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版 第十八章 川波小暮無法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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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伊理戶!」

  雖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簡直年少無知到了極點,但我從初二到初三為止,確實曾經有過一種名叫女朋友的東西。

  那麼,你們知道嗎。聖誕節、情人節、元旦節、生日,以及紀念日————在這如此緊鑼密鼓的情侶日程表之中,有一個僅僅存在於學生情侶之間的,特殊事件。

  這每逢一個半月至兩個月便會發生一次,一年共計會重複五次之多的時間,沒錯————那便是『考前複習』了。

  哎呀。

  我的這番說辭,或許讓你們心生了『考前複習算哪門子的事件啊』的想法吧。考前複習是地獄,是痛苦,作為一項情侶事件實在是太過折磨人了————你們如此叫嚷著的聲音仿佛就浮現在我的耳邊。那可實在是對不住了。對於從來沒有和戀人一起舉辦過學習會的人們來說,確實會有這樣的感受呢。

  正是如此。

  那種東西,只不過是地獄,是苦痛,是拷問罷了。

  我記得,那好像是在我們開始交往後不久的,初中二年級第二學期的期末考之前發生的事吧————對於在前一次考試期間,也就是期中考試期間所發生的事情,讓我們產生了危機意識。

  你問我是不是那個女人偷偷摸摸地把我的橡皮擦供奉起來的事?不不,雖然那確實也是樁可怖的事實沒錯,但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事————當時的我們所面臨的,是更加現實的危機。

  成績下降了。

  也不是什麼肉眼可見的惡化。平均80分的成績降到了75,我想不過是這等程度的下滑而已罷。但是,這份數據意義深遠,給我們剛剛開始交往而熱到了沸騰的腦子(雖然這腦子一熱就熱到了好幾個月以後,但剛開始的那段時間尤其嚴重)來了一盆當頭冷水。

  再這樣下去,就不妙了。

  這就是我們,在期末考試面前達成的共識————因此,作為對策,我們擬定了以下策略。

  即————不要在公共場合下一起讀書。

  你們倒是別在一起讀書啊。

  這樣的吐槽,還請諸位先忍一忍吧————畢竟所謂剛剛開始交往的初中生們,是個嚴重缺乏判斷能力的物種。你難道以為這種符合常理的論點會對他們起效麼?用異常的態度對待異常的事物,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總之,打情罵俏還是等到考試以後再說吧。

  如此下定了決心的我們,決定以利用稍遠一點的圖書館來學習。同校的學生並不常去那裡,更重要的是那裡能強制我們安靜下來。

  從暑假期間我們在圖書館不斷重複的邂逅就能看出,在學校的圖書室里,只要壓低聲響,就算竊竊私語也能夠得到原諒。因此,在聚集了素不相識的本地人的公共設施中,就算再怎麼厚顏無恥————失禮了————就算是初中生情侶,也很難興致勃勃地沉浸在對話之中。

  ————……………………

  ————……………………

  我們並肩而坐,一眼不發,唯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

  這,才是考前複習該有的樣子。除此以外的一切舉動都是多餘的。我們沒有必要偷偷地說悄悄話,沒有必要發出忍俊不禁的笑聲,也沒有必要毫無意義地互戳對面的手肘,更是無需裝作無意之舉般,讓自己的小拇指和對方的小拇指相碰。我們就此找回了考前複習的正確方式。

  然而,其中卻暗藏著一個陷阱。

  眾目睽睽之下必須忍耐著不能做出親昵的舉動————這樣的場景,對既愚蠢又精蟲上腦的初中生情侶來說,反倒更加危險。而我們,卻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一開始,是綾井採取的行動。

  ————……伊理戶同學。這裡……

  綾井遞來教科書小聲說完,仿佛如夢初醒般地眺望起四周來。萬幸沒有受到任何人的責難,但在這靜謐的空間裡,哪怕是如此微弱的聲響也已經足夠惹人注目了。

  那咱們來筆談吧。想到這我拿起了筆,但在此之前,綾井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地瞥了我一眼後,……挪著她的椅子向我這邊靠來。

  兩肩相觸,她的頭髮散發出了洗髮水的香味。綾井湊到不禁渾身僵硬起來的我的耳邊,仿佛吹氣般地低語道。

  ————這個地方……你看得懂嗎……?

  這道一片寂靜之中直接灌入我耳中的聲音,讓一陣酥麻的感觸閃過我的腦髓深處。

  眾目睽睽之下。禁止竊竊私語的場所。無法盡情觸碰對方的地點。

  正因為環境束縛著我們的言行舉止,這道極近距離之下被灌入腦海之中的聲音,實在是有些刺激得過了頭。

  明明一直忍到了現在。

  明明一直努力著,忍耐著,將交談和觸碰的欲望逐出自己的意識。

  也不知是出於抗議還是什麼其他的心情而變得內心一團亂麻的我看向自己的身旁,結果,就目擊到了那一個瞬間。

  綾井把視線移向別處,看上去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地抿起了嘴唇。

  方法明明要多少有多少才對。

  既可以選擇筆談,也可以利用手機。如果只是想問我問題的話,綾井根本沒有必要一反常態地選擇在我耳邊輕語的方式來誘惑我才對。

  她因為塗了唇膏而略微閃耀著櫻色光芒的嘴唇烙印在我視野的正中央,紋絲不動。

  ————……光憑教科書,確實,有些不好理解呢

  無論如何,這裡不行。必須,先從這裡離開才行

  ————那……去找找參考書吧

  ————……嗯

  真是,一幫蠢貨嘛,所謂的初中生情侶。

  完全不分時機和場合,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發起情來根本只需一瞬間的功夫。簡直給以知識為最大特徵的人類抹黑。

  唯獨關於這一點,我大概是可以和現在的那個女人統一意見的吧。

  ————……誒嘿嘿

  在巨大的書架後方,綾井的吐息正拍打在我略微抹了些唇膏的嘴唇之上。她露出仿佛掩飾著害羞的靦腆笑容,我呆呆地端詳著她的那張臉。

  ————對……對不起喔?那個……打攪你讀書了……

  ————不……綾井你,意外地是個小色鬼呢

  ————才、才不是……!……,或許,還真是呢

  說著,綾井雙手環抱著我的脖頸,抬起視線瞥向我的臉。

  真是的,女人可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明明直到四個月前,她還是個單純得連造人的方法都不知道的女孩。

  不過我也好不到哪去。明明直到四個月之前對女孩子還根本沒有過半點興趣————而時至今日,竟會敗給如此單純的誘惑。

  綾井又一次合上了修長的睫毛。就在這個時候。

  ————……嗚哇……!

  我們聽到了一聲微弱而又尖銳的驚呼聲。

  我們的身軀雙雙一震,回頭一看,那裡正站著一個大致是小學三、四年級左右的女生。

  女生的臉漲得通紅,踉踉蹌蹌地逃離了原地。

  ————……………………

  ————……………………!!

  在一篇尷尬的沉默中,眼見著綾井的臉漲成了一個熟透的紅蘋果。

  也不知是誰先採取的行動,我們仿佛要當作無事發生一般,將緊挨的身體剝離開來。

  ————……這個,嘛

  綾井的臉已經紅透了耳根,低著頭,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些什麼。不是,這個,或許該慶幸只是被一個小女孩看到了而已。雖然指不准就被對方當成了永生難忘的回憶也說不定就是了。

  一盆迎頭冷水後得以冷靜下來的腦子反覆思量過後,我除了說出這番話以外,根本別無他法。

  ————…………總之,我們,先到外面去吧

  ————…………嗯…………

  我們的成績,理所當然地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提升。

  收穫了如此屈辱的回憶卻沒有任何成果,這不是拷問又是什麼呢。

  ※※※※※※※※※※※※※※※※※※※※※※※※※※※※※※※※

  7月。

  煩人的梅雨已然遠去,校服也迎來了換季的一天。學生全員都換成了開放的短袖打扮,但校內卻

  到處充斥著與開放的服裝完全相反的緊張感。

  理由自然無需多言。

  「東頭————你,期末考試沒問題麼?」

  放學後,等我一如既往地來到圖書室的窗邊後,看到東頭一如既往地享受著看書的時光,便開口問出了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而那個一臉痴態地看著美少女插圖的巨乳宅女渾身一顫僵住了身體。

  「……………………」

  「東頭?」

  「……誒?你說什麼?」

  「你這也太牽強了吧。」

  照你這裝傻充愣法,黨爭在第一卷後半部分差不多就得結束了哎。

  東頭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滿臉痛苦地發出了「嗚嗚嗚」的嗚咽聲。

  「我……想起來了!」

  「嚯嚯。」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有點私事所以我這就告辭————」

  「別想逃。」

  「啊嗚……!」

  我抓住了匆匆忙忙想要逃離現場的劣等生的後領。

  奈何對方仍然張牙舞爪地不停抵抗著,我從後方反剪並扣住東頭,鎖死了她的雙臂。

  「疼疼疼疼!投降!我投降————!」

  「沒KO就不算分出勝負。」

  「居然是死斗模式!?既、既然如此……!」

  還以為東頭終於放棄了抵抗,結果她卻猛然扭扭捏捏地蠕動著身子,轉過頭來將瞳孔對準了我,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

  「水……水斗同學……。我的屁股,好像碰上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口袋裡的手機。」

  「疼疼疼疼!」

  看來她是被那個女人和南同學多多少少灌輸了一些交涉的手段,然而這些對我是沒有作用的。

  感受到東頭抵抗的力度漸漸變弱,我把東頭推到牆上,把手撐到了她的臉旁。

  「所以呢?考前複習怎樣了?」

  「那個……我覺得,這好像不是一個應該在壁咚狀態下問出來的問題吧……」

  「考前複習怎樣了?」

  「…………還、還沒複習…………」

  我湊近了她的臉詢問後,東頭似乎有些欲哭無淚地答覆後,旋即別過了臉。

  「就、就算你這麼說……著不還沒到考前準備期間嘛……」

  「你難道以為區區一個星期的考前準備時間就夠你準備周全了?憑你的作風,上課時間八成也被你用來偷偷摸摸地看小說了吧。」

  「嗚嗚……!」

  「老掛科的話搞不好就要留級了喔。你莫非想當我的學妹不成?」

  「……水斗學長?」

  「你別真想當我的學妹啊你。」

  「噫嗚嗚!別、別刻意壓低了聲調跟我說話啦!我真會心動的別這樣啦!」

  東頭通紅著臉不住地推著我的胸口,我姑且接觸了壁咚的姿勢嘆了一口氣。

  「我說這些可都是為了你好啊?」

  「水斗同學你是我媽嗎……?」

  「萬一你真成了我的學妹,在你忘帶教科書的時候我可就沒辦法再借你咯。」

  「嗚、嗚嗚嗚嗚……那、那就麻煩了呢……」

  健忘女•東頭伊佐奈低聲念叨著,神情沮喪到了極點。

  「但是,就算你這麼說,我又該怎麼辦呢……。這所學校,學業太難了啊……。明明我在初中時期也算是頭腦聰明的那類人……」

  「你的腦袋不差,關於這一點你能進這所學校就已經說明問題了。那麼接下來,就是訓練量的問題了。」

  「量……」

  「我會把能夠改善成績的知識灌滿你的腦袋的。」

  東頭猛然捂住嘴唇,天真無邪的視線瞥向斜下方,細聲細語地說。

  「我……要被水斗同學灌滿了嗎……」

  「少來這一套。」

  想用黃段子矇混過關也是白費功夫。

  就這樣,我逼著東頭伊佐奈,定下了下星期六來我家學習的約定。

  第二天。

  「……不妙……」

  我的眼前,正坐著一個滿臉世界末日的男人。

  是川波小暮。

  在這十分正經的重點高中里對自己的髮型修來改去,仿佛體制的叛逆者一般的那個男人,正趴在我的桌子上感受著絕望。

  「不妙啊……期末考試,真心不妙啊……」

  「嘴上這麼說著結果以超高得分輕鬆過關————看上去好像也不是怎麼回事呢。」

  「這不廢話嗎!!我期中考的時候,也是背水一戰才勉勉強強驚險過關的啊!!」

  「有你這麼廣的人脈,不愁問不到往期的真題吧。這還不夠你過關麼?」

  「……這所學校的老師個個都是老江湖……。我們的手段他們都了解得一塌糊塗……」

  他這德行,完全就和經過一番苦戰終於跨越難關獲得了自信,結果卻發現自己和全新的敵人存在著壓倒性差距的傢伙一模一樣呢。

  「救救我吧年級第一!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好噁心,不要。」

  「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請你的!」

  「嚯嚯。」

  不管我要什麼————你是這麼說的沒錯吧?

  「我有一本非常想要的絕版書,不過那本書在網上已經被炒到了天價……」

  「咕……!雖、雖然我說過想要什麼都行,不過那可是有限度的哦?是有限度的啊?」

  「附近的二手書店也找不到呢……」

  「限度!你好好考慮一下限度問題!喂!?」

  嘛,雖然非我本願,但畢竟這個男人曾掏腰包為我購置過衣服。這次就算我跳樓大甩賣,替他想想辦法好了。

  不過,我已經跟東頭說好了呢……。同樣的考試範圍,兩個人一人教一次實在是有些麻煩。

  有了,就這麼辦吧。

  「下一個星期六來我家吧。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教你的。」

  「感激不盡啊師傅!」

  「誰是你師傅啊。」

  兩個一起教才是高效的做法。

  雖然東頭還沒和川波碰過面,但以川波開掛級別的社交水平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終於,星期六如期而至。

  我帶著約定好在外碰頭的川波,站在我家的門口。

  「話說我還是第一次來伊理戶家呢。上次要來看病的時候我也被排除在外了來著。」

  「我也是第一次帶男生到自己家裡呢。」

  「你這話說得好像帶過女生來自己家裡一樣啊。」

  「南同學。」

  「啊啊……。居然把那傢伙當女生看待,你還真是個老好人啊。」

  這傢伙對老好人的標準可真低啊。光是掌握了南同學的性別就會受到主人公級別的待遇,真是有夠划算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曾經帶到家裡的女生也不止南同學一個就是了。

  「總之你進來吧。室外實在是有些太熱了。」

  「也是啊。熱死我了————」

  7月的陽光十分熾烈。我帶著不斷扇動著上衣領口的川波,打開了玄關門。

  「打擾咯————。你父母呢?」

  「你問我父母的話,他們不在。」

  「的話,麼。……也就是說,這是伊理戶同學的鞋子麼。」

  看到混凝土質地的地板上放著的女式運動鞋,川波說道。

  這傢伙眼睛可真好用。……但是,那雙運動鞋並不是結女的。

  「看來是已經到了呢。」

  「嗯?誰已經到了?」

  在川波一頭霧水的空檔,客廳門被咣當一聲打開了。

  室內用的長裙和黑色的長髮隨風飄動。那是我不成器的義妹伊理戶結女。

  結女看著站在玄關的我和川波,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只見她一路小跑迫近我的方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扯離了川波身旁。

  結女把我拉到了樓梯邊後,不知為何偷偷摸摸地以帶了幾分責難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你在幹什麼啊!?為什麼會把川波同學帶到我們家裡啊!?)」

  「這有怎麼了……只是因為人家拜託我教他學習而已。」

  「(你該不是忘記了吧……?那孩子今天也在這啊……!?)」

  「嗯,看來是平安過來了。考慮到最糟糕的情況,我還擔心過她會不會不會直到我們回來為止都徘徊在我們家門口不敢進家門呢。」

  居然能孤身一人來拜訪別人的家————東頭那傢伙也成長了不少啊。

  「畢竟同樣的內容教兩次也很麻煩,兩個一起教效率不是高得多嗎?」

  真是無比聰明的思路呢。我對自己的頭腦感到相當滿意。

  正當我點頭不止的時候,結女卻仿佛犯了頭痛一般扶起了額頭。

  「(啊————真是的說來確實是啊……!這個男人確實就是這樣的傢伙來著……!)」

  「總覺得自己被當成傻瓜了。咋著,想吵架?」

  「(總之!你快把川波同學帶到自己的房間去!客廳里的東頭同學由我來教————)」

  「————結女同學~?」

  從客廳的方向傳來了東頭的聲音。

  「是水斗同學回來了嗎~?結女同學~!」

  「等、你等一下!現在還不能————」

  咯噔一聲,客廳的房門被打開了。

  而東頭伊佐奈身穿聽說是前一陣子由結女和南同學替她選好的私服,正站在客廳門的里側。

  然後。

  東頭伊佐奈的雙眼————和川波小暮的視線。

  從正面,無可爭議地,捕捉到了對方的身影。

  兩人眯起眼。

  豎起眉……

  面露愕然之色,紛紛問道。

  「……你是誰啊?」

  「……你誰啊你?」

  結女以手掩面,一副完蛋大吉的樣子……

  我疑惑不已。

  這莫名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是東頭伊佐奈。是水斗同學獨一無二的朋友。」

  「我叫川波小暮。是伊理戶最鐵而且最先交到的朋友。」

  「蛤?」

  「蛤?」

  在我家的客廳里,初次見面的一對男女正把我夾在中間互相瞪著眼。

  左側的東頭猛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水斗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誰啊這個輕浮男!這一定是騙人的吧!水斗同學的朋友只有我一個才對吧!?對吧!?」

  右側的川波猛搖起我的胳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伊理戶!這誰啊這個巨乳女!為什麼這樣的傢伙會在這裡啊!?這裡不該是你和伊理戶同學的聖域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做夢也沒想到,無論對誰都無比認生的東頭和對誰都十分友好的川波,竟會乍一見面就反目成仇————所以說,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完全搞不懂。

  雖然確實,東頭的性格大概不怎麼會接受川波這種一眼看去就很輕浮的人,而川波大概也不太可能和東頭這種類型對得上眼沒錯啦————

  而結女則無視了被兩人拉著搖來晃去的我,掏出手機好像在給誰打電話。

  「(曉月同學……!救命啊……!!)」

  看來是指望不上她來幫我一把了,我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掙脫了兩人的身體。

  「等等,都冷靜一下。看來雙方似乎都有些什麼誤會啊。」

  「「誤會?」」

  「川波。這個女生是東頭伊佐奈。是最近和我相識並且很談得來的朋友,僅此而已。」

  「……最近相識並且很談得來?」

  「東頭。這個男人是川波小暮。是一個自稱我的摯友,擅自纏著我的同班同學,僅此而已。」

  「……擅自纏著不放?」

  東頭和川波將眉頭擠成了川字型,各自都仿佛鑑定古董一般地端詳起對方來。

  說實話我並不怎麼明白這兩人到底產生了什麼誤會,但無論是怎樣的誤會,只要冷靜地認清事實就一定可以解開才對。

  於是,大概是我冷靜的說明取得了功效吧,兩人各自點點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是水斗同學的跟蹤狂啊。」

  「原來如此。是沖瞅准了水斗來的仙人跳啊。」

  「為啥會變成這樣啊!!」

  這倆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

  東頭一把拉過我的手臂,緊緊抱在了胸口。我的上臂被埋入那豐滿的肉團之中,她卻沒有半點在意的樣子,用仿佛看門狗一般的眼神緊盯著川波不放。

  「請你不要過來,跟蹤狂先生。水斗同學是我的朋友。我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的!」

  「你才應該放開你那骯髒的手啊你個欺詐師。」

  川波的眼神殺氣涌動,迫力十足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指向東頭的臉。

  「莫非以為對方是個阿宅很好攻陷?真遺憾,伊理戶才不是這麼好對付的人哪。我勸你還是在自尊心受損之前趁早抽身而退怎麼樣?」

  「嗚咕……!居然毫無顧慮地揭我的傷口……!」

  「哎呀!看來已經遭受過反噬了哈!那可真是太遺憾了哈!沒能看到掂不清自己斤兩的無恥女人哭喪著的臉孔可真是太遺憾了哈啊~~~~!!」

  「唔……嗚嗚嗚嗚~!!水斗同學~~~!!」

  東頭帶著哭腔藏到了我的身後。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觀下去。

  「不好意思,川波,我可不准你再欺負東頭了。」

  「什麼!?難道你想站在她那邊麼!?」

  「我沒有打算站在哪邊。雖然我不知道她究竟哪一點碰了你的逆鱗……但我可是和東頭約定過,如果有一天有人被欺負的話另一方也會一起被欺負的。」

  「水……水斗同學……」

  「雖然東頭同學看上去很感動,但如果被欺負了的話倒是幫對方一把啊。」

  惡劣女插了一句嘴但遭到了無視。

  「雖然我確實甩了她沒錯,但她向我告白的勇氣是值得尊重的,更遑論是嘲笑了。川波,給我修正一下。」

  「誒……!?糟了。這傢伙居然動真火了……!?」

  「川波同學……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堅持些什麼,但我覺得你還是道個歉會比較好喔。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對東頭同學的事沸點出奇地低呢。」

  這不理所當然的麼。如果朋友被人嘲笑,就該懷著雙倍的怒火還以顏色。大家不都是這樣的麼?

  「咕……」

  即使如此,川波依然擺出一副仿佛啃碎了蟲子一般的苦澀表情硬撐了許久後,才終於在我無言的緊盯之下放棄抵抗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稍微有點失去冷靜了……」

  「嗯。東頭你怎麼辦?」

  「嘛我就放過他吧。看在他那頭七凸八翹目中無人蠢破天際的髮型的份上。」

  「這混帳!!你丫實際上根本沒受傷吧你!!」

  「噫嗚!!水、水斗同學~~……」

  「…………喂,川波。」

  「…………萬分抱歉。」

  我低頭看著又一次低下頭顱的川波,我決定就此放過他。只要你能明白就好啦,只要你能明白。

  「……………………(呸)」

  「啊!?喂,伊理戶你看到了沒!那傢伙剛才吐舌頭了!」

  「嗯嗯?」

  聽他一說我看向了東頭,但只看到了一個宛若小動物一般膽怯不已的宅女模樣。

  我又一次看向了川波。

  「散播謠言可不太好啊……」

  「為毛啊!?伊理戶同學,我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一不留神伊理戶咋就變這麼奇怪了啊!」

  「是、是怎麼回事呢……我也不太明白呢……」

  真是一群沒譜的傢伙,我明明不過是說了理所當然的事而已。

  「時間緊迫,差不多該開始學習了。打開教科書吧。」

  「誒誒~?不去水斗同學的房間麼~?今天我本來想找找靠近房間裡側的那個書架來著……」

  「考試結束之後吧。」

  「好哎~」

  在客廳里打開了東頭的教科書後,我的背後傳來川波的呻吟聲。

  「唔咕咕……簡直是噩夢……!」

  「川波同學,為什麼你會痛苦成這樣啊……?」

  雖然多少有些混亂,但之後按照當初的預定,我們開始了學習會。

  「以我們學校的現代文考試難度,過度解讀些反倒正好。比如這道舊題,從這兩句原文就能看出————」

  「不是記住公式本身,而是要記住公式的用法。就是因為犯懶了想背背書了事,才會搞不明白的。好啦,不要磨磨蹭蹭的,多動手!」

  雖然沒有這樣的預定,但因為結女幫了我一把的緣故,我的負擔減少了一半。雖然我考慮到效率問題而決定同時輔導兩個人,但我也確實對自己能不能在這個自己並不熟悉的領域裡同時教導兩個人而感到過幾分不安,說實話幫大忙了。

  雖然東頭和川波都叫苦不迭,但在這毫無破綻的男女混合雙打體制之下,學習會的推進之順利超乎了我的想像。

  「呼~。好累呀……」

  坐在我正對面的東頭一把趴在了桌上。

  而川波則輕蔑地哼了一聲。

  「哈。光是這種程度就輕言放棄,哪裡還配得上學年第一的伊理戶啊?」

  「…………正如身高差能產生神聖感,我覺得學力差也是可以有的。」

  「有個頭啊。果然首先還是需要有對等的條件吧。尤其是只會躲在男人背後的女人根本想都別想。當今世道能流行起來才怪咧。」

  「蛤啊?」

  「蛤啊?」

  東頭和川波兩人依舊針鋒相對地互相瞪著眼,但我已經不再予以理會了。這幾十分鐘裡,累死的交鋒已經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了不知多少次。只要不越線,就隨他們去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去泡杯茶。」

  看到結女站起身,我便也跟著離開座位,兩人一起走進了廚房。

  結女翻著白眼看向了我。

  「……你為什麼要跟來啊?」

  「我不想單獨跟現在那倆待在一起。」

  「我總覺得現在讓他們倆獨處反倒更不妙……」

  結女回頭望去,被留在客廳里的東頭和川波正無言地互瞪著眼。

  結女微微欠身尋找起茶壺來,我則越過她的身體,從上方找出了茶葉盒。

  「東頭同學也就算了,但為什麼連川波同學都會變成那樣呢……」

  「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總之你只要別做出什麼欠考慮的行動來就行了。」

  我接過結女遞來的茶壺,打開了茶葉盒的蓋子。

  「哈啊?我究竟什麼時候做出過欠考慮的行動啊。」

  「我反倒是不明白東頭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呢。」

  川波變成那樣的理由,考慮到他至今為止的言行也多少能夠類推得出來————現在這傢伙的行動,怎麼說呢,和預測錯誤的阿宅有些類似。仿佛自己單推的角色做出了和自己的考慮完全相左的行動一樣。

  但是東頭那邊就搞不懂了。明明她平時基本只是個膽小的小動物,但我萬萬沒想到她竟會如此敵視別人。

  「她是以為你會被人搶走吧。畢竟除你以外,她沒有其他朋友。」

  結女一邊將熱水注入電子茶壺一邊說道。而我則一邊將茶葉放入茶壺,

  「現在不是還有你和南同學麼?」

  「那是因為……」

  結女關掉了開始鳴起了汽笛聲的水壺。

  「……你就多理解她一下啊。對她的體諒還不夠呢。」

  「哼。和不夠溫柔的女人相比究竟是孰高孰低呢。」

  「你說誰呢!?」

  我單方面奪走了結女提起的茶壺。

  然後,開始往放好了茶葉的茶壺裡注入熱水。

  「說到底,我和東頭之間的事為什麼非要讓你橫插一槓不可啊。過度保護東頭的反倒是你才對吧。你是有什麼地方和她產生了共鳴麼?」

  「……雖然也許你並不知道,但作為一個人,擔心朋友可是天經地義的喔。雖然嘛,有能夠讓我產生共鳴的地方,這一點我倒是並不否認啦……」

  「這樣啊。比如說?」

  「比如說……」

  「比如說讓別人給自己穿上襪子的特殊癖好?」

  「那又不是————啊!」

  大概是出於條件反射吧。

  結女條件反射地捉住了我的手腕,結果,我的手略微抖了一下。

  注入茶壺的熱水略微變了變軌道,淋到了我支撐著茶壺的手指上。

  「————!」

  「對、對不起!沒事吧!?」

  我慌忙將茶壺和水壺放到一邊,甩起被燙到的手。

  食指的指尖已經變得通紅,不過嘛,光是這種程度的話,只要馬上用水沖一衝就————

  「讓、讓我看看!」

  電光火石間,事件的發生沒能讓我有任何時間進行思考。

  被開水燙到的手被結女一把抓住,拉近————正當我意識到這些的關頭。

  啊嗚。

  ————我的食指,已經被含進了結女的口中。

  「————————————!?」

  在我的思緒完全當機的期間,由於燙傷而變得敏感的指尖,已經被溫暖的、柔軟的、濕潤的質地包裹起來。等到我終於意識到這觸感是結女的舌頭之時,我緊緊盯著結女含著我手指的嘴唇,已有大約五秒之久。

  我急急忙忙地抽出手指後,只見抽出的手指指尖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唾沫絲。

  眼睜睜地看著這條唾沫絲啪的一下被拉斷,我用手蹭起了明明沒有潑到開水卻變得滾燙滾燙的面頰。

  「餵……喂!」

  「嗯誒?」

  「你、你……在幹什麼啊……

  「誒……可、可是,媽媽以前說過,受傷的時候就要這樣……」

  「燙傷不是要靠舔的而是要靠冷卻的啊……」

  「……啊」

  結女半張著嘴呆住了。

  這傢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只是單純把男人的手指舔了個遍麼。

  她剛剛還說過啥來著?『我究竟什麼時候做出過欠考慮的行動啊』?真好意思說啊你!瞧你這狼狽樣————

  「嚯嚯~」

  「哇~哦」

  原本就因為剛剛重啟而龜速運轉著的思考機能,因為這兩句聲響受到了更加巨大的打擊。

  川波小暮和東頭伊佐奈兩人,一個滿臉微笑,另一個故意用手捂著嘴,正站在廚房桌台的另一邊看著我們。

  直到剛才為止還持續著無言的對視的二人,以別無二致的語調說道。

  「伊理戶同學,意外地挺悶騷呢。」

  「結女同學雖然看上去是個優等生,竟然意外地挺色的嘛。」

  「為什麼你們兩個偏偏在這種時候不吵架了啊!?剛、剛才不過是因為一時動搖————!」

  我無視了通紅著臉想要辯護的結女,用水沖洗著被燙傷的手指。

  雖然一心想要讓水流將唾液連帶著燙傷的痛楚和一起沖走……但實在麻煩的是,這次的事件有著證人的存在。就算我們兩人想要當作無事發生,想要忘卻這份記憶,這兩個人也會在我們面前舊事重提的吧。

  ……算了,萬幸的是,目擊到案發現場的是這兩個人。一想到剛才的事件讓『她』看到的後果————

  ————咯噔一聲,面朝庭院的掃除窗口碑打開了。

  「誒?」「嗯?」「嗚哎?」「啊?」

  就連騷動不已的兩人都一起停止了說話,猛然朝著掃除窗口的方向望去。

  在庭院的套廊處。

  那是————有如小動物一般,梳著一頭單馬尾髮型的,非法入侵者的身影。

  「呀嚯~,結女醬♪我來救你啦~b

  34;」

  看到她的————南曉月的笑容,我的背後猛然間變得大汗淋漓。

  「川~波~,你究竟,在這種地方,做~些~什麼呢~~?……而且啊,我剛才~。好像聽~到了有人說結女醬很色~啦悶騷~啦什~麼的哪~…………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和川波在電光火石之間採取了行動。

  我們瞬間放棄了一切物品的回收,赤手空拳直指客廳的出口————

  「怎麼可能————————會放你們走嘛♪」

  「————就是這樣,東頭同學和伊理戶同學已經沒有任何其他關係了。他們現在只不過是關係和睦的好朋友而已。從中看出邪心,不過是因為你自己的心靈被污染了。懂?」

  「……才不想被污染得最嚴重的人說什麼污染咧————」

  「啊?」

  「嗚咕噢噢噢!!」

  南同學小巧的腳丫子踩在趴倒在地的川波背上,正不住地搓著按著,越陷越深。

  明明一眼望去就知道她的體重輕得不得了,究竟是怎樣才能發出這種聲音來啊……。

  東頭同學壓在坐在川波旁邊的我的背上,耀武揚威地說。

  「就是這麼回事。我和水斗同學不過是關係好過世上任何一個人而已。瞧你這輕浮到家的戀愛腦都不覺得羞恥麼?所以我才受不了老是不懂別人家小心思的陽咖呀。」

  「東頭同學,東頭同學。就憑你這戀人一樣的距離感這話說出來也沒有半點說服力的。你先走開一下。」

  「誒誒~?」

  結女竭盡全力將一臉不滿之色的東頭和我剝離開來。都已經是夏天了能別黏這麼緊麼。你的胸部捂著真的很熱哎。

  南同學轉了個圈,將責難的視線對準了東頭。

  「東頭同學也是,不要因為自己的朋友和其他朋友和和氣氣的就鬧什麼情緒。這種依賴心太強的女孩子可是很招人厭的喔。可是會被人嚼舌根的喔。」

  「……水、水斗同學才不會嚼我舌根的嘛……」

  「這可說不定喔?沒準兒人家還真就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說過呢,『那個女人好煩啊————』什麼的。」

  「誒……!?」

  見到東頭以一副求助的眼神看向我這邊,於是我決定回應她的期待。

  「這個女人好煩啊————」

  「啊嗚啊!?……對、對不起~……」

  哎呀,好像效果有些強過頭了呢。我輕輕拍著靠來的東頭的後背安慰了她一下。

  「也摸摸我的頭……」

  「好好好。」

  「也幫我擦擦鼻涕……」

  「好好好。」

  「給我買根哈根達斯……」

  「好好好。」

  「這與其說是過度保護,倒不如說已經徹底淪為了跑腿……」

  雖然承受了義妹輕蔑的眼神,但倘若能維護東頭脆弱的心靈,這點損失也算不了什麼。

  「……過於依賴朋友的女孩子會被討厭,呢」

  忽然間,川波一咧嘴露出諷刺的微笑,將視線對準了南同學。

  而南同學則半眯著眼,用冷酷又輕蔑的眼神還以顏色。

  「……怎麼。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呢。畢竟這看上去簡直顯而易見到根本沒有說的必要呢。」

  「…………好煩人。」

  南同學一轉頭看向別處,腦後的馬尾辮像馬尾巴一樣搖了一搖。

  「那麼……最後呢,伊理戶同學,」

  南同學用手撐著膝蓋,半蹲下身子,低頭看向了我。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興奮了沒?」

  聽到這過於直球的問題,我不禁「噗」的一聲漏出了奇怪的聲響。

  「我是在問你被結女醬舔手指的時候有沒有興奮起來吶。是不是答不上來吶?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已經興奮到答都答不上來了吶?吶吶。吶吶吶吶吶!」

  「等、曉月同學你等等!?別問了好麼?我聽著也很羞恥的!」

  而被結女竭盡全力地拖走的南同學,不住地叫囂著「伊理戶同學你個悶聲大色狼————!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為什麼總是你啊————」之類的話。

  「水斗同學也的確出人意料地色呢~」

  「東頭,不要說這些沒憑沒據的話。」

  「啊嗚」

  完全是突發事件。

  坐在一旁的東頭拉過我的手,將指尖含入了嘴中。

  在全員愕然的場面之下,東頭就這麼含著我的手指說起話來。

  「腫磨漾?鑫混了眉吖?」

  「……不,和被大型犬舔到的感覺差不多。」

  「真失禮誒!」

  東頭放開我的手指,接連拍著我的肩膀。果然,這份和寵物玩耍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是這樣啊……」

  我聽到依舊趴在地上的川波,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嘿咻。」川波一把支起了身子。確定剛才咯吱咯吱響個不停的後背真的沒有大礙麼。

  我抬頭望向他的臉,

  「你要回去了麼?」

  「瞧這陣容也學不下去了不是?我也會連帶著那個病嬌女一併回收的,你就儘管放心好了。」

  「你說誰病嬌呢你!病的是你才對吧你個變態————!」

  「好好好。」

  川波以公主抱的姿勢將被結女抓著的南同學一把抱了起來。結女和東頭紛紛發出了「哇」「噢噢————」的感嘆聲。

  雖然南同學依舊鬧騰著,但川波卻依舊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客廳。反倒是走過門檻的時候,南同學揮個不停的手撞到牆上吃了個悶虧。

  我姑且目送著他們遠去,只見川波在玄關門前轉過頭來。

  「是叫,東頭來著。————今天我就暫且放過你好了。」

  「你耍什麼帥啊你!」

  儘管被南同學捶個不停,川波卻依舊不為所動地走出了玄關。

  東頭躲在我的身後,朝著合上的玄關門吐了吐舌頭。

  「這是我的台詞,可再也沒有下次咯。」

  「你至少在本人能聽到的地方說這話啊。」

  東頭扭過了臉。……看來,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存在著八字不合之說呢。

  結女輕輕抱起雙手長嘆了一口氣。

  「到頭來,川波同學到底在糾結個什麼呢……」

  「……你知道了這些,又能怎麼樣呢?」

  「誒?」

  結女一眼驚訝地回看了我一眼,我才終於意識到我說漏了嘴。

  「不……沒什麼。」

  我錯開視線,推了推東頭的後背。

  「那麼,我們就重新開始考前複習吧。」

  「誒!?不是中止了麼!?」

  「川波已經回家,這不是已經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了麼?」

  「我~才~不~要~~~!!」

  「……………………」

  感知到背後傳來結女的視線,但我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讓東頭坐到了教科書和筆記本前。

  ※※※※※※※※※※※※※※※※※※※※※※※※※※※※※※※※

  那天晚上,川波打來了電話。

  『不好意思,今天在你家大鬧了一場。』

  「就是啊。這種事可別來第二次了。」

  『這我可沒法給你保證哦。那個叫東頭的女生是我的天敵。我的直覺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真是件麻煩事。尤其是這群麻煩的傢伙的爭執竟是圍繞著我展開的,這可真是麻煩透頂。

  『……嘛,你別那麼擔心,我不會做什麼的。畢竟我可是專注ROM的人呢。我只要能夠在一旁看著,就已經足夠了。』

  「真是搞不懂啊。我們的事就這麼有意思麼?」

  『有趣,麼……誰知道呢。我也不會在一旁拍著手大笑什麼的啦。』

  南同學的臉,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看著川波的時候,她和川波說話的時候,在不經意間,她的臉上偶爾會有一絲痛苦之色划過。

  而在這時候……川波的臉上,也一定會掛上有如諷刺一般的笑容。

  「雖然想來不太可能,」

  我幾乎脫口而出,然而話到了嗓子眼裡卻又猶豫起來————但最終,我還是問出了口。

  「————你該不會,在通過我們,打消你自己的留戀吧?」

  『不是。』

  川波在一瞬間,就下了斷言。

  我無法通過手機看到他的表情。但話筒里傳來的,或許是和這個男人相逢以來,我第一次聽到的,最真摯的語音。

  『絕對,不是這麼回事。伊理戶……你,可不要太小看我了。』

  「……啊啊,抱歉。」

  為自己無禮的提問道了歉後,我掛斷了電話。

  ————有一個詞,叫做『觀察者效應』。

  這指代著觀察者的觀察行為本身會對觀察對象產生影響之事。

  誠然,這是科學世界的用語而非世間的普遍真理————但是,的確,無數的人們,大概都會無可奈何地受到『別人究竟如何看待自己』的影響吧。比如被評價為『真是個沉默的孩子』的小孩會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也比如,越是被人認為『是一對情侶』的人們,就越是會想要發展成那種關係。

  他人仿佛鎖鏈一般的視線,是那麼的煩人。倘若人生在世能夠不被這樣的視線所束縛,那該是一樁多麼美妙的事啊……。

  「……………………」

  我拿起手機,向東頭髮送了LINE。

  <有在好好學習嗎?>

  <現在正在學習織田信長其實是女性的事情呢。>

  <這地圖炮掃得讓我都不知道你是在用哪本書做教材了。>

  看到東頭接連打出得意臉的謎之表情包,我感覺到我的嘴角略微有些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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