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哪怕不再是戀人 第二章 前情侶更換座位。「…………百分之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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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但我從初二到初三為止,確實曾經有過一種名叫女朋友的東西。

  說得更準確些,是從初二的9月份到初三的3月份為止的19個月的時間段——在此期間,初二的9月到3月之間的7個月間,我們是同班同學。

  7個月。

  如果是在日本這個國度當過學生的人的話,想必一定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吧。

  是的——我和綾井結女兩人,在交往期間,共計經歷了大約7次座位的更換。

  之所以帶上『大約』二字,是因為關於有一半左右的時間是在休假中度過的12月和3月到底有沒有進行過換位的記憶有些模糊,但總之大體上,班級的座位分布被重置過這麼多次。

  其中,我們兩個僅有一次成為過同桌。

  僅僅在那一個月的期間之內,我們曾在這相距不到一米的範圍內度過了在校的所有時間。

  雖說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只會說一句「那又怎樣」,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那似乎已然是天大的僥倖了。要是回看我的筆記,就會發現只有在那個期間的課堂筆記的文字會顯得十分凌亂——我的腦海里,可以輕易地浮現出老師在我完全沒能集中精神的期間開始擦黑板,我這才開始慌慌張張地記筆記的光景。

  嘛,就算如此,畢竟是身為行走的陰咖的我和綾井,我們在上課期間倒也沒說過什麼悄悄話。

  我們做過的,無非就是偶爾相互對視,或者假裝遞橡皮的樣子碰碰指頭,或者以小紙條為信相互交談什麼的——這到底有什麼好樂在其中的啊。事到如今真的很想吐槽一句想聯絡你們倒是用手機啊。

  ……但是呢,大概對當時的我們來說,瞞著周圍的耳目悄悄將紙條遞出,然後悄悄地看著對方讀信的表情,是一件相當開心的事吧。事到如今已經連一星半點這樣的感覺都無法理解了就是了!

  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就宣告了終結。

  按照我們班上的慣例,會在每個月的月末更換座位——根據抽籤的結果,我們遺憾地被分到了相距甚遠的座位之上。

  和特定的對象連續兩次成為同桌的概率,如果按照一個班級30人而靠牆座位有10個來算的話,大概就是百分之0.325。雖說大概比不上和剛剛分手的女朋友成為義理兄妹的概率,但也依然不是可以輕易發生的。

  ……至於為什麼我會知道如此詳細的概率,這一點恕我無可奉告。這只不過是因為當時的我是一個喜歡學以致用的初中生罷了。

  就是這麼回事。而這,是發生在象徵著同桌期間的始末的,長班會時發生的事。

  為了抽取老師自製的簽,全班同學依次走上講台。

  坐在我斜前方座位上的同學抽完後,接下來輪到了我身旁的綾井。就在這時。

  ——……那、那個……

  除了相鄰的我以外,這世間再不會有任何人聽到的,隨風飄散的一聲細語,傳到了我的耳中。

  這是我記憶中,我第一次在教室里被綾井搭話的瞬間了。

  ——誒?

  所以我有些驚奇。

  我轉過頭去,露出了仿佛被陌生人搭了話一般的驚訝表情。

  雖說在和他人之間的對話中未曾感受到過拘束感的人可能無法理解,但對綾井這樣的弱氣女生——當然我指的絕不是現在那個性格超級糟糕的女人——來說,這樣的反應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死刑宣告了。

  ——啊……對、對不……

  就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說完,綾井就迅速地走上講台抽了簽,讓我失去了打圓場的機會。

  當然,我是個能理解具有溝通障礙之人的心理的男人,所以在放學過後在一起的時候,我道了歉並詢問了當時的情況,但綾井卻像是敷衍了事一般,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沒什麼」。

  當然,不可能真的沒什麼。

  溝通有障礙的人總是在奇怪的地方顯得頑固。

  所以直到最後,我只得放棄強行詢問的想法,而之後,也再沒有了提起這件事的機會。

  僅此而已的,就連杉下右京【自行百度】恐怕都會無視掉的小事,卻讓我事到如今都能時不時地回想起來。

  一眼就能看出緊張的,強打精神並有些泛紅的臉。

  仿佛要擠出一些勇氣一般地我進拳頭,但不知為何唯獨豎著右側小拇指的手。

  然後就是,好像在對我期待著什麼一般的,有一點點仰視著的視線……。

  那時候——綾井到底,是想對我說些什麼呢?

  ◆

  「那麼,正如節前所說,今天的長班會準備換座位咯——」

  耶——!!教室里響起了怎麼想都覺得腦子有問題的歡呼聲。

  真是的。換個座位而已至於那麼高興麼。還真有些打心底里羨慕這些享受人生的傢伙呢。

  ——如果是平時的我的話,說不定就會做出這樣飽經滄桑的發言,但唯獨此次,就算是我也無法掩蓋換座位的欣喜之情。

  入學以來已有差不多一個月。直到黃金周剛剛結束之際的今天為止,我們的座位一直都是按照座位號分布而固定下來的。

  而這個狀況將要發生改變。

  座位即將變動。

  也就是說——我可以從背後那個性格惡劣的女人手上解放出來了!

  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天哪。

  由於後背盡在那個女人的掌控之中,我遭受了那個女人持續不斷的虐待……從後面踹我的椅子,用自動鉛筆戳我的後頸,上課被點名時在背後施展悄悄話戰術……這七大苦八大難的日子終於也要劃上休止符了。

  以此為紀念就將今天設為紀念日吧。因為班主任提出了今天換座位,就稱其為換座位紀念日好了。

  「(……看起來可真高興啊。)」

  從班主任走出教室之後依然感到刺痛不已的後背,傳來了帶刺的聲音。

  倒不如說,我的後背被自動鉛筆物理意義上地刺了一下。

  犯人自然是我的義妹兼前女友,同時也是我的同班同學伊理戶結女。

  ……哼、哼哼。這是最後的試煉。神明啊,雖說我被你這傢伙施以莫大的痛苦,但這一次我終將獲得勝利。我會忍住這最終的試煉,以此證明人類的強大的。

  「(餵……!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從背負著人類的矜持的後背處,又傳來了更加嚴苛且不間斷的折磨。

  ……再怎麼說也開始覺得有點痛了。

  注意到第一堂課的老師還沒有來到教室,我從桌下取出手機。

  <沒人教過你不要刺人家的後背麼抖S女> - 09:02

  用LINE發送。

  背後的連擊略微中斷了一下,我收到了回信。

  <哎呀真是抱歉,畢竟沒在考試範圍里> - 09:03

  <看來你有必要去上一上道德課程呢> - 09:03

  <誒?不該是生物課麼?家畜意味上的> - 09:04

  看到這條信息附帶著的粉色小豬的表情包,我的面頰微微一顫。

  <真不好意思,畢竟沒在考試範圍里> - 9:05

  <哈?> - 9:05

  <就算是我也實在是沒有學過能讓紅毛猩猩也能讀懂的日語該怎麼寫呢。> - 9:06

  「紅毛……!?」

  聽到背後傳來輕微漏出的愕然聲,我咬緊牙關忍住了笑。

  <少得意忘形了> - 09:07

  <嗚哇,是小學生的渣回復!快逃!> - 09:07

  <就仗著現代語成績好點……> - 09:07

  <承蒙誇獎真是萬分榮幸。入學考試第一名的伊理戶結女同學> - 09:08

  咔的一聲,椅子被人從後面踹了一下。

  曾幾何時我們兩個曾將二人入學考試的估分比對過,結果只有現代文是以我的十幾分的大勝而告終。

  對熱衷讀書的大部分學生而言,現代文成績都會是他們的驕傲(個人調查結果)。大概是現代文成績的敗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自尊心,只要每次提起這事她都會顯現出明顯的不悅,而我則會感到舒心不已。

  「抱歉,遲到了!」

  收到下一條回復前,第一堂課的老師遲到十分鐘來到了教室。

  哼。今天的LINE戰爭是我的勝利。我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那個女人在後頭咬緊牙關的樣子。

  當

  我正要關掉手機放進口袋的時候,又一次傳來了收信的震動。

  <吶> - 09:11

  僅此而已。接下來的內容也沒有發送過來。

  有些驚訝地悄悄轉過頭去,只見結女已經擺出一副全神貫注的表情打開了教科書和筆記本。手機已經不在她的手上。

  是本想說些什麼,卻因為老師的到來而作罷了麼。

  作為以「い」開頭的姓氏的宿命,我們兩個分別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和第二排。在這種地方用手機的話瞬間就會被老師發現,所以在上課期間互不出手是鐵打的規則。和這個女人一起被沒收手機什麼的,這等恥辱我可遭不住。

  ……她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要說我不在意那肯定是騙人的,但老師已經開始寫板書,我也只得暫且專心聽課。

  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教室的空氣頓時放鬆下來。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

  大約30人的學生(沒有特意去記具體數字)像是從時間停止狀態下恢復過來似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們的手上要麼拿著便當,要麼拿著錢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一般,各自邀請各自的朋友一起吃午飯。

  飯就不能一個人吃麼。

  ——這種小家子氣的話,唯獨今天我就不說了。畢竟今天可是換座位紀念日啊。

  我取出用手帕包著的便當盒,無言地雙手合十。

  曾是單親家庭的我,直到初中為止基本都是通過購買或者便利店來解決午餐問題的。但是,進入高中以來,成為了我繼母的由仁阿姨莫名地幹勁十足,每天早上去上班前都會準備好便當。

  當然,是我和結女的兩人份。

  雖說我曾告訴過由仁阿姨沒有必要勉強,但據她所說,為發育期間的兒子準備便當是她的夢想。半開玩笑地說著「結女的便當只是順帶著做的」的由仁阿姨看起來真的是那麼的開心,讓我再也無法說些什麼,但事實上,我們委婉地拒絕她親手做的便當,是因為另一個理由。

  「喲,摯友啊,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等人呢。」

  川波小暮抄著點心麵包和紙盒裝檸檬茶走了過來。這個自稱是我的好友的傢伙,看到我打開了蓋子的便當,輕薄的表情立即轉為了苦笑。

  「今天也真是有夠豪華的啊。這就是伊理戶同學的便當麼……」

  「給我停止這種表達興趣的說法。」

  是的。我和結女的便當,內容是完全一樣的。

  雖說畢竟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們二人的本能都對此產生了排斥反應。如果總是在午餐時吃一模一樣的菜單,會莫名看起來給人一種關係很好的感覺,所以有些不太情願。

  當然,我和結女都知道這是一個極為幼稚的想法,所以也沒強烈反對就是了……結女那邊為了不讓人把我和她的便當進行對比,午休時間常常會移動到其他地方。

  我是絕對不會動的就是了。為什麼我非得為了這個女人而移動場所不可啊。

  「那麼,今天也讓我沾沾你的光咯。」

  「啊啊。只有我的便當盒每次都是1.5倍左右的分量呢……」

  「大概是覺得男子高中生全都是大胃王吧。即使是像你這樣單薄的文學少年也一樣。」

  「就算這麼說,留下來也不太好呢。」

  「嘛總是會有所顧慮的。我倒是因為沒有額外多個媽所以不明白就是了。」

  川波一邊摘走一個小西紅柿放進嘴裡一邊說著,然後露出了似乎有些小人的笑容。

  「看到變得空蕩蕩的便當盒,伊理戶同學也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吧。想著『外表看上去是那樣,但果然還是個男孩子呢』什麼的。如果能幫你這個忙,管它是一合還是兩合我都吃乾淨給你看哦。」【合:日本計量單位,約0.18千克】

  「那可真是感謝。如果她本人沒有在後面的話我會更感激你的。」

  後頸部感受到了冰冷的視線。正是『啊啊看到了果然這裡就是弱點啊』的感覺。會被殺掉的。

  「結——女醬!來吃午飯吧——!」

  似乎很是快活的聲音,向著結女的方向傳來。

  在我的視線邊緣,一條單馬尾正蹦蹦跳跳著。嗚哇,是南曉月!我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好的。……其他人呢?」

  「說什麼有部門活動什麼的。啊——,真是糟糕呢——。我還沒決定好要進什麼部呢。結女醬你呢?」

  「我也……連要不要入部都沒決定好。」

  「我們兩個不是一起去過很多地方參觀過了嘛?但是我到現在都還沒有什麼頭緒呢~。事到如今黃金周也已經過去,說實話想再入部已經有點困難了呢。怎麼辦才好啊~」

  餵。兩個人一起去參觀社團活動什麼的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啊。你跟那種危險人物一起行動個什麼勁兒啊你。

  「喲,義理弟弟,臉色好像有點可怕啊。」

  「是哥哥。」

  簡短地更正了一下,我將炸雞塊塞入了嘴中。由仁阿姨做的炸雞塊乃是一絕。只要在晚餐時出現這道菜,都會導致我和結女的爭奪戰。所謂『生人勿擾』云云,你是京都人麼。好像確實是京都人來著。

  「總之,今天中午只有我們兩個人呢,結女醬~!怎麼辦呢~?要不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以仿佛算準了正好能讓我們聽到的聲音,南同學打來了一針興奮劑。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兩個人一起去咯~?羨慕吧~?」。怎麼可能羨慕啊,簡直就像是被打了興奮劑一樣的腦迴路啊(漂亮的回擊)。

  不過即使如此,讓結女和南同學孤女寡女地在一起吃飯,也確實是件危險的事……那種情況下才真是必須仔細考慮考慮結女被下藥的可能性。

  嘛雖說這個女人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干我事,但如果能避免讓父親和由仁阿姨悲傷的話,我還是會儘可能去避免的。不過,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什麼嘛,南,今天只有兩個人麼。」

  就在我即將靈光一閃的時候,川波先發制人地開口了。

  「那就跟我們一起吃吧?畢竟現在這個座位分布到今天就要結束了,偶爾來場聯誼講究講究也挺好的不是?」

  ……什……麼……?

  面對這天外飛仙的提案,不止我一個人,其他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川波的身上。

  川波卻唯獨回應了我的視線,對我拋來一個媚眼。好噁心。

  「……誒誒~?川波,你是不是想著借著這個機會接近結女醬啊?好噁心哎~。」

  立即開始迎擊的南同學,直接藉助身為女生的優勢,使出了必殺技「好噁心哎~」。

  但不愧是對南曉月決戰兵器之川波小暮,面對這能讓大多男子一發撲街塵歸塵土歸土的作弊技能,竟如此氣定神閒穩若泰山。

  「不不,這方面你就放心好了。我對戀愛方面奉行的可是專注ROM主義。」

  「專注ROM主義?那是什麼?」

  「Read only member。也就是我只看不做。到頭來還是這種方式最輕鬆吶。」

  「……哼~?說白了就是偷窺狂是吧。」

  哎喲,南同學的聲音降了幾度。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元氣滿滿到能煩死人程度的聲調,變成這樣子可真少見啊。

  ……不過話說回來,結女偶爾也會發出這樣的聲調來著。

  「沒法相信呢~。畢竟是川波啊。」

  「川波同學有過什麼前科麼?」

  「你聽我說啊結女醬!這個傢伙啊,在初中的時候——」

  「停下停下!我的話題根本沒必要提啦!」

  「想讓我閉嘴的話就不要輕易踏入少女的花園啦!」

  哦,這是南同學的順風局啊。撒川波你會如何發動反擊呢。

  我完全進入了吃瓜狀態。而川波「唔咕咕」地露出了一副不知如何下手的棋士一般的苦悶表情後,終於開了口。

  「……我知道了。那就趁此機會好好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吧。讓我們一邊吃便當一邊聊聊有關初中生活的話題吧。」

  「「「…………!?」」」

  聽到川波的言語,我們三人的沉默瞬間達成同步。

  這、這傢伙……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在座各位的膝蓋,可是無一例外地中過箭的啊!

  「誒、誒誒~……?初中時代的話題?……我是沒問題啦,但是結女醬……」

  「不、不、我也沒什麼問題啦,但是我弟弟他……」

  「不、我也、沒什麼問題……雖然完全沒什麼有意思的事就是了……」

  你瞧!這不就變成了得意忘形

  的傢伙想去點一盤獵奇料理的時候一般的場景了麼!

  川波看到共同發出了「給我拒絕啊」的信號的我們,不知為何笑容滿面。

  「這樣啊!那就不提初中時期的話題,普普通通地一起吃飯好啦!」

  面對這一提案,我和南同學雙雙吃了一驚,但結女已經下意識地出了口。

  「嘛,那樣的話……」

  「好,就這麼定了!」

  得到了許諾的瞬間川波猛然起身,將附近的課桌拼到了一起。

  剛、剛才那是——Door In The Face Technique!

  這是一種被稱為讓步性請求法的交涉技術,具體為首先提出一種明顯會被拒絕的困難要求後,做出仿佛已經退了一步的姿態,提出原本想要提出的要求,讓他人產生『畢竟之前已經拒絕過一次,這次再拒絕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呢』並讓自己的要求更容易被接受的技巧。只要是心理學書基本都會對此有所記載。

  剛才,川波所用的正是這個技巧——我和南同學因為有所戒備所以可以察覺,但毫無戒備的結女就中了招。這個男人,真能幹。

  「……咕嗚~……!」

  「嘿。」

  在結女看不到的地方,南同學給川波送來了悔恨的視線,而川波則以勝利者的驕傲對南同學哼了一聲。勝負已分。

  奇妙的四人組就此誕生。

  變成了我的正對面是南同學,身側是川波,斜對面是結女的配置分布。讓男生和女生分開來做這一點倒是挺自然的,但刻意讓雙方互不照面而選擇了位置的,只能說是我們的本能所致了。

  「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呢。我居然會和伊理戶同學面對面吃午飯。」

  「啊啊……是啊……」

  南同學剛剛的敗犬表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反倒是滿臉微笑地發起了話題。而我仿佛不習慣被女生搭話的陰暗男人一般的回覆,當然不是因為我就是那樣的男人,而是為了不讓結女意識到我和南同學之間存在著並非不能稱之為交流的某種行為。

  ……雖說如此,這樣又產生了別的問題。

  正當我感受到了冰冷的視線時,口袋中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

  在課桌底下確認手機,是結女發來的信息。

  <不要因為稍微被溫柔對待了一下就以下流的眼神看我的朋友啊死宅男> - 12:38

  如果我是死宅男的話你不就是死宅女嗎。雖說如此想著,但如此回復實在是缺乏美感,所以我立即發送了回復。

  <多謝您的忠告。但是我,並不像某處的某人一樣好騙到光是稍微被溫柔對待了一下就迷上對方所以還請您千萬不要擔心。多謝指教。> - 12:39

  多麼有禮的一則回復啊。就像是商務用郵件一樣呢。智能輸入法大顯身手。

  眼看著現實的結女偷偷低頭看向課桌下方,然後肩頭變得有些微微顫抖。起作用了起作用了。在這南同學和川波都在場的情況下,別說出聲反駁了,就連瞪我一眼都是辦不到的。嘎哈哈!

  「我和伊理戶同學至今還沒有過什麼交集吧?」

  八成是結女正在用郵件編寫反駁的信息時,川波將皮球踢給了結女。神助攻,果然出門靠朋友。

  「誒?啊、啊啊……是呢……這麼說來,好像是這樣的。」

  「我怎麼可能讓這種輕薄男接近結女醬啊!只有今天算是特別的喔川波!」

  「是是是。真是全沾了您的光嚯。」

  看著對話的主軸重新回到川波和南同學那邊,結女重新將視線落到課桌下方。要來了麼。

  「話說回來我一直都很想問,伊理戶同學在家裡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啊」

  <那根本不是一點點而> - 12:40

  編輯到一半就發出來了。……不是一點點而,而什麼而啊。老頭子嗎你?【原文「ちょっとぐらいじゃ」,而「じゃ」通常是老人在口語中常用的句尾。】

  「……啊——,那個。怎麼樣的,指的是?」

  「不是,比如說休息日什麼的……」

  「嗚哇——,太差勁了啊這傢伙~!一般會有人直接問一個關係不算好的女生這種問題麼?」

  「沒什麼下流的意思啦。你看,雖說是個超食草性的傢伙,畢竟還是和一個男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哦?總會在意的吧,平時是怎麼過日子的。」

  「嘛——。我之前倒也問過伊理戶同學這個問題就是了。」

  「我倒也聽過男方視角的說法,但女方視角就……呢。畢竟想來那邊需要注意的問題一般也會更多些吧?」

  「關於這個,嘛,是呢……。尤其這個男——他在休息日裡也幾乎不出門的。」

  <你不也是麼> - 12:41

  「我在自己的房間以外的空間裡,都儘量保持著注意呢。這樣一來,意外地可以相處得挺和平的。」

  <總比你強> - 12:42

  一邊說話一邊發郵件什麼的還真有你的。

  川波「嘿~」地發出了若有所思的聲音。

  「現實中會是這樣的嗎。如果是漫畫的話馬上就會在浴室之類的地方撞上了呢。」

  「不要把漫畫和現實混為一談啊笨蛋!」

  「誰是笨蛋啊吵死啦笨蛋。……喲,伊理戶。她雖這麼說,但你們真的沒有過碰上漫畫般的事件的時候麼?」

  「沒有過呢。浴室和廁所是最先協商徹底的兩個地方。」

  <雖說你偷過我的胸罩就是了> - 12:43

  <我說過那只是撿了起來而已了吧> - 12:43

  <誰知道呢> - 12:43

  這女人又在拿往事回籠囉嗦個不停……。這事兒不是早就塵埃落定了麼。

  正當我想要批判批判她那陰暗和煩人的性格時。

  <畢竟,你是個騙子啊> - 12:44

  這樣一條信息,追加到了我的手機中。

  ……騙子?我?

  又來找我的茬……。我究竟什麼時候撒過謊了啊?

  偷偷瞥向斜對面,結女將視線轉到了窗口外邊。也就是說,她直到剛才為止都一直看著我吧。

  我對這個女人撒謊什麼的,包括初中時代根本連一次都沒有過。說到底根本不曾有過需要撒謊的場景。就連忘記了什麼約定而找藉口的時候都不曾有過。這可不是我自滿,但我可是一個無論多麼細微的約定都不會忘記的人。比如——

  就在此時,我的腦中竄過一道電光。

  「————啊!!」

  川波和南同學驚訝地看著突然大聲叫出來的我。

  「什麼啊?怎麼了?」

  「忘了帶下午上的課的教科書了?」

  「不、不是……對不起。沒什麼。是我搞錯了。」

  敷衍著兩人的同時,我回想起腦海中的記憶。

  ……原、原來如此……那個時候,綾井想要說的話是……。

  偷偷瞥了結女一眼,只見她已經跟沒事人一樣地回歸到了對話之中。但是在我看來,只在我一個人看來,那表情仿佛像是凍結著一般。

  ……這是……。

  啊啊,真是的,可惡。真沒辦法。

  是我輸了。

  『能理解具有溝通障礙之人的心理的男人』這一標籤,從今往後就讓我退還回去吧。

  我們迎來了長班會——也就是換座位的時間。

  「那,就從伊理戶——男方的伊理戶——開始,按順序上台抽籤吧。」

  看來就算是從初中升到了高中,換座位的方法也不會迎來進化。還是一如既往地用自製的抽籤一個一個去抽的模擬數據法。

  我抽出椅子站起身,將講台上折了對半散落得到處都是的紙取了一張到手上。這張紙按規定直到所有人都拿到手之前都不能打開。

  「下一個。女方的伊理戶。一個一個來。」

  「好的。」

  沒等我回到座位上,座號為2號的結女也站起身來。

  抽完了簽的我,和正要走上講台抽籤的結女,在講台邊上擦身而過。

  ——就在這個瞬間。

  我不留痕跡地伸出手,讓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和結女右手的小拇指輕輕碰了一下。

  「——!?」

  結女的腳步立即一頓,然後轉過身來。

  而她的臉上,寫滿了驚愕。

  我瞥

  了一眼她的表情,故作不知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伊理戶?怎麼了?」

  「……沒、沒什麼。對不起。我沒事。」

  結女也拿了一張籤條回到了座位上。

  在和座位號為3的同學擦身而過,正要通過我的座位旁邊的那個瞬間,她向我遞來了一個眼色。

  ——你什麼意思?

  就算不通過LINE或者小紙條,我也完全能讀懂她的意思。

  並沒有什麼意思。

  只不過,我是一個守約的人罷了。

  ……事情的真相,不過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事罷了。

  以前,初中時代,我們在交往過程中,唯一一次成為同桌的時候。

  這一個月期間,在我們屢次遞小紙條進行交流的過程中,曾有過這樣的一件事。

  雖說具體是怎麼寫的我已經不記得了——但一開始,綾井確實通過紙條這麼對我說過。

  ——要是下個月也能成為同桌就好了呢。

  那時候的我已經通過計算,得出這是一個極為渺小的概率,所以我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還能成為同桌的話可真是奇蹟了。

  實在無法不問緣由地對她說「這怎麼可能」,我換了種好聽點的說法。當然,奇蹟這種東西正是因為無法發生才會被稱之為奇蹟——這是我的定義,但對綾井來說似乎並非如此。她遞來了回復。

  ——這樣的話,為了讓奇蹟發生,我們來施個咒語吧。

  據她所說。

  能和自己喜歡的人成為同桌的咒語,似乎真的存在。

  雖說我這個飽經滄桑的初中生,打心底里想著「嗚哇啊這騙小孩的玩意兒」,但綾井那邊意外地興致勃勃。明明平時總喜歡讀人類被砍頭被分屍的小說,但唯獨在這種地方上非常像個女孩子。

  當時的我,對初次所見的綾井的這一面(非常可怕地)感受到了她的可愛之處,所以就想著這大概也是作為男友的義務,便做出了討她開心的答覆。但是,綾井似乎並沒有找到讓已經在交往的二人成為同桌的咒語,所以她就根據我一直以來的言談舉止,獨創了一個咒語出來。

  那就是,在前去抽籤時,不為人所知地讓二人的右手和左手的小拇指碰觸一下。

  ——就是這樣。

  我們已經屢次在課堂上做過假裝著遞橡皮去觸碰對方的手指這種完全看不出到底哪裡好玩了的事,而這咒語就是這種行為的拓展了。

  然後,等到正式抽籤的時候,我卻完完全全忘了這檔子事。

  ……請容我為自己辯護一句。

  在課堂上用於交流的紙條,讓別人看到可就不好了。畢竟只要被看到那些,我們正在交往的事實馬上就會暴露。所以我們就像是間諜一樣,每次都會迅速銷毀那些證據。

  那寫了咒語的紙條自然也在其列。

  人類是通過反覆回想讓短期記憶變成長期記憶的。只是看過那麼一次的,在課堂上不能讓老師發現這一註定了低下的集中力的大環境下被提出的雜談(我對此曾是這樣的認知)內容,我真能記得住嗎?不,辦不到啊!

  ……嘛,藉口終究不過是藉口,做錯了事的人,的確是我沒錯。

  那時的綾井作何感想,事到如今我可以清楚地明白。

  明明是兩人一起定下的咒語,我這邊卻完全沒有施行的意思。實在沒有辦法了所以鼓起勇氣想要提醒一下,結果我卻是一副忘了個一乾二淨的反應。

  綾井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啊。把那樣的東西當了真的原來只有我一個人呢。啊啊這樣啊。真悲哀呢我這個人。明明都是個初中生了還相信咒語什麼的。伊理戶同學沒記住這事真是太好了呢。就這樣當作無事發生,雙方反而不會因此受傷吧?啊哈哈……』

  除了哭著鑽進被窩以外再不會有其他可能了。

  當時的綾井結女和現在不同,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即使,事到如今已經過了一年有餘。

  ——即使,事到如今我對她已經不再抱有厭惡以外的感情。

  即使如此,我的自尊,也不允許自己將此事就這麼揭過。

  所以現在。趁著這個機會,我決心完成當初的約定——

  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視線。又在想著用自動鉛筆戳我後頸了麼。

  ……今天之後,就能和這道視線說拜拜了。

  畢竟咒語什麼的,也就只能騙騙小孩子而已。

  ◆

  結局大概可想而知了吧。

  「……………………」

  「……………………」

  我和結女二人,也沒有瞪眼,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相望著。

  ——將我們前後隔開的,是我們的新座位。

  「喂喂伊理戶姐弟,又是前后座啊!奇蹟啊!」

  「嗚咻~……還真能發生呢,這種事。」

  川波和南同學集中在從最前列移動到教室正中間的最後兩排的我和結女的座位旁,驚嘆不已。

  是的。

  根據嚴格又公正的抽籤結果,我和結女二人,再一次成為了前後桌。

  「…………百分之0.325…………」

  結女的眼神落在我的座位上,只聽她以幾乎沒有任何人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這數字好像有點耳熟啊,真是的。

  我取出手機,快速地輸入文字。

  <因為第一次的座位分布是根據座號來排的,所以實際上有其中一次是必然。實際概率可沒這麼低> - 14:56

  只見結女取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又瞪向了我這邊。

  <居然還特意去算概率,好噁心的> - 14:56

  哈,沒用的沒用的。

  就算被噁心的傢伙說噁心,也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就這樣,又是因為混帳神明的妨礙,我沒能通過換座位遠離這個女人。

  但是。……即使如此,我的目標也達成了。

  就算依然是前后座,但這次輪到我的座位在後面了。

  也就是說,立場反轉了。

  這次輪到我掌控這個女人的後背了。

  那麼……這一個月,要怎麼奉還我至今為止受過的虐待呢……。

  「咯咯咯咯咯……」

  「等……等等,這什麼笑容啊……。你打算做什麼……!?」

  「問問自己的良心吧。」

  就這樣,雖然沒能獲得解放,但我得到了復仇的機會。

  這難道也是咒語的效果嗎?

  怎麼可能。

  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那個咒語是不可能發生作用的。

  畢竟,從道理上是這樣的吧?

  那可是,為還在交往中的二人準備的咒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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