  芬恩的思考迸出了火花。

  (我們第一

  次確認到的『精靈分身』,為什麼配置在了那裡?)

  他問向自己。

  (為了展現威脅?提示計劃?對跨越試煉的人給予神明的『糖果』?)

  思考生出矛盾。

  (說到底,只要我們不知道有著『精靈分身』這個東西。只要我們沒見過那個強大的『實物』,沒有獲得『實感』。我們就會來不及應對,大術式就會發動,將歐拉麗徹底消滅了才對。)

  心中產生了疑念。

  (不,追根溯源,正因為接觸到了那個『精靈分身』的威脅,我的想法才會改為殲滅『精靈』——)

  這是必將到達的結局。

  (——也就是說,思考被誘導了。)

  視野震動起來。

  腦海中划過一道閃光,染成一片白色。

  芬恩猛地抬起了頭。

  必須將六處『精靈分身』同時擊破。

  必須將歐拉麗的最強戰力都集結起來這一『必然狀況』。

  也就是說,現在,這座人造迷宮裡湊齊了都市中的全部戰力。

  「——難道說!?」

  敵人『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都市崩壞——

  「快一點!趁團長他們還在戰鬥,把所有人質都解救出來!」

  勞爾朝一個小隊的冒險者們喊道。

  他們發出數道腳步聲,跑在貼有綠肉的通道上。

  現在位置依然是人造迷宮第十一層。

  勞爾他們現在也在進行『人質』救援。他們發現了數批被抓住的【德墨忒爾眷族】的團員,每次都有人從預備隊中分出來,去負責將她們送到外面以及護衛。

  (下次找到人質的時候,我們也暫且脫離人造迷宮,走到外面去……!)

  正當這麼想著的時候。

  「誒?」

  下一瞬間,他就聽到了那個『詭異的聲音』。

  「勞、勞爾先生……」

  「這個是……」

  「…………」

  看到團員們的反應,他立刻領悟到這不是自己的幻聽。

  勞爾沉默了一瞬間,然後視線落到了單手拿著的地圖上。

  那是臨摹下來的『人造迷宮設計圖』。剛才開始他就邊走邊大睜雙眼瞪著地圖,尋找是否有可能存在隱藏房間的空間。——雖說如此。

  他回頭看向背後。

  拿著一樣的臨摹圖的地圖製作者少女拉科塔準確領會到他的意思,慌忙搖了搖頭。意思是『周邊並沒有巨大的隱藏空間』。

  儘管從少女那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冷汗還是淌到他的脖頸。

  勞爾並不像芬恩的『直覺』那樣有著非常優秀的『感覺』。

  然而,他還是有一種宛如繃緊到極限的絲線一般的『預感』,令他內心產生一股一言難盡的騷動。

  「…………過去看看。」

  不知為何,還能流暢地說話令他覺得仿佛就是奇蹟。

  勞爾朝聽得到『聲音』的方向走去。

  他不由得走了過去。

  聽到他發出的簡短指示,團員們也忘記應聲,跟著他前行。

  響起了奇怪的重低音。

  這不停響起的聲音簡直像迷宮本身發出的一樣。

  變得越來越大。

  越來越強。

  每當接近聲源一點,每當在狹窄的道路上前進、拐過一點角度,音階都在徐徐升高。那『聲音』簡直如同冥界深處傳來的一樣詭異、令人驚恐,聽得越來越清楚。

  儘管就算不側耳傾聽都能清晰地聽到,小隊成員們還是屏住了呼吸。無論是誰都拼命按住自己快要顫抖起來的嘴唇和四肢。

  打頭陣的勞爾臉上的血色一聲不響地消失,繼續向前走去。

  接著。

  「—————————」

  他看見了那個。

  「【維爾古斯】!」

  芭切放出的『毒拳』咬上了精靈的觸手。

  集中賦予在手上的賦予魔法效果驚人。『猛毒』瞬間就令綠肉腐爛,將其侵蝕成了黑紫色,『精靈分身』無法忍受,尖叫著切斷了觸手。

  緊接著,緹歐涅與阿爾迦娜趁這個間隙砍向了精靈本體。

  兩把反曲刀切斷手腕,赤裸的雙拳如長蛇般破壞了肉體,接著緹歐娜附贈了一記大雙刃的叩擊。

  「還差一點—!」

  「總是夠不到『魔石』啊!」

  「但是,那個已經死了!哈哈哈哈,我就要把它殺死咯!」

  即使被不顧一切地胡亂揮舞的觸手掃落,在地板上著地的緹歐娜與緹歐涅還是感受到了給予傷害的手感,舔了舔嘴唇。阿爾迦娜則是不安分地大聲吵嚷。

  然而她說的沒錯,『精靈分身』受到了嚴重損傷。

  眾多觸手或者被芭切率領的迎擊隊伍切斷,或者變為『猛毒』的餌食,腐爛落下,數量劇烈減少。大概是『魔力』也終於要見底了,無敵的『自我再生』速度明顯降低。

  恢復著一邊手臂的『精靈分身』本體仍在痛苦地掙扎。

  嘴裡也好久沒有再發出詠唱。

  「戰況徹底逆轉……這就是斗國,或者該說是緹歐涅小姐她們女戰士亞馬遜的力量嗎。」

  即使在治療師阿蜜德看來,戰鬥的趨勢也已經很明顯了。

  超過五十名亞馬遜前來維持戰線,【洛基眷族】與【迦尼薩眷族】的魔導士進行後方支援。最關鍵的是四名Lv. 6進行的擾亂以及強襲。若是再加上芬恩的指揮,那麼即使對手是『精靈分身』,迅速攻陷也並不奇怪。

  這樣下去的話——就當阿蜜德如此確信會獲得勝利時。

  「誒?」

  看到映在視野中的景象,無論是緹歐娜還是緹歐涅她們都如此低喃。

  「喂,加雷斯……那是什麼東西。」

  「老夫怎麼可能知道!」

  第三部隊。

  聽到椿愣愣問出來的問題,加雷斯忍不住朝她發火。

  在緹歐娜她們第四部隊之外的地點,冒險者們也見到了這個景象。

  「是至今為止見到的恢復嗎?」

  「不對樣子不對勁。」

  「肉體很明顯在膨脹。」

  「那個是……『異變』。」

  手中提著強行從椿她們【赫菲斯托斯眷族】那裡搶來的『精靈旗』,小人族格列佛兄弟們也銳利地眯起頭盔深處的雙眼。

  「……!」

  『精靈』發出咕咚咕咚這種奇怪的聲音,輪廓逐漸變化。

  變得更加醜惡,更加瘮人。

  剛好身處當場的大和·命啞口無言,確確實實地感到了『恐怖』。

  「餵……我實在是快沒燃料精神力了啊。」

  在第二部隊之中,頻繁發射『對魔力魔法』與『魔劍』,為戰鬥做出貢獻的韋爾夫疲憊地眯起一邊眼睛。

  這裡升起大量的蒸汽,和至今為止『自我再生』時產生的大不相同。

  超高溫的水氣甚至提高了整個大空洞的溫度,簡直像是『精靈分身』本身變成了火山一樣。

  「確認到強力『魔法』抗性……從相互抵消的情況來看,那已經不僅僅是一坨肉,而是帶有『魔力』的外殼了。」

  「…………」

  赫定迅速射出超短文詠唱發出的迅雷,觀察到『那個』的反應後,咂著舌頭說道,拿著黑劍的赫格尼默默仰望著『那個』。

  女戰士伊爾塔率領的【迦尼薩眷族】呆若木雞,在她們一旁的里維莉亞不由得口吐怨言:

  「這個披著精靈皮的怪物……都逼到這種程度了竟然還有『隱藏招式』,開什麼玩笑!」

  這句話語如實地反應了臉色蒼白的冒險者們心中的想法。

  「安、安斯小姐……!」

  「……!!」

  第五部隊的安娜斯蒂也同樣不禁咬緊牙關。

  『精靈分身』的肉體與產生的蒸汽一同發生了『變異』,逐漸染成黑色。

  簡直像是地面裂開一樣,變為漆黑色的皮膚裂開了縫隙,從裡面隱約發出紅色的光芒。侵犯了全身的紅色線條看起來像是精靈本身被『污染』了似的。

  它漸漸膨脹,變得漆黑,被純粹的力量所支配。

  「這是……」

  奧塔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在冒險者眼前,染上漆黑之色的『精靈污染體』發出可怕的呱呱墜地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眼前的『存在』,勞爾好不容易才沒能失去理智。

  這裡是位於第十一層的大型空間。

  準確地說,這裡本來根本就不是大型空間。

  只是破壞了四周牆壁,打壞了數面牆壁,穿透了數個大通道與大廳,強行製作出來的空間。

  那裡鎮座著一個龐大的巨軀,大到若不是這種本不可能記載在地圖上的『重新製作出來的巨大空間』則無法收納進去。

  「lon……『龍』!?」

  正如漏出悲鳴的拉科塔她們所說,那整個身軀仿佛就是『龍種』。

  共三對,合計六枚的翅膀,扭曲的爪子像是從險惡的高峰上切下來的一般,自不用提還有鱗片包裹的過於巨大的身軀,以及惡魔一樣的龍頭。

  這些全都和其他『精靈分身』一樣,與身為『祭壇』的迷宮融為一體。

  它放出妖異的紅光,周圍咕咚,咕咚地跳動的綠肉宛如龍那非同尋常的心跳。

  皮膚是覆蓋一切的漆黑之色。

  上面像是血管一樣流淌著不祥的紅色線條。

  巨大的龍頭下方,應該是胸部的位置上埋著一個『精靈分身』的本體。

  雙臂伸開的上半身就像是一個十字架,與『魔石』融合在了一起。看不見臉部。鼻子之上都被龍的組織所侵蝕,不見了容貌。

  這身姿已經不是被『精靈』所寄生,反而像是將『精靈』吸收進了體內一般。

  就連據說沉睡在世界盡頭的『黑龍』,也一定不會有比這還要恐怖的醜惡威容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團長,六圓環並不是『本命』!」

  並且這威容足以令看到的人領悟到這才是『埃尼奧』的『王牌』。

  即使在一旁也能看出,那個正在從展開在天花板上的魔法陣中吸收著龐大的力量。

  勞爾臉上失去了所有的顏色,狂亂地喊了出來。

  「敵人的『本命』是『炸彈』啊!!」

  埋在龍的胸口裡的『她』漏出恍惚的妖艷氣息,委身於從迷宮中匯集起來的力量之中。周圍響起的龍之心跳像是接近『極限』一般,跳得越來越快。

  『精靈』甚至沒有想對現身的勞爾他們進行攻擊。

  不,不對。

  如同龍不會在意螻蟻一般,在即將引發的『兇惡的破滅』面前,是不是冒險者都沒有區別了。

  「這樣下去的話——!?」

  冒險者就會滅絕。

  「『第七隻』!?」

  洛基喉嚨中迸出激動的聲音。

  「正是如此!這才是我埃尼奧真正準備的狂亂奧爾奇亞之杖!」

  迪歐尼索斯高聲『揭開了謎底』,聲音中充滿了歡喜。

  他一隻手將劉海撩起,同時身體後仰,抬頭望天。

  落在地上的影子現在如同惡魔一樣膨脹起來,在牆上跳著舞。

  「洛基,你真的以為,我會什麼都沒考慮就和歐拉麗作對嗎?」

  「什麼……!?」

  「我可是比誰都要熟悉你們。沒錯,自稱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我對身為『英雄之器』的冒險者們的力量再清楚不過了!清楚到令我厭煩,令我憎恨!因此,正因如此!會準備『王牌』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洛基大睜著雙眼呆立當場,迪歐尼索斯則任憑身體不停發笑,同時看向了這邊。

  「我可是給過你們暗示咯,洛基~」

  神的嘴角浮現出粘稠的笑容,似乎能聽見他齜牙咧嘴的音效。

  「你的眷族不是見過了嗎?我的畫廊對吧?『精靈六圓環』的壁畫對吧?」

  「!」

  「因此,你們就會進攻這座人造迷宮!注意到我的計劃,然後大概會投入全部的戰力!和我計算的一樣!」

  迪歐尼索斯簡直想要唱起歌來一樣張開雙手。

  「你們一心如此認為!認為構成圓環的目標是六個!你們如此確定了下來!但在壁畫裡,不是還有個比精靈更加邪惡的存在嗎!」

  「……!?」

  「毀滅下界的黑暗象徵!不祥的邪龍!」

  在古代,令下界陷入絕望深淵的『尼德霍格』。

  那個才是迪歐尼索斯向洛基她們傳達的真正的暗示。

  「計劃讓迷宮都市歐拉麗崩壞的我埃尼奧,怎麼可能會用精靈的術式去毀滅邪龍?才不是吧?我的計劃是依靠象徵著下界崩壞的邪龍才得以完成!」

  也就是說,畫在壁畫中央的邪龍才是『第七隻』。

  既是迪歐尼索斯計劃中的關鍵,也是『王牌』。

  ——都市破壞者埃尼奧大概也想成為那條魔龍吧。

  某個死神曾說過的話語在洛基腦海中甦醒。

  「這一切都是因為伊絲塔吧!【洛基眷族】第一次入侵人造迷宮時,『天之雄牛』給你們植入了深刻的印象!讓你們以為包括那個『天之雄牛』在內,潛伏在人造迷宮中的『精靈分身』是七個!」

  正如迪歐尼索斯所說。

  艾絲在人造迷宮深處發現了巨大的培養槽。

  培育著『寶珠胎兒』的設施數量為七。

  擊破『天之雄牛』後,【洛基眷族】倒推出剩下的『精靈分身』的數量為六。

  唯獨這個還真是開心啊,迪歐尼索斯說完扭曲了表情,陰險地笑著。

  「這怎麼可能呢~?我細心周到地培育起來的計劃基石,怎麼可能交給那種美神女流氓!給了那傢伙的『寶珠胎兒』是個『殘次品』!」

  洛基開始思考。她比芬恩還要快地得出與芬恩一樣的結論。

  『精靈六圓環』是『誘餌』。

  不惜使用這種誇張的『誘餌』也要將她們引誘到人造迷宮中,是為了——

  「計劃令都市崩壞什麼的也是『假的』嗎?你真正的目標是……!」

  「沒錯,是冒險者!」

  迪歐尼索斯肯定了洛基的見解。

  「就算將歐拉麗帶著『巴別塔』一起吹飛,只要冒險者們還活著,總有一天他們還會建起『蓋子』!正如十五年前,宙斯·赫拉的【眷族】被擊潰之後,下一代『英雄之器』們迅速結束了黑暗期一樣!即使都市毀滅了一次,他們也一定會像害蟲那樣頑強地存活下來!」

  「……」

  「但是,只要引領這個時代前行的冒險者們消失的話!時代就會致命地倒退!人們將無法應付從地下城裡湧出的怪物,漫長的『狂亂奧爾奇亞』一定會來臨!」

  這才是迪歐尼索斯真正的目標。

  令以第一級冒險者為首的被選中的冒險者們滅絕。

  『英雄之器』的斷絕一定會令下界產生混亂,摘掉復興與復活的萌芽。下界最後的城寨毫無疑問會在很久以後,或是永遠無法復活。

  一切都是為了實現永遠的『狂亂奧爾奇亞』。

  「最壞的情況下,烏拉諾斯跑掉了也不要緊。只有令背負起下個時代的人們全滅才是下界崩壞的『關鍵』!敗給了『黑龍』的宙斯他們正巧證明了這一點!」

  迪歐尼索斯決不會看不起冒險者們,看不起足以稱作『英雄』的存在。他反正將他們看做執行計劃的最大障礙,從而擬定計劃至今。

  令『遠征』中趕赴59層的【洛基眷族】與『精靈分身』交戰。

  將都市最強的他們變為『證人』,證明其具有十足的威脅。

  誘導他們想著必須要驅逐搬進人造迷宮的『精靈分身』,將冒險者們引誘進來。

  這一切都是為了在這一天,將歐拉麗的主要戰力召喚至人造迷宮之中。

  「就算不為人知地發動起『精靈六圓環』,在那漫長的詠唱時間裡,主要【眷族】就會跑掉。頂多只有無法戰鬥的純潔孩子們會少掉很多而已。」

  「……!你這個狗屎神!」

  「呵呵呵……要是能利用至今為止的人造迷宮攻略削弱洛基的孩子們,將他們逼至毀滅的話就完美了……可惜我的人偶菲爾維斯總是做些多餘的事情。不過,算了。我原諒她。畢竟現在我看到了你洛基那苦澀地扭曲的表情了啊。」

  迪歐尼索斯走了起來,他斜眼看著洛基,同時走到了裝飾在四周的壁畫處。

  「第七個『精靈分身』的名字當然是『尼德霍格』。『寶珠胎兒』寄生的母體是龍的幼兒。那是蕾維斯她們在深層捉到的『無名之龍』,同時和那個『遠古怪物』也有著相同的起源。」

  最後的精靈獲得了毀滅都市,殺死英雄們的邪龍之名。

  迪歐尼索斯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位於數個壁畫中的那個大精靈與邪龍的畫,眯細了眼睛。

  「這是吸收了六個『精靈』的魔力,會將頭頂上的一切事物都吹飛的災厄『炸彈』……即使威力不及六圓環的大術式,但也足夠滅絕冒險者們,足夠給歐拉麗留下『致命傷

  』了吧!」

  第七個精靈位於第十一層。

  『第七精靈尼德霍格』會向上方釋放龐大的能量,吹飛位於自己正上方的所有勢力。至少和『精靈分身』戰鬥著的冒險者們會毫無例外地遭到毀滅。

  在『第七精靈尼德霍格』下方——第十二層以下的樓層則處於安全範圍內。

  迪歐尼索斯打算悠閒地活下來,注視著『狂亂奧爾奇亞』來臨的下界。

  「洛基,十五年了!」

  迪歐尼索斯高聲宣言道。

  「從宙斯與赫拉失勢的十五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在構想著計劃!」

  洛基剛才指出他的計劃變得具體是在六年前。

  然而迪歐尼索斯卻花費了兩倍還要多的時間,一直在構築『陰謀』。

  「從當時的趨勢去看,會妨礙計劃的有洛基,芙蕾雅,迦尼薩,赫菲斯托斯四大派閥。雖然阿斯特莉亞也很可能成為威脅,但那個女神的派閥卻與男神樓陀羅的眷族同歸於盡,擅自消失了。」

  「……!!」

  「剩下的警戒對象中,以戰力觀點去看就是伊絲塔,再就是烏拉諾斯肯定偷偷養著的『私兵』!除去這六個以外,再也沒有誰能夠妨礙我們!」

  在與『墮落精靈』進行接觸的六年前,迪歐尼索斯斷定到即使之後有多少勢力抬頭,都無法威脅到自己。

  因此他專注思考起要如何對付這六個大勢力。

  【洛基眷族】。

  【芙蕾雅眷族】。

  【迦尼薩眷族】。

  【赫菲斯托斯眷族】。

  還有身為烏拉諾斯的私兵的『異端兒』。

  只有【卡莉眷族】參戰是他沒能預料到的,但在【伊絲塔眷族】被拉到暗派閥一側之前,他就已經考慮到與其為敵的可能性。因此只是戰神卡莉填進了美神伊絲塔空出的位置而已。

  為了對付這六個勢力,他準備的就是『精靈六圓環』,同時這也是為了掩蓋住作為本命的『第七精靈尼德霍格』而存在的誇張的『隱身衣』。

  「第七精靈尼德霍格已經啟動,那麼其他六個現在也正在『變異』吧。並不是作為大術式的啟動裝置,而是變成了虐殺冒險者的純粹的殲滅裝置!」

  【洛基眷族】自不用提,【芙蕾雅眷族】等『援軍部隊』也在忙著應對六個『精靈分身』。

  第七精靈尼德霍格中會有一部分『無名之龍』的力量逆流而出,作為絕對守護者迷宮孤王來強化『精靈』。配置就是如此。為了變成這樣,他才調整了術式。

  就算是芬恩他們,也無法迅速將其擊破。

  如果他們放棄戰鬥,想要討伐第七精靈尼德霍格,那麼精靈六圓環立刻就會復活,令都市歸為灰燼。

  破滅的命運無法避免。

  「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阻止第七精靈尼德霍格!要向地面上請求援軍嗎?沒用的,沒有人能夠拯救你們!畢竟你們就是唯一的威脅啊!」

  看到迪歐尼索斯如同歌劇一樣放聲高歌,洛基握緊了拳頭。

  同時她也理解到。

  即使有人看穿了這裡還存在第七個精靈,迪歐尼索斯也依然很有自信。

  有著『絕對不可能攻略』這一自信。

  就算阻止了大術式,『炸彈』也會炸飛一切,而即使擊潰了『炸彈』,大術式也會啟動。

  這有著兩手準備的龐大計劃正可以說完美到將歐拉麗的所有勢力都計算了進去。

  「是我贏了,洛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醉於勝利之中的黑幕埃尼奧哈哈大笑,笑聲在迷宮中不停迴響。

  『團長!!第十一層發現敵人——是第七個『精靈』!?』

  勞爾那緊迫的聲音從『眼晶』中響起。

  在聽到他叫喊的同時,芬恩也領悟到了。

  (為了處理『精靈六圓環』,我們才被迫在這『魔城』中戰鬥——應該說,被拽到了這個戰場上。)

  他準確地理解了埃尼奧的神意,也是『惡意』。

  就連59層的戰鬥也都是為了這一時刻的『伏筆』。

  當然,其中應該也帶有在59層解決掉都市最大派閥【洛基眷族】這一意圖。但在此之上,那裡還有著考慮到【洛基眷族】擊破『精靈分身』而構築的『次優計劃』。

  (在今天,這個地點,將可能形成阻礙的所有冒險者都聚集到這裡才是敵人真正的目的——!!)

  在洛基從迪歐尼索斯那裡聽到他神意的同一時刻,芬恩也正好理解到埃尼奧的目的是他們冒險者們。

  同時也感受到了莫大的戰慄。

  「切,鬧得還真是厲害!」

  「能力比之前要強了!?」

  他抬起頭,視野中呈現出的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攻防場面。

  阿倫與【芙蕾雅眷族】,夏克緹和【迦尼薩眷族】不停發起攻擊,但染成漆黑的『精靈分身』卻毫不在乎地四處大鬧。

  即使受到損傷也仍然揮舞著觸手,受到數發炮擊卻仍然沒有膽怯。漆黑的皮膚像是那能夠防住任何攻擊的『龍鱗』一般。它無視掉憑藉高速的『腳力』四處飛馳的阿倫,化為破壞衝動的集合體威脅著周圍的冒險者們,緊接著又帶著雜音唱出高速詠唱,用『魔法』還擊。炮擊本身的威力有所降低,但那難以下手的程度簡直像是暴風一般。

  從第七個精靈中逆流而出的一部分力量令『精靈分身』活性化,使它們完成了足以威脅冒險者們的『最後的變身』。

  「各部隊,有沒有可以抽調的人手!?」

  『不行,所有部隊為了和變身的精靈交戰,已經拼盡全力了!』

  『就算將剩餘的預備戰力聚集起來,無論是質還是量都……!』

  他帶著一絲希望朝『眼晶』對面呼喊,然而傳回的卻是無情的回答。

  聽到費羅斯與莉莉的聲音,芬恩的表情仿佛裂開一條縫,變得扭曲。

  能回應他聲音的戰力,並不存在。

  一對一交戰的艾絲也是同樣。

  「「————————————————————————————!!」」

  兩道咆哮升起,不停產生衝突。

  艾絲身纏漆黑風暴,相對地蕾維斯則用怪物的臂力與之對抗。

  女人右半身的肉鎧蠕動著,簡直像是將怪人之力集結起來一樣從正面揮開了艾絲的渾身一擊。

  驚愕與憤怒。

  戰意與殺氣。

  少女與女人的感情在剎那間交錯。

  艾絲沒有減緩被彈開的勢頭,反而利用周身的氣流再次加速,放出超越神速的迴旋斬。這甚至不需要為下一擊蓄力,準備動作為零的斬殺超越了蕾維斯的反應速度,然而她仍然猛地架起右臂,接了下來。

  肉塊構成的手甲蓋住了手腕。被切斷了一半之後,劍勢徹底停了下來。

  接著肉鎧宛如捕食獵物的變形蟲一樣伸展,想要將少女的身體帶著劍一起吞下,然而艾絲詠唱道「【狂吼吧Nigel】!」,緊接著風就從《Desperate》上爆炸般湧出,令她緊急避開。

  她以毫釐之差離開之後,馬上又以留下殘影的速度疾馳起來,刀劍相交。

  「這『鎧甲』……!」

  「你可別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卑鄙啊。在我看來你那個『風』也是半斤八兩!!」

  就連最強的【復仇公主技能】放出的劍擊都被蕾維斯的肉鎧接下,說得極端一點,這放在下界的所有武裝之中也是最強的防具。

  將『精靈的魔力』提煉並做出的紅肉外裝。

  防禦力自不用提,還能為『寄生對象』帶來誇張的怪力,是攻守兼備的極品裝備。

  蕾維斯正在與身纏漆黑之風的艾絲進行正面對決。

  揮出的每一擊都帶有兇惡到足以令一群第二級冒險者徹底癱瘓的威力。每當兩人的攻擊發生衝突,空間都會抖動起來,地板和牆壁的綠肉就會如同發出悲鳴一般剝落或是被打飛,露出來的超硬金屬輕易地產生裂痕。

  實際上,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是受到【復仇公主】效果加成的魔法風靈疾走占優。

  然而即使艾絲神速繞到蕾維斯背後,在右肩鎧甲上的巨眼就會滴溜!地蠢動著做出反應,幾乎是半自動地接下了從死角發出的攻擊。

  看到蕾維斯背對著她就用真紅長劍防了下來,艾絲的眼裡染上了焦躁。

  「黑風啊!」

  風的威力再次增加。

  她憑藉前所未有的威力與加速度連續揮出斬擊,然而怪人的處理能力還要在她之上。

  「咕!?」

  黑風之劍不知道擊碎了多少次肉鎧,然而,

  「—

  —給我拿來!」

  整個迷宮回應了蕾維斯的呼喚。

  綠肉從牆壁、地板、天花板處如同污泥一般湧來,一附上蕾維斯的右半身就染上紅色,令她換上一副新的『污穢鎧甲』。

  地板上甚至生成了一把新的『污穢之劍』,代替被破壞的那把,蕾維斯在拔劍的同時砍了過去,帶起一股強風。

  「……!!」

  艾絲的臉龐扭曲了。

  敵人的武裝用之不盡。

  接受了變成『祭壇』,或者說迷宮本身的『精靈分身』的加護後,蕾維斯的力量源泉決不會枯竭。至少和她這種不做人的怪人比起來,艾絲會先用盡力氣。

  『個體』對『迷宮』本身。

  這場勝負一定會以迷宮的勝利作結,正如迷宮都市歐拉麗的歷史那樣。

  一介冒險者究竟要怎麼辦,才能勝過地下城這一整個世界呢。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捨棄迷茫。

  發出咆哮。

  化為戰意的僕從。

  不給思考留有任何餘地,不停地互相廝殺。

  風之劍與污穢之劍的輪舞中完全沒有喘息的時間,其已經超越了戛然長鳴,響起轟然的音色。永無止境的激烈衝突連鎖發生,令整個大廳都在搖動。

  那已經是異形之間的戰鬥了。

  一邊是帶著超越人智的漆黑之風的死風精靈,另一邊則身穿醜惡的肉鎧,是傳承的骸骨之王。

  肆虐的暴風與蠢動的肉塊互相切削,想要毀滅彼此,呼喚著一次又一次的咆哮。

  ——贏不了。

  在激烈的死斗之中,艾絲的直覺如此想到。

  這樣下去的話無法徹底壓制。

  這樣下去的話無法徹底殺死。

  敵人自認為是不滅的怪物,是真真正正的最強之敵。

  她期盼著於兩人的末路相符的一戰,仍然吞食著肉塊,變得更強。

  因此。

  (力量!!)

  還不夠。

  還不夠!

  還不夠!!

  再來,再來!!

  想要打倒她的意志喚來渴望,戰意升華成了殺意。

  在艾絲眼中,視野前方的『怪物』輪廓即將變成『龍』。

  本能發出吼叫。內心在瘋狂叫喊著引出更多的力量。與『魔法風靈疾走』連接在一起的【復仇公主】越來越活躍,無法停下。

  一根,又一根控制之樁脫落。

  在少女後背燃燒的漆黑火焰像是感到歡喜一樣變得更加兇猛。

  意志再也抵擋不住,被業火逐漸吞噬。

  激烈的戰鬥奪去了艾絲的餘力,令她的身心都墮落成黑色。

  「!!」

  她向著漆黑的衝動加速而去。

  身體發出悲鳴。肌肉與骨頭壓軋作響。所有的神經現在也仿佛要燒斷一般。

  艾絲無視掉這一切,朝眼前的『怪物』殺去。

  在金色瞳孔中飛散的黑色光片越來越多,喚醒了被稱為『人偶公主』,還有『戰姬』的原初少女艾絲。

  年頭已久卻毫不褪色的殺意威脅到蕾維斯的性命。

  「……哈哈!!」

  看到艾絲纏上更加強大的風暴砍來,蕾維斯也無意識間浮現出笑容,扯碎了她的極限。

  作為使用禁斷鎧甲的代價,怪人的身體從內側開始破裂。血管破裂,肌肉炸開,鮮血從皮膚處難看地噴涌而出。身體中樞的『魔石』熱得仿佛要燃盡了一般。

  然而,她仿佛在說這些都無關緊要一般,想要反過來殺掉艾絲。

  「「——————————————————————!!」」

  吶喊重合在一起。

  絕殺的意志互相交織。

  在下一瞬間——啪嘰!!一下。

  艾絲拿著的《Desperate》產生了裂痕。

  就連本來絕不會毀壞的不壞屬性細劍都無法承受『黑風』的威力。

  然而艾絲並沒注意到武器受了傷,只是一味地衝刺在『自毀』的道路上。

  愛劍的警告沒能傳達過去。

  半身的悲鳴也無法攔住少女。

  終焉靜靜地逼近。

  「……!」

  『眼晶』中湧來眾多戰意之聲。

  所有人都無心顧及其他事情,擠出所有力氣發出了吶喊。

  芬恩幻聽到『埃尼奧』發出了鬨笑。

  盤面已被固定,戰力不足的問題實在無法解決,所有手段都無法起到效果。無論芬恩如何驅使頭腦與手牌,現狀都要多出一分優勢。

  一切都是『十五年』這一歲月。

  神明積累了數個年月的重量,雙方的戰前準備之間存在的壓倒性差距決定了勝負。

  焦躁——宣告著敗北的毀滅性惡寒從脖頸處一口氣爬了上來。

  「——夏克緹,指揮交給你了!」

  「芬恩!?」

  「辛西婭,跟我來!」

  「是、是!」

  緊接著,芬恩跑出了這裡。

  他將第一部隊與『精靈分身』交給了其他派閥的夏克緹與阿倫,帶領極少數部下向勞爾他們所在的第十一層前進。

  ——不行的,你在幹什麼,趕不上的。

  過於清晰的頭腦冷酷地算出了『答案』。

  第一部隊的戰場與下一層樓梯離得太遠了。根本不可能在終結的時限之前到達『第七精靈尼德霍格』那裡。拇指的『疼痛』已經化為純粹的劇痛,淪落成不帶意義的鮮紅色彩在腦海中閃爍。

  構成芬恩·迪姆那的一切要素都在對他說著『敗北』二字。

  「——煩不煩!閉嘴!!」

  然而芬恩沒有停下腳步。不可能停下腳步。

  賢明地認命什麼的吃屎去吧。怎麼可能幹脆地認同敗北,為勝者埃尼奧送上喝彩啊。管它有多麼難看,我都決不會投降。黑之王伸到面前,發出了避無可避的勝利宣言將死,芬恩則不甘心地嘗試繼續對決遊戲。

  不要放棄。不可停止掙扎。

  必須直到最後為止都要摸索存活的道路,將為零的可能性變為僅僅一絲『希望』。

  作為一名貪婪、自私的冒險者。

  (無法期待地面上派來援軍!也不能期待恰好會有第三勢力加入,否則一切都結束了!『拜託神明』什麼的給我扔掉!!我們就是要去贏過這個『神』才對!!)

  他在通道中疾馳,同時拼盡全力開始思考。

  斟酌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與數量多如繁星的選項,進行排查,檢討,從所有角度摸索著是否有能夠顛覆局面的一步棋。

  體感時間壓縮到了極限,將芬恩引導至剎那的境界之中。

  (不要停止思考!再想想,再想想,再想想!!)

  分散戰力。

  從合計六支部隊中集結起僅有的戰力,朝第十一層進發的話。

  ——不行。太花費時間了。在集結起足夠的戰力之前『炸彈』就會啟動。

  將以費羅斯為首的伏兵全部投入。

  將預備戰力都塞過去,哪怕能拖著『炸彈』晚啟動一會的話。

  ——不可能。『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的力量前所未有,半吊子的戰力會被殲滅。

  ——說到底要不止是自己芬恩,連費羅斯他們都離開了戰場,指揮系統就會出現破綻。

  無限次的嘗試,不停閃過的雜音,頻繁發出的警告。

  將所有神經動員起來高速處理他的思考導致大腦過熱。腦袋裡燒得一片通紅,響起猛烈的警鐘,即使如此他還是進一步加快了思考的速度。

  現如今,一切都在神埃尼奧的手掌之上。

  那麼芬恩他們必須要脫離神埃尼奧的手掌才行。

  利用一切,灌注一切,賭上一切。

  必須要跨越身為超越存在的神發出的神意,令這大拇指的疼痛停下來才行。

  (還有什麼!?現在的我,現在的我們還剩下什麼!?)

  在思考深處,孤身一人的靈魂前方,黑暗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圓桌。

  桌子上是包含著八個盤面的一整個棋盤。

  眾多棋子雜亂地站在那裡,正要淘汰敵人以六個黑色女王為首的棋子。

  芬恩對面沒有人坐著,是個空位。

  『埃尼奧』發出詭異的笑聲,再次從盤外悄聲到來,拍下名為第九個盤面的『炸彈』,想要將包括芬恩在內的一切棋子歸為灰燼。

  無法打破僵局,盤面已被固定,沒有能夠到第九

  個盤面的一步棋。

  芬恩緊緊盯著盤面——這時,他反向思考起來。

  如果說『埃尼奧』將盤上集齊的棋子全都算了進去的話。

  那就必須用『埃尼奧』看不見的棋子一決勝負。

  利用現在正處於盤上,卻被『埃尼奧』的思考排除掉的事物。在神的視野之外的『棋子』。

  十五年這一計劃構想。

  六年這一準備期間。

  無法計算的年月。

  顛覆這段歲月,超越神的預測,將『未知』砸向神明的『下界的可能性』——

  「————————」

  這一瞬間。

  芬恩的視野中划過一道閃光。

  數個盤面,無數的棋子,化為兇器的無限選項。

  他伸手夠向隱藏、埋沒在其中,但又如繁星碎片一般閃耀的微弱『光芒』。

  芬恩抓住了神無法看見,只有他看得到的一個『可能性碎片』。

  緊緊握住的可能性化為一條閃電光芒傳遍全身,這一瞬間,芬恩那被壓縮到極限的體感時間迎來了終結。

  「——蕾!!」

  下一瞬間,芬恩抬起頭,取出了『眼晶』。

  經歷了現實中不到一秒的決斷之時後,他朝水晶喊道。

  「幫我一把!!」

  十五分。

  那就是令『奇蹟』消失的時間。

  是『位階升華』效果被解除的時限。

  也就是說,現在開始的戰鬥必須在十五分鐘內分出勝負。

  「上次以這個陣容一起戰鬥,還是那個『黑色猛牛』的時候啊。」

  「結果又是對抗Lv. 7嗎……」

  「沒錯,看來還真是有緣。」

  阿伊莎舔著嘴唇說道,接著阿斯菲飽含悲嘆地嘆了口氣,蒙面冒險者毫不在乎地揮響了武器。

  站在她們視線前方的其實是『形狀為人的怪物』。

  怪人菲爾維斯用凝聚了世間絕望的深綠色眼睛緊緊盯著阿斯菲她們,以及位於背後的蕾菲亞。

  下定決心的蕾菲亞已經不再糾葛。架起了她菲爾維斯的武器,短劍與短杖。

  空氣繃緊到了極限。

  戰鬥前一瞬間最後的寂靜降臨,以至於救助倒地團員的露露涅她們都停下了動作。

  聲音在這一瞬間消失,仿佛這裡被從世界中切了下來一樣。

  然後,

  「——【以維榭之名許願】!」

  第一個行動的是蕾菲亞。

  「『塔拉利亞』!」

  接下來是阿斯菲。

  幾乎在後衛用詠唱宣布戰鬥開始的同時,她也發動了雙腳穿著的魔道具『飛天靴』。

  剛開始產生了令她稍微離開地板的浮游感,緊接著她就如疾風一般飛了起來,沒有任何準備動作。

  「!」

  在與她們對峙的菲爾維斯眼中,這並不是前進,而是橫向動作。

  這是只有飛在天空之人才得以做出的動作,阿斯菲橫向飛出,高速消失,跑到了她視野之外。

  原則上,『飛天靴』的性能會受到使用者能力的影響。因此經過位階升華,到達擬似Lv. 5的阿斯菲的飛翔速度非比尋常。

  這趁虛而入的動作接近於『奇襲』,使得菲爾維斯看丟了【萬能者】。

  此時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趁勢上前,發起了突擊。

  「來吧,要開始咯!」

  「我要上了。」

  菲爾維斯被迫應對正面逼近的兩名前衛,從怪人的知覺中逃開的阿斯菲則緊貼地面高速滑過,撿起了冒險者扔下的武器。

  然後又如鳥兒振翅一般,瞬間飛到空中。

  她做出從平行轉為爬升,二次元轉為三次元的機動來到菲爾維斯她們頭頂,扔出了雙手拿著的武器。

  「哈啊!」

  看到阿斯菲趁自己不注意就在頭頂發起突襲,菲爾維斯咂了下舌頭。

  她不再打算對阿伊莎她們做出反擊,而是選擇了避開。

  一瞬之前菲爾維斯還在的位置上刺入了長劍與單刃刀。阿斯菲沒有關注結果如何,用和剛才同樣的步驟抓起滾落地面的武器,再次爬升至頭頂扔了過去。

  而且不止一次兩次。再三重複。反覆數次。

  剛回收武器就上升,發射。

  射出去的武器很難稱得上精準瞄中了目標,菲爾維斯甚至不需防禦就輕鬆地全部躲開。她剛腕一掃,輕輕揮開執拗地挑戰近身戰的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同時臉上現出訝異之色。

  「你打算做什麼?……不對,這是……」

  這時菲爾維斯恍然大悟。

  在不到十秒的攻防之間,四周插上了無數武器,將菲爾維斯圍住。

  半徑約有10M。

  劍、槍、刀、薙刀、斧槍,各種各樣的武器插在地板上,圍成了一個圓。

  「……這是打算做一個把我關在裡面的『監牢』嗎?」

  這種東西連『柵欄』都算不上。

  菲爾維斯發出掃興的聲音,言外如此告知,瞪向漂在頭上的阿斯菲。

  「……應該說是,將你攻陷的『基礎』吧。」

  阿斯菲被最強的怪物仰視著,同時自身還被沒能習慣的『位階升華』帶來的能力大幅上升所擺布,已經沒有餘力佯裝鎮定,但她那淌下汗水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

  緊接著,蒙面冒險者踹向地面。

  「哼!」

  她如疾風一般疾馳起來。

  不待敵人作出反應就揮出高速的斬擊。

  看到這斜後方過來的攻擊,菲爾維斯仍然是百無聊賴地揮起一隻手臂。

  「!?」

  揮下的劍身輕易地破碎。

  這必殺的一刀足以砍倒普通的冒險者,然而現在卻被無效化,甚至破壞了武器。從【赫爾墨斯眷族】那裡拿來的鋒利長劍就此失去。

  這景象展現出兩人之間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

  然而,蒙面冒險者既沒有動搖也沒有嘆息。

  在飛散的長劍碎片之中,她與菲爾維斯擦身而過,跑到後方,然後直接拔出了插在地板上的劍。

  瞬間又翻過身體,朝菲爾維斯砍去。

  「什麼!?」

  看到蒙面冒險者再次裝備新的武器,果斷揮出這過於迅速的下一擊,菲爾維斯第一次表現出驚愕。

  在她條件反射地進行迎擊,再次將劍折斷後,蒙面冒險者則毫無留戀地扔掉劍柄,從菲爾維斯揶揄道『甚至當不了柵欄』的武器圓陣中拿起薙刀。蒙面冒險者保持著捲起旋風的速度衝來,這次菲爾維斯沒來得及對應。

  她穿著的深紫色斗篷被砍下了一塊。

  「我構築而成的並不是『監牢』,更不是『柵欄』。一定要取個名字的話……大概就是『武器庫』了吧。」

  阿斯菲在空中俯視著被蒙面冒險者那怒濤般的連續攻擊洗禮的菲爾維斯,推了一下眼鏡。

  在拉開戰端的同時,阿斯菲最優先實行的就是『構造戰場』。

  為了活用白刃戰中無人能敵的【麗傑】阿伊莎·貝爾卡,以及蒙面冒險者——【疾風】這兩名優秀的前衛而進行的環境設置。

  失去了愛用的木刀的蒙面冒險者不停從『武器庫』中拔出長劍,盡情肆虐起來。正巧在一個月前,【劍姬】也在『代達羅斯街』中目睹過這精密的超高速戰鬥,以及神明附體一般的一擊脫離,這次她則是向菲爾維斯施展出來。

  「咕——!?」

  每當她進一步疾馳,每當速度再次上升,攻擊的威力就會上漲。

  【疾風】的【疾風奮迅技能】帶來的效果輕鬆剝下了菲爾維斯的一層薄皮。

  而不放過這一絲動搖,直接絆倒對方的腳令其跌倒即為殺死巨人的秘訣。

  「嘿,別東張西望的啊!!」

  「切——!?」

  趁著揮出一擊的蒙面冒險者脫離的間隙,阿伊莎從其他方向襲來。

  看到這在絕妙的時機放出的攻擊,菲爾維斯終於直接進行了防禦。

  架起的金屬手甲與巨大的大朴刀碰撞,濺起猛烈的火花。

  這一擊帶來的重量令菲爾維斯的膝蓋僅有一點,但確實沉了下去。

  與體現出疾風怒濤的蒙面冒險者相反,阿伊莎·貝爾卡非常的巧妙。

  她沒有依靠理論,而是利用本能的動作最大限度地活用阿斯菲她們的連攜,將其利用到極限。女戰士的天性令她看清【疾風】的高速戰鬥,自身也毫不礙事地發起攻擊。甚至不令怪人有機會做出反擊。

  由於阿伊莎這一存在,菲爾維斯

  無法發起反攻,只得被單方面地攻擊。

  此時【疾風】再次接近發起攻擊,削去了瞪大雙眼的怪人的一部分臉頰。

  「——別小看我啊!」

  情緒激動的菲爾維斯放出了拳炮。

  這打破常識的一擊令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同時感到戰慄。

  儘管體勢崩壞,但她還是充分運用自身的潛在能力揮出了這必殺的一擊。

  拳頭瞄準了阿伊莎。

  「【集結吧,大地的吹息——吾名為阿爾弗】!」

  而這一必殺被蕾菲亞的『魔法』擋了下來。

  「【薄紗吐息】!」

  在攻擊炸裂的前一瞬間,阿伊莎、琉、加上阿斯菲以及自己身上都裹上了一層翡翠色光膜。

  雙眼大睜的阿伊莎被這光之鎧甲催促著,轉為防禦架勢。

  菲爾維斯的拳頭撞上交錯的雙臂,以猛烈的勢頭將她打飛到地上——而沒過多久,她又站了起來。

  「什……!?」

  「……我都看見走馬燈了啊,真是的。」

  阿伊莎骨頭裂開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恨恨地浮現出笑容。

  菲爾維斯先是對站起來的她感到驚訝,接著這份驚訝轉向了在視野深處架起短杖的蕾菲亞。

  綠光加護薄紗吐息。

  這是里維莉亞擅長的『防護魔法』。

  效果為同時提升針對物理·魔法兩種屬性攻擊的抗性。若是里維莉亞本人使用的話則足以從炮龍的大火球下保護住冒險者周身。蕾菲亞通過漫長的詠唱,最先『召喚』了與強敵作為對手時必不可少的能力強化。

  這大概是作為後衛做出的最優判斷。

  「幫大忙了,千之妖精!」

  綠光加護的次要效果令骨頭的裂傷痊癒,阿伊莎發出感謝,然後回歸了戰場。

  蕾菲亞看到這一幕之後,立刻又裝填起下一發彈藥。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長弓。汝名為神射手】」

  咒語詠唱而出。

  戰場點綴起流暢的『高速詠唱』。

  「【瞄準吧,妖精射手。穿透吧,必中之矢】!」

  接著,迅速結束了短文詠唱的蕾菲亞她,

  「——【以維榭之名許願】!」

  將『魔法』轉為『待機狀態』,立刻又奏響了新的詠唱。

  「那是……」

  為了不被戰鬥捲入而在遠處注視著的冒險者之中,只有春姬發現了那『奇妙的現象』,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之前完成詠唱的『魔法』的魔法陣縮小,變成腕輪附著在蕾菲亞的左臂上。

  在這期間,另一個詠唱也在進行,腳下擴散出大型的魔法陣。

  合計兩個魔法陣正在展開。

  這難以置信的景象令狐人妖術師睜大了雙眼。

  「咕!?」

  「莉昂!」

  就在這時,前線上菲爾維斯猛烈的一擊打落了同伴。

  蒙面冒險者帶著武器被一起打飛,眼看就要遭到追擊。

  「【追奏解放Canon】!」

  這一瞬間,蕾菲亞暫時中斷了詠唱,喊了出來。

  「【弧弓·光矢】!」

  附在左臂的魔法陣『啟動』,在伸出的手心處展開,釋放出高威力的炮擊。

  帶有自動追蹤屬性的大光條。若是受到直擊,那麼這誇張的魔力釋放出來的炮擊足以顛覆等級差距,造成嚴重損傷,因此菲爾維斯不得不放棄追擊,將其接了下來。

  在她進行對應的這段時間內,蕾菲亞重新開始了剛才中斷的詠唱。

  「【吾名為阿爾弗】————【露娜·阿爾迪斯】!」

  緊接著就從完成的召喚魔法中發動了里維莉亞的回覆魔法。

  「!?」

  抗住了炮擊的菲爾維斯,獲得恢復的琉本人,就連阿伊莎與阿斯菲都嚇了一跳。

  「同時發射了兩種『魔法』!?」

  「不,不是的!她是將待機的『魔法』錯開時機用了出來……!」

  拽著倒地的冒險者,將他們回收的露露涅她們也大吃一驚,此時春姬反駁了她們的見解。

  只有看見了整個過程的她理解了妖精的機關。

  魔法有著『待機狀態』這一概念。

  詠唱完成後可以不立刻發動魔法,而是將魔法陣持續展開,等到最合適的時機發射,要說的話就是魔導士的『技巧』。

  這令他們能夠看清戰況然後發動魔法,而相對地,將魔法轉為『待機狀態』的魔導士則無法準備新的魔法。因為再度詠唱就意味著解除。現如今的眷族們並不具有同時行使兩種『魔法』的『迴路』。若想要強行同時使用,則會輕易引起魔力爆發。就連那位最強魔導士里維莉亞也毫不例外。

  然而,蕾菲亞新發現的『技能』顛覆了這個理論規則。

  【二重追奏】。

  效果是能夠展開兩種魔法陣。

  能夠令先行詠唱的『魔法』維持在『待機狀態』,然後轉為詠唱其他魔法,是毋庸置疑的『稀有技能』。先行詠唱的『魔法』則可以利用啟動咒語隨時發動。

  也就是說,蕾菲亞可以架著能夠瞬間發射的槍口,同時構築新的魔法。這也等同於同時操縱兩種魔法。

  這是已知的魔導士無法做到的雙重控制。

  同時持有短火槍與長火槍,正可謂是雙銃流。

  與此同時,這也十分諷刺。

  在她流下悲傷的淚水,下定決心直面殘酷的真實之後,簡直像尋求妖精菲爾維斯的歌聲一樣發現了『兩人的追奏』。

  在升華之際獲得的這個力量稀有技能,蕾菲亞卻要用來打倒菲爾維斯。

  「……!」

  雖然她身為後衛魔導士,令【二重追奏】發揮出了絕大的效果,但當然也並非全是優點。

  使用『技能』造成了精神力的消耗,加上使用了兩種魔法,導致精神力迅速地流失。

  (腦袋快要燒焦了……!!)

  再加上要選擇詠唱。

  現在蕾菲亞擔任後衛的這個戰場上,正展開著不允許浪費一秒鐘的超高速戰鬥。

  這裡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允許她放棄詠唱,重新選擇新的魔法,因此只要詠唱起來就只能唱到最後。蕾菲亞經常需要被迫預測兩歩、三歩、甚至是十歩以後的展開,選擇手頭剩下的魔法。

  (下一次該對菲爾維斯小姐發起攻擊?防禦?還是回復?還是說要對阿斯菲小姐她們進行能力支援?)

  取捨與選項在腦海中不停往來,詢問『正解』為何,類似於悲鳴的自問之聲不斷響起。

  這思考的總量對本來只負責放出最大炮擊的純粹後衛魔導士來說過於沉重,蕾菲亞的頭腦就快要被其壓扁。

  對冠以【千之妖精】之名的蕾菲亞·維里德絲來說,她的手牌本就多過頭了。

  多達上千的選項很可能導致混亂,輕易令思考做出武斷的判斷。

  「——【追奏解放】!【極寒·芬布爾之冬】!」

  然而。

  蕾菲亞不停地選出了『正確答案』。

  阿伊莎她們若是發起攻擊,自己就加以追擊,進行援護,準確地倒推出能力強化的失效時間,再次賦予,針對菲爾維斯兇猛的反擊,則築起凍結一切的冰壁將她攔下。

  俯瞰戰場的後衛視角。魔導士必不可少的判斷戰場的能力。

  她用『泰然之心』補足了自己仍未熟練掌握的這兩點。

  里維莉亞教給她的這調整精神的強大手段已經算是一種技能了。在不允許一次失誤的極限狀態之中,她從正面接住落下的莫大重壓,並將其克服。

  到達Lv. 4,發現了殘酷的真相,即使如此蕾菲亞仍然選擇了戰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等次元。她的內心簡直像是深深紮根於地面的大聖樹一樣。穩定內心,排除混亂,準確地讀取戰場上每一處細微的變化。

  而蕾菲亞選擇的『魔法』也成為了後衛的『意圖』,對前衛產生了影響。

  若蕾菲亞選擇炮擊,她們就果敢地進攻,若是防禦就警戒起敵人的追擊,如果選擇了回復,就由其他人進行支援。

  前衛與後衛互相理解到彼此,產生了強力的連攜。

  【萬能者】,【麗傑】,以及【疾風】,大名鼎鼎的冒險者們正在蕾菲亞的指揮下行動。

  (——後衛強過頭了!)

  在與強大的怪人進行熾烈的近身戰鬥中,疾風心中驚訝地感嘆著這個援護射擊。

  若是接受過眾多魔導士進行的支援,就能感受到這一點。而且難以置信的事,她能夠以一人之力同時進行

  攻擊、防禦與回復三種屬性的支援。

  「【千之妖精】……竟然到了這種程度嗎!」

  曾經和少年貝爾·克朗尼一同被她救下的稚嫩魔導士已經不在那裡了。

  蒙面冒險者毫不吝嗇地向持有千之別名的同胞送上了讚美。

  「保護?別開玩笑了,反而是我們被她保護了啊!」

  激烈地交鋒的阿伊莎也高聲喊道。

  蕾菲亞可以說在持有隨時可以發射的備用『魔法』的同時,還能夠準備下一發子彈。雖然現在她站在原地,貫徹著後衛的職責,但也可以同時用出『並行詠唱』,令敵人無計可施。持有【麗傑】之名的阿伊莎看穿了她將來的發展,感受到這甚至令人發抖的可靠性能。

  「千之妖精與我們連攜之後,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阿斯菲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不時也極速俯衝加以攻擊,她與另外兩人不同,冷靜地俯瞰著戰場。

  若是單靠蕾菲亞一人,她的【二重追奏】也無法應對菲爾維斯。

  在與阿斯菲她們這些優秀的前衛中衛形成了連攜之後,才終於最大限度地發揮了效果。蕾菲亞應該也懷抱著與阿伊莎她們相似的想法。

  阿斯菲她們四人四種思考相互交錯,她們看向彼此的瞳孔。

  然後一口氣提高了速度,向菲爾維斯襲去。

  「咕!?」

  不能讓她重整體勢。要趁著還沒擺脫動搖之時加以追擊。

  只有那裡才會有勝機。如此確信的四人果斷實行了波狀攻擊,將菲爾維斯逼至絕境。

  【疾風】奔馳,【麗傑】起舞,【萬能者】進行支援,【千之妖精】唱響歌聲。

  最強的四人組甚至壓制住了人外的怪人。

  「【來吧,蠻勇之霸主】!」

  「【此刻幽遠森林之空,點綴蒼穹夜天之繁星】!」

  「!!」

  響起的是兩份『並行詠唱』。

  彼此都很擅長歌唱的女戰士與蒙面冒險者放出猛烈的『魔力』。

  兩人用出了『策略』。

  是要先擊潰一方的歌聲嗎。還是冒著一定風險同時擊潰兩邊呢。

  菲爾維斯被迫做出選擇。

  「——切!」

  她選擇的是阿伊莎。

  由於必須將意識分出一部分進行『詠唱』,阿伊莎迴避的速度比平常要慢。

  菲爾維斯決定先將距離較近的她解決,撲了過去,接著,

  「辛苦咯。」

  「——」

  阿伊莎乾脆地停下了『並行詠唱』。

  取回了靈活的動作,將菲爾維斯誘導至『那個地點』以後,阿伊莎以毫釐之差躲開了現出焦躁的她的攻擊,然後脫離。

  「哼!」

  緊接著阿斯菲就扔出了爆炸藥。

  身為怪人,即使遭到偷襲也能夠將其迴避,然而炸藥的目標並不是菲爾維斯。

  插在爆炸藥目標地點的是數個武器群。

  那是阿斯菲親自準備好的『武器庫』。

  並且插在菲爾維斯身邊的武器並不是單純的劍——

  (——是『魔劍』!?)

  爆炸藥炸開,引發了赤銅色『魔劍』的誘爆。

  「噶!?」

  捲起了猛烈的爆炎。

  具有指揮才能的【萬能者】在『武器庫』中偷偷埋下了本命的鋪墊。

  菲爾維斯被爆炎漩渦關入其中,停下了動作。趁著這最初也是最後的良機,結束了詠唱的蕾菲亞發動了『魔法』。

  「【齊射火標槍】!!」

  無數火矢劃出一道圓弧。

  無限彈幕朝著菲爾維斯集中落下。

  再加上,

  「【星光之風】!!」

  持續進行『並行詠唱』的蒙面冒險者也果斷地射出了炮擊。

  纏繞著綠風的星屑大光玉。

  與蕾菲亞的齊射炮擊齊射火標槍同種的另一個廣域攻擊魔法打了進去。

  「~~~~~~~~~~~~~~~~~~~~~~~~~~~~~~~~~~~~~~~~~!?」

  Lv. 5的兩名妖精同時發出的炮擊。發揮出無可比擬的超級火力。

  釋放出的雙擊不斷放出火焰與光芒之花,露露涅與春姬她們慌忙抵抗著產生的衝擊波。

  形狀為人的怪物在爆炸光芒的深處消去了身姿。

  「……菲爾維斯小姐。」

  火焰之海與大量煙霧兇猛地升起,這時蕾菲亞按住了胸口。

  混入了各種情感的低語被吸入火焰的嘶吼之中。

  阿斯菲她們瞥了一眼蕾菲亞,同時毫不大意地盯著爆炸中心。

  身為魔法種族的妖精射出的Lv. 5的雙發炮擊。這威力足以攻陷樓層主。是阿斯菲她們現在能夠準備的最大火力。

  就算是怪人也無法輕易承受。

  ——正好就在她們如此想著的瞬間。

  「————」

  從肆虐的煙霧縫隙中伸出了一隻手臂。

  在靜止的四人視線前方,宛如黑暗張開了大嘴一樣,那裡展開了巨大的漆黑魔法陣。

  在煙霧深處閃爍的深綠色目光無情地放出了『炮擊』。

  「【至神·酒神之杖】」

  漆黑的雷霆釋放而出。

  這超短文的速攻炮擊甚至沒能讓她們察覺到詠唱。

  而這炮聲帶有的威力卻凌駕於蕾菲亞與【疾風】的同時炮擊之上。

  無論是誰都默不作聲,在極限的精神狀態下想要逃開魔法射線,而此時菲爾維斯衝破煙霧現出身姿,右臂水平揮出。

  將本應只是直線前進的『單發魔法』橫向掃去。

  「!?」

  一條閃電變為了燒盡戰場的『雷鞭』。

  直線的效果範圍變成了扇形,將蕾菲亞她們所有人都放進了殲滅範圍之內。

  過於荒唐的魔法行使。

  也正因如此,冒險者才被乘虛而入,被迫做出對應。

  將一切燒盡的雷電黑光照亮了臉龐,她們拼盡全力緊急進行迴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位於戰場一角的綠肉全被燒光,插在地上的劍槍,『武器庫』也消失在了閃光的深處。數不清的雷條之束燒灼著蕾菲亞她們的武器,戰鬥衣,還有肌膚。兇猛到令肺部帶電的雷電衝擊湧來,就連露露涅和春姬她們都發出了叫喊。

  轟雷之音令鼓膜失去了作用。

  視野染成一片白色。

  電流如同火粉一樣四處飛散,這時寬闊的大廳中,有一半都被燒了個乾淨。

  「阿……阿斯菲!?」

  「阿伊莎!?」

  摧毀了視覺與聽覺的雷擊產生的餘韻終於消失之後,看到那一幕的露露涅與女戰士莎米拉發出有如裂帛的悲鳴。

  阿斯菲她們還活著。

  但那也毫無疑問只是風中殘燭了。

  所有人都受到嚴重燒傷,身上升起煙霧。阿斯菲大概是想要護住蕾菲亞,她和少女倒在一起,右腳膝蓋以下包括飛天靴都燒成了漆黑的焦炭。阿伊莎與疾風莉昂燒得焦黑,如同破抹布一樣躺在那裡。

  蕾菲亞賦予的綠光加護薄紗吐息被漆黑的雷霆咬破,消失不見。

  準確地說,它唯獨守護了她們本身。

  否則所有人都會被吹飛,不留一點痕跡了。

  「……如果我沒有墮落的話,毫無疑問會是你們的勝利。」

  雷電源頭處的煙霧散去,四肢健全的菲爾維斯現出了身姿。

  她身上帶有傷口。

  象徵著精靈的長耳朵失去了右邊部分,臉部被燒得露出了鮮紅的肌肉。為了防禦火矢而用到的左臂現在也在燃燒。

  但是,僅此而已了。

  她身上立刻噴出蒸汽,修復好耳朵與皮膚。在手臂上燃燒的火焰仿佛被治癒之煙舔舐乾淨一般消失不見。

  露露涅她們被絕望二字所支配,菲爾維斯則毫不在意她們,向蕾菲亞她們發起追擊。

  「咕……!?」

  「你個混帳!」

  試圖站起的蒙面冒險者與阿伊莎被她瞄準。

  就算除去受了傷這點,失去了連攜的兩人也不可能獲勝。怒濤一般的蹂躪令她們嘴裡吐血,四肢被瞬間摧毀。

  「兩位!咕……【解放那道光】!」

  在淌下急汗,不住抽搐的阿斯菲一旁,起身的蕾菲亞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她哼出詠唱,嘗試對被逼入絕境的阿伊莎她們進行援護。

  然而,

  「蕾菲亞……你就留到最後。」

  這卻被感知到『魔力』的菲爾維斯妨礙了。

  她像是輕輕摩擦一般用腳踢向綠肉被燒得一乾二淨的地板,放出石塊構成的散彈。

  這有著小孩腦袋那麼大的凶彈擊中了蕾菲亞。

  右肘與腿部,左邊側腹與肩膀。

  石塊陷入身體的蕾菲亞吐出血來,仰頭倒在了地上。菲爾維斯那悲傷地眯細的深綠色雙眸中切斷了留戀,然後在臉龐轉回琉她們的那一瞬間化為殘忍的相貌,重新開始了蹂躪。

  「啊,噶,哈……!?」

  在蕾菲亞交替吸入、吐出血與空氣之時,【疾風】率先倒下。

  曾是同胞之人的拳頭無情地痛毆她的身體,將其砸到地上。

  最後是阿伊莎。

  只剩一人的她用滿是鮮血與汗水的身體進行最後的抵抗,而這對帶著冷酷面具的怪人不起任何作用。金屬手甲的打擊聲殘忍地奪去她存活的期限,不允許她多活一秒。

  從戰鬥開始算起,還不到十分鐘。

  不帶十五分鐘的時限來臨,戰鬥的趨勢就已經決定。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米拉吼了出來,被嚴格命令不得戰鬥的戰鬥娼婦們一同沖了過去。就算要被罵作無謀,女戰士們仍然選擇了蠻勇出擊,阿伊莎喊道「快住手!?」,試圖制止她們,但為時已晚。

  菲爾維斯無情地衝著朝她而來的她們揮出一記橫掃。

  有的人被這一記打斷了手臂,有的人脖頸中的骨頭產生了裂痕,有的人流下痛苦的淚水,卻仍然撲了上去。亞馬遜為了救出阿伊莎而拼死一搏,怪人用冷淡的眼神看著她們,砸下冰冷的雙拳,將她們擊潰。

  看到這鮮血與悲鳴肆虐的地獄景象,其他人全都無法動彈。

  露露涅她們忘記了呻吟、掙扎著的蕾菲亞她們,被絕望附身,她們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亞馬遜們慘遭屠戮。

  只能拼命抵抗著恐怖,拼死按住想要逃走的雙腳。

  因這殺戮的景象咬緊了牙關,流出眼淚,同時將那過於強大的『怪物』身姿深深地刻在眼中。

  (這樣下去的話……!)

  不停咳嗽,意識變得朦朧的蕾菲亞心中十分焦躁。

  必須要站起來。一定要發出不屈的叫喊。否則的話,就無法吹起勝利之風。

  蕾菲亞甩掉敗北二字,正在斥責著四肢之時,

  「……?」

  在所有人都內心受挫,失去了戰意之時。

  模糊的視野之中,她看到了『某個人』跑起來,離她越來越遠。

  「伯特·羅加!」

  少女喊了出來。

  從戰鬥開始直到現在,她一直在喊著這個名字。

  「喂,站起來啊!求你了,伯特·羅加!」

  蕾娜不停地衝著屍體一樣的狼人投去聲音。

  伯特仰面倒下,劉海將眼睛蓋住,他的傷口無法治癒。

  即使灑上回復藥,就算使用萬靈藥也毫無用處。大概是菲爾維斯釋放的漆黑雷霆帶有『詛咒』的效果,它對各種各樣的回覆效果予以拒絕。

  「不是你的話,大家都要死掉了!無論是阿伊莎,還是莎米拉她們!」

  蕾娜的視野中現在還在上演著同伴慘遭蹂躪的景色。

  看到一個人、又一個人倒下的同胞身姿,她眼中不停地落下大顆淚水。身體也在顫抖。那纖細的肢體在輕幅晃動,無法收起膽怯之心。

  與露露涅她們一樣,蕾娜的內心也被恐怖所侵蝕。

  「快起來啊,都說讓你起來了!伯特·羅加就要一直這麼睡著嗎!?我才不要那樣啊!那樣也太難看了!」

  然而,她還是在不停地叫喊。

  在伯特身邊跪下,握住男人的右手,一個勁地喊著。

  蕾娜的聲音即將變得沙啞。

  不停叫喊的喉嚨內側滲出了鮮血。

  她不住咳嗽著,同時如同祈禱一般持續訴說。

  「……這樣的伯特·羅加,一點也不強大!我、我可是要幻滅了!」

  而即使如此,受傷的狼人還是紋絲不動。

  那隻手如同死人一般沒有回握過來,眼瞼沒有睜開,這令蕾娜強忍著淚水,同時她猛地吊起了眉毛。

  「你平時明明一直都在裝帥!還說著雜魚縮到一邊去什麼的啊!可伯特·羅加不是也輸了嘛!好難看誒—!真土誒—!我可是看錯你了!伯特·羅加就是個喪家犬~~~~~~!!」

  她不再哭喊,而是拼命責罵著他。

  她開始進行侮辱。

  對他施以『激勵』。

  被淚水打濕的聲音與邋遢地垂下的鼻涕證明著明顯是她在逞強。

  蕾娜抑制住就要變成嗚咽的聲音,拼命裝作正在嘲笑。

  「說讓我別過來的不是伯特·羅加你自己嗎!?那就站起來啊!贏過她啊!向平時那樣擺出老子天下無敵的架子,然後把對手揍到不忍直視啊!」

  蕾娜·塔麗很弱。

  她只會礙手礙腳,以至於伯特令她遠離這裡。

  既無法拯救愛上的雄性,一起戰鬥更是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就連在一側支撐著他也是難到令人絕望。

  蕾娜·塔麗無法守護伯特·羅加。

  「要是做不到的話,伯特·羅加也只是個嘴上逞能的傢伙啊!嘿,嘿!和其他無聊的雄性一樣啊—!」

  然而。

  蕾娜·塔麗能夠『惹怒』伯特·羅加。

  「阿伊莎她們一直說你是個又麻煩又討厭的狼!說只把你當成一匹種狼來看!我雖然一直在為你說話,但下次我也這麼說好咯—!」

  蕾娜是令伯特煩躁的達人。

  如同興奮的小狗一般撲上去然後腹部領受一記優質的拳頭,如同發情的貓一般纏上去接著就被踢飛,即使她如同天真無邪的少女一樣發情,也依然會被痛揍一頓。

  她那吵嚷的聲音會引發伯特的怒氣。

  她那直率的叫喊會令伯特的『傷口』發疼。

  對伯特來說,她已經變成了無法忽視的氣人存在了,以至於伯特會用名字蕾娜來叫她。

  「……聽我說,我迷上的雄性可是很強的哦?又粗暴,又會刁難人,但還是拯救了我們哦?無論我們說得多麼過分,他絕對,絕對不會拋棄我們!」

  宛如寶石的淚水打到伯特臉上。

  她模仿自己最喜歡的狼人發出的嘲笑早就變成了哭聲,臉龐被溢出的感情弄得不成樣子。

  「他一個勁地看扁我們,即使一個人也會戰鬥,然後會說著小事一樁,像個孩子似的逞強!」

  淚水之雨被刻在男人左側臉頰的蒼藍刺青吸了進去。

  漸漸滲入他藏起來的『傷痕』。

  「他會讓弱者我們遠離,然後給自己弄出一堆傷口!」

  啪地一下。

  蕾娜握著的男人的手指動彈了。

  「我不想看見那樣的背影!但是又沒法去保護他!要是我在的話,那個人或許會更加危險,所以我甚至沒辦法成為他的力量!!」

  男人的左手握成了拳頭,仿佛顯現出煩躁一般。

  少女不停流下的淚水令他咬緊了『牙』。

  「弱小的我只能選擇相信強大的那個人!!」

  緊接著。

  狼的嘴唇動了起來。

  「……——煩。」

  弱者的淚水令伯特煩躁不已。

  「……—不煩。」

  弱者的悲鳴令伯特的『傷口』隱隱作痛。

  「……煩不煩。」

  弱者的咆哮點燃了伯特嗔怒的火焰。

  「所以求你了,伯特·羅加!」

  蕾娜握緊男人的雙手,大聲喊道。

  「不要變成大騙子啊!!」

  下一瞬間。

  「你煩不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狼的雙眼大大睜開。

  「啊……」

  「煩死我了!你給我閉嘴!在那哭個屁啊!!」

  蕾娜瞪大了雙眼,伯特仿佛要將她的手捏碎一般緊緊握住,再次站了起來。

  他將自己的身體從地面剝離,將禁錮全身的痛苦鎖鏈扯得粉碎。

  「不用弱者你丫的廢話,我怎麼可能讓它就這麼結束了!!」

  看到『強者』威武地直起身體的身姿,『弱者』的眼中飛散出眼淚的碎片。

  「退到後面去,蕾娜!!」

  少女沒辦法順利地笑出來,

  她遵從胸中湧起的感情,「嗯!」地一聲,大大地點了下頭。

  接著,

  「【萬寶槌】!」

  另一名『弱者』授予了他金光的加護。

  「春姬!?」

  隨著蕾娜發出驚訝的聲音,伯特的眼裡也映出了那名少女的身姿。

  狐人少女從少女蕾菲亞模糊的視野中遠去,一個人橫穿過說不定會被捲入的危險戰場,然後將最後剩下的那根『光之狐尾』授予了伯特。

  等待著他站起來,將自己的全部『魔力』都注入其中。

  算起來,這位少女已經是第三次與伯特對峙了。

  第一次少女還是甚至無法戰鬥的『膽小鬼』,在第二次時已經變成了決定戰鬥的『弱者』,在伯特面前現身。

  然後,在第三次的現在。

  春姬仍然是一名『弱者』,但她卻以更加強烈的目光注視著伯特。

  精神疲弊與沉重的心理壓力令她呼吸混亂,現在也強忍著不令自己難看地癱倒在地,即使如此,她還是注視著伯特,『相信著他』。

  「!!」

  這份信賴正是強烈的『報復』。

  被男人盡情愚弄,責罵的『弱者』沒有感到憎恨,而是一直相信著『強者』能夠再度起身。

  比強者伯特還要相信著伯特能夠復活。

  帶著比他還要強烈的意志。

  狼的憤怒突破了極限。

  琥珀色瞳孔中如蛛網一般布滿血絲,流動著血液。

  發出咆哮的弱者為自己做到這種程度的『準備』,他將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的激憤爆發出來。

  結果自不用提。

  超越了沸點的野獸釋放出體內蘊藏的獸性,將傷口中噴出的炙熱血潮也變為力量,向少女們立下『絕狩』的誓言,放出了強烈的咆哮。

  「咕,噶……!?」

  「結束了。」

  在如同眾多墓碑一般倒在地面的亞馬遜之中,只有菲爾維斯站在那裡,抓住那個女人的脖頸。

  正是阿伊莎。僅剩下的她渾身是血,美麗的容貌變得破破爛爛。當菲爾維斯向纖細的手指里灌注力氣,陷進脖頸後,她如同壞掉的八音盒一般漏出呼吸的碎片。

  即使如此,低頭瞪視著這邊的女戰士的眼中,鬥志還沒有消失。

  「……【掃光敵人,破邪聖杖】」

  菲爾維斯的雙眸冷酷地眯起,準備用大概是最為殘忍的方法將她葬送。

  啪嘰啪嘰地產生光芒飛沫。抓著女人的左手帶上了電流。釋放『魔法』的瞬間,阿伊莎的腦袋往上就會吹飛。美麗的悍婦即將變為悽慘的亡骸。

  快住手,蕾菲亞她們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而菲爾維斯充耳不聞,正打算確實地停住她的呼吸。

  「————!?」

  就在這時。

  令人寒毛直豎的『咆哮』響了起來。

  這並不是負傷的野獸,而是要將眼中的一切全部咬死的巨狼發出的吶喊。

  菲爾維斯感受到了殺氣。

  這殺氣兇猛得令身為怪人的她首次感受到了威脅。

  她猛地回過頭去,只見視線前方。

  已經有一頭逼至眼前的染血之狼揮下了利爪。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伯特跳起來,使出了渾身的踢擊。

  即使菲爾維斯猛地用一邊手臂進行防禦,還是被這重量破開皮膚,折斷骨頭,壓下膝蓋,她抓住的阿伊莎也掉了下來。菲爾維斯雖然大吃一驚,但還是甩開混亂,伸出左臂對準了正要再次咬來的狼。

  「【至神·酒神之杖】!」

  這是已詠唱完畢的『魔法』。她果斷射出了零距離炮擊。

  必滅的雷霆燒盡了整個空間。

  但是伯特在瞬間用自己的右拳打飛了那帶電的左臂。

  「————」

  他令其向上仰去。

  朝向上方的炮身左臂瞬間放出雷炮,在空中爆炸,漆黑雷霆貫穿了上面的樓層。

  頭頂在不停閃爍,猛烈的震動覆蓋了大廳。

  雷光正在四處大鬧,而狼並不在意這種東西。

  他接著扭轉腰身,緊緊握住的拳頭砸進了菲爾維斯的腹部。

  「噶啊啊啊!?」

  放出的瞬擊仿佛挖了進去一般,破壞了腹部。

  雖然在菲爾維斯上半身鋪開的淡紅色『根』擴大範圍,守護著變硬的『魔石』,而這已經被他看穿。

  在空空如也的側腹處炸裂的拳頭破壞了內臟,令怪人揮灑出鮮紅的血液。

  「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沒有停下。

  咬上去的獵物決不會放手,而是要繼續攻擊。他甚至不允許受到痛擊的怪人身體晃動,利用拳頭、手肘、膝蓋、腳跟,驅使著自己的全身上演怒濤般的連擊。

  怪物不停受到攻擊,身體刻上確確實實的損傷,亂打旋渦奪去了其數個瞬間的意識。

  以難攻不落為傲的怪人肉體瞬間開始出現傷口。

  菲爾維斯因這難以置信的事態陷入極致混亂之中,然後她看見了那個。

  兇猛的狼身上帶有美麗的金色光輝。

  Lv. 7。

  『位階升華』。

  利用最強的妖術,伯特到達了擬似『頂點』的高度,其力量甚至能夠殺掉怪人的肉體。他憑藉劇烈提升的能力,如烈火一般將菲爾維斯困入狂暴攻擊的監牢。

  「狼人……!怎麼可能!?」

  他不可能站得起來。

  不可能回歸戰場。

  菲爾維斯就是將伯特徹底破壞到了這種程度。雖然沒能使出最後一擊,但他也不可能用這副被致命傷之鎖困住的身體再次戰鬥。明明如此——

  對著眼中帶有強烈的困惑與動搖的菲爾維斯,『渾身是傷的狼』吼了出來。

  「雜魚們還真是會吼啊!!可連你這種程度的都宰不掉,還舔著臉喊個什麼勁啊!!」

  他發出『強者的咆哮』,狼之牙再次咬向菲爾維斯的身體。

  這勢頭說不定會將體內的『魔力』都收割殆盡,菲爾維斯的身體剛剛再生就受到了破壞,她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惡寒。

  這是自己在接近死亡的恐怖。性命被逐漸削減這一絕對且鮮明的感覺。

  怪人本應是僅有一人的暴君,而現在,她不得不將眼前的敵人,將自己一直在心中蔑視的『狼』視為最危險的對象。

  「——不要妨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睚眥迸裂,以猛攻做出反擊。

  這次輪到不停揮出的金屬手甲令伯特口吐鮮血,痛毆著對方的身體以及附著在上的無數光粒群。

  「我才不會死!怎麼能死掉啊!都到了這種地步!!」

  「……!?」

  「去死!!你給我去死,狼人!!」

  她發出略顯錯亂的聲音,掀起一股反擊風暴。

  生命受到威脅的戰況引出了她藏於內心的感情與暴力的情緒,化為怨恨與憎惡的彈丸反過來切削伯特的身體。

  瀕臨枯竭的血液中飛出碎片,上半身不停搖晃,就要被迫後退——然而瞳孔充血的伯特踢向地板,向前衝去。

  「真囉嗦!!」

  渾身的頭槌。

  利用反擊的技巧釋放出的這兇惡一擊破開菲爾維斯的額頭,停下了她的反攻。

  「你丫的給我去死吧!!」

  右拳刺出,接著又迎來反擊的鐵拳。

  令彼此流出鮮血的猛攻與亂擊互相衝突。

  正面對決。

  雙方的四肢都捨棄了防禦,發出吶喊,誓要殺戮眼前的敵人。

  右拳與左拳炸裂。

  掌心與上段踢撞在一起。

  不停重複著抵消與拮抗。

  即使伯特使用犯規級的位階升華,仍然是菲爾維斯的潛在能力占優。真正的怪物決不允許冒險者在力量上處於優勢。

  炸裂的手指彎折。衝突令骨頭產生裂縫。抵消與拮抗的反作用力剝掉了皮膚。

  即使如此,強者伯特的咆哮也不會停下。

  「!?」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看到狼那咬緊不值一提的自尊,拼死一搏的身姿,菲爾維斯第一次被他的氣勢壓倒。第一次,墮落的少女轉為了守勢。

  在蕾娜與被她支撐著的春姬,呆站在原地的露露

  涅她們視線前方,他證明了強者應承擔起的不屈與打倒的意志。

  「伯特,先生……」

  而這『強者的咆哮』也傳到了蕾菲亞的耳邊。

  只是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她聚集起身體中的力量,動起喉嚨。

  「【高傲的戰士啊……森林的射手隊啊……】!」

  用顫抖的聲音唱起了歌。

  為了向伯特提供支援。

  為了帶來勝利。

  為了,阻止菲爾維斯。

  (站起來!不站起來不行!!現在不站起來,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鞭笞著不聽使喚的肉體。

  甩開疼痛,想要實現自己那喊著『打倒少女』的誓言。

  接著。

  就在這時。

  沒有預告。

  也沒有前兆。

  只是,仿佛在呼應著永不挫折的冒險者們的戰鬥之歌一般。

  『那個』高聲響了起來。

  「——————」

  蕾菲亞的耳邊傳來了『某種聲音』。

  「結束了,洛基!『尼德霍格』即將啟動!」

  變得鮮明的破滅之歌甚至跨越了樓層,逼至眼前。

  那是令在古代召開的『狂亂』之宴再次上演,令下界崩壞的序曲。

  感覺到『炸彈』的啟動術式不用幾分鐘就要完成,迪歐尼索斯發出了歡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贏了!讓我以『都市破壞者埃尼奧』之名,為這片可恨的大地帶來崩壞——!!」

  迪歐尼索斯的大笑響徹四周。

  聽到這令大廳震動起來的神之聲,洛基咬緊了牙關。

  迪歐尼索斯仿佛將女神的這個身姿當做了下酒菜一樣,陶醉著狂喜起來,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神的鬨笑突然斷絕。

  洛基也動起身體,不禁仰頭看向頭頂。

  「……這什麼玩意?」

  正在搖動。

  正在迴響。

  那個確實在『鳴動』。

  無論是僵住的迪歐尼索斯,還是瞪大了眼睛的洛基都感覺到了『那個』。

  那個『聲音』與蕾菲亞聽到的一樣。

  咣,咣————

  這美麗的音色比任何事物都要澄澈。

  這壯大的音色比任何事物都要雄壯。

  這無止境的『鐘聲』正在迷宮中轟響。

  「這是——」

  「……大鐘樓的音色?」

  最高級鍛造師和矮人大戰士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

  「到底,從哪裡……」

  高等妖精魔導士邊操縱著『魔法』,同時也動起妖精耳朵。

  「這個聲音……」

  「真好聽……」

  亞馬遜雙子忘記了戰鬥,聽得入了迷。

  「難道說——」

  最強的【猛者】將他的雙眼睜到了極限。

  那個震顫著化為魔城的人造迷宮的各個角落。大空間,各通道,在不同地點上演著死斗的冒險者們都聽到了這雄壯的旋律。其中並沒有包含著神聖氣息。但那像是天之祝福的鐘聲卻在地下傳播,擊退了毀滅都市的歌聲,成為了淨化邪氣的聖韻。

  在冒險者們聽來,那仿佛是『吶喊』。

  是震撼自己靈魂的『聲援』。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所有人都在聽著那個聲音。

  就連邪惡的精靈都被奪去了時間,人造迷宮刻下了空白之時。

  咣,咣————

  莊嚴的音色仿佛編織起了幻想,映出數分鐘前的景象。

  「你、你是……」

  飄落到勞爾前方的是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仿佛融進了希望絲線一般,發出黃金光輝的羽毛。

  在冒險者們遙遠的上方,優美地扇動翅膀的一匹歌鳥放下了用鉤爪握著,運到這裡的存在。

  雙肩被放開,經過短時間的下落之後,那名少年著地了。

  手裡拿著的是帶有傷痕的大劍。

  黑色圍巾與雪白的頭髮隨風飄蕩。

  瞳孔的顏色為深紅。

  呆立原地的冒險者之中,有人低聲說道。

  簡直像『英雄』一般。

  「……」

  少年先是顫抖起來。

  面對著只在童話中登場的真正的龍之怪物,他露出一絲膽怯的感情。

  然而在他閉上眼瞼,再睜開之後,又變得比誰都要勇敢,剛烈。

  他的雙眸理解了自己被帶到這裡的意義,以及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

  貝爾·克朗尼睚眥迸裂。

  「請保護我。」

  他雙手握住大劍,架在正面,如此宣告。

  不顧停下了動作的勞爾他們,發動了自己的『王牌』。

  發動了女神授予的『一擊』。

  【英雄願望】的扳機,浮現出的憧憬是——『偉大的冒險者們洛基眷族』。

  【勇者】芬恩·迪姆那。

  【九魔姬】里維莉亞·利歐斯·阿爾弗。

  【重傑】加雷斯·蘭德羅克。

  【大切斷】緹歐娜·席琉緹。

  【怒蛇】緹歐涅·席琉緹。

  【凶狼】伯特·羅加。

  【千之妖精】蕾菲亞·維里德絲。

  還有,【劍姬】艾絲·華倫斯坦。

  勇敢的冒險者們背負著榮耀與使命,一直在不為人知地與潛伏在都市的黑暗戰鬥。

  他藉助自己日思夜想,又過於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以及次時代『英雄』們的力量,將意志重合在一起,向這『一擊』中填入一切。

  「……!!」

  勞爾看見了那個。

  力量的奔流在架起的大劍上集結。

  劈開『絕望』,顯現出『英雄的一擊』的那一瞬間。

  「——守住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給我把他,把【白兔迅足】守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遵從了本能與衝動。

  不顧一切地向周圍放出絕對的命令,發誓要將一名少年守護到底。在勞爾拔出劍跑起來以後,【洛基眷族】的團員們也發出戰意之聲,跟上了他。

  他們與飛在空中,轉為牽制『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的歌鳥一起化為誘餌,變成盾牌,奏響詠唱,拼命構築起了防線。

  接著——

  眾多白色光粒逐漸收斂。

  鈴鈴作響的鐘聲逐漸變為大鐘樓的音色。

  莊嚴的鐘聲在所有的戰場上高聲迴響。

  咣,咣————

  「——去吧,貝爾·克朗尼。」

  芬恩全力在通道上奔馳,同時握緊了『眼晶』,低聲說道。

  剛才他發出了一個指示。

  那就是令歌鳥蕾將貝爾運到『第七精靈尼德霍格』那裡。

  只有能在空中自由地飛翔,比誰都快速地在人造迷宮中移動,並且能夠利用回聲定位找出一切的她才能實現芬恩的『一步棋』。

  能夠直接找到芬恩發現的『光芒』,並進行運送,引導。

  「埃尼奧,我可是將一切都賭上去咯。賭那個白色的光芒會獲得勝利。」

  那就是能夠擊中『埃尼奧』弱點的『伏兵』。

  雖然位於盤上,卻被神看漏了,或者說不可能注意到的盲點。僅僅是一個步兵。

  豈止是十五年前,就連六年前都不在這裡,是超越了神的預測,將『未知』拍到神明面前的『下界的可能性』。

  這種東西既不是作戰,也不是什麼預測對方的行動。

  他只是選擇了相信在那一天,與少女艾絲一同見到的那個背影——相信了打倒猛牛,跨越了『不可能』,獲得了『英雄』資格的『冒險者』。

  將一切都賭在燃燒憧憬,跨越困難,比任何人都迅速地爬上來的『未完英雄』身上,僅此而已。

  「但是,正因如此才能刺中弱點。不對,要打敗神明,則必須賭在『未知』之上!」

  這是男神赫爾墨斯藏在冒險者芬恩他們之中的『王牌』。

  這是在今日,本不應該存在的『盤外棋子』。

  這次輪到芬恩從『盤外』用劍指向仍然呆站在那裡的『埃尼奧』了。

  在『眼晶』映出的景象中,注意到了貝爾·克朗尼的『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發出了恐怖

  的咆哮,動作卻很遲鈍。

  如今術式已經過了大半,實際上它正在變為只是等待著爆炸之時的『炸彈』。

  那麼趁現在。

  那麼只有趁這個時機。

  『埃尼奧』炫耀著擺出的第九個盤面,他將步兵——將成功升格的『英雄棋子』重重地敲了上去。

  「一決勝負吧,邪神埃尼奧!!」

  你的邪惡與我們的光芒,看是哪邊會獲勝。

  棋盤對面,『埃尼奧』終於坐到了空位之上——迪歐尼索斯露出茫然自失的表情,此時芬恩朝他放出了宣戰之聲。

  咣,咣————

  仿佛呼應著勇者的意識一般,大鐘樓的音色變得更加高昂。

  這鐘聲決不會停下。

  這一擊里匯集了『英雄』們的意志,傳到了所有人身邊。

  發出了對這蠻橫無理髮起反抗的『希望的咆哮』。

  鼓舞著拿起長劍,架起盾牌,手持法杖的所有戰鬥之人的內心。

  「是貝爾!是貝爾啊!大家!」

  「貝妮……?」

  「貝爾他正在戰鬥!」

  龍之少女將胸中湧起的感情與淚水變為笑容,喊出了那個名字。

  「貝爾閣下!!」

  命抬起頭,發出了歡呼。

  「餵我說冒險者你們,怎麼啦!這樣下去的話,我的搭檔可就要出盡風頭咯!」

  韋爾夫強烈地激勵著四周。

  「所有人,集中精力應對眼前的精靈敵人!再也不用擔心!第七隻將由『他』來打倒!」

  莉莉以勇者之聲發出了宣言。

  「——跟上這勝利的鐘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在最後。

  芬恩與另一個自己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下達了總攻擊的命令。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反擊的咆哮合為一體。

  仿佛被大鐘樓之聲引導著一般,冒險者們迎來了最後的決戰。

  鐘聲攪動著冒險者的內心,甚至也煽動起怪物的心靈。

  『英雄』的晨鐘促使倒地之人再度振作。

  一個人、又是一個人,本應無法起身的人們站了起來,他們擦掉血跡,拿起武器,前去對抗試圖毀滅都市的精靈。

  無論是誰都跟隨著那聲偉大的號炮。

  「————!!」

  接著。

  那位少年的咆哮也傳到了蕾菲亞身邊。

  (這個鐘聲是……!)

  蕾菲亞認了出來。

  正是在『共斗』之中,她曾聽過這成為大鐘樓咆哮的鐘聲。

  在與那位少年一起戰鬥的18層。

  「貝爾大人!」

  就算沒聽到狐人少女發出的喜悅之聲,她也知道。

  那位少年也正在戰鬥。

  現在也在敲響晨鐘,正要討伐自己的敵人!

  「——我也一樣!!」

  嘎吱一下,蕾菲亞指甲撓著地面,站了起來。

  折磨著全身的痛苦消失了。不對,是內心深處席捲而起的氣焰燒盡了一切。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怎麼能輸給他啊。

  怎麼能輸給那個依然很稚嫩的英雄之卵。

  若是那位少年敲響了驅除黑暗的晨鐘,那我蕾菲亞就必須奏響帶來勝利的歌聲。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啊……!」

  「沒錯,我們也要……!」

  「……要上了!!」

  阿伊莎,阿斯菲,蒙面冒險者也聽著那道鐘聲,擠出身體中最後的力量。

  「——噶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伯特也是一樣。

  面對著那壯大的『成為強者的弱者發出的咆哮』,他面露煩躁與喜悅瘋狂地發出猛攻。

  「為什麼還站著,為什麼還能站起來!?這『聲音』是什麼東西——!?」

  只有菲爾維斯不住感到戰慄與動搖,被她們逐漸壓制,此時蕾菲亞她們迎來了最後的戰鬥。

  咣,咣————

  迪歐尼索斯愣愣地站在那裡,聽著那變得清晰可聞的鐘聲。

  「是什麼……」

  他落下乾癟的低語。

  響起的大鐘樓之聲搖動著火把。

  晃動的火焰光芒令它照亮的壁畫上面,邪龍與精靈六圓環不斷地閃爍。

  「這是,什麼……」

  局面正在變化。

  由冒險者們的劣勢轉為拮抗。由拮抗又轉為下一階段。

  從洛基拿著的『眼晶』那裡,傳來了冒險者們的喊聲,他們像是起死回生了一般,正要突破這份嚴酷。

  神的身體僵住了,然後逐漸緩緩地抖動起來。

  難以忍受的『預兆』襲向他的身體。

  預示著自己的計劃逐漸崩潰的『崩壞前兆』令他腦海一片空白。

  洛基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微微睜開朱色的眼睛,注視著男神不再大笑的臉龐。

  同時,她只是選擇了相信。

  相信眷族們編織的神聖譚將到達的結局。

  「——這個鐘聲,到底是什麼!?」

  聽到這令神都感到戰慄的音色,迪歐尼索斯驚慌失措,激動地喊道。

  「推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被仍然響徹四周的大鐘樓音色推了一把一樣,所有的戰場都發起了猛攻。

  冒險者們舉起長劍,背負起魔法之光,前去攻陷染成漆黑的『精靈分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格尼,喂,赫格尼!……切,走掉了。」

  爆發出一陣笑聲的黑妖精如同暗夜風暴一般,在精靈的巨軀上刻下無窮無盡的漆黑色巨型閃光。看到搭檔聽到大鐘的吶喊後難掩臉上興奮之情的身姿,白妖精搭檔咂了咂舌,自身也放出極大的雷擊,帶來閃光。

  「【燒盡一切吧,蘇爾特之劍!吾名為阿爾弗!】」

  「你們快退下——!」

  趁著兩名妖精騎士壓制住精靈之時,清脆的詠唱之聲響起。

  女戰士伊爾塔的號令在四周轟響,在冒險者們與韋爾夫離開那龐大的效果範圍的瞬間,里維莉亞發動了殲滅魔法。

  「【終焉·萊瓦汀】!!」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都市最強魔導士的『魔法』化為獄炎大柱,將精靈徹底燒光。

  「是貝爾·克朗尼嗎?」「是貝爾·克朗尼。」「真的假的。」

  「明明直到最近還是Lv. 1的,真是腦袋不正常。」

  「「「就是啊。」」」

  「芙蕾雅大人聽到了會更著迷的所以不想向她報告。」

  「「「就是啊!」」」

  「別廢話了快點幹活,你們這群小矮人!」

  【炎金四戰士】以恐怖的勢頭疾馳著,不斷將擦身而過的黑色觸手解體,同樣揮刀放出斬閃的椿憤怒地喊道,斥責他們過於吵鬧。

  以長兄阿爾弗利克為中心進行交談的格列佛四兄弟跳到空中,扔出了四把武器。

  它們與椿用太刀使出的居合斬一起撕開了因頻繁使用而變得破破爛爛的,最後的花瓣裝甲,將其貫穿。

  「果然那個年輕人很有意思啊!是吧芬恩!是吧,里維莉亞!老兵老夫們也不能輸啊,沒錯吧!?」

  加雷斯衝著失去防禦,一臉茫然的精靈本體發起了最後的突擊。

  後生帶來的勇壯歌聲令矮人大戰士比任何人都要心情高昂,他臉上刻著狂熱的笑容,高高跳起同時揮起了戰斧。

  「給我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渾身的一擊綻放出一朵誇張的血肉之花。

  「是阿格諾君!是阿格諾君啊,絕對沒錯!」

  「『agenuo』?我以前讀給你聽的那個英雄譚?」

  「是啊,芭切!有個很厲害的男孩子,簡直像真正的『英雄』一樣!!」

  「agenuo……阿格諾。」

  看到緹歐娜忘記了狀況鬧騰起來,芭切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是嗎……這裡還有這樣的『英雄雄性』啊。」

  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所知的女戰士在遮住嘴角的紗幕深處浮現出笑容。

  緊接著就吊起雙眼,疾馳而去。

  她與露出笑容的緹歐娜一起猛地加快了速度。

  「緹歐涅,給我血!」

  「要吸自己吸!我現在哪有那個工夫!」

  使用『束縛魔法』妨礙著精靈動作的緹歐涅大聲喊道,阿爾迦娜則照她所說舔舐起她的鮮血,發動『詛咒』令自己的能力值得到提升。

  緹歐涅與阿爾迦娜兩人拿著魔法光鞭的兩端,以將痛苦的精靈扯碎的勢頭將它綁了起來,這時緹歐娜與芭切跳了過去。

  「要上咯——————————!」

  「【維爾古斯】!」

  在渾身的大雙刃與猛毒大拳之下,一切事物都將被她們討伐。

  『——哞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別這樣—!?阿斯緹羅斯快停下—!?」

  「別讓ta去那小子那li!?」

  「要先把這邊打倒才行啊—!?」

  聽到『勁敵』的純白咆哮之後,猛牛暴走起來,四處大鬧,令敵我雙方都陷入了混亂。

  聽到同胞們拼命的懇求不對是制止之後,這匹『異端兒』才無可奈何地將充血的雙眼轉向了精靈。

  「——他變強了。那麼在下也要,在下也一定要變強——為了決出勝負。」

  漆黑猛牛第一次吐出粗糙的人語,然後笑了出來。

  他露出無法抑制那強烈『饑渴』的兇猛笑容,隱約可見的理性也被鬥爭本能所覆蓋。

  滿是傷痕的身體中湧起更大的力量,他瞄準面色蒼白的『精靈分身』沖了過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這第二次發起的最強突擊將一切都撞得粉碎。

  「真是煩人的鐘聲……」

  所有人都因這大鐘樓的音色變得戰意高揚,而只有他不同。

  內心比誰都要煩躁的阿倫揮響了銀槍。

  他不會承認有人比自己還強。不允許有人比自己還要快。

  他的鬥爭心還沒有腐爛到能夠對『能夠追上自己的人』表示歡迎。

  阿倫顯露出身為『雄性』的原始感情,對自己針對那位少年感到煩躁這一事實打心底里感到煩躁——同時沖了出去。

  這是今天最為迅速的疾走。

  任何人的眼睛都無法跟上這永遠的加速。

  甚至無法追蹤殘影的戰車化為純粹的衝擊集合體,縱橫無盡地飛馳著,誓要將精靈壓扁。

  「快把路讓開!不要被碾死了!?」

  夏克緹既沒有命令援護也沒有指示支援,她只得發出『警告』,聽到她的聲音,冒險者們一齊離開了當場。阿倫肩上的單邊披風激烈飄蕩著,仿佛要被撕成碎片,同時他展現出自己之所以被稱為【女神戰車】的理由。

  無數的『光轍』覆蓋了巨大的精靈之柱。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精靈分身』的全身被撕得粉碎,甚至來不及自我再生,無論是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還是喉嚨全部失去,發出了不成聲音的叫喊。

  聽到這震耳欲聾又難聽的臨終叫喊,男人只說了一句話。

  「去死。」

  他毫不猶豫地砍飛了頭部,然後無情地穿透了胸部和其中的『魔石』。

  「芙蕾雅大人……您的慧眼果然沒錯。」

  奧塔承認了這一點。

  「新的『英雄』即將誕生。」

  他銳利地眯起雙眼,看著大鐘樓的音色響徹其中的迷宮,明確地斷言道。

  然後安靜地走了起來,接近已經化為肉塊殘骸的『精靈』身邊。

  看到肩上扛著兇猛的黑色大劍,散發王者之風前進的豬人,安娜斯蒂她們屏住呼吸,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道路,將最後一擊讓給了他。

  漆黑大劍指向天空,然後宛如斷頭台一般朝瀕死的精靈揮下。

  「這裡誕生了一名出色的英雄,真是個不錯的戰場。」

  男人帶著不合時宜的稱讚,以及絕對的實力令一切宣告了終結。

  接著——

  四分鐘。

  沒有傳到六個戰場的『宣言』落在第七個戰場之上。

  得以看到這個的,只有不起眼,又平凡,卻一直不屈地叫喊著的青年。

  以及跟隨著他的同伴。

  還有飛在空中的一匹歌鳥。

  最後則是試圖帶來破滅的一隻不祥的龍之『精靈』。

  跟要迎來極限的大破壞的歌聲比起來,他還要再快一點。

  白色光粒於此聚集。

  光劍揮向上方。

  這是賭上自己一切的全心全力的一擊。

  最大蓄力。

  那純白的極光隨著大鐘樓的音色一起釋放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沒有傳到任何人耳邊的壯烈吶喊。

  世界被染成白色。

  大迷宮被震動包裹。

  作為神聖譚的一節,記錄其上的『英雄的一擊』發出了咆哮。

  那是死斗的旋律。

  無論是刀刃之間生出的劍戟之聲。

  還是肉與風之間奏響的破壞與再生之聲。

  甚至是兩人從喉嚨中發出的叫喊與尖叫。

  意志與意志產生共鳴,戰意與殺意向對方叫喊,相互交織,又相互拒絕。

  這毫無疑問正是決戰的旋律。

  「「————————————————————————————————!!」」

  艾絲與蕾維斯的劍相撞。

  那裡沒有火花,相對地卻生出了衝擊與風壓,令彼此的頭髮在空中飄蕩,兩人在激烈的戰風之中沒有眨動一下眼睛,而是用目光貫穿敵人,翻動武器。

  已經超越了極限。界限早已消失。若是稱為全能感又太過狂暴的力量令互相的身體得到滿足,沖向

  不可能的前方。沒有餘力思考,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一個位置,一瞬之後自己就飛了過去。

  揮下的污穢大劍被黑風吹飛,纏著烈風的劍擊被膨脹的肉鎧彈開。艾絲的一擊令蕾維斯向後退去,然後她犧牲掉被砍斷的一邊手臂再次反攻。還沒徹底恢復,沒有蓋上皮膚與血肉的身體又刻上了剛烈的攻擊。

  那裡甚至沒有驚愕與戰慄。

  痛覺與迷茫也被她們扔下。

  只有殺掉對方的鬥志之意填滿自己的一切。

  為了變成屠戮敵人的一把劍。為了成為衝散一切的一股黑色風暴。

  「——!!」

  膝蓋彎了下去。

  手臂快要四分五裂。

  明明痛覺早就消失不見。

  視野很狹窄。

  仿佛每一次劍鋒相交,視力就會衰弱一點似的,漸漸看不到眼前的敵人。

  只剩下象徵著異形輪廓的黑影。

  只剩下恐怖的『怪物』。

  「雅莉亞,過來!!再來,再來!!用你的那股黑風,將你的一切向我打來!!」

  黑影正在大聲喊著什麼。

  在頻繁地笑著。

  「這正是一場餘興!!是早已腐爛的我得以遇見的,和你之間的鬥爭!!」

  蕾維斯背負起不祥之『龍』的幻象,令艾絲妄執的火焰熊熊燃燒。

  狂亂的斬擊,兇猛的暴風。

  每次揮劍都會毀掉敵人,狂風每次嘶吼都會令萬物發抖,就連自己的身體也在壞掉。

  而與此相反,只有黑色火焰依然熊熊燃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殺死眼前的敵人,艾絲從五臟六腑中擠出了咆哮。

  就連戰意都變

  為漆黑猛火之形。

  握著劍的手失去了界限,已經分不清哪裡是風,哪裡才是自己。

  那一天的父親。

  或許也是這種心情。

  那一天的母親。

  或許也有這種想法。

  她這麼想著,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墮落成了尋求戰鬥的邪惡公主。

  ——不對哦。

  聽到了某個人的聲音。

  ——並不是這樣的。

  她花了剎那的時間才注意到那是幼小的自己艾絲髮出的聲音

  ——父親和母親他們——

  如同被雜音覆蓋一樣,她無法聽到之後的話語。

  散發黑色光片的瞳孔斷定其不值一提,將其捨棄,被切離的意識碎片彷徨在火焰熊熊燃燒的心海之中。

  我並不是想要成為英雄。

  我並不是想要拯救世界。

  只是自己有著想要取回的事物,只有變得難以想像地強大,令自己能夠將其奪回,只能將自己擁有的一切事物都作為代價。

  為了討伐眼前的存在,只得連憎恨都拿來作為燃料。

  越戰鬥,自己就越追求效率。

  每次殺掉對方,都會削掉自身的一塊贅肉。

  表情逐漸消失。

  感情越來越稀少。

  雖然多虧了同伴,自己才沒有變成一個人偶,但內心裡的另一個自己艾絲已經和我艾絲完全不同了。現在正這樣戰鬥的艾絲·華倫斯坦一定只是個假貨。是自己實際上無法夠到的架空劍士。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映在怪人雙眸中的自己,醜陋得和她沒什麼兩樣。

  操縱著漆黑暴風,拿著屠戮了成千上萬隻怪物的殺戮之劍,浮現出死亡的面相。

  簡直像是個『精靈』的半成品。

  和身為『墮落精靈』觸手的她一樣。

  這就是現在的艾絲·華倫斯坦到達的末路。

  已經無法回頭。已經無法歸還。已經無法想起。

  這種事情,你艾絲也早就知道了吧?

  心中的自己艾絲浮現出悲傷的表情。

  在火海的縫隙中飄蕩的艾絲假裝視而不見,握碎了手中的認命與寂寥,將自己的一切灌注到戰場之上。

  (好熱——)

  漆黑劍風與鮮紅凶劍撞在一起。

  被血染紅,失去了砂金色光輝的金色長髮隨風捲起。

  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迅速,更加銳利,更加短暫,揮出更具壓倒性的斬擊。

  (好熱——)

  即使數次被血染紅,蕾維斯仍然笑著回應了她。

  漆黑的暴風因剛擊而不停搖晃。隨著熊熊燃燒的音效被削減,弱化,緊接著又捲起旋渦,纏上更加強烈的風勢。

  (好熱——)

  聽見了生命在燃燒的聲音。

  那是生命被黑焰逐漸燒盡的聲音。

  (這樣也好——)

  已經無法回頭。已經無法歸還。已經無法想起。

  所以。

  (打倒這個怪物人以後,我就會——)

  將一切都委身於盤踞己身的黑焰,用這將身心都化為灰燼的業火,前往漆黑的彼岸——

  她正要被發出吶喊的黑風吞噬,墮落為獄炎使徒,就在這時。

  她聽到了大鐘樓的音色。

  「————————」

  在眼前的敵人之外的事物全被排除,與世隔絕的世界之中,那個確實傳到了艾絲的耳邊。

  內心的自己艾絲也瞪大雙眼,抬起了頭。

  那是祝福之聲。

  那是起始的晨鐘。

  那是取回一切的歌聲。

  仿佛黎明在被黑暗之海所吞沒的地平線彼岸發出光芒,宣告著沒有永不終結的黑暗一般,艾絲的心中照進了一道白色的光輝。

  ——貝爾!

  至今為止的情感讓她領悟到這是少年的咆哮。

  不停敲響的鐘聲晃動艾絲的耳朵,響徹全身,擊打在心上——削弱了狂暴黑焰的氣勢。

  瘋狂舞動的火粉減弱了勢頭,火焰之海如同波浪一般退了下去。

  燒灼著後背,無法控制的黑暗之焰被白色光芒逐漸淨化。

  「這是……!?」

  就連蕾維斯都浮現出焦躁的表情,大鐘樓則依然在轟響。

  手臂如同被引導著一般動了起來。

  劍擊相交。產生勢均力敵的震動。

  儘管黑焰正在衰弱,但風勢卻越來越強。

  【復仇公主技能】逐漸沉默,相對地,精靈之風風靈疾走提高了威力,仿佛要將她包在其中。

  這足以傳到僅有兩人的戰場處的鐘聲不停地,反覆地搖動著艾絲她們的身體。

  劍之旋律與聲音重合在一起,在內心迴蕩,此時艾絲的眼中閃過了數個情景。

  她回想起來。

  在城牆之上一起度過的黎明之時。

  她回想起來。

  一心向前走去的白色少年的身姿。

  她回想起來。

  這樣的少年眼中,映出了我艾絲那嘴角綻開的微笑。

  那裡確實還殘留著幼時的少女艾絲擁有的面容。

  ——已經無法回頭。已經無法歸還。已經無法想起。

  ——真的嗎?

  在內心眼中帶淚地笑著的少女艾絲與我艾絲的話語重合在一起。

  接著。

  臉頰淌下淚水,露出笑容的少女艾絲髮出光芒,身體消散,變成了一陣『風』。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決然的聲音轟響而起。

  決勝的一擊逼近眼前。

  聽到現在仍然在迴響的大鐘樓音色,蕾維斯感到了危機,為了給這場決戰打上休止符而放出了渾身的破滅之劍。

  踩踏的地板碎裂,大斬閃破開空氣突進而來,與漆黑風暴產生了衝突,在下一瞬間。

  艾絲的劍風與纏在身上的氣流膨脹,炸開。

  「什麼!?」

  剎那的拮抗之後,漆黑風暴被解除了。

  氣場消失。

  大概是因為炸開的風產生的反作用力錯開了軌道,龐大的力量濁流失去了目的地,蕾維斯的必殺技從艾絲身旁划過。

  劍身擦過身體,右臂的手甲與肩鎧被吹飛。艾絲從蕾維斯身旁擦肩而過,然後瞪大了雙眼,仿佛意識飛到了其他地方一般。

  被漆黑火焰侵犯、縮小的視野擴張開來。

  黑色的世界染上了色彩,仿佛有無數白色羽毛在空中飛舞。

  消散的少女艾絲化為一股『微風』,撥動著她的一束美麗的金髮。

  轉瞬之間。

  「!!」

  她猛地剎住腳步。

  與帶來的風一同在錯身而過的蕾維斯後方扼殺了風勢。

  這最為亂來的行為令全身都在悲鳴,她將其忽略,然後迴轉。

  沿著腦海中描繪的『一戰』的軌跡,瞄準立刻擺正了姿勢的蕾維斯發起了突進。

  對方用人外的臂力做出迎擊。

  即使出其不備,但這犯規的劍塊還是比自己要快。

  面對這急速逼近的一擊,艾絲在心中輕聲念到,同時呼喚了那股風的名字。

  「【白風啊Tempest】!!」

  她重新纏上精靈之風。

  清澈透明的風忘記了漆黑的顏色,寄宿著『白』之色彩包裹住少女。

  長劍化為神速,白閃之矢描繪著金色的軌跡朝對方迫近。

  看到這與大鐘樓之聲彼此重合,瘋狂吹拂的白風,蕾維斯的眼中染上驚愕之色,緊接著又現出殺意,大大地睜開。

  咆哮的污穢之劍與發出吶喊的風之劍相互交錯。

  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英雄的一擊』釋放出來,『決勝的一擊』也同樣得以完成。

  大鐘樓的衝擊化為猛烈的震動包裹著戰場,再次互相擦身而過的艾絲與蕾維斯保持著揮劍的姿勢,靜止下來。

  一瞬後,肩膀炸開,鎧甲吹飛,猛地噴出血沫的是——艾絲。

  身體向一旁傾斜,她咬緊牙關踩穩了腳步。

  感受

  到勝過敵人那一擊的手感,蕾維斯冷漠地眯起了眼睛——然而。

  「——什!?」

  自己的胸口被切開了。

  胸部中心刻上了一條斜向划過的劍擊痕跡。

  連肉鎧都予以切斷的白閃夠到了『魔石』,將那極彩色的光輝一刀兩斷。

  「怎麼可能!?」

  她俯視著胸口,猛地想要用右手按住,然而那隻右手變成了灰。

  這是『核心』被破壞的怪物所到達的末路。『污穢之劍』從手中滑落,滾落到地板上面,這景象令怪人的眼睛瞪到極限。

  艾絲揮出神速的斬擊之後,與潔白之風一起轉過身,側身對著蕾維斯。

  手足前端啪啦啪啦地崩落的蕾維斯愕然回頭,只見少女的眼瞳將她射穿。

  看到這宣告著自己的『勝利』的金色目光,女人的雙眼顫抖著,布滿了血絲。

  「——雅莉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瞬間伸出左手想要抓住什麼——然而那隻手卻在艾絲眼前崩毀。

  全身徹底化為灰燼的怪人不留一絲痕跡地崩落,無論是那聲叫喊,還是那份憤怒,或是她的身姿全都消失不見。

  伴隨著唰的一聲,這裡僅僅留下了大量的灰燼與極小的一塊極彩色的碎片。

  再也沒有任何其他事物了。

  無論是勝者的餘韻,還是決出勝負後帶來的空虛。

  只有大鐘樓的殘響與紊亂的呼吸之聲。

  兩個音色虛幻又莊嚴地在戰場上迴蕩,潔白之風在其中流淌。

  金髮被卷了起來,艾絲的視線被引導至上方,她聽著依然能夠聽見的鐘聲殘響,眯細了眼睛。

  在所有的衝擊消失之後。

  自身都染上了白色的冒險者們慢慢地睜開眼睛。

  「…………成功,了。」

  勞爾看見了那個。

  在視線前方,徹底消滅的精靈之姿。

  與白色光粒一起消逝的『第七精靈尼德霍格』的殘渣。

  還有保持著揮出那極光一擊的姿勢,宛如雕像一般定在那裡的少年。

  最終少年放開了劍柄以上全部消失的大劍,仿佛用盡了精力與根源一般癱坐在地上。

  漫長的靜寂布滿周圍。

  接著,這被勞爾用巨大的音量打破了。

  「——成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幹得好,幹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與團員們一起發出歡呼,趕到了少年身邊。

  其他派閥什麼的早就無所謂了。他絲毫不顧少年精疲力盡,像平時對同伴們那樣緊緊抱住,手臂繞過肩膀。其他團員們也是同樣。用手揉著想要露出笑容,卻沒能成功的少年那一頭白髮,又是笑罵又是讚不絕口,獻上了冒險者風格的稱讚。兔人拉科塔過於感慨萬分,甚至抱住了緩緩落地的歌鳥,令她大吃一驚。

  勞爾與團員們一起將少年揉得亂七八糟,然後朝上方喊了出來。

  「成功做到了,團長啊啊啊啊啊——————!!」

  「幹得漂亮,勞爾……!」

  聽見勞爾從『眼晶』中傳出的歡呼,芬恩浮現出喝彩的笑容。

  「以及,貝爾·克朗尼!」

  他將手握得不能再緊,從中擠出歡喜與興奮。

  在停下腳步的大通道之中,他僅在這時忘掉了首領的面具,作為一名冒險者露出了笑容。

  芬恩在棋盤上叩下的這步棋阻止了神埃尼奧的計劃。

  「團長!」

  沒過多久,聽從芬恩的指示,與蕾分開的艾麗西亞她們從轉角處現出身姿。

  芬恩迅速繃緊意識,重新恢復指揮官的表情,下達了命令。

  「已經確認到七個精靈全被擊破!里維莉亞,加雷斯,集結能夠戰鬥的人們重新編隊!前往殘存勢力那裡,為同伴提供援護!」

  『知道了。』

  『雖然我想說稍微休息一會,不過也沒有辦法啊!』

  「我們直接前往洛基她們那邊!」

  「「是!」」

  前半部分是通過『眼晶』告知里維莉亞她們,後半部分則是對眼前的艾麗西亞她們說道。

  芬恩背對著那一絲不亂的應答之聲,率先跑了起來。

  戰鬥還沒有結束。

  還剩下最後的一場『謝幕』。

  「…………怎麼,可能。」

  迪歐尼索斯好不容易才只念叨出這句話。

  無論是水晶中轟響的吶喊,還是大鐘樓的聲音,或是搖晃著迷宮的震動都從大廳中消失。

  發現即使迎來預定的時限,『大破壞』也沒有發生後,男神強撐著自己搖晃的身體,沒有倒下。

  『第七精靈』唱響的自爆詠唱斷絕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的——『都市破壞者埃尼奧』的計劃宣告失敗。

  「……是你輸咯,迪歐尼索斯。」

  佇立在那裡的洛基朝著茫然自失的迪歐尼索斯開口說道。

  「你的計劃十分完美。然而,芬恩他們卻將其阻止了。」

  「……!?」

  「孩子們不顧你在盤外高聲大笑,一直在不停掙扎。所以,才抓住了勝利。你的敗因就是神明常有的大意與全知導致的驕傲。」

  這是冒險者們的奮鬥。

  甚至令神的神意都屈服了的,眷族神話Familia Myth。

  洛基發自內心地感到痛快,她吊起了嘴角。

  「還有就是……珍藏至今的『未知』。」

  從十五年前開始,都市崩壞的計劃就像各種勢力納入了計算。

  而令其產生破綻的卻是僅僅一名冒險者。

  一束純白光芒。

  那位『少年』出現在歐拉麗,是在半年前。

  誰又能預測到這一點呢。

  僅僅半年時間,少年就立刻跑上了『英雄』的道路。

  誰能想像到這件事情呢。

  他胸懷一心一意的憧憬持續奔跑,成長為足以威脅到『都市破壞者』的存在。

  這是即使眾神的眼睛也無法看透的,孩子的『可能性』。

  「神明你輸給了『下界的可能性』啊。」

  被指出『敗因』後,迪歐尼索斯臉頰抽搐,現出愕然之色。

  眾多英雄們的奮鬥,以及『異端英雄』這一存在打碎了神的企圖。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呆立在原地的迪歐尼索斯突然叫喊起來。

  自尊心被摔得粉碎,他簡直如同失去了理性一樣展現出瘋狂的姿態。他雙眼大睜,似要撕裂眼瞼,頭髮被攪得一團糟,那甜美的相貌因憤怒與憎恨變得扭曲。

  接著,迪歐尼索斯氣地發了狂。

  剛剛還在胡亂甩著金色的頭髮,緊接著他就拔出了閃著光芒的懷劍。

  那是一把劍柄刻有葡萄花紋的短劍。

  正是將女神珀涅亞送還的凶刃。

  「去死吧,洛基————————————————!!」

  追求『狂亂』,毫不厭倦的欲望與執念驅使著神明試圖行兇。

  如果能在這裡將主神洛基送還,奪去【眷族】的能力的話。

  讓怪物襲擊他們的話。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夠存活下來,就還有希望,能夠擬定新的計劃,達成『狂亂』之宴。

  看到迪歐尼索斯嘴角咧出不祥的笑容,架著短劍衝來,洛基靜靜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然後將手裡藏著的『灰』扔了過去。

  「!?」

  那是來這裡的途中,從怪物屍體中撿到的『灰粉』。

  眼睛被灰給蒙住的迪歐尼索斯踩了個空,洛基輕鬆地避開,然後絆住他的腳,令他悽慘地跌倒在地。

  「咕啊啊啊啊啊……!?太卑鄙了啊,洛基——————!?」

  緊閉著眼睛,情緒激動的迪歐尼索斯像小孩子那樣叫喊著,同時他站了起來,胡亂地揮舞著短劍。

  那盲目的攻擊遠遠不及冒險者芬恩們,洛基毫不費力地將其閃過,然後默默繞到了背後。

  接著,她毫不顧忌地踢了上去。

  踢向了迪歐尼索斯的股間。

  「——噶!?」

  即使身為男神神明,那裡也同樣是弱點,被踢中的迪歐尼索斯發出比破鑼嗓子還要難聽的呻吟,再次倒在地上。大概是不願服輸把,手上仍然抓著短劍。

  看到這滑稽,悽慘,引人發笑的難看姿

  態,洛基沒有笑出來——她只是一味地降下了『腳踢之雨』。

  「咕啊!?噫!?別、別這樣,住……!」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大蠢貨。」

  「啊,噫噫!?呀啊啊啊啊……!?」

  「你根本就沒有明白啊。」

  毫不留情,毫不寬恕,甚至有些殘酷地不停踹著他。

  火把照在女神的臉上,留下了影子,帶著影子的那張臉只能用殘忍二字來形容。向眷族們露出的笑容徹底消失,她顯露出與迪歐尼索斯同樣的『神之本性』。

  「咱可是洛基啊?在你用卑鄙這種蠢話形容咱的時候就已經大錯特錯了,你個傻子!!」

  天界頭號搗蛋鬼。

  為萬物帶來終焉之神。

  她將自己之所以被眾多神明恐懼著的原因砸向眼下的存在。

  「你以為你那下流的笑容奪走了咱的多少孩子?殺掉了多少名眷族?這也太過分了啊,你個智障!」

  「住、住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出這種蠢事的狗屎,讓你付出代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迪歐尼索斯端整的臉龐被踹得變形,然而洛基並沒有停下,那大睜雙眼的容貌充滿了比男神還要猛烈的凶煞之氣。她顯露出曾在天界令眾神互相廝殺的『本性』,不停痛毆著眷族的仇敵。

  不停踹向血肉的聲音,骨頭碎裂一樣的鈍重聲音,聲音被壓扁的聲音。

  那化為施虐集合體的姿態怎樣都無法和慈愛之神扯上關係,而是一柱名副其實的『破滅之神』。

  「咕——可惡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不停踹著的迪歐尼索斯擠出剩餘的所有力氣,揮出了短劍。

  洛基輕快地躲開,他則滾著拉開了距離,抖動著肩膀進行呼吸,血液從身上流下。

  被徹底痛毆的臉上被血跡與傷口染髒。從中已經看不到哪怕一點貴公子的姿態。她調整了下手的力氣,令他勉強不會被『送還』。因此他還能動彈。還能繼續痛毆。

  即使品嘗到這種程度的恥辱,他卻仍然沒有使用『神力』殺掉洛基,這是因為身為降臨下界的神,他還有著最後的自尊嗎。還是因為那對狂亂的異常執著呢。

  迪歐尼索斯漏出含混不清的呼吸聲,他的計劃和體面還有餘裕全都被粉碎,如同精神錯亂似的發出了叫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噢噢!?怪人們,把這傢伙給解決掉!」

  「——那些傢伙才不在這裡。」

  「塔納托斯!?你在幹什麼!不管是殘黨們還是怪物都行,快點帶過來!」

  「他們怎麼可能會在。正是你自己將他們捨棄了。」

  被逼入絕境了。

  毫無辯解的餘地,迪歐尼索斯已經被逼入絕境了。

  這就是在陰影中操縱一切,利用完就將其捨棄的神明所到達的末路。

  男神的臉被血染紅,不停地揮舞刀刃,眨著發瘋的眼睛喊了出來。

  「菲爾維斯呢,菲爾維斯怎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裡是最後的戰場。

  能夠擠出來的,只剩下拼死的力氣。

  還能賭上去的,只剩下自己的靈魂。

  他們從五臟六腑中擠出吶喊,將湧出的血潮化為力量,與身為半身的武器一同放出意志之光,前去打倒眼中映出的敵人。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伯特發出猛烈的咆哮,與菲爾維斯重複著永不停歇的衝撞。

  不停揮出的拳頭,瞄準自身的踢擊,血之碎片變成飛沫飛出。破壞與破碎重合在一起,衝擊與激震互相交織變為了一股渦流。躺在腳邊的是勝利與敗北,生存與死亡。他們毫不在乎榮光與破滅,兩個影子在到來的決戰舞台上跳起了超人領域的斗舞。

  纏著無數光粒的餓狼發出的一擊砸裂了菲爾維斯的骨頭,驅使著破格臂力的怪物揮出的攻擊打碎了伯特的肌肉。

  儘管自己渾身是傷,凶狼仍然沒有停下那『絕狩』的咆哮。

  他扯碎了自身的極限,誓要用自己的一切將其殺死,不停用尖牙咬向眼前的敵人。

  (為何——)

  猛烈的衝擊與亂擊風暴埋沒了所有的感覺,這時菲爾維斯在內心的深淵如此低語。

  自己的攻擊確實擊中了要害。造成的傷口確實已經到達致死的領域。

  然而他的意志仍然十分兇猛,殺意沒有受挫,叫喊依然激烈。

  揮出的一記殺戮之拳足以將十人徹底破壞,卻唯獨無法殺死這一匹野獸。

  這矛盾的景象令她不停問著『為何』。

  (為何——不會倒下!?)

  身為怪人的菲爾維斯始終處於優勢,儘管如此,伯特卻決不會倒下。不會壞掉。不會粉碎。豈止如此,他的反擊甚至開始給菲爾維斯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傷。

  每當銳利的踢擊砸向肉體,就會變成深刻的痛擊搖晃著內部。深綠色眼瞳流出血液,仿佛回想起之前的顏色一般染成了緋紅。

  菲爾維斯未曾預想到這一幕,就連伯特都沒有。

  兩人會互相廝殺到這種地步。

  知道彼此絕不會接納對方的兩人會像這樣以命相搏,互相削減對方的生命。

  「【請回應愚昧的我,僅於此刻賜予星火之加護】!」

  「【雄偉的戰士啊,英勇的豪傑啊,貪婪的殘暴英傑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三個影子唱響歌聲,跳起舞蹈,化為疾風,趁伯特攻擊的間隙上前阻止菲爾維斯的必殺,與他一起高舉將她打倒的意志。

  美麗的冒險者們橫向閃過菲爾維斯的視野,準備用神靈附體一般的連攜帶來一股逆轉之風。

  (為何,不會放棄!?)

  奏響『並行詠唱』的蒙面冒險者與阿伊莎揮開菲爾維斯的攻擊,阿斯菲用只剩一邊的飛天靴調整姿勢,果斷地砍了過來。看到她們用損耗殆盡的身體持續戰鬥的身姿,菲爾維斯十分不解。

  為何她們能夠與絕望進行對峙。

  為何她們能夠反抗不公。

  為何她們能和墮落成最糟糕的怪物的自己,對抗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冒險者。

  衝破逆境,擊退嚴酷,不知放棄的人們。

  變為怪人的菲爾維斯已然忘卻,將其拋棄的不屈精神。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長弓】!」

  還有比誰都要高聲奏響歌聲,持續至今的少女。

  同胞的目光一直都比任何人都強烈,都直率地射穿了菲爾維斯。

  她是一位高潔的妖精射手,拒絕了菲爾維斯的慈悲,現在也代替著沒有資格感到悲傷的她,內心裡不停流下淚水。

  (為什麼——蕾菲亞!?)

  為什麼不肯讓我殺死。

  為什麼不肯理解我。

  為什麼不會明白,打倒自己什麼的,這種救濟妄言毫無用處。

  此身會走上的道路只有破滅。除此之外別無他選。從壞掉的內心逃離現實,緊緊抓住禁斷的救贖開始,這個宿命就已經定下。

  畢竟若不這樣的話,菲爾維斯積累起的屍體之山就會毫無用處。

  為了自己而殺掉,為了自己而奪來,為了讓自己變得輕鬆而葬送的無數性命,令他們付出的一切犧牲都會失去意義。

  所以菲爾維斯無法停下。已經絕不可能停下。

  明明如此——

  「菲爾維斯小姐!」

  不要面對我。

  不要用那雙眼睛看我。

  不要呼喚我那污穢的名字!

  在內心深淵之中,菲爾維斯發出尖叫,頭髮胡亂揮舞,另一名菲爾維斯則咂起舌頭,帶上面具。用黑暗之衣藏住憤怒與眼淚的少女發出不輸給冒險者們的咆哮,最終變成了暴虐的怪物。

  為了沿著破滅之道前行,她揮開了狼的利牙,冒險者們的長劍,以及同胞的箭矢。

  就在這時。

  「——————」

  菲爾維斯察覺到了那個。

  與自己相連的可憎存在發出的尖叫。

  『英雄的一擊』釋放出來,『第七精靈』被毀滅了這一事實。

  現在,在這個時刻,主神迪歐尼索斯的計劃崩毀的聲音。

  正因為她既是精靈的觸手,同時也是主

  神的眷族,所以才能感知到共鳴,率先察覺這一點。

  因此,她意識中產生了空白。

  緊接著『英雄的一擊』就造成了劇烈的震動,露露涅和蕾娜,還有春姬都在拼命抵抗著——這時狼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

  伯特拼盡全力的腳踢直接打中了菲爾維斯的身體。

  猛烈的強打將怪人吹飛,伯特則主動跳到後方。

  他在拉開的距離上瞪視對方,然後打破了那『禁忌的誓言』。

  「【束縛吧,惡狼之王】!」

  咒語詠唱。

  不止是菲爾維斯,所有同伴驚訝的視線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此時他果斷髮動了『魔法』。

  「【一傷,蓋爾加。二傷,基爾奧。三傷,特維提。饑渴中所流下的血沫乃是唯一的希望。構築河川,血流成河,以淚洗面】!」

  伯特與大吃一驚,抖了下肩膀的蕾菲亞在一瞬之間視線相交,同時內心充滿了殺意。

  沒有決勝一擊。無法咬死敵人。這樣下去會輸。少女蕾娜她們會死掉。唯有這點不能容忍。因此,他要解開給自己定下的『束縛』。

  菲爾維斯·夏莉爾捨棄了一切,選擇孤身一人,正打算在破滅之道上走下去。

  那麼伯特也必須捨棄一切才行。無論是無聊的自尊,還是對自身的唾棄,在這場死斗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愈之傷,永生難忘。在憤怒與憎惡中,牢記怠惰與怒火】!」

  詛咒的祝詞無法停止,禁忌之焰流暢地編織而出。

  伯特以解放根源之力作為目標,飛馳而去。

  「——!?」

  然而,身為怪人的存在自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

  沒有習得『並行詠唱』,並不是魔導士的獸人就是個絕佳的靶子。站起身的菲爾維斯勃然大怒,伸出了一隻手臂。

  「【憎恨世界,認同命運,流干血淚】!」

  「【掃光敵人,破邪聖杖】!」

  兩人的咒語重合在一起,超短文詠唱將超長文詠唱遠遠甩開。

  伯特的表情扭曲,菲爾維斯則將手指放到了炮擊的扳機之上。

  主神迪歐尼索斯的計劃出現了破綻。然而,還沒有結束。不可能令其結束。

  她展開大到蓋住自己的魔法陣,將漆黑雷霆發射出去,

  「哼!」

  「什——!?」

  趁著這個間隙。

  阿斯菲飛著逼近,她放出的道具『凍結』了菲爾維斯。

  伸出的右臂與上半身,就連展開的魔法陣都被關入了『冰之監牢』。

  『冰凍炸藥』。

  這是【萬能者】全新開發出的試驗藥品。

  被魔術師費羅斯刺激到後,她趕在最終決戰之前做出了這僅有一瓶的『王牌』。

  效果為連『魔法』都能夠凍結,妨礙對方動作的冰結炸藥。

  「【將傷痛化為獠牙,將慟哭化為咆哮——將殘血敗肉化為力量】!」

  在怪人驚愕的視線前方,狼將爭取來的時間作為食糧猛地發力。

  針對阿斯菲這正中靶心的一箭,菲爾維斯她——毫不在乎地實行了『魔法』。

  「【至神·酒神之杖】!!」

  雷霆在堵住炮口的冰壁上涌動,引發了與炸膛同樣的現象,但還是射了出去。

  冰塊碎成了粉末,雷之飛沫向四周彈開。

  產生的反作用力燒灼著菲爾維斯的肉體,但猛烈的炮聲仍然發出了轟響。

  「咕啊!?」

  「阿斯菲!?」

  擴散出的一束雷鞭打飛了瞪大雙眼的阿斯菲,令她再也爬不起來,雷霆奔流將露露涅的悲鳴也吸收進去,從正面發起了突擊。

  「伯特·羅加!?」

  少女蕾娜的悲鳴飛散,雷電衝向的前方是編織著咒語的一匹狼。

  就在這啃食一切的必殺即將吞下狼人之時,三個影子擋在了射線之上。

  「【赫爾·凱奧斯】!」

  「【星光之風】!」

  菲爾維斯大睜的雙眼之中映出了亞馬遜與妖精的身姿。

  繼續著『並行詠唱』的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朝著巨雷釋放了『魔法』。

  再加上。

  「【弧弓·光矢】!」

  架起菲爾維斯的短杖的蕾菲亞。

  Lv. 5發出的三道炮擊重合在一起,與漆黑雷霆產生了激烈衝突。

  「「「~~~~~~~~~~~~~~~~~~~~~~~~~~~~~~~~~~~~~~~~~~~~!?」」」

  它不允許雙方拮抗。

  蕾菲亞她們持續釋放著『魔法』,同時身體卻被一點一點地推向後方。

  雷電的力量已被阿斯菲的冰凍炸藥削弱了一部分,但即使如此還是具有無窮無盡的威力。

  看到三人合力都無法抵抗漆黑之雷,阿伊莎、蒙面冒險者以及蕾菲亞都將眼睛瞪到了極限。

  飛馳在地板上的斬擊波在激烈的忍耐對決中被逐漸削減,接連射出的星屑大光玉也就要用光彈藥。妖精那從正面接下雷電的大光束仿佛在發出呻吟,變得越來越細。

  不斷發生的閃光將蕾菲亞她們吞沒,即將燒盡一切。

  「【解放的枷鎖,震天的咆哮。憤怒的傳承啊,代替此身吞噬皓月,蒸乾萬物】!」

  「!!」

  然而,伯特在後方響起的詠唱令冒險者們咬緊了牙關。

  她們高舉死守的意志。將一切都交給狼在後方發出的咆哮,用掉賦予自己的升華光粒,以及剩下的所有精神力,將一切都灌注進去,抵抗著恐怖的雷霆。

  在她們之中,身為純粹的後衛魔導士的蕾菲亞賭上自己的存在意義,發出了叫喊。

  「咕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全身聚集而來的『魔力』,以及思念的幅度。

  大光束取回了鮮明的光輝。

  下一瞬間,兩者抵消。

  「什!?」

  菲爾維斯的『魔法』與蕾菲亞她們的『魔法』撒下轟響,消失不見。

  菲爾維斯那絕對無法防禦的魔雷由阿斯菲進行削弱,阿伊莎與蒙面冒險者將其接下,最後由蕾菲亞把它打消。

  衝擊吹飛了三人的身體,在光之殘渣與雷之碎片消散的前方。

  如同風平浪靜的大海一般的寧靜之刻在這一瞬間降臨,此時伯特念出了那句話語。

  「【用炎牙——燒盡一切】」

  最後的一小節。

  在到達的詠唱前方,他道出那個名字。

  「【哈堤】」

  菲爾維斯她看見了。

  猛烈的熱光隨著平靜的宣言一起誕生,狼人全身噴出火焰的景象。

  誕生的火焰搖曳著,發出吼叫,一口氣膨脹起來,正如『巨狼』一般熊熊燃燒的瞬間。

  身纏紅蓮的灰狼雙眼中殺氣高漲,他將身體慢慢倒向前方,然後瞬間消失。

  「————————」

  爆速疾驅。

  令雙方的距離失去意義的猛焰疾馳。

  這匹狼的突擊快過了所有人。

  他將燃起的爆炎與爆風變為推進劑,用火焰四肢化為疾馳的餓狼化身,將菲爾維斯甩到剎那的縫隙之中,朝她逼近。

  劫火的賦予魔法全部集結到了右臂。

  猛地交叉起雙臂的怪人眼前,他砸下了揮起的火焰上顎。

  「嚕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大廳染上了一片紅蓮之色。

  炸裂開來的終焉之焰吞食了菲爾維斯,將其關在了火焰世界之中。

  肌膚與血肉被兇猛燃燒的聲音炙烤,就連悲鳴都被蒸發,然而——還能挺住。

  儘管這裡是烈火形成的活地獄,但以超人生命力為傲的怪人還是確信到,這種程度自己挺得下來,這種火力不會將自己燒盡。

  她將力量攢到手上,等待火焰勢頭減弱,敵人的上顎飛散的瞬間就將狼的大嘴撕裂。

  然而,

  「【追奏解放】!!」

  響徹四周的啟動咒語貫穿了菲爾維斯的耳膜。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濁流之中,她僵住的雙眼捕捉到妖精鞭笞著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將短杖朝向自己的身姿。

  ——難道說!?

  菲爾維斯猛地升起一股擔憂,同時伯特吼了出來。

  「動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衛蕾菲亞沒有放過前衛伯特發出的『連攜信號』,瞬間將彈幕展開。

  「【齊射火標槍】!」

  眾多火焰彈朝著伯特與菲爾維斯落下,與【哈堤】的火焰一起炸開。

  自爆攻擊。

  不,這是援護射擊,再加上對【哈堤】進行『增幅』。

  依靠『魔力吸收』以及『傷害吸收』,炎牙的威力大幅上漲。

  在咬緊牙關,自身也被燒灼著的伯特眼前,被無數火焰彈擊中的菲爾維斯沐浴著急劇提升的紅蓮火力,啞口無言。

  挺不下去。這個無窮無盡。會被燒光。不可能熬得住。

  不保護『魔石』不行——!?

  貼在上半身的『根部』捨棄了一切,保護起怪人的胸部。

  在下一瞬間,膨脹起來,從內側放出光芒的火焰牢獄迎來了極限。

  「~~~~~~~~~~~~~~~~~~~~~~~~~~~~~~~~~~~~~~~~~~~~~~~~~~~~~~~~~~~~~~~~!?」

  捲起了大爆炸。

  灌注其中的火焰發生膨脹,綻放出一朵爆炎的大花。

  位於爆炸中心的伯特自不用提,拉開距離注視著他們的蕾娜和露露涅她們也被吹飛。就連蒙面冒險者,阿伊莎和阿斯菲也是如此。

  猛烈的震動包裹住大廳。掀起足以燒乾喉嚨的熱風與大量火粉。火焰之海擴散開來。

  飛到空中,燒得焦黑的伯特無力地倒在地上。

  位階升華解除,狼人終於用盡了力氣——而在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那個『怪物』還雙腳站在那裡。

  ——不死之身。

  ——怪物。

  看到伯特的拼死一搏都沒能了結怪人,阿伊莎與阿斯菲的表情絕望地扭曲。

  倒在地上,只能抬起頭的她們視線前方,菲爾維斯全身都被燒焦。金屬手甲粉碎,失去了好幾根手指,喉嚨也燒落下來。沒有一個地方不被燒灼。勉強守住了『魔石』的『根部』全都燃盡,消失不見。

  「……,……,……,……啊啊……!?」

  燒落的肌膚如同灰燼中甦醒的不死鳥一般逐漸修復,然而過於緩慢。

  即使是超越了人智的超再生也無法迅速修復這種程度的損傷。由於瀕臨枯竭的『魔力』全用來進行『自我再生』,她完全無法動彈。

  顯而易見的致命一擊。將她逼到了絕境。只要再來一擊的話。

  然而誰都無法動彈。誰都無法站起。

  用光了力氣的冒險者們沒有對怪人用出最後一擊的手段。

  ——除了她以外。

  「【以維榭之名許願】」

  「————」

  菲爾維斯聽到了那個。

  「【森林的先人啊,高潔的同胞啊。回應我的聲音,來到草原吧】」

  聽到了那個旋律,那妖精之詩。

  「【聯繫的羈絆,樂宴的約定。繞轉圓環起舞吧】」

  菲爾維斯看見了那個。

  「【來吧,妖精的圓環】」

  即使在無法站立的困境之中,妖精仍然鞭笞著自己的身體,拍動翅膀。

  「【請求你——借我力量】」

  帶著不會讓給任何人的一擊,朝這邊突進的蕾菲亞的身姿。

  「【妖精之環】!」

  魔法名詠唱而出,山吹色魔法陣放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真真正正的最後的精神力,最後的『魔力』,最後的力氣。

  蕾菲亞用刻於胸中的『誓言』之力振奮全身,渡過狂暴的火海,朝菲爾維斯身邊突進而去。

  「——蕾菲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菲爾維斯發出尖叫,睚眥俱裂。

  伴隨著肌肉纖維撕得粉碎的聲音,她僅僅抬起了右臂,衝著少女伸出。

  ——來得及。

  在破壞殆盡的肉體與被痛苦灼燒的精神夾縫之中,菲爾維斯做出了預測。

  ——那個咒語是召喚魔法。

  ——無論她招來什麼魔法,都是超短文詠唱這邊更快!

  蕾菲亞也受傷了。即使失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她還是確信到身為怪人的自己能夠更快地迎擊。

  ——不能死。為了迪歐尼索斯大人的夙願我還不能死。

  黑色艾因在心中叫喊著自己的使命。

  為了敬愛之主,要毀滅曾經的友人。

  ——墮落的我,只剩下這條路了!

  殘留在內心角落的白色菲爾維斯發出痛哭。

  哭喊著她並不期望這樣的結局。

  ——為什麼,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面前,蕾菲亞!

  如同幼兒一般哭喊著。

  與少女之間的無數追憶如同閃耀的風一般往來,在胸中刻上裂痕。

  ——只要沒遇見你的話!

  對菲爾維斯來說,邂逅必定會帶來喪失。

  她只得詛咒著墮落的內心與身體,接受了悽慘的命運,放棄了一切。

  ——我,我們!就能一直當一名殘酷的黑暗使徒艾因了!!

  對這樣的菲爾維斯來說,蕾菲亞·維里德絲太過耀眼。

  以至於將這壞掉的內心擾動到這種程度。

  好恐怖。

  好痛。

  好痛苦。

  無論是在腦海中響起的精靈之聲,還是決不會消失的絕望衝動。

  雖然她被神所撫慰,拂去了淚水,得到了肯定,但這份痛苦永遠無法忘卻。

  所以——!!

  「【掃光敵人,破邪聖杖】!」

  帶著野獸一般的訣別之咆哮,菲爾維斯如此呼喚。

  呼喚將少女與糾葛一齊消滅、祓除的漆黑雷霆。

  呼喚象徵著現在的她的罪惡之雷。

  呼喚這無法拯救、無法守護,只會殺死他人的原罪一擊。

  「【至神·酒神之杖】!」

  為了了結自己的留戀,菲爾維斯要將一切歸為灰燼。

  「【舉杯為盾,破邪之盞】!」

  然而。

  聽到那響起的『歌聲』。

  看到照亮自己瞳孔的『純白』色光輝。

  菲爾維斯的時間靜止了。

  「——————」

  超短文詠唱。

  魔法陣由山吹色變為神聖的白色。

  那是菲爾維斯的『魔法』。

  是從所有障礙中守護施術者的,『障壁魔法』。

  「【至神·救世聖杯】!」

  展開的白色光輝如同一面鏡子一般,映出了菲爾維斯的內心。

  (啊啊——)

  與污穢的漆黑雷電相反的潔白聖盾。

  (是我的魔法——)

  象徵曾經的她的高尚之光。

  (我的,光芒——)

  或許既可以拯救某人,也可以將其守護的,少女那高潔的靈魂。

  『蕾菲亞,我把這個魔法託付給你。……希望你能活著回來』

  那時對她說過的話語,最終守護住了蕾菲亞。

  那一天的情景令菲爾維斯失去了對魔法的完全掌控。

  不及本來威力的虛幻之雷炸開,與耀眼的障壁接觸,衝突。

  產生了閃光。

  捲起強烈的旋風。

  妖精們共鳴的光風甚至吹飛了周圍的火海。

  衝突只有一瞬。響起了結晶粉碎一般高亢的聲音,黑色雷光消散,潔白聖盾炸開。產生的衝擊令菲爾維斯身姿朝後晃動。

  接著——菲爾維斯大睜著的眼中映出了那個。

  即使頂著風勢,也沒有停下的疾走。

  拔出來的是她的短劍。

  蕾菲亞灑下大顆淚水,發出不成話語的叫喊,沖了過來。

  真是美麗。

  簡直像是妖精的飛翔。

  如同象徵了一族一般,高尚,高潔,賭上了榮耀的這個身姿。

  菲爾維斯憧憬著,希望能夠保護起來的,少女的光芒。

  ——不要。

  菲爾維斯流下淚水。

  ——謝謝你。

  菲爾維斯露出笑容。

  被兩個內心翻弄著的同時,美醜的少女接納了這把刀刃。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蕾菲亞的叫喊。

  短劍刺入了胸口。

  靠自己絕對無法粉碎的『魔石』上產生了裂縫。

  突刺的勢頭令菲爾維斯飛向後方,蕾菲亞也沒能受身,倒在了地上。

  在大睜雙眼的阿斯菲她們視線前方,勝負已經分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菲爾維斯。

  胸口的『魔石』上的裂縫逐漸擴大,指尖變為灰燼崩落下來。

  在察覺到自己只剩下數分鐘性命的瞬間,她痛苦地掙紮起來。

  「~~~~~~~~~~~~~~~~~~~~~~~~~~~~~~~~~~~~~~~~~~~~~~~~~~~~~~~!?」

  站起身來,拔出胸口的短劍,胡亂地甩著腦袋發出悲鳴。

  在失去理性的叫喊之中,她將咒語迅速低吟而出。

  緊接著,仿佛心靈分成了兩半一般,她分成倒在地上、發出聲響的菲爾維斯,以及呆站在那裡的菲爾維斯。

  「迪歐尼索斯大人,迪歐尼索斯大人——!?」

  她絲毫不顧奄奄一息地起身的伯特他們,甚至將另一名菲爾維斯都留在了原地。

  發狂的菲爾維斯散發著魔力之光,跑出了戰場。

  「洛基!」

  洛基她們所在第十二層,圓柱形空間中響起了數道腳步聲。

  正是趕來的芬恩他們。

  他們經由『隱藏通道』到達之後,發現迪歐尼索斯仍然內心混亂,四處叫喊。

  「菲爾維斯在哪!快來救我,菲爾維斯——!」

  芬恩他們站在洛基身邊,保護著她,迪歐尼索斯則不停呼喊著他僅剩的眷族之名。

  最終,大概是神的聲音傳達到了吧。

  與芬恩他們來路相反的通道處,菲爾維斯現出了身姿。

  「迪歐尼索斯大人!」

  團員們慌忙擺起架勢,而芬恩與洛基則制止了他們。

  她的身體現在仍在撒下無數光粒。如同扭曲了法則,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升起的沙漏一般。長長的夜色頭髮從發尖開始逐漸消失。

  很明顯,她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她的眼裡只有迪歐尼索斯。

  「迪歐尼索斯大人,迪歐尼索斯大人……我,已經……!」

  她無力地晃了一下,如同孩童一樣叫著主神的名字,緊緊抓住他的胸口。

  看到這個,迪歐尼索斯停下動作,臉上最初浮現的感情是認命。

  已經無法利用眷族的力量逃脫,陷入死局將死了。

  接著,他劇烈地扭曲了表情。

  「切……真是沒用。」

  醜陋的咂舌之聲落到菲爾維斯愣愣的臉頰之上。

  「你到底要讓我失望到什麼地步才會滿意,菲爾維斯?」

  「迪歐尼索斯,大人……?」

  「你已經無視了我多少次命令了?你以為,就因為要救下蕾菲亞·維里德絲,你有多少次沒能解決掉洛基的眷族?」

  「誒,啊……!」

  「而現在我就被這個逼入絕境了啊?這種時候都發揮不了作用,你真的就是一個純粹的廢物。」

  「啊,啊啊啊啊……!?」

  每當他落下唾棄的話語,菲爾維斯的臉上都會多出一道裂痕。

  神那失望的聲音,污衊的眼神挖出、苛責著她的內心。

  「你這個又愚蠢,又遲鈍的眷族。我真是對你失望透了。」

  菲爾維斯的眼中落下了淚水。

  唯一能夠容納醜陋的自己的容身之處將她趕了出來,少女的表情被絕望所包裹。

  「……!」

  看到這個場景,部隊中的妖精艾麗西亞吊起了眉毛。

  她沒和菲爾維斯·夏莉爾見過幾次面。

  但是看到傲慢的神玩弄同胞的內心,最後還自私地將其推開,她與蕾菲亞一樣湧起純粹的憤怒。

  就算對方是神,也要將同胞從他身上拽開,艾麗西亞正打算衝過去,然而,

  「不過——」

  卻因迪歐尼索斯的下一句話而停下了腳步。

  「這樣的你真是惹人憐愛。」

  「————」

  迪歐尼索斯露出了醜陋,又美麗的笑容。

  菲爾維斯,艾麗西亞,團員們,就連芬恩都僵住了。

  只有洛基默默地注視著他們,這時男神的右手搭在少女的臉旁,仿佛在對待一個廢棄品一般。

  「你真傻啊,菲爾維斯。你比誰都適合擔任我的巫女。因為我而哭泣的你,因為我的行為而逐漸壞掉的你發出的悲鳴,比任何事物都要令我舒心……啊啊,令我憐愛。」

  「啊,啊啊啊……!」

  「沒錯,你的『狂亂』之聲比任何事物都能令我發狂。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我的失態,因為我給予了你自由。真是的,實在是太氣人了……」

  憤怒,煩躁,懊悔,還有慈愛。

  儘管被血染紅,卻顯得十分美麗、又瘮人的側臉正可謂是『美醜』的笑容。

  這份話語與眼神中毫無虛假。

  就算是無法看穿神明的謊言的孩子們也明白了這一點。

  菲爾維斯感慨萬分,她的眼裡流下了和剛才不太一樣的淚水。

  「——感到驕傲吧,菲爾維斯。我的心是屬於你的。」

  低沉的聲音,昏暗的笑容。

  仿佛現在也在尋求著少女悲喜相交的感情,為之感到愉悅。

  仿佛在對因這逐漸壞掉的她而發狂的自身發出自嘲。

  這是醜陋的,極為反常的男神之『愛』。

  「你是屬於我的東西。啊啊,怎麼可能會交給別人……就算回歸了天界,也一定要在我身邊。」

  「是,迪歐尼索斯大人……!」

  菲爾維斯漏出歡喜之聲。

  自己是墮落的污穢之物,她因有人願意接納這樣的自己而渾身顫抖。

  迪歐尼索斯抱住了懷抱悲哀的幸福,閉上眼瞼的她。將剩下一隻手臂與肩膀,以及胸口和臉龐,正要陷入沉睡的美醜少女抱在胸口。

  剛才為止的醜態消失不見,他只是仿佛放棄了一般,撫摸著化為光之粒子,漸漸消失的少女那頭秀髮。

  「……是我輸了,洛基。」

  忽然間,迪歐尼索斯抬起頭,露出扭曲的笑容。

  在領悟到不止是勝機,就連延命的手段都被切斷之後,他做出了敗北宣言。

  「你們很強大。漂亮地打破了我的計劃,將我變為了愚蠢的小丑!真是可恨啊!感到光榮吧!強大的英雄與眾神!」

  毫不吝嗇地對贏過自己的【勇者】與洛基獻上稱讚,浮現出敗者的笑容。

  下一瞬間,他的嘴唇又猛地吊了起來。

  「但是,你注意到了吧,洛基?地下城已經到達極限了!」

  「……」

  「就算阻止了我的野望,命運也不會停止!無需等待『約定之時』,下界就會變為冥府,我期望的『狂亂』即將來臨!」

  只有這點不可動搖。

  仿佛在進行預言一般,迪歐尼索斯發出笑聲。

  緊接著,他用沒有摟著菲爾維斯身體的那隻手揚起了短劍。

  將它狠狠地扎進了自己的胸口。

  「什!?」

  艾麗西亞她們瞪大了雙眼,他嘴裡則吐出了鮮血。

  瞬間就有無數光玉包裹著那具身體。

  「我會一直看著的!就從天上!看著你們奏響的『狂亂』!!」

  『神力』發動。

  為了不讓受到致命傷的神之身體死去,超常力量發揮起作用。

  他抱住閉著眼睛,徹底消失的菲爾維斯,下一瞬間,那裡升起了猛烈的閃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柱貫穿了迷宮,直衝天上。

  『神之送還』宣告一切已經終結。

  他帶著化為光之粒子消失的菲爾維斯,升上了天空。

  消失在天空彼岸的神留下的大笑與猛烈的地鳴在四周迴響,飛舞的光粒落到了洛基她們身上。

  「……這份無法釋懷的心情是怎麼回事。我等明明獲得了勝利……」

  誰都沒有開口,只有時間靜靜地流淌,這時艾麗西亞低聲說道。

  仿佛看穿了緊握雙拳的她的內心一樣,洛基如

  此告知。

  「不能在意這種事,艾麗西亞。神的愛什麼的,淨是那種東西。可不能用孩子們的尺度去衡量。」

  「……菲爾維斯·夏莉爾她,得到回報了嗎?」

  「才沒得到回報吧。被這麼過分的男神抓住,耍得團團轉,還被他給玩弄。太遭罪了。」

  「……」

  「但是……至於她本人是不是覺得自己得到了拯救,咱就不清楚了。」

  洛基回答了艾麗西亞的問題,抬頭向上看去。

  開出的大洞深處,可以瞥見天空的光輝。看得到蒼鬱的星空。

  覆蓋地面的紅光也消失不見,隱約聽得到都市中發出的歡呼。

  那是一無所知的人們在沒有察覺到任何事情的情況下,向無名英雄們獻上的凱歌。

  「結束了啊……」

  「啊啊,結束了……雖然還留著個大問題……但是帳已經算清了。」

  洛基與站在身旁的芬恩一起看著隱約可見的天空,眯細了眼睛。

  艾麗西亞與其他團員都閉上眼睛,有的人雙手合十,有的人高舉武器,獻上了祈禱。

  神衝著天空喃喃自語。

  「咱們贏咯……麗妮,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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