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哪怕不再是戀人 第七章 東頭伊佐奈不懂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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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所周知,一對男女在成為戀人的過程中,有一種事件可以稱得上是必經之路。

  是的,那就是告白。

  代入到我和那個男人的場合,這一事件是由我付諸行動的。其中一方不用進行告白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雖然包括現在的我在內的一部分人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以那個男人的性格,怕是天塌了都不可能對我來一場愛的告白,所以這件事也只能由我來付諸行動了罷。

  我告白的方式,是一封情書。

  誠然,通過情書來告白是因為我沒有當面告白的勇氣沒錯,但奈何我寫情書的時機實在太過糟糕。雖然暑假期間我麼每天都能見面,但第二學期一旦開始,我們的關係或許會就此終止——我抱著這樣的想法煩惱著,到頭來,深夜時分打開信紙時,已經是暑假結束的前一天了。

  寫出的文章完全就是深夜獨有的那種文風。而且由於寫完後實在是筋疲力竭直接就躺上了床,導致我沒能完成最為重要的一項準備。

  那就是心理準備。

  說到遞交情書的方法,那按照業界行情自然是投入對方的鞋櫃裡了。因此我在寫情書時,也一樣抱著這樣的打算。但對初中時期的那個在笨拙與膽小方面從未令人失望過的我來說,在道路的盡頭等待著我的,只能說是一如既往的慣例結局了。

  事到臨頭,我感到了害怕。

  果然我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我找著這樣的藉口,試圖就此抽身而退。

  就在我進退維谷之際,

  ——早上好,綾井。

  ——早、早上好……伊理戶同學……

  本人到場,當著我的面換好了鞋子。

  兩人一同走在前往圖書室的路上,焦慮之情在我的心中瀰漫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要不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不不,等到明天就有課要上了。一旦錯過了今天,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要是我能更早些下定決心就好了——這不過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假設,反正像我這種膽小鬼,只要沒有被逼到絕境是絕無可能做好覺悟的。所以最終,我落得了個在最後的最後,兩人馬上就將揮手道別的時間點上,才終於開口的下場。

  ——伊、伊理戶同學……!這、這封信!……請你……讀、讀一下……

  重複一遍,我之所以會備好這封落後於時代的情書,正是因為我沒有當面告白的勇氣。

  然而,這又是怎樣的情況呢。

  讓對方當面閱讀自己完全趁著深夜的勁頭寫下的情書,這又是哪門子性癖能讓我為這等行徑亮了綠燈啊。

  在那個男人沉默著讀著信時,我的腦海中滿是後悔之情。我因為過度的自我厭惡而感到了噁心,胃也疼了起來。每一份每一秒,都讓我感覺仿佛自己的內臟要從撕開的口子裡掉落出來一般。

  終於,他讀完了那封信。

  對著當時只是一個勁地盯著地板顫抖不已的我,他開口說道。

  ——大概,在我的人生中,你是和我最親近的人了。

  聽到他預料之外的言語,我驚恐萬分地抬起頭來。

  ——像這樣每天進行交談的對象,除了我的父親以外就只有你一個人了。會在我的身邊歡笑的人,更是除你以外別無他想。

  難道說……就在此時,我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我期望起了自己所期望的未來。

  ……然後,馬上又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至今為止,我究竟有多少次,多少次的期待落了個空歡喜一場呢。我的人生,從來沒有順利過,從頭到尾儘是失敗。但凡是我所做的事情,哪怕連一個像樣的結果,都未曾留下過。

  所以,我就認定這次一定也會如此,毫無根據地選擇了放棄。

  緊接著,伊理戶同學說道。

  ——謝謝你能喜歡我這樣的人。……今後,請你多多指教。

  誒。

  誒?

  誒!?

  我沒能即刻理解他所說的話。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味這他的發言,確信自己並沒有聽錯後,卻又開始懷疑起這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我抬起頭,看到的是我的心上人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他的表情溫柔得前所未見,卻又似乎有那麼一點難為情,但即使如此,卻依舊真摯地看著我的眼。

  難道說……我的心裡再次默念了一遍。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境一般,伊理戶同學做出了決定性的宣言。

  ——請你做我的女朋友吧,綾井。

  我哭了。

  這並不是因為我感到了恐懼,也不是因為感到了悲傷,更不是因為受到了小說情節的感染。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喜極而泣。

  ——就這樣,在我初中二年級的夏天。

  我交到了,那名為男朋友的存在。

  雖然事到如今,我只覺得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就是了。

  ◆

  『我的手裡握著你的秘密。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話就一個人來到下述地點。』

  第二天的早晨,我們將這樣的一封宛若恐嚇信一般的書信投到了東頭同學的鞋櫃裡。那是因為安全意識強烈的義弟並沒有向我們提供東頭同學的LINE帳號。相當賢明的判斷。

  放學過後,我和曉月同學走進了指定的家庭餐館,各自點了自助飲料服務。那是我們在留宿期間也光顧過的餐館。

  「真的沒有問題麼……」

  我一邊將紅茶注入杯中,一邊瞥了一眼餐館的入口。

  「沒問題的沒問題的~。東頭同學她一定會眼淚汪汪地過來的啦。」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不安的啊。」

  沒問題沒問題~。曉月同學不斷重複著,按下了蜜瓜汽水的按鈕。明明做出了脅迫他人之事,為什麼她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的呢?我感到有些可疑。

  正當我們滯留在自主飲料機旁的時候,目標人物終於現出了身影。

  一個中發的巨乳女孩,戰戰兢兢地貓著腰穿過了入口的大門。看到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的她,餐館的店員走了過去。

  「一位是嗎?」

  「那、……那個、……呃……」

  此時,曉月同學一把站起了身,走到東頭同學的身旁,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等著你呢!這邊這邊!」

  「嗚哎?」

  曉月同學拽過雙眼眨巴個不停面露困惑之色的東頭同學。

  東頭同學滿臉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但在看到坐在四人座上的我,「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是兄控義妹同學……」

  「這個記憶方式讓我很不服哎!」

  「話說我這張臉是被徹底遺忘了麼!?」

  「噫嗚……!對不起對不起……!」

  我完全無法掩飾自己一輩子一次的諷刺性自我介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事實。而曉月同學也一樣,因為自己平時一直都是受到萬人喜愛的角色,所以見到自己被昨天剛剛見過面的人忘得一乾二淨,看上去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害。

  不過,從初中時期的經歷來推算,大概是因為做不到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導致她根本就沒有看清我們的臉吧……。

  曉月同學讓東頭同學坐在了我的對面後,連帶著幾乎見了底的蜜瓜汽水一起移動到了我的身邊,形成了我們二人和東頭同學一人的對峙局面。

  「……那、那個……」

  東頭同學斜眼瞥著我們,她膽怯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可憐極了。這樣下去根本談不了話,我儘可能溫柔地替她打了個圓場。

  「對不起喔,東頭同學。那封信是曉月同學的惡作劇而已,不用這麼害怕。」

  「惡……作劇,嗎……?不是恐嚇麼……?」

  「才不是!這次飲料的錢我們來請客啦!」

  畢竟立場上是我們單方面地叫她出來的,倒不如說請客完全是理所當然。

  一旁的曉月同學嘟起了嘴。

  「說我是惡作劇可真是過分吶結女醬。我和結女醬實際上不都是知道的麼?我們都知道東頭同學的秘密沒錯吧……」

  曉月同學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太逼真了。看到這過於逼真的笑容,東頭同學又開始顫抖了起來。啊啊真是的!

  想著總之先喝點什麼冷靜冷靜,三人一起朝著飲料台的方向走去。

  「東頭同學,你知道飲料台的用法麼?」

  「誒,啊,我知道……。我母親懶得做晚飯的時候,大體上都會去家庭餐館吃飯的。」

  ……意外地是個相當自由的母親呢。因為我的母親反倒是愛做飯的類型,所以我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機會

  。

  我們回到座位後,東頭同學大口喝起了橙汁來。看來是相當的口渴呢。

  等到東頭同學喝完了飲料,曉月同學又一次開了口。

  「東頭同學。你覺得我們知道你的什麼秘密嗎?」

  「誒……?我的秘密,嗎……?」

  東頭同學有些困惑,她看上去已經冷靜了幾分。

  「那個。……啊。難道說,你指的是我通過某些渠道入手了工口小薄本的事……!?」

  「才不是。想不到你這秘密還挺男性化的。」

  「誒誒……?那麼難道說,你們是找到了我初中時代搞了個測試直播後立即刪除的虛擬主播帳號……!?」

  「才不是咧!萬萬沒想到還自爆了個出道履歷咧!反倒是這邊的秘密更具衝擊力咧!」

  「原、原來不是麼!?我居然自己給爆出來了啊啊啊啊……!!」

  東頭同學面紅耳赤地趴在了桌上。她的這副模樣雖然可愛卻也令人看著有些坐立難安。

  看著這樣的東頭同學,曉月同學用似乎是放棄了一般的語氣說道。

  「是伊理戶同學的事啦。」

  「唔哎?」

  東頭同學抬起了頭。

  「是……伊理戶同學的事?」

  「對。東頭同學你喜歡伊理戶同學對吧。」

  「誒?嗯,是的。我喜歡。」

  「咦?」

  聽到這極為乾脆的肯定,曉月同學露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這對話好像有些不在一個頻道上啊。我這麼想著,對東頭同學說道。

  「東頭同學……曉月同學所說的『喜歡』,說的不是like而是love的那種哦……你有沒有聽明白?」

  「誒!?Love……?戀愛喜劇的那種love?」

  這孩子,難道對這個英文單詞只有小說類別程度的認知麼。

  東頭同學左歪歪頭右歪歪頭,臉上寫滿了不解。

  「你說我……喜歡……水斗同學?嗯嗯~……很抱歉,這大概是誤解了吧……?」

  「才不是啦。誤解的是你才對啦!結女醬,那個東西給我!」

  曉月同學打了個響指。我照著事先商量好的內容取出手機,面露為難之色。

  「……真的要給她看麼?」

  「不給她看你還拍來幹什麼吶。」

  「…………確實,是這樣啦。」

  我操作著手機,調出了昨夜遵照著曉月同學的指示拍來的照片。

  為了拍下這張照片,我冒了相當之大的風險。正因如此,我對自己要將這番風險的成果如此輕易地展示給他人,有著一點點的牴觸心理。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我不拿給東頭同學看的話,這張照片就會變成是我單純因為自己的興趣而拍下來的……。

  「到~手!」

  「啊!」

  正當我扭扭捏捏的時候,曉月同學已經猛然出手奪走了我的手機。下、下手可真是乾淨利落……!

  「那麼,東頭同學?你看著這樣的照片還能說出同樣的話來麼?」

  「哈啊。雖然不知道是張什麼照片啦,但我和水斗同學真的不過是普通朋友——」

  「——將將將~!水斗同學的睡顏照~!」

  「!?!?!?!?!?」

  手機屏幕對準了東頭同學的瞬間,東頭同學全身一僵屏起了呼吸。

  東頭同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的,是我的手機屏幕映出的水斗的睡顏。那是我昨晚悄悄潛入他的房間拍來的東西。那個男人很晚才睡,可費了我好一番功夫。

  「……可……可……可……!」

  「哦~。伊理戶同學的睡相很可愛嘛。對吧東頭同學?」

  東頭同學點頭點得飛快。

  看著這樣的光景,曉月同學的臉上浮現出笑容,我也眯起了眼。

  「——哈!?」

  大概是看到我們的反應,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吧。東頭同學用手掩起嘴,從手機屏幕上拉開了視線。

  「……這、這種東西,我並沒有什麼興趣。水、水斗同學是我的好朋友!我、我才、我才不會用如此不純潔的眼神看待他……!」

  「順帶一提,這不過是一張視頻截圖。」

  「——!?」

  「原素材可是連呼吸聲一起完美收錄下來啦!……對吧?結女醬。」

  「…………這還不是你指使我這麼做的…………」

  這才不是出於我的興趣!我只是被指使了而已!

  「我還打算著要是你能老老實實承認的話就把這段視頻雙手奉上來著吶~?聽著這樣的視頻入睡四捨五入就算是陪睡了吶~?」

  「嗚嗚嗚嗚嗚~……!咕咕咕咕咕咕咕……!!」

  東頭同學又一次趴倒在桌上,發出了仿佛身體受到了來自內部的攻擊一般的聲音。

  …………聽著視頻入睡就算是陪睡了…………

  哈!?我究竟在想什麼!?那個視頻在完成了使命後就要刪掉的!我不是早就下定決心了嗎!

  「還真是頑固呢。為什麼就這麼不想承認呢?」

  低頭看著痛苦萬分的東頭同學,曉月同學嘆了口氣。

  「要是身邊能有這麼一個既趣味相投又願意溫柔對待自己的男生,會喜歡上對方也是很自然的吧?我們也並不是在責備你喔?哪怕是結女醬,雖然她確實有弟控的一面啦,但無論如何也不會直接對你說出『居然敢色誘我家弟弟膽子可真是有夠肥的啊』之類的話來吧。」

  「哪怕是間接的也不會說啊!而且我也不是弟控!」

  「是是是。」

  被打了個馬虎至極的馬虎眼。實在難以釋懷哎!

  就在這時,從趴在桌子上的東頭同學那邊,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是……嗎……?」

  「誒?」

  曉月同學反問了一句後,東頭同學緩緩地支起身來,抬起視線瞥向我們的方向,喃喃地說道。

  「……我……這是,真的……喜歡……水斗同學嗎……?」

  「「蛤?」」

  「噫嗚!」

  東頭同學的反應實在是太過裝瘋賣傻,讓我們不由得異口同聲地喝斥了一聲,搞得東頭同學像個小動物一樣地蜷縮起了身子。

  看著她的這副模樣,曉月同學翻起了白眼。

  「誒……?你認真的?你剛剛那發言是認真的?」

  「我、我哪來什麼撒謊的必要啊……!我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類似的經驗,我至今為止,從來就沒有過……」

  「誒誒誒?初戀?都這歲數了?」

  「……嗚嗚嗚……」

  東頭同學滿臉通紅地抓住自己的前劉海以手掩面,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看著她那實在太過純潔的樣子,我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怎、怎麼辦啊曉月同學。我的後背,好像開始有點發癢了。」

  「……真是湊巧啊,結女醬。我現在,也正受困於完全相同的症狀呢。」

  初戀……啊啊,那是多麼懷念又多麼忌諱的詞語……。

  而且,還說是『是不是喜歡我不太清楚』什麼的,饒了我吧。簡直有種被人拿黑歷史頂到鼻子尖上的感覺。莫名地想要大叫出聲。想要一邊大叫著一邊落荒而逃。過去的我原來是這麼羞恥的生物麼。

  「……這個嘛。比如說呢,想像一下看看吧。」

  曉月同學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說。

  「想像一下,在你們相談甚歡的時候,伊理戶同學突然把你抱在懷裡。」

  「咦呀!?」

  「然後,對著你的耳朵,以低沉的嗓音輕聲細語地說——『抱歉,一會兒就好。就這一會兒的時間,我們不當朋友了可以嗎?』」

  「咦誒呀!?」

  「噫嗚嗚……!?」

  「然後,正當你感到困惑的時候,你的嘴唇已經被伊理戶同學不由分說地——喂,為什麼連結女醬也一起趴桌子上了啊?」

  沒、沒什麼。不過是大腦一時報錯而已。實在是因為曉月同學模仿的聲音,和這種情境下那個男人的氛圍太過相似……!

  「嘛,總之呢,」

  啪嚓一聲,曉月同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手機拍下了東頭同學的臉。

  然後將那個畫面,擺到了東頭同學眼前。

  「都露出這樣一副表情了,還說你不喜歡他,怎麼可能呢。」

  在那畫面中的,是面紅耳赤、兩眼發光,嘴唇半張不張的一個女孩子的臉。

  東頭同學見到

  這樣的畫面後,又一次瑟瑟發抖起來。

  「……這就是……我,嗎……!?」

  「是哦。」

  「這不母豬一頭嗎!?」

  「是哦。你就是頭母豬哦。」

  嗚嗚嗚……,東頭同學又因為另一層原因而變得面色通紅,趴倒在家庭餐館的餐桌上。

  「原來我嘴上說著是水斗同學的朋友,卻用發情的母豬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啊……。這是大淫魔啊……。這完全是大淫魔的所作所為啊……。」

  「光這種程度就是大淫魔的話,那世間女性就是大魔王啦……」

  我打的圓場似乎也並沒有被東頭同學聽進去。看來她是為了處理自己生平第一次察覺到的戀愛情感已經是焦頭爛額。嗚哇啊,這酸酸甜甜的感覺,讓我有了點反胃的感覺。

  「哎呀呀。這樣總算可以進入正題了呢。」

  曉月同學這麼說著,將那杯已經漏了不少氣的蜜瓜汽水一飲而盡。然後打了個長長的嗝。好沒品。

  「你說正題……難道還有什麼事麼……?」

  看著滿臉不安地抬起頭的東頭同學,曉月同學笑了。

  「東頭同學。我和結女醬會協助你,讓你成功和伊理戶同學交往的!」

  「誒誒……!?」

  在啪嗒啪嗒眨著眼的東頭同學面前,曉月同學自信地挺了挺她貧瘠的胸脯。我和……結女醬——?

  「那個,曉月同學……。雖然事到如今再說這個有點不太好,但我還沒有答應過你要幫忙……」

  「誒——?明明只要有結女醬在,伊理戶同學的喜好什麼的就全都一清二楚了呢。東頭同學你一定也覺得,如果結女醬能站在你這邊的話會很安心的對吧~?」

  「誒、誒誒……?我的話,那個……」

  「雖然有點王婆賣瓜的嫌疑啦,但我也是經常接受這種諮詢的那類人啦!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曉月同學她原本就是會接受這類諮詢的人——從她平時的言談就能看出,她是有過戀愛經驗的。而她偶爾拒絕我們邀請的時候,大家也都悄悄議論過那絕對是因為男人的緣故。

  「怎樣,東頭同學?我和結女醬,這可是相當少有的華麗陣容喔?伊理戶同學那種人,攻略起來根本就以秒計算啊,以秒計算!」

  所以說我可是從來沒有說過要幫忙啊。

  ……但是,我並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要是在這裡拒絕掉的話,弟控的標籤可就再也摘不掉了。不,但是……。

  正當我的腦海一團亂麻的時候。

  「……不,這樣的事,還是算了吧……」

  以仿佛雨珠落到地上一般的微弱音量,東頭同學說道。

  「畢竟,我將水斗同學當作一個朋友來喜歡也是事實……。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和他交談,我就已經很幸福了……。你看,我這樣的人,就算能出人頭地,不也只會讓人感到可悲嘛!該說這不過是在做無用功呢還是……雖然你們難得願意幫助我,但是非常抱歉……」

  每說一句話,她的聲音、她的身影,就會變小一分。

  ……似曾相識的場景。

  因為對自己缺乏信心,認定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會一事無成,所以就去避免一切行動。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用那連理論武裝都稱不上的藉口,只是守望著那根本算不上滿意的現狀——

  ——是的,那就像是,初中時代的我自己那樣。

  「——不要在嘗試挑戰前就開始逃避啊。」

  等我回過神來,我的語言早已化作利刃刺出。

  即使東頭同學和曉月同學一臉震驚地看著我,我從心中湧出的話語也沒能停下。

  「想放棄也要等到盡了人事之後再放棄啊。其實你心底里是很想當的吧?你其實是很想成為他的女朋友的吧?你其實很想做些普通朋友做不到的事情吧?」

  抬起腰,探出身子,托起東頭同學的臉,

  「你可以做到,只要你當上他的女朋友!你既可以每天手牽著手和他一起上學放學,又可以在臨別的時候和他接吻,還可以在睡前通過電話和他漫無目的地聊天,聖誕節也會收到他的禮物,甚至在你生病的時候,還能得到他的悉心照顧!怎麼樣!?只要能成為他的女朋友,這一切都會是理所當然的!」

  東頭同學睜大了眼睛。

  從她的瞳孔中,我看到了驚濤駭浪的思緒。

  要是能做到這一切的話,該有多麼開心啊。

  要是能變成那樣子的話,該是多麼幸福啊。

  假設著,想像著,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著自己的幸福所在之處,

  「——即使如此,你也依舊那麼認為麼?你依舊認為,不成為他的女朋友也可以麼?」

  她的瞳孔中,有了動搖之色。

  僅此就已經足以構成問題的答案了。

  東頭同學低下頭去,緊緊握住制服的裙擺——

  「…………我,想當…………!」

  嘶啞的聲音,擠出了她總算下定的決心。

  「我、我想要和他卿卿我我……我想要他說一句喜歡我……!我想和水斗同學……做一些,朋友以上,的事……!」

  當她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

  東頭同學眼中的自暴自棄早已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無盡的戰意一般的東西。

  「要怎麼做,才能成功呢……?要怎麼樣,才能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呢!?」

  抬起腰,探出身子,東頭同學緊握著我的手說。

  「請教教我吧——老師!」

  …………啊咧?

  猛然間,我緩過神來。

  雖說一時頭腦發熱間給她推波助瀾了一下……。

  ……我,這樣就好了麼?

  「好嘞。」

  一旁的曉月同學微微地握了握拳頭。

  <イザナミ:水斗同學他只認為我是一個女性朋友。> -20:14

  就在我一時腦熱接下了東頭同學的戀愛諮詢工作的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被冠名為『伊理戶水斗攻略會議』的LINE聊天群。

  為了讓接下去的工作順利進行下去,我、曉月同學、東頭同學的3人建起了這個聊天群——然而,東頭同學的這句泄氣話,給這個聊天群開了一個糟糕透頂的頭。而且這孩子,居然用群暱稱自稱神明?

  【イザナミ:即伊邪那美。至於自稱神明的原因,是由於其前三個假名和「伊佐奈」極為相似。】

  <イザナミ:就算現在告白也絕對沒戲。我好害怕。> -20:14

  <あかつき☆:不不,這方面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就算你這麼說,畢竟是男生,光是女孩子的身份就已經足夠讓對方有所意識了才對吧。尤其東頭同學,身材超好的(笑)> -20:15

  <イザナミ:我唯獨對自己的胸部是很有自信的!> -20:16

  <あかつき☆:超羨慕啊你個混球。你丫倒是分我點啊> -20:16

  曉月同學打出一個蜜瓜的表情貼圖。

  然後立馬收到了東頭同學的回覆。

  <イザナミ:硬要說的話我應該算是西瓜啦。> -20:17

  <Yume:這對胸部的自信算是怎麼回事啊。那個認生的傢伙到底上哪去了?> -20:17

  <イザナミ:實在是肩膀酸痛得很,又找不到可愛的胸罩> -20:18

  <あかつき☆:自虐版曬巨乳來啦——!!!饒不了你!!!!> -20:18

  曉月同學開始連打起菜刀的表情貼圖,我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實際上,東頭同學的胸部即使從女生的眼中看來也是相當厲害的,就連我們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男生的話就應該更是如此了。

  這樣的景色就在身邊,真的有可能從頭到尾不抱有任何意識麼……?

  <イザナミ:但是,即使我有這樣的胸部,水斗同學依然稱得上是難攻不落。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視線。安心又安全。> -20:20

  <あかつき☆:真的假的啊——?雖然伊理戶同學確實給人一種對女孩子沒什麼興趣的感覺就是了。結女老師,這方面你怎麼看> -20:21

  <Yume:別管我叫老師。> -20:21

  <Yume:我想大概只是他擅長掩飾罷了。> -20:22

  <イザナミ:你有被水斗同學用色色的眼光看過麼,老

  師> -20:23

  「哈!?」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

  這孩子究竟在問些什麼啊!?一般情況下會問麼!?會問這種東西麼!?

  要是我在這裡回復「有」的話,氣氛會不會一下子變得尷尬啊……。

  我謹慎地選擇著回復用的措辭,表達出我剛剛感受到的疑問。

  <Yume:東頭同學,你就不在意這個麼?該說是嫉妒呢還是什麼的。> -20:25

  <イザナミ:看來我是屬於那種不會嫉妒的類型> -20:25

  ……好羨慕。

  要是我也是那樣的性格的話,我們的交往會不會變得更加順利些呢……。

  <イザナミ:你有被水斗同學用色色的眼光看過麼,老師> -20:26

  被直接複製粘貼著又問了一遍。究竟是有多在意啊。

  我躊躇了好一陣子,但畢竟剛才教唆她的又是我自己,我不得不回答。

  <Yume:嘛,畢竟有時候會在泡完澡的時候碰面。> -20:27

  <イザナミ:水斗同學有什麼戀物癖呀?> -20:27

  <Yume:一個接一個的來了!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 -20:28

  我想大概是耳朵吧。那個男人想要接吻的時候總會來輕咬我的耳朵。

  <あかつき☆:嗯——。光以你們本人的證言實在是有些搞不清楚呢——。總之還是先看看情況吧> -20:29

  <イザナミ:看情況?> -20:29

  <あかつき☆:我的意思是讓我們看看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搞不好伊理戶同學在東頭同學沒有注意的時候對你有所意識也說不定呢> -20:30

  <Yume:作為起手式來說大概算是比較妥善的了吧> -20:30

  而我自己其實也挺在意他們兩人平時是怎麼一起度過的——不不,這也不過是為了東頭同學罷了。

  <イザナミ:要是水斗同學其實有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盯著我的胸部看的話該怎麼辦啊> -20:31

  <Yume:那我們就循序漸進地給他扣個歐派星人的帽子幫你牽制牽制> -20:31

  <あかつき☆:這主意不錯!也算我一個> -20:32

  <イザナミ:那我也來吧> -20:33

  <あかつき☆:不不,東頭同學也跟著湊這個熱鬧的話可就一切都玩兒完了哦> -20:33

  就這樣,我和曉月同學,裝作留校學習的學生混入了放學過後的圖書室。

  曉月同學將一直以來的單馬尾髮型改成了雙麻花辮,而我則在將髮型改成了低位雙馬尾的同時,戴上了從曉月同學那裡借來的平光眼鏡。

  「太、太適、太適合啦啊啊啊啊~~~……!!眼鏡娘結女醬超糟糕……太糟糕了……」

  曉月同學一開始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啪嚓啪嚓地找了好幾張相片,不過現在可算是冷靜下來了。

  真是的,不過是戴了個眼鏡而已至於那麼大驚小怪嗎。區區視力矯正用具怎麼可能讓人突然間就變得可愛或者變得帥氣呢。更遑論將那副模樣用手機保存下來什麼的,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完全無法理解呢。真是完全無法理解呢!

  以背對著水斗和東頭兩人總坐的圖書室角落的形式,我們坐到了讀書角的位置上。然後直立起手機放在桌子上,啟動了內置攝像頭。

  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是我們兩人的肩膀和在那後方的水斗和東頭。

  這樣一來,就可以避免直接將視線投向目標的同時,達成肉眼的監測。這是曉月同學提出的方案。

  「……吶,曉月同學。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會知道這樣的跟蹤狂技巧麼?」

  「不~~行♪ 」

  我感受到了黑暗並選擇抽身而退。曉月同學發出裝純一般的聲音時總有種莫名的恐怖感。

  我將目光投向了手機屏幕。

  只見水斗只是將身子稍稍靠在了窗口的空調設備上,而東頭同學則連靴子襪子都一起脫掉,以裸足的狀態直接抱膝坐在了上面。咦,這樣難道不會被罵麼。空調設備原本不是用來坐的才對吧。

  「(東頭同學她那個坐法,如果是無意而為的話也挺厲害的了吧?)」

  「(誒?什麼厲害了?)」

  曉月悄悄地將話題進行下去。

  「(女孩子的裸足,平時不是都見不到的嘛。好像對男生們來說,裸足是會讓他們感到有些工口的哦。)」

  「(……確實。這算是赤腳的上位版本了吧。)」

  「(而且,她還抱膝坐著哦。在那麼高的地方以那種坐姿坐著的話,什麼時候走光都一點也不奇怪啊。還有,膝蓋還頂著那對巨乳……)」

  「(啊啊確實,她的胸部正支撐著她的身體也說不定呢。讀書的時候身體會前傾,就會覺得胸部笨重——)」

  「(嘿——這——樣——啊——我——一——點——都——不——知——道——呢————)」

  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睛還是聲音都完全沒有在笑。原來有這麼在意嗎,她對自己的身材……。

  ……話說回來。

  通過內置攝像頭映入屏幕里的水斗和東頭同學,只是全身心地默默看著書。但是,有時又會指著自己所讀的書給坐在身旁的對方看看,並一起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們的身影,讓我不禁和過去的我們重合起來,該說是懷念呢,還是說羞恥呢……。

  能讓我將過去的我們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當然就意味著,他們之間已經不是普通朋友間的距離了。

  兩人的肩膀幾乎都要碰上的距離。

  只要稍微一挪,就連接吻都能辦得到的距離。

  即使不是那樣的關係,也無論如何都應該多多少少有所顧慮的距離。

  但是。

  即使如此。

  「(伊理戶同學,真的一眼都沒有看呢。有那樣的胸部近在眼前居然完全不放在眼裡……)」

  「(……我都有點為東頭同學感到悲哀了呢。)」

  「(明明就連我都會忍不住去看的。明明連我都會在和她交談的時候一直盯著看的。)」

  「(那是你看多了。)」

  不過嘛,我也覺得這是個好事。

  對女生來說會感到安心,大概也正因如此,畏畏縮縮的東頭同學才會如此粘著水斗。如果是身為一個朋友的話,我確實打心底里覺得這是好事。

  但是現在,東頭同學她是將水斗當作一個異性來看待的。

  要是被無視到了這種地步——倒不如說,要是「沒戲」到了這種地步的話,可就實在是太過悲哀了。

  要是我們開始交往之前,那個男人對我也是這種態度的話,我真的能走得到告白這一步嗎?

  是不是因為感覺對方多多少少對自己有點意識,我這樣的膽小鬼才下定了決心呢……。

  「(他真的是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識嗎?)」

  曉月同學一臉無法認同的表情說道。

  「(明明趣味相投到那種地步了喔?更何況近看起來又挺漂亮的,身材又超級工口的哦?如果我是伊理戶同學的話肯定早被折騰得春心蕩漾的了啊。)」

  「(別管那叫工口啊。……但是,確實呢。)」

  她的情況,和當時的我是幾乎相同的。

  相似的邂逅。

  相同的興趣。

  相同的場所。

  既然這樣,又怎麼可能只有我能夠成功和他開始交往而他和東頭同學僅止於朋友關係呢。

  ……他一定,只是隱藏著自己的感情罷了。

  他一定只是在和我交往的過程中撲克臉的技巧得到了鍛鍊而已,露出破綻是遲早的事。

  為了不逃過他露出破綻的瞬間,我們從頭到尾一直保持著監視——

  ——在數十分鐘後,事故發生了。

  水斗啪嗒一聲合上了書本站起了身,大概是手上的書讀完了吧。他為了尋找新書,走到了眼前的書架旁,

  「(啊)」

  曉月同學輕輕叫出了聲。

  「(怎麼了?)

  「(那個、那個!東頭同學的裙子……!)」」

  「(誒?——啊)」

  被曉月同學這麼一說,我才總算察覺到。

  在

  那仿佛書架一樣擺出來的窗邊空調上,光著腳抱膝坐著的東頭同學——她的雙腳,現在,稍稍左右分開了些。

  露出來了。

  淡青色的內褲,完全露出來了。

  我慌慌張張地打開LINE想要告訴她這一危機,但為時已晚。

  從書架上取得了全新的文庫本的水斗,已經轉過了身。

  這樣一來,理所當然地形成了東頭同學被水斗的視線正面捕捉到的境況。

  這樣一來,那戒備有所懈怠的布料自然就會映入他的視線。

  我親眼見到,水斗的視線滑向了那裡。

  果、果然!

  即使再怎麼裝出一副清純的臉,那個喜好土氣女的傢伙,又怎麼可能會放過東頭同學這一極品獵物——

  「喂,東頭。內褲露出來了。」

  水斗指著東頭同學兩腿之間,面不改色地發出了通告。

  「「(……哈?)」」

  我們相顧無語。

  情急之下,一時竟沒能理解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東頭同學看來也是一樣的。「……唔哎?」地發出一聲呆呆的聲音抬起頭來,順著水斗的指尖望去——

  「——~~~!?!?」

  她的臉像是燃燒起來一般地瞬間變得通紅,慌忙改為女子坐的姿勢,將裙擺按住。

  將視線落在自己緊緊握住裙擺的手上,東頭同學帶著顫音輕聲說。

  「……你、你看到了、麼……?」

  「?就是因為看到了才提醒你的啊。」

  水斗一臉不解地歪著頭。

  這個男人,心真的是肉做的麼?

  「非……非常、感謝……」

  東頭同學的臉紅已經蔓延到了耳根子,竭盡全力擠出這句話後,一邊說著「我上一下廁所……」一邊穿上了鞋襪。

  我和曉月同學則相互點了點頭,走向離圖書室最近的廁所。

  就在那裡和我們會合的東頭同學,一開口就把問題甩了過來。

  「……你們覺得,我有沒有被當成一個女孩子來看待?」

  「「完全沒有。」」

  我們確信了。

  伊理戶水斗,是真的只當東頭伊佐奈是一個趣味相投的朋友。

  真真正正,沒有任何誤解的餘地。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明明現在的狀況,和當初已經相似到了這種地步。

  「啊哈,啊哈哈哈哈……。果然呢——……。像我這樣的陰暗宅女,他怎麼可能會有那方面的意識呢——。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堅持住!雖然現在看來是完全沒戲,但是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完全……沒戲……」

  「曉月同學,補刀!你那是在補刀啊!」

  「啊……!」

  看到東頭同學的腳步變得飄忽不定,我們連忙扶住了她的肩。

  東頭同學的嘴裡持續漏出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總覺得不吉利到光是聽一聽就會被詛咒的地步。

  看到她受到那麼大的打擊……我們才再一次認識到,她是真的非常喜歡水斗呢。

  「……吶,東頭同學。」

  看到她重新站穩了腳跟,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起她來。

  「就像剛才所證明的那樣,那個男人,真的是完全不懂得體貼別人……你究竟喜歡他哪一點呢?」

  「啊,這麼說來確實還沒問過呢!這一點我也想聽聽!」

  「呃……就、就算你問我我喜歡他哪一點……」

  東頭同學有些形跡可疑地四處游移著視線,微微張口說道。

  「……應該是,聲音吧?」

  「「聲音」」

  「雖然平時是個相當冷淡的人,但有時又會非常溫柔地為我著想。一聽到那時候的他那變得稍微有些溫柔的聲音,就會,怎麼說呢,變得有些暈暈乎乎,心底里湧出想要尖叫出聲的衝動……誒嘿嘿……❤」

  面對東頭同學那有些羞紅著臉一臉幸福地露出靦腆笑容的姿態,我和曉月同學不約而同地抬頭仰天。

  「太、太耀眼了……!!」

  「初戀……!我要被初戀的閃光給閃成灰了啊結女醬……!!」

  那份純真,對我這種經歷過戀愛陰暗面的人來說實在是劇毒中的劇毒!而且尤其性質惡劣的是我居然還有相當的共鳴!我懂!那個傢伙,偶爾會發出溫柔的聲音。對吧!

  「那可必須馬上把東頭同學和伊理戶同學撮合到一起,讓你明白明白交到男朋友絕非只有好事才行呢。快點變得能跟我們一起發牢騷吧!」

  「誒,好的。我會加油的?」

  「你可不能在這種方向上加油啊!你可務必要永遠保持著對戀愛的幻想活下去啊!」

  你千萬不能墮落到我們這邊來!

  「嘛,無論如何,要是不先讓伊理戶同學將你當一個女生看待的話一切都無從說起就是了。哎呀呀,真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會有光明正大地指出女生露出內褲的男人呢——」

  「我家的弟弟這幅德行真是對不住了……」

  「伊理戶同學看起來意外地挺習慣應付女孩子嘛。是因為和結女醬的緣故得到了鍛鍊麼?」

  心臟猛地蹦了一下。不,她說的只是我們住在一起的事,而不是我們以前的關係才對。我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或……或許是這樣吧。」

  「這樣的話,就只能通過肌膚接觸來進攻了。」

  曉月同學一咧嘴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東頭同學則緩緩地向後退了幾步。

  「機、機夫接處……?」

  「又來了又來了~。又在裝乖孩子了~。我指的只可能是用你那自傲的這個發起攻勢啦!!」

  「咿呀!?」

  曉月同學的手猛然伸長,以鷹爪的手勢一把抓住了東頭同學的胸部揉個不停。嗚哇啊,手指陷進去了……。

  「就是說要把這兩大塊脂肪有意無意地靠上去!這樣一來管他有沒有那方面的意識就根本無所謂了!」

  「等……別……」

  「……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厲害……」

  「噫!?手、手法好下流……嗯!」

  「曉月同學住手啊!再繼續下去就是十八禁了!」

  我反手扣住曉月同學的雙手,將兩人剝離開來。

  曉月同學一臉呆滯,已經從胸部移開的雙手張開、合上,重複不止。

  「結、結女醬……所謂胸部……原來是如此柔軟、如此富有彈性、形狀如此千變萬化的呢……。啊咧?這樣的話,這掛在我胸口的東西究竟是……?」

  「不要再考慮下去了。要是你想活得長久一點的話。」

  東頭同學粗喘著氣用手臂護住胸部,轉頭走向洗手台。

  「有、有意無意地靠上去什麼的……這、這樣的,豈不是就像碧池一樣嗎……」

  「正在攻略男性的女生全都是碧池哦。」

  「敵人!你這是在量產敵人啊!」

  我連忙看向四周。剛才這句話,有沒有被誰聽到!?

  「說是說靠上去啦,但實際上只要擦上去就可以啦。」

  無視了我的擔憂,曉月同學伸出手指,停在東頭同學胸前似碰不碰的位置上。

  「誒?剛才碰到了嗎?是我的錯覺嗎?這樣的程度是最好的!要是碰得太過露骨也只會遭人嫌棄的!」

  「曉月同學……。這個,又是從哪裡入手的訣竅啊?」

  「是我自己啦!那只是如果我被人這麼做的話會興奮而已啦!畢竟本人雖身為女性卻向來與胸部之柔軟無緣啦!」

  我還是住手吧。別去踩她的雷區了。

  曉月同學舉起了握緊的拳頭。

  「總之,比起質量要更注重數量!只要踏踏實實地重複下去,那份記憶就會在伊理戶同學的心中慢慢積攢起來的!畢竟這世上絕不會有男生會忘記碰到胸部時的感觸!雖然有些人的胸部即使碰上了也不會被察覺到就是了!!」

  「請至少不要自己去踩自己的雷好嗎!」

  我明明好心顧慮著你的心情!這事兒自己干出來就完全沒轍了啊!

  「——哎呀。」

  曉月同學突然取出手機,看著畫面露出了滿臉苦笑。

  「哎呀呀。已經察覺到了麼。」

  「怎麼了?」

  「有個過激的偷窺狂,我得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才行——」

  我們歪頭表示難以理解,曉月同學十分抱歉地雙手合十說道。

  「所以說啊,今

  天就到此為止!詳細作戰方案在LINE上說吧!」

  我們一言不發地目送曉月同學衝出廁所遠去。

  ……過激派的偷窺狂?

  「sh」

  「sh?」

  放學後的圖書室里,伊理戶水斗的身旁,東頭同學表現得仿佛一隻認生的蟬一般。

  那是另一天所發生的事情了。我和曉月同學二人又一次通過手機的內置攝像頭偷窺著兩人的情況。

  今天的行動不為別的,只為了見證前些日子由曉月同學提出的奶子接觸大作戰——我對天發誓命名者絕不是我——的第一天戰況。

  在心驚膽戰地見證著的我們的視線前方,東頭同學形跡可疑地東張西望了一陣過後,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靠到了水斗身旁。

  「sh……水斗同學。你看看這個。」

  說著,東頭同學將拿在手上的書遞給水斗看。水鬥嘴上說著「我看看」,毫無戒備心地看了過去,而這,正是曉月同學親傳的陷阱。

  東頭同學向著側身靠來的水斗,笨拙地將胸口湊上去蹭了一蹭。

  「(真、真的下手了……!)」

  我瞪大了雙眼。好厲害。真心厲害。我是斷然辦不到這種事情的。光是裹著一條毛巾秀給他看就已經是極限了。雖然這也已經完全是痴女的行徑了。

  曉月同學「嘻嘻嘻」地發出了怪笑。

  「(東頭同學還真努力呢。說實話,我還以為她馬上就會說著『我不想改變現在的關係……』之類的話打退堂鼓來著。)」

  「(鼓動人家做這種事的不是曉月同學你嗎……)」

  「(本來還打算等她打退堂鼓了就再鼓動她一下呢。看這架勢應該是不必擔心了呢。)」

  確實,他們的關係這麼好,即使會擔心當下的關係被改變也並不奇怪。但是雖說是被我唆使的結果,但東頭同學即使依然不夠自信,但卻再也沒有了那份萬一被甩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的膽怯之心。

  比起像我這種連遞出了情書之後都依然心驚膽戰的人,她或許意外地算是一個頗有膽識的人呢。

  「——東頭。」

  聽到水斗以沉著冷靜的聲音叫了一句,東頭同學的肩頭微微一顫。

  「你的胸碰到我了。」

  雖然因為有過上一次的前科讓我並沒有受到驚嚇,但這個男人的心果然不是肉做的吧?為什麼能夠堂堂正正地指出這種事來啊?你的字典里難道就從來沒有過顧慮他人這個短語麼?

  「(一定要按照說好的來呀~……)」

  曉月同學祈禱著。早已預測到事態會如此發展的我們,已經事先教過東頭同學要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

  而這個場合下的正解是——

  『啊……對、對不起……』

  ——是這個!然後作出面色通紅的樣子!

  聽到我的提案,曉月同學做出了『我大概是不能和這種女人做朋友的啦,不過如果是東頭同學或許反倒可行呢』的評價。我尋思你們倆已經是朋友了來著?

  我們滿心期待著東頭同學全力的紅臉表演,注視著接下來的展開。

  東頭同學一把拉開距離,低下頭來,抬起視線看向水斗。

  「「(噢噢噢……!!)」」

  完美的反應!接下來只要做出一副羞恥的樣子道個歉——

  「我……」

  東頭同學說道。

  「……我是故意碰上去的。」

  「「(蛤啊?)」」

  水斗和我們兩個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應。東頭同學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這可是在向意外是個貧乳派的水斗同學傳頌巨乳的美妙之處呀!來吧來吧,你就盡請感受這份母性好啦!」

  「等、住手——!」

  東頭同學直接趴到了水斗的背上。雖然一對巨乳完全按到了水斗的肩胛骨上,但那卻完完全全不過是朋友之間鬧著玩的氛圍——

  但是。

  「(東頭同學……)」

  曉月同學滿是一副無語的表情。這也完全是沒辦法的事。因為——

  在水斗的背後,他完全看不到的位置。

  東頭同學,正通紅著臉,淚珠在眼中滴溜溜地打著轉。

  「「(你倒是給他看看這個啊。)」」

  「徹底以朋友打鬧的名義搪塞過去了呢~。」

  又一次被叫到了距離圖書室最近的廁所里的東頭同學,在我們面前沮喪地耷拉下了肩膀。

  「辦不到的啦……。讓我突然間裝成那種可愛的女孩子,我辦不到的啦……」

  「無法成為可愛的女孩子還怎麼交到男朋友啦——!!」

  「好、好啦好啦。我也能明白東頭同學的感受……。你看,怎麼說呢,對方不當自己是女生反而會讓人感到輕鬆吧。」

  「沒、沒錯!就是這樣!那樣反而更能讓我放鬆一些!」

  東頭同學不住地點頭。

  我曾經也是這樣的。我曾經也因為嫌他人視我為一介女性太過麻煩,而沒有展現出對梳妝打扮等等事物的興趣。至於東頭同學,從她每每逮著機會就拿自己的胸部開玩笑的行徑上,多少也能窺視到她的生活策略吧。

  「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份心情啦。但要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直逃避下去,想攻陷那個伊理戶同學永遠只會是痴人說夢喔?至少得收斂收斂剛才那種打打鬧鬧的態度才行呢……」

  「喜歡歸喜歡,但畢竟也是朋友嘛。難道就不能喜歡上自己的朋友嗎?喜歡上了自己的朋友,就非得中止朋友關係不可嗎?」

  東頭低著頭,卻直勾勾地看著曉月同學,擲地有聲地說道。——想必她所主張著的,正是她決然無法退讓的底線吧。

  雖然想要成為對方的戀人,但並不想中止作為朋友的關係。她這句或許可以稱得上是耍性子的說辭,卻伴隨著充斥整個心房的真摯。

  或許,我們和東頭同學在意識形態上,存在著無可逾越的鴻溝也說不定。

  東頭同學只不過是想要讓自己和水斗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才生出了成為他女朋友的想法,而非尋求著與現今不同的其他關係。

  對她來說,所謂戀人不過是處在朋友的延長線之上的關係罷了。

  正因如此,東頭同學才會嘴上說著想要成為水斗的戀人,卻從不生出犧牲朋友關係的想法。

  但是,我和曉月同學不一樣。

  我們覺得所謂戀人是一種更為特別的存在。認為與能交多少就交多少的朋友不同,那是一種更為特別、更有價值的存在……。

  「……這樣啊。原來如此呢……嗯,我明白了。」

  曉月同學好像領悟到了什麼,連連點頭不止,為了緩和眼下的氣氛一般,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喔東頭同學。我不會再叫你改變態度啦——對東頭同學來說,大概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是、是這樣嗎……。太好了……」

  東頭同學長舒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並不習慣表達自己的意志吧。

  曉月同學的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但是,東頭同學這麼缺乏自信也是一大問題呢。」

  「誒?」

  「你剛才說對方不當自己是女生反倒會讓你更輕鬆對吧。照我看來,這是否意味著自己沒有作為一介女生的自信?即使這不是你作此想法的理由的全部,但我也覺得這份心情占了相當大的比重呢。」

  「唔……才、才沒……」

  「那你想像一下吧。如果自己是個堪比漫畫女主角的超級美少女,你能保證自己不會對伊理戶同學暗送秋波麼?你就不想看看因為自己而滿臉通紅的伊理戶同學嗎?」

  「嗚嗚嗚……的、的確……」

  ……的、的確……。

  「我覺得啊,倘若你可以哪怕產生那麼一點點的自信心,伊理戶同學看待你的眼光一定就會發生變化呢。所以啊——」

  曉月同學滿臉含笑地說道。

  「現在,我讓東頭同學稍微變個身吧。」

  曉月同學一把抓住東頭同學,半強制性地將她拽入了自己的公寓。

  走出電梯口後,曉月同學說著「你們在這等等」,讓我和東頭同學原地待命後,將耳朵貼緊了自家隔壁的門——也就是川波家的門。

  「……好。看來現在他並沒有在家。好機會。你們兩個快進來吧。」

  「你就這麼不想和川波同學碰面麼……?」

  「那當然了。」

  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呢……。雖然我不可能對此毫不在意,但現在還得優先處理東頭同學的事情才對。

  我和東頭同學一起走進了南

  同學的家。這是留宿事件以來的第二次拜訪,但她的雙親果然還是沒有在家。

  曉月同學拉著東頭同學的手腕把她拉進自己的房間,讓她坐在了梳妝檯前。

  「誒,誒。……那個,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呢?」

  「接下來就是你的變身場景啦東頭同學♪」

  「日朝番組麼這是!?Co、cosplay實在是有點……」

  【ニチアサ(日朝):人民群眾對朝日電視台在每周日7~9點播出的子供向節目的統稱。如果有什麼更合適的譯法的話請務必告知。】

  「女孩子可是一種每天cos完後才出門的生物喔。敢素顏見人也就只有你這種人啦!這個毫無安全意識的情弱!」

  【情弱:「情報弱者」的簡稱,通常指代沒見過世面或是情報嚴重落後的人。】

  「情、情弱……」

  東頭同學聽到這個詞彙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看來這是對阿宅們效果拔群的謾罵用詞呢。

  曉月同學用頭梳打理起正愣愣發著呆的東頭同學的頭髮,手法相當熟練。

  「啊……!難、難道說,是要給我化妝嗎!?現在我這是要被化妝了嗎!?」

  「總算明白了?想要擁有作為女生的自信,首當其衝的就是把自己的外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所謂化妝啊,就是這麼一種花費越多的心思就能夠獲得越多信心的系統喔!」

  「不、不要不要!化、化妝什麼的我根本不合適啦!完全不合適!」

  「化妝還談什麼合不合適的啦。沒問題的啦~。東頭同學你原本就是個好苗子,稍微搗騰搗騰就能搖身一變成台灣偶像的水平啦!」

  「那不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呢吧!?」

  「所以我才說這是變身場景嘛。」

  「哪怕是日朝番組的變身場景也不會連臉都一起變了啊!嗚呀——!!」

  曉月同學興高采烈地對哀嚎個不停的東頭同學大動手腳。砰砰啪啪噗噗咔咔。大概是一開始就構思好了整個藍圖吧,她的手法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地方。好厲害……。

  「結女醬你平時都是怎麼化妝的呢~?你應該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類型吧?」

  曉月同學向完全淪為旁觀者的我問道。她的手上依然沒有任何停頓。

  「我是因為化不了太複雜的妝啦……。充其量就是修修眉毛,然後保養一下皮膚而已。反倒是對頭髮的護理更花時間。」

  「啊~。這一頭長髮又長又漂亮,看上去護理起來好麻煩呢~。話說為什麼要留那麼長呀?」

  「那是因為……」

  我不得不好好斟酌一番自己的回答,因為老實回復的話就非得談到初中時期的自己不可。

  「……是因為想改變一下自己的形象吧。該怎麼說呢,想要變成全新的自己,吧……」

  「哼~。那成功了嗎?成功變成全新的自己了嗎?」

  「誰知道呢……」

  我既覺得我已經成功改變了自己,又有種完全沒成功的感覺。

  能像這樣和曉月同學說這話,已經是初中時期的我根本不可能的光景了吧。可是一旦和那個男人扯上關係……。

  「也就是說,產生的效果已經足以讓結女醬心生猶豫了吧。太好了呢東頭同學,這就有一個前例了喔?」

  「……我……光是往我臉上灑點水抹點粉,我也……」

  「把人家的化妝品稱作粉和水可真是過分吶。……不過,你看到這副樣子之後,究竟還能不能說出同樣的話來呢?」

  曉月同學扶起曉月同學深埋著的臉,一把抬了起來。

  東頭同學的視線,正面捕捉到了鏡面之中的影像。

  捕捉到了鏡面之中的自己。

  「……誒……」

  東頭同學略長的前劉海被髮夾束起,光天化日之下一覽無餘的雙眼,正啪唧啪唧地眨個不停。她的眼睛大而靈動,她的鼻子小而精巧,她飽滿的面頰活像個嬰兒一般,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天真無邪、嬌艷欲滴的風情。

  「……這……這裡有個美少女哎……?」

  顫抖著的手指指著鏡子的方向,東頭同學回過頭看向我們。

  她只看到了鏡子裡的倒影,但我們卻看到了實體的模樣。那實體和鏡中倒映出的樣子,根本別無二致。

  曉月同學笑著,

  「請容我進行介紹~!這位美少女正是東頭伊佐奈同學~!還請大家和她交朋友喔~?」

  「不、不不,不不不不!這完全不是一個人吧!?這已經是整容了吧!?化妝好可怕……」

  看到東頭同學渾身哆嗦個不停的樣子,我感到了幾分懷念。

  「我可是目睹了化妝的全過程,曉月同學只不過是打理了一下你的眉毛和睫毛哦。要想化那種讓人徹底變樣的妝,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結束啊。」

  「沒錯沒錯。也稍~微打了個粉底呢。不過嘛,東頭同學你現在這副樣子,其實和原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喔?」

  東頭同學難以置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的確變成這樣子也不奇怪呢。畢竟至今為止,她大概連鏡子都沒有好好照過吧。

  「我說過你的底子很不錯來著吧?所以只要打理好眉毛和睫毛,整起劉海讓整張臉看清楚些就足夠啦!……也就是說啊,東頭同學,我所做的不過是——」

  大概是為了給東頭同學打氣吧,曉月同學把手搭在了東頭同學的肩上,

  「——引出你原有的那份可愛,如此而已。你原本就是這麼可愛的喔?」

  東頭同學發出了如鯁在喉的呻吟聲。

  「……我……我很、可愛……?」

  大概,是因為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吧。她從沒有覺得,自己其實有可能是一個可愛的女生。

  畢竟……初中時期的我,也是這樣的。

  「算啦,只要自己能對此有所自覺,這樣的感受就會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的。這種程度的打扮學學就能會,我教你吧。我這邊多出來的道具也送你好啦!總之,明天就用這身裝扮去見伊理戶同學把。」

  「誒誒!?要、要給他看麼!?給水斗同學看!?辦、辦不到的辦不到辦不到!」

  東頭同學以手掩面蹲下身去。曉月同學面上保持著微笑,將嘴湊近東頭同學的耳邊——

  「——很想給他看對吧?」

  說出的話,猶如惡魔的耳語。

  但同時,也如惡魔的耳語般奏效。

  東頭同學微微抬頭,透過自己的手指縫看向鏡子。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個的的確確比平時要可愛幾分的自己,確認著,沉吟著,緊咬著自己的嘴唇——

  然後,放下自己的雙手,搭在膝上。

  而見證了這一切的曉月同學抱住了東頭同學,面上笑容更甚。

  「唷,美少女!輕小說女主角比起你都相形見絀了呢!」

  「不,還是輕小說女主角更可愛些。」

  「這點倒是回答得一點不帶猶豫呢……」

  正如曉月同學的預測,以那一天為界,東頭同學的意識產生了變化。

  她開始只在和水斗碰面的時候整理自己的打扮,原本區區1級的女子力,正日新月異地提升著。2、3、4……順帶一提普通女生的女子力大概在30級左右。

  當然了,就算東頭同學的眼睛多少水靈了點,畢竟不愧是那塊爛木頭——

  「這眼睛怎麼回事,熬夜了麼?」

  ——終究還是落得了這副下場。開什麼玩笑啊這個男人。你以為她打理睫毛花了多少時間啊。

  「吶。你乾脆就放棄讓這種男人做你的男朋友反而會比較好吧?」

  「就是啊。」

  「別、別說這種話啊……。那只是在擔心我的身體罷了……」

  啊啊,多麼堅強的女孩啊……。那個男人為什麼就一點兒也注意不到這個孩子的心意呢。你倒是紅個臉啊,你倒是多少鬼鬼祟祟一點啊。淨給我裝模作樣。

  試著將自己代入東頭同學後,對這個遲鈍的義弟的恨意頓時膨脹得沒了個邊。

  「……餵。怎麼回事。那充滿了敵意的視線。」

  「沒什麼。只是覺著你總有一天會嘗到苦頭的。比如被女人刺殺什麼的。」

  「……………………」

  水斗面色鐵青地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什麼嘛,真是大驚小怪。我用菜刀劈開了晚飯用的胡蘿蔔。

  就這樣,一周過去了。

  就在這6月上旬即將結束,梅雨季即將正式開始的時節,我們和東頭同學的努力終於初見成效。

  「早上好啊,水斗同學~。」

  「嗯,東

  頭……」

  學會了在來到圖書館前打點自己的東頭同學,已經轉而站在了讓水斗等待的立場上。儘管曉月同學勸告她「你倒是早上過來,別等到放學過後才來啊」,但她本人卻嚷嚷著「太困了我才不要~」而不肯讓步。大概對東頭同學來說,她並不覺得打扮給水斗以外的人看能有什麼好處吧。

  東頭同學一如既往地脫下襪子塞進鞋裡,坐到了水斗的身邊。肌膚接觸作戰還在施行之中,這本該是肩頭相觸的距離才對——

  「……………………」

  水斗他挪了挪屁股,拉開了距離。

  「…………?」

  東頭同學訝異地看了看水斗的側臉,重新拉近了被水斗拉開的距離。

  咻。

  水斗拉開了距離。

  咻。

  東頭同學拉近了距離。

  咻。咻。咻。

  兩人持續著躲貓貓遊戲,兩人不住地在窗邊空調橫移,最後,水斗終於被逼到了牆角。

  「為什麼要逃呢,水斗同學?」

  「我屬於那種個人空間相對寬廣的類型。要是敢進一步踏入我的領域,可就要見識到地獄的光景咯。」

  「嚯嚯~。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吧,那所謂的地獄——光啊啊啊啊啊!?」

  在一旁觀望的我們嚇了一跳。水斗突然揉起了東頭同學的頭髮,就像是在給小狗洗澡一樣。

  好容易才打點好的髮型,瞬間變成了匆忙起床時的爆炸狀態。

  「你、你在幹什麼啦——!」

  「讓你見識見識地獄光景啊。這不挺好嗎,這樣你就能再練練整理髮型的方法了呢。」

  「誒?」

  「「(誒!?)」」

  無論是東頭同學還是在一旁見證的我們都瞪大了雙眼。

  難道說——他有注意到!?他有注意到東頭同學化的妝!?

  而且這反常的舉止——明顯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

  水斗已經鎮定自若地重新開始讀書,東頭同學卻完全慌了手腳。她毫無意義地左顧右盼著……最終,捏住了自己的前劉海。

  「這……這是欺凌。這是欺凌啊……」

  「或許吧。」

  「這……這樣的話,」

  東頭同學從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把頭梳,

  「你會……陪我一起被欺凌的吧,水斗同學?」

  東頭同學說著,將手上的梳子遞到水斗面前。

  她的這番話,完全超出了我和曉月同學能夠理解的範疇。

  但是水斗卻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著遞來的梳子,

  「……真拿你沒辦法。」

  露出一副沒轍了的笑容,接過梳子讓東頭同學轉過身去。

  水斗以相當細心的手法,梳理著被自己親手揉得亂七八糟的髮型。東頭同學仿佛一隻被刷子梳理著毛皮的小狗,滿臉舒心地靠在他的身上。

  「(……吶,結女醬。)」

  看著眼前的場景,曉月同學說道。

  「(這已經可以告白了吧?)」

  我沒能找到反駁的理由。

  「辦不到的。」

  第二天。

  在放學後碰頭的家庭餐館裡,東頭同學使勁搖著頭。

  「時機還沒有成熟。辦不到的。這麼快就……!」

  「不不,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不可能沒問題的!絕對辦不到的!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

  東頭同學趴在桌子上大吵大鬧地搖頭不止。她那樣子活脫脫就像是個撒嬌的小孩,但她的心情我能明白。

  「……曉月同學。正如她本人所說,是不是再拖一會兒會比較好?畢竟還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呢……」

  「對、對啊!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現在去準備。」

  「誒誒!?」

  「我說啊,心理準備這種東西,如果無法馬上做好的話就一輩子都做不好啦!不要對未來的自己抱有過度的期待!把一切交給明天的傢伙都是大笨蛋啦!」

  曉月同學猛吸了一口蜜瓜汽水,

  「所謂告白這種事啊,越是往後拖,難度就會越高哦。因為越往後拖關係就越會固定下來嘛。被一個長久以來只當作朋友看待過的對象突然告白了也只會感到困擾的對吧。所以說儘可能早地去告白,成功率反倒會更高才對。」

  初次見面就告白是論外哦。曉月同學補充了一句。

  總覺得,我感覺這是至今為止最具有分量的一番話。

  她是不是,也曾經有過呢。有過想要改變長久持續下來的關係的時候……。

  「但關於這一點,東頭同學還能來得及。你們相識才不過短短兩三個星期對吧?既然如此現在還來得及修正。而且……所謂心理準備,可不是花點時間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好的喔。你還是認定現在告白不了就一輩子都告白不了了會比較好。」

  ……如果說,我在那最初的一個月,也就是初二的暑假期間,沒能向他告白的話會怎樣呢。一想到這,我對曉月同學的發言有了切身的感受——啊啊,要是那樣的話,告白這種需要天大勇氣的事,我怕是一輩子也做不出來了吧。

  最初的一個月。

  要不是趁著那飄飄然的時候,趁著那被沖昏了頭腦的時候的話,怕是一輩子都提不起告白的想法了罷。

  畢竟戀愛這種東西,一旦冷靜下來,就會像泡沫一樣消逝得一乾二淨的。

  「嗯……emmmm……。確實,像戀愛喜劇那樣拖拖拉拉搖搖擺擺之後走到告白這一步的勇氣,我大概是沒有的呢……」

  「對吧——?現實的戀愛才不會像漫畫那樣一直持續下去的啦——」

  「……那個。按照你所說的話,不就意味著我即使能告白成功也馬上就會分手嗎。」

  「我——才——沒——說——呢——」

  「你這不是說了嗎!……老、老師!沒有這種事對吧!?能夠天長地久的戀愛也是存在的對吧!?」

  「……是、是存在,的……」

  「視線游移得超厲害!!」

  別問一個連兩年都沒堅持下去的人啊!

  「嘛,先不管兩個人的關係會持續幾個月,」

  「月!你剛才說的是月吧!?而不是年!」

  「我覺得勝算還是挺高的呢。畢竟伊理戶同學那邊沒有拒絕的理由啊。東頭同學又很可愛,兩個人又很合拍,伊理戶同學又是單身。」

  「這種事……」

  東頭同學擺弄著自己的劉海,肩頭緊緊地蜷縮著。

  「……我這個人,又陰暗……又麻煩……除了胸部一無所有……」

  「那方面的自信還真是雷打不動啊你個混球。」

  曉月同學一邊微笑著散發著怨氣,

  「……結女醬你怎麼看?東頭同學的勝算,你覺得大概有多少?」

  我看向桌子的表面,略微思考了一陣子。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

  和他一起度過的時間。

  我和他在一起時的表情。

  他的言行舉止。

  「……那個男人,是不會通過屬性或條件來看待女性的。」

  然後,我回想起了和東頭同學在一起時的水斗。

  「和東頭同學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男人,看起來很開心。……所以,如果對方提出說想要更進一步的話,……我想,他是不會拒絕的。」

  如果東頭同學,真的和過去的我完全是同一類人的話,我就不敢肯定了。

  但是,她和我不同。

  她和那個男人,無論是興趣還是節奏都契合到無以復加。所以他們之間既無需任何掩飾,也沒有必要互相顧慮。

  和當初那個看似意氣相投,實則在各個方面互相顧慮著的我們,實在是天差地別。

  即使她有些缺乏自信,那個男人也一定可以和她好好交往下去的吧——畢竟,那個男人,唯獨是有過這方面的實績的。

  在能考慮到的範圍內。

  適合當伊理戶水斗的戀人的,除了東頭伊佐奈,再無他人了。

  他們之間是那麼的合適,就連我這個前女友的存在,相比之下都像是某種錯誤一般。

  「……是真的,嗎……?」

  東頭同學以夾雜著不安與期待的細語聲說道。

  「我……真的能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嗎……?」

  她那就算現在看上去都是脆弱到仿佛隨時會倒下,但卻又拼命掙扎著想要前行的身姿,又和那時候的我重合了起來。

  但是,那身姿,又絕不是之前

  的我的翻版。

  她絕不是那個說出了多餘的話,讓一切的一切都付之東流的,愚蠢的綾井結女。

  和她重疊在一起的身影。

  是那個還沒有失敗的——那個或許能夠將那份幸福保持到最後的,我的身影。

  「你可以的。」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不去幫她這一把呢。

  畢竟,她或許可以見到,那份我所未能得見的景象。

  心中隱隱作痛的感觸,在這份希望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我,可以保證。」

  然後,我們就告白的方式進行了討論。

  「果然還是,情書,嗎?」

  「誒——?太老套了吧?趁著深夜高漲的情緒寫下冷靜程度為零的文章之後,對方還有可能把那詩歌類似物當著你的面讀出來不是嗎?要是被做到這份上我可不想活了啊——」

  「嗚咕嗚……!」

  那只是一時腦抽罷了……只是年輕氣盛罷了……我本也沒打算寫成那麼羞恥的文章的……。

  雖說有過這樣的插曲,最終我們還是商定告白還是簡簡單單地將對方交到教學樓背後來進行就好。

  然後就是南曉月教官的告白訓練了。

  「Repeat after me。『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我、我喜歡尼!請、請和我交汪……嗚……」

  「別咬舌頭!別害羞!要用堂堂正正能讓人聽清的聲線!然後稍微結巴一點點!」

  「這根本就是在刁難我吧!」

  就這樣過了一天後——

  <イザナミ:發出去了。5點教學樓背後> - 22:48

  <イザナミ:好想吐> - 22:48

  あかつき☆:<辛苦了~!5點嗎~,還指定了個沒什麼人的時間段,看來伊理戶同學也懂了呀。> - 22:49

  <Yume:要吐的話趁現在快吐吧。如果你不想落得個滿嘴酸臭味跑去告白的下場的話> - 22:49

  <あかつき☆:結女醬也曾經想吐過麼?笑> - 22:50

  <Yume:無可奉告> - 22:50

  因為我是用情書告白的,所以是在眼前的他讀情書的時候迎來了反胃和腹痛的組合拳。雖然覺得要是跑去廁所的話僅存的一點點希望也會就此湮滅所以拼命忍了下來就是了。

  <あかつき☆:5點的話,放學後還有一點時間呢。我給你整理一下頭髮和眉毛。放學後集合一下吧> - 22:51

  <イザナミ:非常感謝> - 22:51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的緣故,東頭同學發送的LINE儘是寥寥數字的短句,而且連漢字變換都沒能做到。

  看著她這個樣子,不知怎的連我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あかつき☆:怎麼辦?要不要讓結女醬去偵查一下?伊理戶同學他現在說不定動搖得厲害呢> - 22:52

  <イザナミ:總覺得無論偵查結果如何都只會讓我不安> - 22:53

  <Yume:今天還是趕緊去睡比較好> - 22:53

  <イザナミ:完全不覺得我能睡得著> - 22:54

  <あかつき☆:看幾部沙雕視頻放空自己的腦子吧。我推薦你一些> - 22:54

  曉月同學貼出幾個視頻後,東頭同學打出<非常感謝>的快速回復後就此沉默了下來。

  要是能不落得個掛著一對黑眼圈去告白的下場就好了……。

  正當我將東頭同學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一般地擔心著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冒出了通話的通知。

  是曉月同學。

  我接通電話,放到了耳邊。

  「餵?」

  『哎呀~,連我們都變得有些緊張了呢。』

  面對曉月同學那半開玩笑的話語,我也笑著回答了一句「我懂」。然後,

  「……到頭來,我也沒能幫上太大的忙呢。基本都是曉月同學的建議……」

  『才沒這回事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東頭同學大概早就放棄了吧。』

  「是這樣嗎。」

  『絕對是。』

  或許是有什麼根據吧,曉月同學的聲音充滿了信心。

  『如何,結女醬?義理的弟弟即將交到女朋友的感受怎樣?』

  「……你覺得,會成功嗎?」

  『會成功吧?以普通的思路來考慮的話。』

  「普通的思路?」

  『只要印象不是太過糟糕,我覺得告白這種事,只要有這個勇氣,成功率其實是挺高的呢。畢竟啊,你不覺得,受到對方的喜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以構成喜歡的理由了嗎?』

  這個……確實,或許真是這樣吧。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這是相當自然的心理吧。

  『不過也有一句名言叫「沒有比被沒有興趣的人所抱有的好意更讓人噁心的東西了」。說實話我更傾向這句。』

  「等等!」

  『但反過來說,已經作為朋友和伊理戶同學打成一片的東頭同學就沒問題了吧?又不是合不來,拒絕的話原本的關係又有可能變得生硬,更重要的是他只要點個頭就能交到女朋友了。就算沒有戀愛方面的感情,畢竟也有可能從今往後變得喜歡對方,所以呢,總之先應承下來才是自然的走向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或許吧。」

  『但是,……伊理戶同學他,不算是一個「自然」的人呢。』

  曉月同學的聲音,變得有幾分陰沉。

  『如果還能有什麼懸念的話大概就在這裡了吧。我剛才的發言,是對女朋友這一存在——或者說概念?——對這樣的東西感到有相應價值的人,才會適用的。但是,伊理戶同學他,大概不屬於這一類人呢。』

  「……是這樣嗎?」

  『是啊。伊理戶同學,是那種即使沒有女朋友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人啊。他恐怕根本沒有對戀人這種詞彙感到過任何價值吧。……所以說呢,要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話——』

  曉月同學所說的話。

  讓我忘記了呼吸,任憑著它在我的心中高聲迴蕩著。

  『嘛,這些全都是我的妄想就是了!』

  雖然曉月同學說笑著將話題揭了過去,但在我的腦海中,卻依然迴響著剛才的話語。久久不能停息。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

  『晚安,結女醬。明天就讓我們努力見證吧。』

  「誒,啊,嗯。……總覺得好像偷窺是不是已經變得理所當然了?」

  『不過是作為諮詢人的義務而已啦~』

  此時,我感受到了自己變得有些憂愁的感情。

  這是為什麼呢?

  沒等到找出答案,我掛掉電話鑽進了被窩。

  遲遲沒能睡著。

  輾轉反側依舊依舊沒有睡意的我,不得已只能暫時起身。

  是受到了東頭同學的感染,連我也變得緊張起來了嗎。

  總之先喝口水冷靜一下吧……。

  走出房間,走下一樓。我走進沒有開燈的客廳,摸索著照明開關。已經在這間房裡住了兩個月,身體早已完全習慣了這種程度的事。

  找到開關後,客廳亮起了燈光。

  就在此時,我才終於注意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嗚哇!?」

  我不禁大叫了一聲後,沙發上坐著的人緩緩地轉過了身。

  是水斗。

  他心不在焉地看著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你在幹什麼啊……連燈都不開……」

  「……在想一些事。」

  說著,水斗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想一些事。

  ……絕對是東頭同學的事,根本不做他想。

  明天自己會受到東頭同學的告白,哪怕是這種程度的木頭人,也應該是明白這一點的。作為證據,這個男人特意指定了沒什麼人的時間段和東頭同學碰面。這正是察覺到了對方目的的他所表達出的,小小的貼心之舉。

  他是在迷茫嗎。

  是在迷茫……明天究竟要不要接受她的告白嗎。

  對東頭同學來說,成為戀人不過是朋友關係的進展罷了,並不是讓至今為止的關係化為烏有——而事實上,東頭

  同學哪怕在下定了告白的決心後,也沒有改變自己對水斗的態度。

  從她察覺到自己的心意開始到現在為止的時間,可以說是試用期。

  是為了證明即使成為戀人也不會結束當前的關係的試用期。

  我們建議她不要強行改變對待水斗的方式,從結果上來說反倒可以說是正中靶心了。畢竟,這一方針事先杜絕了對方「那樣一來我們就做不成朋友了」之類的理由。

  所以……他根本無處可逃。

  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水斗的心意,僅此而已。

  明明這樣一來,根本不會有任何考慮的餘地——

  「……我說啊,」

  水斗就這麼仰望著天花板,向我搭起話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哦?」

  他的嗓音搖曳不定,仿佛走失的孩子。

  「如果我交到了新的女朋友……你,會怎麼想?」

  心臟猛地一緊。

  化膿的傷口,傳來揪心的疼痛。

  與此同時……心中的怒火也噴薄而出。

  「我怎麼想,又有什麼關係?」

  東頭同學的努力,和對東頭同學的答案。

  你竟想將這一切都丟給我來決定,實在是太自私了——

  「你就應該照著自己的想法行事才對。」

  我並沒有決定權。

  決定權在這個男人的手上。

  對東頭同學的答案,只有這個男人才有權提供。

  無論這份答案,究竟是什麼內容。

  「……說的話竟然一模一樣呢。無論是你,還是東頭。」

  「誒?」

  「我是說,你說得對啊。」

  水斗站起身,嘴角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他朝站在門邊的我走來,在錯身而過時,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抱歉。」

  在我的耳邊留下一句輕語後,我曾經的男友消失在了樓道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分鐘後,將水倒入杯中。

  冰涼的感觸,透過喉嚨流入身體。

  但卻裝不滿我的內心。

  我的內心依舊是空空如也,就像被鑽了一個大洞。

  ——分手吧。

  忽然間,我想起了和那個男人分手時的場景。

  我想起了那份渾身清爽,好似放下了肩上的重擔一般的感受。

  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如果我當時的心境,是這種感覺的話——

  ——原來,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所謂的失戀啊。

  「——嗯。OK!」

  曉月同學收起頭梳,將東頭同學的臉對準了衛生間的鏡子。

  「客官大人意下如何啊?我覺得完成度相當高喔~?」

  「…………這個,莫不是所謂的欺詐?」

  「完全合法的啦!況且我根本就沒有化什麼大不了的妝啊!所以我已經說過好多次了,東頭同學你其實是相當可愛的類型喔?」

  「又來了又來了~」

  「到頭來,你對自己的評價還是沒有什麼變化呢……」

  雖然東頭同學也已經學會了打理髮型和塗唇膏的手法,但專業的(?)一出手果然非同凡響。

  說到底她本就屬於化起妝來立竿見影的類型吧。個子又高,身材又那麼好,面部氣質卻給人一種天真爛漫的感覺……怎麼說呢,仿佛一個平面偶像一樣。

  「沒想到你就連只要好好打理就能煥然一新這一點都和那個男人很像呢……」

  「嘿~,伊理戶同學也是只要好好打理就能變得很帥氣的類型嗎~?結女醬你有沒有照片什麼的啊?」

  「好、好好打理過的水斗同學……想看……好想看看……」

  「……不、不~……很遺憾,沒有照片呢~……」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我手機里沉睡著的那些和明星擺拍照一樣的東西拿給她們看。

  接下來就是告白。要是在這關頭生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的話可就不妙了。

  我們走出女廁所時,教學樓里已是空無一人。

  只有吹奏樂部和運動部門的練習聲從遠方傳來。

  畢竟是重點學校,將大量精力投入到社團活動中的學生並不多——由於包括我們在內的歸宅部規模龐大,只要放學後過上一個小時,學校就不會剩下幾個人了。

  想要告白,這是絕佳的環境了。

  「東頭同學,要按照訓練內容來喔。我們會暗中見證的!」

  「我、我會加油嘚……」

  那面無表情動作僵硬的東頭同學的樣子實在是讓我有些看不下去,我溫柔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儘可能地沉聲說道。

  「你可以辦到的。」

  畢竟,連我都辦到了。——那麼,你又有什麼理由辦不到呢。

  像一台手機一樣震動不已的東頭同學,慢慢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我走了。」

  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殘留著逞強的痕跡——但是,東頭同學依然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了告白場所的教學樓背後。

  我們沉默著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曉月同學發出了感慨萬千的聲音。

  「所謂戀愛會使人改變,看來是真的呢。」

  「這話說得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啊——,嘛,我呢,是會往糟糕的方向改變的類型啦。」

  南同學一臉尷尬地說完,又敷衍了事般地輕輕邁出步子。

  「那麼我們也快點走吧,結女醬。我們必須負起責任見證到最後呢!」

  「……是啊。必須見證到最後才行。」

  我必須見證,那或許會存在的另一個結局。

  我和曉月同學來到了距離告白場所,也就是教學樓背後很近的教室,在窗台下藏起了身形。

  從窗口看向外面,只見東頭同學一個人在那心神不寧地站著,時而毫無意義地擺弄自己的頭髮,時而毫無意義地踢開腳下的小石頭。而那個男人依然沒有現身的跡象。

  在我的旁邊,坐在窗邊地板上的曉月同學則看起來似乎有些忙碌地搗騰著手機。

  「在幹什麼呢?」

  「趕人。」

  教室里空無一人,走廊也是如此,就連兩間隔壁教室里都感受不到人煙。

  就算這學校再怎麼不重視社團活動,這人煙之稀少也實在太過異常了。難道說這都是因為曉月同學採取了措施麼。真是這樣的話又是怎麼辦到的……?

  正當我感受到了這個自從升上高中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深不可測的一面時,外面傳來了全新的腳步聲。

  「(來了)」

  我輕聲說道。曉月同學停下了擺弄手機的手,窺向了窗戶外面。

  此時,恰逢水斗在東頭同學面前停下的時候。

  「……我來了,東頭。」

  水斗的說話聲,有一點僵硬的感覺。

  他的聲音,認真又誠懇,充滿了覺悟。

  而這樣的情感,一定也傳達給了東頭同學,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那、那個……感、感謝您、大駕光臨……」

  「啊啊。」

  面對不知把訓練的成果丟到了哪裡,口吃得一塌糊塗的東頭同學,水斗溫柔地答應了一聲。

  「那、那個……那個呢。我、我有些話、想、相對水斗同學、說……」

  「嗯。」

  「該說是、感謝一直以來的、關照、吧……可是就算是感謝也不過是短短兩周的時間就是了,即使如此……啊啊嗚,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東頭同學完全陷入了慌張。

  她緊緊抓住好不容易才打理好的頭髮,嗚嗚地輕聲叫了出來。

  曉月同學「唔啊啊……」地呻吟著,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

  但是,我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我知道,光是這種程度的慌張,是不會招致失敗的。

  「把你想說的話,用你想說的順序,一句句說出來吧。」

  仿佛是為了配合東頭同學的步調一般,水斗以緩慢的語調說道。

  「整理就交給我來吧。畢竟,平時那麼多書,可不是白讀的。」

  ……啊啊,就是這個啊。

  東頭同學所喜歡的——水斗溫柔的聲音。

  東頭同學的視線微微一抬,深吸一口氣後放下心來。

  然後。

  比起剛才要掌握了幾分要領的言語,開始從東頭同學的口中道出。

  「……在圖書室,你撞上我的時候。水斗同學向我搭話了對吧。」

  「啊啊。」

  「我感覺,好高興……雖然確實有碰上了相同興趣的人的緣故……但更讓我高興的是,你竟然能聽進我說的話,一點都不覺得我麻煩……。我,從初中時期,不,是比初中還要早的時期開始,就一直被人說是個又乖僻又麻煩的人……」

  「嗯。」

  「能好好聽我自說自話的人……不僅如此,還能好好地回應我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我好高興……真的真的,好開心。」

  就在這時,東頭同學本已經落到地面上的目光,第一次徑直指向了水斗。

  「我想要,和你走得更近。」

  伴隨著微弱的顫抖,她的聲音響徹在這片空間。

  「我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仿佛找尋著近身之機,宛若探求著容身之地。

  「所以——請讓我,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吧。」

  緊接著,她的最後一句話。

  就像是,從內心的最深處,自然而然地滑落而出。

  「我喜歡你。」

  這僅僅四個字的言語,一次又一次地,迴蕩在這片沉默之中。

  怎麼可能,會傳達不到呢。

  如此純粹,又如此真摯的話語,我從未聽到過。

  我忘記了呼吸,看向水斗的臉。

  他接下東頭同學的視線,一陣時間過後,仿佛為了緩解緊張情緒一般,露出了微笑。

  「……明明我們,一直都宣稱彼此只是朋友呢。」

  「那、那……那個,也是真的!作為一個朋友也是……!」

  「我也是啊。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東頭。」

  咻的一聲,我感覺吹起了風。

  但是,既沒有樹木沙沙作響,頭髮也沒有絲毫的飄動。

  只是那仿若冷風的某種東西,唯獨拂過我一個人的內心。

  「如此一拍即合,又不需要相互顧慮的對象,或許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見到。所以,要是我能和你交往的話,一定可以一帆風順的吧。即使會時不時地吵吵架拌拌嘴,但如果是你我的話,大概在討論新刊的時候事情也就過去了呢。」

  「……啊……」

  我閉上了眼睛。

  明明剛才,在東頭同學不知所措的時候,都沒有挪開視線。

  但現在,卻不知為何,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接下來的言行,我是知道的。

  他會露出前所未見的溫柔笑容。

  他會感覺有些害羞,卻又直率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然後說——

  「——但是,對不起。」

  ……誒?

  我睜開了眼。

  傳到我耳朵里的台詞……和我所知的,完全相反。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仿佛在強調著禮儀一般,水斗又重複了一次。

  無論是我。

  還是曉月同學。

  還是,東頭同學。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為什麼呢……?」

  以一副拒絕理解現狀的空虛表情,東頭同學顫抖著聲音問道。

  「果、果然……還是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女性、來看待嗎……?」

  「不,沒有這回事——我說啊,東頭。我也是個男生,怎麼可能被人拿胸部按過來卻一點想法也沒有呢。哪怕對方只是女性朋友也是一樣的。說來慚愧,看來,我實在無法將對你的友情和愛情分開來對待……」

  「……這、這樣的話……!」

  「我啊,也試著冷靜下來思考了一下。」

  水斗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有些困擾的苦笑。

  「我試著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內心,自己的感情。然後我發現——已經,沒有位子了啊。」

  水斗仿佛自嘲一般地說著。

  「我不過是一個器量狹隘的人。能夠真心對待的對象,光有一個就已經是極限了——但是,有一個傢伙,明明沒有這種權利,卻一直,占著那唯一的位子。」

  ……啊。

  「而我呢,看來對那個傢伙——明明根本沒有義務——卻依然,不想讓她哭泣。」

  他的一番話語滲進心中,讓我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所以啊,要我怎麼道歉都行。對不起。我並不是因為你自身的原因,而是出於別人的緣故拒絕了你,我感到非常抱歉。你沒有任何過錯,這是我的問題——這就是,我心中最為真實的想法。」

  ——對不起。

  昨夜的他在我耳邊留下的話語,和現在的場景重合起來。

  「對不起,東頭。——我不能讓你當我的女朋友。」

  我的腦海里,迴蕩著昨天曉月同學所說的話。

  ——……所以說呢,要是這樣的一個人,也有想交的女朋友的話——

  ——大概,那對他來說,一定是個即使沒有任何價值,沒有辦法成為他的驕傲,也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想留在自己身邊的——這樣的一個存在吧。

  「……啊……」

  腳下失去了力量。

  將後背轉向牆壁,背靠著窗台,緩緩坐倒在地。

  「……啊、啊……啊啊……!」

  為什麼啊,笨蛋。

  明明可能就此獲得幸福了。

  明明和我這種人不同,這次一定可以順利交往下去的。

  我對你來說,明明已經,不過是義理的家人罷了。

  為什麼,你還要。

  將一個,已經不再是你女朋友的人。

  ——留在你的身邊啊。

  「……啊~啊。」

  身旁傳來了曉月同學默然無語的聲音。

  「這不,無論怎麼回答都會把人家弄哭的嘛。」

  「我才、沒、哭、嗚、嗚、嗚嗚嗚……!!」

  「真的,很喜歡呢。」

  「早……就、,不再、喜……歡、了、——~~~……!!」

  早就不再喜歡了。

  即使不再喜歡了。

  ——但我,依然在他的身邊。

  啊啊,怎麼辦吶。

  我……真的,真的好高興。

  「……太奇怪了啊,你們兩個。」

  曉月同學喃喃地說。

  或許是我的錯覺吧,聽起來竟有些鬧彆扭的樣子。

  「太奇怪了啊。」

  ◆

  到頭來,那一天的事件始末,從那時起就完全搞不明白了。

  東頭同學對水斗的回應做出了怎樣的反應,而事件又是以何種形式收場的——我沒能見證到最後。

  根據曉月同學所說,在她安慰哭泣的我的時候,兩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了身影。

  ……實在不知道該對東頭同學怎麼道歉才好。

  明明對她煽風點火的就是我自己,但我那時卻確確實實地,對水斗甩了她而感到了高興——那個男人因我的緣故甩掉了她,而我竟為此歡喜得泣不成聲。

  我這究竟是性格腐爛到了什麼程度了啊。現在即使被東頭同學痛揍一頓,怕也沒有任何抱怨的資格。

  實在是無顏去見她,即使到了第二天,我依然連通過LINE聯繫她的勇氣都鼓不起來。在此期間也沒有收到推送,看來東頭同學那邊也沒有發來聯絡。

  我回想起那次告白的前夜,內心空落落的自己。

  ……而她現在,一定也是這樣的心境罷。雖然很想安慰安慰她,但我究竟有沒有這樣的權利呢……。

  像這樣心事重重地上完課,放學過後。

  「我們,開場安慰會吧。」

  正當我們走出教學樓後,曉月同學提出了建議。

  「畢竟這件事我們也有責任呢。而且……對東頭同學來說,伊理戶同學明明是她唯一的朋友,但發展成那樣的事態後,你看……對吧?」

  聽完她的話,我的心情變得愈發哀愁起來。

  「……是,啊。恐怕,就連至今為止的關係,都維持不下去了吧……」

  如果沒有我們的煽動,東頭同學本可以不失去水斗這個朋友的。

  故作不知地裝傻下去什麼的,我實在是做不到。

  「雖說或許沒法成為他的替代啦,但是作為教唆她的人,我們也應該要做好事後處理不是嗎?和她玩耍,安慰她,撫平她的傷口……然後啊,重新,和她交朋友吧。」

  「嗯嗯……。但是,我究竟,要怎麼對待她才好呢……」

  明明她被甩的原

  因在我身上,我又該如何安慰她呢……。

  曉月同學笑了。

  「這個沒問題!只要一起大罵伊理戶同學甩人的方式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全面同意!」

  「然後只要我們兩個一起讓東頭同學大罵一通就行了!」

  「……全面同意。」

  只能乖乖照單全收了。東頭同學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被害者罷了。她完全是不負責任地煽風點火的我們,和那個完全不懂得挑好話說的那個混帳男人的被害者罷了。那個男人,甩人都不會找個更柔和點的甩法嗎。

  「那,我打電話嘍。做好覺悟了?」

  「……嗯。沒問題。」

  曉月同學操作著手機。

  我重複著深呼吸,儘可能地抬起了頭。光是低著頭的話,心情只會越來越低沉。這種時候即使逞強也必須要把頭抬起來才行——

  嗯?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總覺得,我的雙眼捕捉到了不可能見到的光景。

  教學樓三樓的,最靠邊的地方。

  圖書室的窗口。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指向窗台那邊。

  「……曉,曉月同學……那個……」

  「嗯?……嗯嗯?」

  順著我的手指看去,曉月同學的表情也凍結了。

  理所當然的反應。

  因為——

  在圖書室的窗台邊上的身影。

  那是緊挨著坐著的,

  看起來很開心地在談笑風生的。

  ——伊理戶水斗,和東頭伊佐奈的身影。

  「……………………」

  「……………………」

  正當我們無言以對之時,透過窗台看到的東頭同學取出手機,一路小跑地從窗台處消失了。

  不一會兒,從曉月同學的手機里傳來了聲音。

  『你好。餵——?』

  「「給我過來一下。」」

  『誒誒誒誒————!?』

  「「為啥子哦。」」

  安慰會搖身一變成為了審問會。

  我們身處一直以來的碰頭地點的家庭餐館中,東頭同學吸著飲料,滿臉困惑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昨天那種事情過後你們今天馬上就理所當然一樣地和好了啊!?」

  「你昨天是被甩了吧!?而且還是挺過分的那種失戀來著!?怎麼回事?是我們沒注意的關頭發生了什麼天大的反轉麼!?」

  「我是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挺過分的那種啦,但我確實是失戀了喔?」

  「這樣的話!」

  「為什麼!」

  「呃呃……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發火呢……」

  東頭同學看上去有些困擾地皺著眉頭。

  怎麼回事!?為什麼必須要由我們來進行說明啊!?想要解釋的反倒是我們才對啊!

  「我們可是感到相當的自責啊!以為正是因為我們煽風點火,結果東頭同學和伊理戶同學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為什麼啊?不如說是正好相反吧?」

  「「蛤?」」

  剛剛失戀的巨乳少女,仿佛正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常識一般地說道。

  「被毫無餘地地甩了之後,明白自己是完全沒戲了,這不就可以堂堂正正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做朋友了嗎?」

  我們雙雙啞口無言。

  難……難道說……她之所以沒有把『或許現在的這層關係都會維持不下去』之類的話掛在嘴邊,能夠意外輕鬆地對接近水斗的方針表達出積極的態度,是因為……。

  強烈的戰慄感遍布我們全身。

  坐在我們面前的那個天然少女,越看越像是不知來自哪個遙遠的異世界的外星人一樣。

  「……我、我看不懂啊……。我完全看不懂最近的年輕人了啊,結女醬……!」

  「沒關係,冷靜一下!我也完全看不懂!」

  「非常抱歉勞你們費心了。雖說生平第一次的失戀確實是難以忍受的痛苦,但正如你們所見,我現在挺好的。畢竟,昨天已經被水斗同學安慰了。」

  「「怎麼回事——!?」」

  「他告訴我說『你冷靜下來想想看吧。比起高中時期交到的戀人,高中時期交到的朋友長久維持下去的可能性不是要高得多嗎?』,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思路已經完全跟不上啦!!」

  「求求你不要繼續破壞我們的常識了!!」

  滿腦子想著『我究竟有沒有這樣的資格呢……』的我究竟算是什麼啊!?這孩子可是被天下第一沒有資格的人給安慰了啊!!

  已經完全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能夠成立了。價值觀的錯層實在是太過厲害了。於是,我們決定去追問另一個當事人。

  『……餵?』

  「餵。我想問些關於你昨天甩掉的那個女孩子的事。」

  『……不是,東頭向我告白,為什麼你會知道啊。』

  「這種細節根本無所謂。」

  『很有所謂好麼。』

  「……聽說你本人安慰了因為失戀而受傷的東頭同學,是真的麼?」

  『……這事啊。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但你儘管放心吧。』

  「放心什麼啊!?」

  『究竟怎樣才會演變成了那個樣子,我也不知道。』

  我和曉月同學聽到滿是困惑的水斗的聲音,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東頭同學。而東頭同學,則露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看著和菜單放在一起的子供向大家來找茬。

  看來,奇怪的果然並不是我們呢。

  「……異世界人。」

  「是異世界人呢。」

  「誒?我怎麼突然就被轉生到異世界了呢?」

  世上存在著在世界觀和自己有著決定性不同的人。

  我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然後,就在此時。

  一直和水斗接通著的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伊理戶…………?』

  「咕!」

  聽到這好像哪裡有些恐怖的聲音,曉月同學露出了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剛才的聲音是……川波同學?既然不是水斗他自己,能想到的選項大概只剩下他了。

  『剛才……我聽到你被告白了什麼的……到底,是被哪裡的誰告白了啊?』

  「嗯?這麼說來我好像沒和你說過東頭的事——」

  「哇——!!不行不行不行!!伊理戶同學,你千萬不能跟那傢伙提起東頭同學的事——!!」

  『餵那個女人是誰啊!你居然跟伊理戶同學以外的女人——』

  「啊——真是的!明明至今為止都很順利地瞞住他了!!」

  曉月同學大驚失色地抄起手提包一把站起。

  「對不起!我這就去搞定一下那個有點麻煩的變態!咱們回見!」

  丟下飲料台的費用後,曉月同學丟下我們飛奔出家庭餐館。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我低聲地說。

  「……或許,無論是誰,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都是類似異世界人一樣的存在吧……」

  「哦哦?很深刻的話題呢。這是類似於即使被傳送或是轉生到異世界,與他人和世界的聯繫也不會產生根本上的變化之類的問題嗎?」

  世上不存在兩個完全相同的人。

  也不存在兩段完全相同的戀情。

  初戀結束後,作為代替,將有某種東西會持續下去。

  而對這某種東西,我卻依然,沒能弄清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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