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 第八章 青梅竹馬還是算了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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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和那個女人出落成男生與女生之前的故事。

  在我的記憶中,那既是我們最初的一次家庭旅行,也是最後的一次。在家庭層面上有所往來的我們,一起前往了某個觀光勝地。那是我們還在上小學低年級的時候發生的事——至於具體去了什麼地方,由於年代有些太過久遠,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白天,我和那傢伙玩耍,嬉鬧,一找到感興趣的東西就纏著自己的父母不放。說不定舉辦這次旅行的理由之一正是他們因為平時顧不上照顧我們的而產生的罪惡感的緣故吧,所以那次旅行期間,當時的父母們花起錢來,感覺比平時都要大方一些。

  夜間,我們在旅館留宿。

  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在外留宿了。

  大概是出於疲倦,我們的父母馬上就陷入了沉睡,而我,單枕在陌生的枕頭上睡著陌生的床鋪,又配上生平首次的遭遇帶來的興奮感,讓我實在無法入眠。

  ——好無聊啊。

  正當我如此想著的時候。

  我的被窩裡似乎鑽進了什麼溫暖的東西。

  ——嗯啊……!?

  ——噓~!

  從被窩裡探出頭來,面帶微笑地講食指立在嘴邊的人,竟然是阿曉。

  ——阿暮,小聲點。

  我緊緊地盯著用和學校的老師一般無二的語氣說完後輕聲笑了起來的阿曉。

  ——……你在幹什麼啊?

  ——我啊,感覺有些無聊呢。

  ——這樣啊,我也是。完全睡不著。

  ——對吧。

  話雖這麼說,但雙親們早已經熟睡過去,我們也不可能打開電燈玩耍。這該怎麼辦呢?

  想到這裡,閃現在我的腦海中的,是一個極為單純的點子。

  ——對了,咱們去外面玩吧?

  ——誒?去外面?不,不好吧~……

  ——馬上回來就沒事啦。不會暴露的!

  當時的我們還只是小孩子,思考方式極其的天真。

  阿曉比起我來算是更有良知的那類人,但不巧的是,當時的我們大抵上還是由我來掌握著主導權的,所以到頭來阿曉還是拗不過我,答應了下來。

  我們為了不驚醒我們的父母,小心翼翼地將浴衣換成便裝,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因為前台方向有人,我們就悄悄鑽過櫃檯下方走出了旅館。

  ——噢噢……!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前所未見的新世界。

  那是我一直以來都只能通過公寓的窗口遠遠眺望的夜間世界。

  一閃一閃的燈光連帶著我的心也跟著一起歡欣雀躍,讓我仿佛操縱著遊戲角色進入全新地圖的時候一般,不禁想要四處走一走看一看。

  哪怕在我熟睡的期間,世界也依然在運轉呢——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我時常會這麼想。

  那樣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在那裡究竟存在著什麼事物,那個世界裡的人們是怎樣的呢。而我,又為什麼,總是無法親眼見證那樣的一個世界呢。

  而我一直幻想著的世界,如今正擺在我的眼前。

  心癢難耐的我準備向著眼前的世界跑去的時候,我的手被拉住了。

  我回過頭去,只見阿曉坐立不安地蜷縮著肩膀。

  ——你害怕嗎?

  ——……………………

  ——那,我們回去吧。

  如果阿曉不願意的話,我就打算馬上回旅館。雖然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熊孩子,但我也從小就下定過決心,無論怎樣都決不去做會讓阿曉嫌棄的事。

  然而,阿曉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有阿暮在……我沒事的。

  而我,看著一臉堅毅的神色面露微笑的阿曉,卻不知自己的心中橫衝直撞的那份心情,究竟叫什麼名字。

  就這樣,我們在夜晚的陌生街道開始了探險。

  當然,我們並沒有走進任何一家店鋪,所謂的冒險,也不過是在大街上來回走路的冒險罷了。然而即便如此,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這樣的冒險也依然是那麼的有趣。

  我們既碰上了說著『吃完了就早點回去吧』並給了我們點心的大叔,也在撞見一批醉漢的時候避開人群藏起了自己的身形,還駐足欣賞了街頭藝人的演奏,完完全全以探索新迷宮的冒險者一般的心境,享受著那次小小的探險。

  我們走得有些累了,便用手頭的零花錢在自動販賣機處買了飲料。我和阿曉並肩坐在道路兩側的樹叢邊上,仰望著無邊無際的夜空。

  ——月色真美呀。

  ——真的呢。

  當時究竟是一輪滿月還是一輪彎月,如今的我早已忘懷

  但是,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高掛夜空的那輪明月,竟是如此美麗。

  ……那麼,故事的結局想來也是不言自明了罷。

  在那之後,我們馬上就吃到了警察的說教,被各自的雙親訓了個體無完膚。

  如今回想起來,那會兒沒出什麼事可真是萬幸呢——也正因如此,事到如今,它才能作為一段美滿的回憶出現在我的記憶之中。

  那份回憶的結尾,是這樣的一個約定。

  這個約定是那麼的冒失、莽撞、不計後果……但事到如今,卻依然留存在我的心中——

  ——要是可以,和阿暮永遠在一起,就好了呢。

  ——啊啊,這不是當然的麼?

  眾所周知,這個約定,已經被我親手打破。

  ◆

  距離暑假開始已經過了大約一個星期,時間已經來到了七月底。在這正值暑期長假的好時節,有一個慣例活動正在悄然逼近。

  也就是三天兩夜的學習合宿。

  那既不是什麼休學旅行,也不是什麼林間學校,而不過是將學生關進旅館裡一個勁地上課的集訓活動罷了,僅此而已。它僅有的趣味性,也無非就是因為作為會場的旅館相當高檔,可以享受到相當可口的飯菜這一點了吧——這是和我有過交流的學長提供給我的情報。

  真是的,暑假期間為啥還非得聽課不可啊。所以我才受不了重點高中啊。

  雖說很想發幾句牢騷,不過萬事還得看切入點嘛——難得的活動,難得的外宿。不大做一番文章,又怎麼對得起這難得的機遇呢。

  「唷。伊理戶,你看上去挺困啊?」

  「……啊啊……」

  在被指定為集合場所的校門口,伊理戶水斗以前所未聞的低沉嗓音低吟了一聲。

  「生物鐘……讓暑假給……」

  「哎呀啊……果然是個夜貓子嗎你。真虧你今天能起得了床。」

  「……我是被……捶起來的……」

  「被你媽?」

  「不……」

  伊理戶那雙還在和睡魔惡鬥正酣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了不遠處正和朋友們聊著天的女生。

  在朝陽之下熠熠生輝的黑色長髮,和伊理戶截然相反的那副知性十足的身姿,自不必多言,是伊理戶結女。

  「……難道說……」

  我迅速地確認過四周的視線後,低聲向伊理戶問道。

  「(每天早上,都是伊理戶同學叫你起床的麼……?)」

  「……不是每天都這樣的。」

  伊理戶一臉不滿地用否認的語氣說道。然而實際上,對我的提問,他卻並沒有徹底予以否認。

  合著她偶爾還是會叫你起床的啊。

  合著她偶爾還是會叫你起床的啊!!

  我急忙掩住自己的嘴。一大早的就給我來了一記猛藥!這四捨五入都已經能算作夫妻了吧這個!?

  「時間到咯~!請各班同學依序上巴士~!」

  正當我還在想盡辦法強壓住打心眼裡泛起的感情時,帶隊的老師喊道。

  由於京都本地的旅館一年到頭都是爆滿狀態,所以學習合宿被轉移到了外縣進行【註:日本共分43個縣,相當於中國的省級行政區,姑且注釋一下】。據說是在坐落於滋賀縣的一家能看到琵琶湖的旅館來著。雖然說到琵琶湖,那可是最受京都小孩青睞的遠足目的地No.2(No.1是比睿山),如今想來倒根本沒什麼稀奇的——

  但還沒出發就來了這一出哎。

  從現在開始的三天兩夜的時間,究竟會有怎樣的故事等待著我呢……。

  我一邊和伊理戶並肩乘上巴士,一邊暗自下定了決心。

  這次合宿,我已經會找準時機,創造出伊理戶一家子兩人獨處的機會。

  我一定要讓這令人心焦的二人之間,飄蕩起一股子戀愛喜劇的酸臭味!

  雖說所謂的學習合宿說穿了不過是在旅館裡聽課的死板

  活動,然而實際上,一年級的學習合宿其實還並沒有嚴格到那種地步。

  對學生的管制並不算特別嚴格,自由時間也相對較多。聽說從二年級開始就會在最後一天迎來一場考試,但一年級並不會。這大概是因為校方最優先考慮的要素是讓一年級適應合宿的氛圍吧。

  要說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也不過是手機會被收走這一點了吧。校方並不是禁止攜帶手機,而是在帶來之後予以沒收。聽說除了因為偷帶手機的學生一抓一大把的緣故以外,還有考慮到萬一發生需要聯繫家人的緊急情況而採取的措施。

  白天抵達了旅館的我們,迅速地前往了被分配到的客房,並安置好了各自的行李。透過客房的窗戶一眼望去,儘是延伸到水平線盡頭的琵琶湖景,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震撼。這就是所謂的湖景房麼。話說回來,夜間的湖畔可真是個不錯的場景呢……。

  「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的室友,也就是在巴士上好好補了一覺後面色已經改善了不少的伊理戶,一邊從提包里摸出一本書來一邊向我問道。在這樣的場合對擁有除了手機和遊戲以外的其他手段來打發時間的傢伙可真是有利啊。

  「在食堂吃過午飯之後,就要去熟悉場地了吧。總之你先把你的書收一收哈。」

  「誒誒~……」

  這傢伙,要是放著他不管的話怕是會把自由時間一秒鐘不落地全砸在讀書上吧。要是我不積極點把他往外帶的話,恐怕都不是考慮怎樣讓他們兩人獨處的時候了。

  我低頭看看吸音效果上佳的絨毯,又抬頭看看天花板的照明裝置,

  「這麼高的學費倒也的確不是白收的呢,咱們學校到底是多土豪啊。」

  「雖然我這個免費生一分錢都沒掏就是了。」

  「你可別在其他人面前擺出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勢啊你。這話在我們這兒殺傷力可大了去了。」

  在我們乘坐電梯下到一樓後的瞬間。

  「找到啦~~~~~~!!水斗同學~~~~~~!!」

  一名女生發出丟人的叫聲一把撲向了伊理戶。

  而伊理戶「唔噢」的一聲腳下一陣踉蹌,但也溫柔地接住了那個女人。

  「東頭?瞧你這哭喪臉,發生什麼事了?」

  「唔,嗚……!巴士上和客房裡儘是些不認識的面孔,我好不安……」

  「那不都是同班同學麼。」

  「那水斗同學你記得同班同學的臉和名字麼?」

  「…………」

  「對吧!!」

  我朝死死黏著伊理戶吵吵嚷嚷個不停的東頭伊佐奈投去充滿敵意的視線。

  「……嘁……」

  「嗚哇~,輕浮男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水斗同學救救我~。」

  而東頭則說著這樣的話,躲到了伊理戶的身後。

  這個女人,這一套還徹底玩兒上癮了是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滾出伊理戶身邊的!

  錯開眼神躲過了我的瞪眼攻擊後,東頭仿佛無事發生過一般,抬起視線向伊理戶遞去一道機關算盡的眼神。

  「水斗同學,水斗同學。你看到了嗎?這個旅館的地下室有個遊戲廳呢。到了晚上咱麼就去玩玩吧?」

  「遊戲?我倒是沒怎麼玩過呢……」

  「拜託啦……。我待在房間裡可是如坐針氈吶……」

  「你是和家裡人關係不和的父親嗎你。」

  遊戲廳麼……。關於遊戲廳的存在,我當然已經事先調查過了。明明是旅館附帶的設施,設備種類卻是十分豐富,從飛盤遊戲和賽車遊戲,到音游和舞蹈遊戲等等等等,主流的遊戲類別也算是應有盡有了——

  「——也挺不錯哈。」

  「嗯?我可沒跟你說話呢。」

  「我是說,既然要去就躲去一些人好咯。把伊理戶同學也一起叫上怎麼樣?她看上去也不像是常玩遊戲的類型,或許會是你這傢伙為數不多能夠勝過她的領域嗷。」

  「你這是在挖苦我吧!……不過,也的確可以考慮一下。」

  說罷,東頭低頭沉思起來。呵,真是好對付。

  「但是但是,結女同學她們和朋友在一起不會很忙麼……?」

  「你就試著邀請她一下唄。」

  伊理戶那邊竟然難得地給了我一記助攻。

  「別看那個女人那樣子,其實還是挺寵你的。」

  「……這話你有資格說麼?」

  「嗯?」

  伊理戶一臉訝異。天底下就屬你最寵東頭了,你丫居然一點自覺都沒有麼。

  上完課,吃完飯,利用客房裡的浴缸美美地跑了個澡後,伊理戶就此失去了蹤影。

  明明差不多到了應約去遊戲廳的時候,這傢伙到底上哪兒去了?

  穿上代替睡袍帶來的運動衫,我走出客房來到了走廊。這層本該是男生們的房間,但其中一部分的房門內卻傳來了微弱的女聲。還真懂得享受青春哈,不錯不錯。

  伊理戶自然不可能混雜在這種人之間。

  我的視線粗略地掃過整個走廊,並沒有發現伊理戶的身影——也就是說,他要麼先行一步去了地下室,要麼就是在一層的談話區,不然的話……。

  想到這裡我便再也淡定不下來,急急忙忙地乘著電梯直奔上層而去。沒錯,我要前往的,正是女生們所在的樓層。

  我從打開的電梯門探出腦袋,確認過附近沒有巡邏的老師後,悄然無聲地踏入了電梯房。

  把耳朵貼在牆上挨個確認客房內部的狀況——我並沒有染指這種變態行徑的必要。

  因為從走廊深處,傳來了伊理戶的聲音。

  到此為止都在我的預想範圍之內。但是,這究竟是福還是禍呢——我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腳步聲,朝著伊理戶的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畢竟,除了伊理戶同學以外,東頭伊佐奈也一樣在這層樓。伊理戶特意趁著我入浴期間去會面的對象……那究竟是——

  「——————了麼?」

  聽到這清脆的嗓音,我不禁屏住了呼吸。這聲音是……!

  強行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偷偷望向走廊轉角的另一側。

  只見在那面對面擺放著兩張椅子的談話區里,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伊理戶水斗——和伊理戶結女。

  我無言地握了握拳頭。好樣的東頭算你識相!

  「————交給我吧」

  「我明————」

  兩人壓低了聲音,讓我沒能聽清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這反而給了我放飛想像力的空間。

  在夜間的旅館,兩人在這種渺無人煙的地方幽會,這樣的場景哪怕生出怎樣的謠傳可都是沒法反駁的呀兩位……!這是在制定下次約會的計劃?畢竟手機不在手上嘛~!這樣一來就只能偷偷見面商量了嘛~!

  或許是商談已經結束,沒過多久兩人就紛紛站起身來,各自朝著反方向走去。看到伊理戶往我這邊走來,我急急忙忙地離開現場跑回了房間。

  差不多在我調整好了呼吸的時候,伊理戶也回到了房間。

  「——唷。你上哪兒去啦?」

  我這話說得那叫一個自然,自然到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不是我自誇,我是真的擅長掩飾自己,真是的。

  「稍微有點口渴。」

  伊理戶看來也不是吃素的,只見他面不改色地搖了搖右手握著的咖啡罐,說。

  那東西剛才不是還沒拿在手上嘛。是在回房的路上買來的是吧?就為了隱瞞自己去見伊理戶同學的事實。咯咯咯咯!

  當然,我沒有戳穿他的謊言。藏著不說反倒更有意思不是麼。

  我看了看枕邊的電子鐘,

  「差不多也到了和東頭約定好的時間吧?你不去洗個澡真的沒問題麼?」

  「不,我待會兒再洗。畢竟現在洗了待會兒也說不定還會再洗一次。」

  「嗯?」

  這是什麼意思?

  「早點走吧。畢竟東頭已經提前出發了也說不定。反正你肯定會跟來的吧?」

  我和伊理戶兩人一起來到了地下室。坐落於此處的遊戲中心,設備完善到簡直要令人直懷疑究竟是不是旅館的附屬設施。而這樣的場所,如今正因為洛樓學生們的到來而熱鬧非凡。

  「——啊,水斗同學~!」

  一走下樓梯,就看見一名身穿紅色運動衫的女人,正大步流星地有如大型犬一般直衝過來。

  是東頭伊佐奈。這廝居然又打算衝過來抱住伊理戶。

  休想得逞。我擺出保鏢般的架勢擋在兩人中間,東頭見狀一記急剎車停在原地,死死地瞪著我不放。

  「……你好礙事哎!」

  「我就是在礙你的事來著。」

  「唔唔~~~~!!」

  面對發出奇怪的哼聲試圖突破防線的東頭,我張開雙臂持續阻攔著她的身體。防——守!防——守!

  「住手啦白痴!」

  「咕噢噢!!」

  突然間,我的屁股猛地吃了一記飛踢。

  這和腳的大小完全不成正比的力道,絕不會錯的——我一邊按住吃到傷害的部分,一邊轉頭狠狠瞪了那個矮子女一眼。

  「南!你個混蛋!!你他媽的想幹什麼啊!!」

  「別一惱羞成怒就開始嘴臭。還不是因為你欺負東頭同學?」

  身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運動衫的南曉月猛地甩了甩頭說。

  至於這傢伙為什麼總穿這麼件松松垮垮的運動服,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因為這傢伙事到如今,還對自己的身高抱有著可憐的幻想。我本想反手就把這點說給在場的各位聽聽,但在此之前,一位黑髮美少女也來到了現場。那是伊理戶同學。她同樣也是一身運動衫打扮。

  「突然踢人家可不好哦,曉月同學。」

  「對這傢伙是沒問題的啦結女醬!這傢伙就是那種怎麼踹也沒事的類型!」

  「你至少換成去踩他的腳什麼的。」

  「這傢伙的腳早就被踩成鐵板一塊啦!」

  鐵你個頭啊鐵。而且伊理戶同學啊,我倒是希望你能就杜絕暴力這一方面好好說她兩句來著?

  藏到了伊理戶身後的東頭吐了吐舌頭。

  「活該呀活該。全世界都是我的夥伴哩。」

  「哪怕與全世界為敵,我都絕不會認同你這種傢伙……!」

  「你倆能不能不要把別人夾在中間開吵?」

  總之,這五個人就是這次遊戲廳活動的參加名單了。

  雖然我們從來沒叫上過曉月這傢伙,但伊理戶同學所在之處又怎麼可能沒有這傢伙的身影呢。區區這種程度,完全沒有出乎我的預料。

  「……………………」

  「……………………」

  在我們五人朝著遊戲廳移動的時候,我和曉月的視線交匯了一瞬間。……那傢伙,看來也在盤算著什麼鬼點子。

  我裝作從沒注意到曉月詭異的視線,向伊理戶一家搭起了話。

  「伊理戶有去過遊戲廳麼?」

  「不……沒怎麼去過。」

  「那伊理戶同學你呢?」

  「……我也不怎麼去呢。」

  然而無論是誰,都沒有說這是『第一次來』。

  這兩個傢伙,也太不擅長隱瞞了吧?真虧他們能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瞞到現在啊。

  曉月蹦蹦跳跳地走進了遊戲廳里。

  「那那,我們要玩什麼呢~?東頭同學你應該挺擅長遊戲的吧?」

  「這話聽上去怎麼就像是在暗示我是個陰咖宅女?」

  「與其說是暗示,不如說這已經是明示了吧。」

  「我打對戰遊戲打得很爛的啦……平時倒是有玩一些一個人玩的遊戲,比如音游什麼的……」

  「嚯嚯~,不錯嘛不錯嘛。那,就玩那個吧?」

  曉月說著指了指前方的舞蹈遊戲。就是照著節拍踩下腳邊的控制器的那種。

  原來如此。諸如格鬥遊戲之類的那些講究手上功夫細膩的遊戲對經驗豐富的玩家十分有利,但換成那種遊戲的話某種程度上就能取得平衡了呢。不可思議的是,無論玩家的運動神經再怎麼微妙,哪怕是個運動白痴,都有可能是個音游達人——選擇這樣的遊戲或許還真不錯。

  「那就,」

  我隨即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提案。

  「只是一個個上台玩遊戲也太那啥了點,就搞點懲罰遊戲吧。」

  「懲罰遊戲?」

  曉月率先對我的話表示了懷疑,原青梅竹馬的這層關係,讓我成功捕捉到了她的想法。剛才這話有點像是故意說的——她只是在表面上提出了質疑而已,而她的言外之意其實是在讓我繼續說下去。我們的利害關係達成了一致。

  「說是懲罰遊戲沒錯,但其實也沒什麼可疑的啦。我想想啊……」

  怎樣的懲罰遊戲會比較好呢。既不能過分到讓人無法接受,也要能夠因此拉近伊理戶一家的關係的懲罰……。

  「……比如說,愛稱?」

  代我提出了建議的人,竟然是伊理戶同學。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到伊理戶同學的身上,她慌忙開始了解釋。

  「啊,那個,你看……我覺得啊!我們幾個人,明明經常聚集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用愛稱來稱呼對方不是麼?」

  ……這倒也是。事到如今,咱們這對青梅竹馬也是各自用姓氏稱呼對方的呢。

  伊理戶皺了皺眉。

  「這什麼啊這跟聯歡會一樣的懲罰遊戲。」

  「什……什麼嘛!明明你從來就沒去過聯歡會!」

  「我倒是覺得可以有喔?」

  東頭歪了歪頭,說。

  「明明我管水斗同學叫『水斗同學』,但水斗同學那邊無論過了多久都不願意叫我的名字,說句實話其實我還是有點在意的呢。那就乾脆趁著這次的機會,讓水斗同學叫我一聲『小伊』吧!」

  「這樣的話就不是懲罰而是褒獎了吧……。總之,要改變對別人的叫法,這種事已經超出了點到為止的懲罰遊戲該有的局限。」

  「那就限定一下時間好啦!」

  曉月突然間開了口,就像是瞅准了這個機會一般。

  「輸掉遊戲的兩人只在這次合宿期間互相以愛稱來稱呼對方!怎樣?這樣一來也不會造成實質性的損傷,差不多正適合當作懲罰了吧。」

  伊理戶沉默著掃視過在場所有人的臉色,

  「……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好~嘞好嘞!」

  在曉月舔了舔嘴唇的同時,我心底里也比了個勝利的手勢。事情的進展簡直順利到可笑。接下來只要讓伊理戶他們受到懲罰就大功告成了……!

  事實上,我有玩過這款遊戲的經驗,而曉月也是一樣的。也就是說,我們兩個位居上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如此一來,一看便知不怎麼擅長的伊理戶一家遭受懲罰遊戲的可能性就相當之高了。要說還剩下了什麼懸念的話,那就是曉月這廝究竟打算搞出什麼么蛾子了……

  「那麼,就由東頭同學來打頭陣吧~。」

  「誒,我先嗎?機器明明有兩台……」

  遊戲廳里,兩台舞蹈機被並排放置著。現在也沒有其他人排隊等待,原本是可以兩人同時進行遊戲的。

  「試個水而已啦。畢竟東頭同學看上去好像最習慣這種遊戲,我們想要先看著人家玩一把感受感受嘛。」

  「既然這樣的話……」

  曉月憑著花言巧語把東頭單獨騙上了舞蹈機。這傢伙究竟打的什麼算盤?我是不是應該妨礙她一下呢——

  當我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音樂已經開始了播放。

  「唷!嚯!」

  東頭看著前方的屏幕上顯示出的符號,並一蹦一跳地將它們一一捕捉。

  雖說她的動作之遲鈍一眼就能看出來,但遊戲和體育果然不能相提並論,她失誤的次數屈指可數。看她這實力,應該是可以獲得比白紙一張的伊理戶他們更高一些的名次的吧——

  「東頭同學~。」

  不知不覺間,曉月繞到了跳著舞的東頭跟前。

  「你的胸部搖晃得可厲害啦~。」、

  「嗯嗚誒!?」

  「什麼!?」

  手忙腳亂之下,我衝到伊理戶的身邊,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站在身後的我並沒有察覺,萬萬沒想到這遊戲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陷阱……!必須守護好才行。必須守護好伊理戶的視網膜才行!

  在我捂住了左眼的時候,伊理戶的右眼已經被遮了個嚴嚴實實。捂在他右眼上的手並不是我的手,那是伊理戶同學的。

  「……餵。我看不到了啊。」

  「你看不到正好!」「你丫看不到就對了!」

  瞧伊理戶同學多可愛啊,這一定是不樂意讓他看其他女人的身體啦准沒錯的。這麼看來,現在並不是我應該出場的時機!

  在我把手撤去的瞬間,伊理戶同學又慌慌張張地捂住了他的左眼。而他們現在這幅樣子,又和『猜猜我是誰』的那個姿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嗯嗯……。現場根本不需要我的存在嘛。

  「搖~啊搖,biong~biong~」

  「不要亂加音效啦啊啊啊啊~~~~~~!!」

  哎喲,糟

  糕。在我划水的期間,慘遭精神污染的東頭已經開始了連續失誤。

  可惡……是這麼一回事嗎。曉月這傢伙是打算讓伊理戶和東頭遭受懲罰啊!所以才會出手妨礙……!可惡!如果我剛才沒有被伊理戶一家的『猜猜我是誰』吸引注意力……!

  最終,雖然東頭可算是跳完了整首曲子,然後雙手捂著胸口滿臉通紅地走下了舞蹈機。

  「嗚嗚……我再也玩不了這遊戲了……」

  「照你這說法你不是任何運動都做不了了嘛。對了!我乾脆把你這對歐派捏爆吧!」

  「請不要一臉微笑地說出很恐怖的話!」

  東頭一溜煙地跑到伊理戶的背後瑟瑟發抖起來。而伊理戶一邊輕撫著東頭的腦袋一邊說,

  「適可而止吧南同學。不要奪走她唯一的優點。」

  「水斗同學……我,我原來是個除了巨乳以外沒有任何優點的女人嗎……?」

  「這不你自己說的麼。」

  「好像是哦。」

  還真是麼。那你不活該被人捏爆麼你……

  「我開玩笑的啦~。」

  曉月接連解釋道,而伊理戶同學緊緊地盯住了她的臉。

  「那麼,接下來就是曉月同學和川波同學了呢。」

  「誒?為什麼呀?」

  「總覺得我也會被配音,所以決定先讓你上去消耗消耗。」

  「我可不是個什麼碰上個乳搖就會把音效配上的妖怪!」

  「……咚~,咚~。」

  「笨蛋東頭我可全聽到啦——!」

  我反手揪住想要撲向東頭的猛獸(矮子貧乳版),連人帶自己一起拽上了舞蹈機。

  既然東頭拿了個那樣的成績,我和她的勝負手就全集中到了伊理戶一家的成績能不能超過東頭這一點上。既然如此,在他們之前,由我們來暖暖場子也算是不錯的選擇。

  「(……你可別失誤了喔。)」

  「(你才是咧。)」

  兩人分別站到兩台機器上,各自小聲嘟囔了一句。

  嘛,也無須擔心,反正只要不發生大腦當機之類的事態,我們又怎麼可能會超不過東頭那悲慘至極的分數呢。

  歌聲響起。

  我們嫻熟地踩著音樂的節拍,沒有任何的失誤。

  「噢噢~,兩個人都玩得很不錯呢。」

  背後傳來東頭悠然自得的聲音。那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兩個打小時候就時常光顧遊戲廳,這種類型的遊戲早就身經百戰見得多了——嗯?

  伊理戶一家沒有動靜。

  不僅僅是聲音。他們明明就在我的身後才對,卻連帶著他們的氣息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到底上哪去了呢?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竟自己走進了我的視野里。

  顯示屏的後方,舞蹈機的面前,水斗拉著伊理戶同學的手現出了身影。

  「等等,你想干什——」

  「都說了交給我就行。」

  在我將注意力從遊戲轉移到他們二人身上的,那個瞬間——

  「嗯喵!?」「啊啊!?」「嗯噗哦!?」

  伊理戶同學大吃一驚,曉月那邊傳出一聲悲鳴,而我,則是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怎……什……突然就……摟住了……肩……膀……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咦?

  我……在幹什麼啊?

  當我回過神來,眼前的屏幕上,『棄權』兩個大字已經一蹦一跳地閃爍了起來。

  而反觀伊理戶一家,雖然伊理戶同學的臉上依然殘留著一絲紅暈,但現如今,他們已經拉開了一米以上的距離。

  這段時間,就仿佛被虛空吞噬了一般飛逝而過。

  由於過度的感動,我在一片茫然之中竟然呆站了這麼久的時間麼。

  「……啊……」

  聽到這一聲輕呼,我轉頭望去,只見旁邊的那台顯示屏上同樣也跳動這『棄權』的字樣。

  我和曉月,棄權?

  也就是說……排名,比東頭還低……?

  「…………呵呵呵。」

  我回頭望向這笑聲傳來的地方,見到的是東頭猥瑣的怪笑臉。

  「呵……」「呵呵呵呵呵!」

  聽到來自別處的笑聲的我又一次回頭,映入眼帘的是伊理戶一家子揚起嘴角樂不可支的樣子。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排名最低的兩位,要接受懲罰喔——」

  伊理戶兄妹一邊反覆強調著,一邊將我們換下場,走上了舞蹈機。

  而他們兩位的操作斷然稱不上嫻熟——但至少,他們都跳完了全程。

  至此,接受懲罰遊戲的人選已經敲定。

  伊理戶同學滿臉微笑著,端詳起我和曉月。

  「這可是你們自己提出的規矩——你們,總不會有什麼怨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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