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未成年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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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天的清晨,悠利站在飯鍋前待命。

  他已經拿好了一個比較深的飯碗與一支飯匙,準備非常周全。他絕對會搶在飯鍋傳出一丁點「飯煮好了喔!」的訊息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飯鍋、攪拌米飯、把飯盛進碗裡。

  此外,廚房調理台上還放了一碗打散的蛋,蛋黃和蛋白沒有完全打勻,留有不多不少的蛋白,而且已經拌好了醬油。悠利的準備實在太周全了。

  剛出爐的白飯與醬油蛋液,而且這顆蛋才送到沒多久,是顆剛剛生出來的蛋,超級新鮮。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會變成什麼呢?沒錯,就是能夠簡單嘗到兩者好滋味的料理:生蛋蓋飯。

  悠利突然非常想吃生蛋蓋飯,所以他一大早偷偷地準備了自己的份。

  《深紅的山貓》的早餐原則上都是吃麵包,悠利並不討厭麵包,也不是說早餐非吃和食不可。但是他收到的是新鮮的雞蛋,而且他知道這是一生出來就送來的雞蛋,此時他實在無法抵擋生蛋蓋飯的誘惑,畢竟他骨子裡還是個日本人。

  不過悠利明白隊員今天要辛苦工作一整天,生蛋蓋飯不適合當作他們的早餐,所以他只備了自己的份,其他隊員吃的麵包他已經另外準備好了。

  可能有人會說「既然如此也不急於現在吃吧」。不過悠利就是想在早上吃生蛋蓋飯,他心中有根深蒂固的觀念──生蛋蓋飯就是要早餐吃。為此他比平常更早起,用飯鍋煮了少量的飯……希望各位不要問「你有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人類可以為了想吃的東西而努力……至少日本人應該是啦。

  就在這個時候,飯鍋發出了「飯煮好了!快攪我!快攪我!」的訊息,悠利立刻打開鍋蓋攪拌並直接把飯盛進碗裡。今天吃的是生蛋蓋飯,所以不需要盛太多飯,但又不能盛太少,要拿捏好蛋液與米飯的量。

  接著他把醬油蛋液畫圈淋在飯上,滑嫩嫩的蛋液就這樣蓋在白飯上。飯是剛煮好的,所以某部分的蛋液遇熱凝固,這種半生不熟的地方感覺也很美味。淋完蛋液後,悠利凝視著碗──剛出爐的米飯蒸氣騰騰,醬油蛋液滲透一顆顆飯粒,而且蛋還是剛生出來的,要是這樣還不好吃,肯定是騙人的。

  「我開動了。」

  他雙手合十,比平常更煞有其事地低聲說完後輕輕拿起碗和筷子,無論如何先吃一口再說。他挖了一口沾了滑嫩雞蛋的米飯送進口中。剛起鍋熱騰騰的飯、濃郁的雞蛋與醬油的鮮味融合,滿嘴儘是好滋味。在悠利把飯送進口中的霎那,他的表情就融化了,很久沒吃到這種平民小吃了,實在是很美味。

  生蛋蓋飯做法簡單,卻會因食材的味道而有優劣之分。這顆蛋真的很好吃,養雞人家可能真的是悉心照料母雞,讓雞蛋本身的味道濃郁且有層次。他在把蛋打散時也覺得蛋黃非常有彈性。一顆濃縮了美味精華的蛋,再配上剛煮好的白飯,肯定很好吃。

  「嗯,好好吃。」

  悠利獨自沉浸在幸福之中。負責做菜的人本來就會在大家來飯廳之前先吃早餐,因為隊員進飯廳後他們就會開始忙碌。因此悠利這樣獨享早餐,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

  「……悠利,你在做什麼?」

  只是他把今天另一個負責做菜的屋魯格斯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悠利口中塞滿了生蛋蓋飯,他只能歪著頭轉過身來。出現在他眼前的果然就是屋魯格斯,屋魯格斯看到比預定時間更早到的悠利皺起眉頭,同時也看向他小心翼翼捧著的碗。

  悠利注意到屋魯格斯的視線後更加小心翼翼地護住自己的碗,他口中還有飯,所以他默不吭聲,但是從他的行為和表情可以很明顯看出他在表達「這是我的,我不會給你!」。悠利很少採取這種行動,讓屋魯格斯看了不斷眨眼。

  「我是沒打算要跟你搶啦,你在吃什麼?」

  「森蛋蓋換。」

  「……你吃完再說就好。」

  悠利對傻眼的屋魯格斯點點頭後,先咀嚼自己口中的飯。他品嘗、細細品嘗後仔細咀嚼才吞咽,不然實在太浪費了,因為他自認生蛋蓋飯就是要用來品嘗雞蛋與米飯的好滋味。

  悠利把口中的飯先咀嚼完畢後,他將碗放在調理台上,重新看向屋魯格斯……說實話他還想慢慢品味熱呼呼的生蛋蓋飯,但是再吃下去想必會激怒屋魯格斯。

  「我吃的是生蛋蓋飯喔,這個料理就是把打散的蛋淋到白飯上一起吃。」

  「……嗄?那也是料理嗎?」

  「是料理啊。」

  屋魯格斯聽了生蛋蓋飯的做法,覺得簡單到不像是一道料理,所以反射性提出他的疑問。但是悠利卻板起臉來斬釘截鐵地回答,他對於生蛋蓋飯是料理這件事深信不疑。正因為做法簡單,他深信這是道不以廚藝而是以食材味道定生死的料理。

  ……悠利許久沒吃到生蛋蓋飯,而且還是剛煮好的飯與剛生出來的蛋,所以悠利的情緒反應有點怪。咦?平常也很怪?……你在說什麼?

  「好吃嗎?」

  「雞蛋很好吃,所以會很好吃喔。」

  「……」

  「飯鍋里還有些飯,如果你想吃的話要不要就把這個當早餐?」

  「好。」

  哪怕是未知的料理,哪怕做法簡單到不像是料理,有人在自己面前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會想吃。這是人之常情,所以屋魯格斯的決定下得飛快……屋魯格斯其實是個小少爺,他在小康家庭中長大,所以他根本沒吃過這種感覺很偷懶的平民料理。

  屋魯格斯正打算要盛飯時,悠利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悠利認為盛飯之前要先準備好雞蛋。每個人可能都有自己做生蛋蓋飯的堅持,悠利的做法是事先把蛋打散加入醬油,不過有的人會把蛋淋在飯上後再加醬油。

  悠利這個做法是想讓醬油的味道與雞蛋均勻混合,也可以避免醬油直接沾到米飯,他覺得「只沾到醬油的米飯太咸了,我不想吃」、「我想吃的並不是這個」。

  「你要先打一顆蛋、打散、加入醬油調味再盛飯。」

  「好、好喔。」

  「飯也不能盛太多,最後淋上蛋液就完成了。」

  「……我知道了。」

  悠利莫名認真地說明,讓屋魯格斯也認真地應答。悠利看到屋魯格斯備好蛋液後就回去繼續吃他的生蛋蓋飯了。飯還熱呼呼的,所以真的很好吃,好吃得不得了;若要說還有什麼願望的話,就是他想要加些柴魚片,可恨的是王都沒有賣。悠利心想也許海港城市會賣,下次要問問哈洛斯先生。

  要是能買到柴魚片,以後就可以拿來為各種料理添加畫龍點睛的一味,比如說燙拌葉菜類的小菜只要加上柴魚片感覺就會很好吃。而且柴魚片原本就是魚類,所以營養相當豐富。要是能找到適合煮高湯的柴魚片,就可以煮出美味清爽的柴魚高湯……悠利的夢想無限擴張。

  在悠利神遊物外時,屋魯格斯在他一旁挑戰未知的味道──生蛋蓋飯。他知道加太多醬油會過咸,所以只加了適量,悠利剛剛提醒過飯量,他飯也少盛了一些……身為萬年飢餓兒童集團成員的他雖然很想多盛一些飯,但是悠利一本正經地說「這樣不好吃喔」,他也不得不從。大不了就再吃一碗……不過剩下的飯也不多了。

  屋魯格斯不太會用筷子,因此他用湯匙挖了一口生蛋蓋飯……筷子和刀叉湯匙組在這個世界都很普遍,不過每個階級的人慣用的餐具不盡相同。小康階層主要都是用刀叉湯匙組,其他階層的人常用筷子和湯匙,王宮貴族或達官顯要則是兩者都擅長。

  因此不擅長用筷子的屋魯格斯就用湯匙來吃。這次吃的是未知的食物,所以他只先挖了一點而已,但是放入口中後米飯香、雞蛋香和醬油香瞬間擴散,他細細品嘗後震驚地低聲說:

  「……好吃。」

  這句話就是真理。生蛋蓋飯既不費工也不費時,不過是把蛋液淋在飯上而已,屋魯格斯不懂為什麼可以這麼好吃,但是他甚至覺得這個味道很危險。他的湯匙停不下來,一口接著又一口吃,這個味道莫名讓他上癮。

  屋魯格斯喀喀喀扒著飯,這時悠利早已享用完生蛋蓋飯,現在在他身旁喝熱茶,今天的茶是焙茶。煎茶不好泡,而且大家都嫌棄煎茶苦,所以他才會泡焙茶。儘管悠利告訴大家焙茶和煎茶本來是同種茶葉,但是八成的人還是不願意相信,讓他很不解。

  「……悠利。」

  「禁止加飯。」

  「為什麼!?」

  屋魯格斯本來想要再吃一碗,悠利卻笑咪咪地制止他,讓他下意識發出慘叫聲;不過他想到現在是一大早,立刻就閉上了嘴巴。

  悠利爽快地對屋魯格斯說:

  「因為加飯就代表你要再吃一顆蛋吧?一早就吃兩顆蛋的話,你今天就不能再吃蛋了。」

  「嗄?」

  「蛋的營養價值很高,但是吃太多我覺得不好啊~雖然每個人體質都不同也會有差啦。還有,我午餐、晚餐都想用蛋,而且做點心的時候我本來就會用,所以到此為止。」

  「太蠻橫了!」

  「才不是,我是為你的健康著想啊。」

  屋魯格斯低聲罵了一句「可惡」,卻無法忤逆悠利。他知道一旦忤逆悠利,以後的飲食生活就會苦不堪言。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生蛋蓋飯太好吃了,於是依依不捨地看著飯鍋……看來簡單的平民餐,很合小少爺的胃口。

  後來,時不時就會有人目擊到其他見習生和悠利在早餐時一起吃生蛋蓋飯。

  ◇◇◇

  「你在做什麼?」

  「「「「……!?」」」」

  一聽到悠利的聲音,剛好也在場的隊員全都全身僵硬,因為悠利的語氣莫名冰冷,不像平常一樣傻裡傻氣的。大家都沒看過這個少年發脾氣,聽到這道充滿怒氣的聲音,令他們吃驚地回過頭。

  果不其然,他們看到悠利蹙著眉頭,看起來心情其差無比,不知道是不是對什麼有所不滿。但是悠利注意到大家回頭時,又沖著他們露出平常笑咪咪的表情……真是莫名可怕。

  「我問你,你、們、在、做、什、麼?」

  果然非常可怕。

  應該說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悠利氣成這樣,所以他們的表情都很僵硬,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悠利在氣什麼。原因不明的怒氣是最可怕的,因為沒有人知道是誰踩到了他的地雷。

  「……沒什麼,就是開喝酒趴啊。」

  巴魯羅伊姑且答了悠利的話。蠢狼的神經很大條,前幾天他離開前才引發了大騷動,這次他又帶了各種伴手禮回來享用悠利的美食了。負責監視他的愛爾雪朵當然也與他同行,不過她現在在與女生一起泡澡,巴魯羅伊就處於「無政府狀態」。

  就是因為巴魯羅伊在無政府狀態時會捅出簍子,所以他才會是匹蠢狼……這裡為了狼獸人的名譽要聲明一下,狼原本就合群、深思熟慮而且聰明體貼,狼獸人也具有這樣的特質;但是偶爾還是會出現一些令人搖頭的頭腦簡單狼獸人,巴魯羅伊就屬於這一種。

  「巴魯羅伊哥。」

  「嗯?怎麼了,悠利?你好恐怖。」

  「……巴魯羅伊哥,跪好。」

  「嗄?」

  「跪好!」

  「是!」

  悠利的聲音有種在對寵物喊「回狗窩!」的氣勢,讓巴魯羅伊莫名覺得難以反抗,於是他聽從悠利的指示跪坐好。他手上握著大酒瓶,還有一些酒瓶在他們的周圍散落一地。

  ……只有酒瓶也就算了,滿臉通紅的雅克和卡米爾也躺在一地的酒瓶之中,雖然馬可面不改色,但是他應該也不太舒服。屋魯格斯雙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動作看著悠利,所以他應該沒事……克雷修和蕾萊也不斷低頭道歉,他們大概已經從中介入巴魯羅伊和見習生了,卻依然無法制止巴魯羅伊吧。

  「巴魯羅伊哥,我在這種狀態下這麼問,你可能會覺得我沒長眼睛,但是你是不是讓雅克他們喝酒了?」

  「對啊,因為我得到了上等的酒呢,認識美酒是成為大人的第一步吧?」

  「但是他們未成年吧?」

  「嗯?確實是啊,但是只喝一點沒有……」

  「未成年禁止飲酒吧?」

  「……啊,嗯,對啊。」

  雖然悠利面帶微笑,但是他的氣場令人不寒而慄,他睥睨跪坐的巴魯羅伊,皮笑肉不笑,與平時的他判若兩人。而且就連悠利沒在罵的克雷修、蕾萊和屋魯格斯都自動自發跪坐下來,雙手貼在地上低著頭,像是在懇求大怒神大發慈悲。

  「為什麼要讓未成年喝酒,還喝到醉倒一地!有常識的大人不該做這種事吧!」

  粉紅系男孩猛瞪大眼睛怒吼,大家都是初次見到悠利這樣大發雷霆,跪坐三人組把頭壓得更低道歉,低到快要埋進地板下。其實他們並沒有鑄下什麼大錯,錯的是擅自在見習生杯中倒酒讓他們喝下肚的巴魯羅伊……見習生喝的時候不知道這就是酒,天可憐見啊。

  尤其是雅克,他剛泡完澡出來以為杯子裡的是水,就咕嚕一聲灌下了清酒,結果醉得不省人事。他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一直在碎念一些沒有意義的話。一旁的卡米爾也以為杯子裡的是果汁,一口口喝下了果汁酒,結果喝醉之後就睡著了。馬可戒心比較強,他本來不打算喝,但是巴魯羅伊不管三七二十一灌他酒,讓他承受頭痛想吐之苦。

  ……屋魯格斯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為他正面嗆蠢狼「誰要喝啊!」,把杯子推了回去。狼獸人巴魯羅伊若是使出真本事,屋魯格斯也只能舉手投降,不過屋魯格斯有豪腕的技能,他的體格和腕力都沒話說,推回杯子後成功逃離現場。

  眼看見習生已經死的死,傷的傷,此時接收到屋魯格斯求救的克雷修與蕾萊,一起加入巴魯羅伊的酒趴。克雷修與蕾萊都已經成年,蕾萊的酒量也很好,所以才勉強能夠撐到現在……不過她也打定主意等愛爾雪朵泡完澡回來,要請她帶走巴魯羅伊。

  然而在愛爾雪朵出來之前,悠利先出現了,而且他啟動了大怒神模式大發雷霆。

  沒有人敢在悠利盛怒之下忤逆他,他接著開始對巴魯羅伊訓話。巴魯羅伊頭上的獸耳和他的尾巴都往下垂,顯示出他還知道自己正在被罵,而且多少有在反省。他頭腦簡單,不懂得察言觀色,不過危機時刻他還是能夠察覺得出來。

  「你知道為什麼未成年禁止飲酒嗎?」

  「……因為大人想獨占美酒?」

  「這是哪門子的理由!禁止未成年飲酒是因為未成年的身體發育還不完全,攝取酒精對他們有害!小孩喝酒會傷身!」

  「咦!?是這樣嗎!?」

  「應該說為什麼你會不知道這麼普通的事啊,巴魯羅伊哥!」

  悠利對著發自內心驚呼的巴魯羅伊怒吼,但是悠利看到下跪三人組悄悄抬起頭瞅著自己,於是他轉念一想「也許酒精對未成年身體有害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並不普遍」。他當然也知道異世界在各方面都不同於現代日本,不過他還是覺得既然異世界禁止小孩喝酒,應該也是因為發育不完全的小孩不宜攝取酒精。

  蕾萊開口詢問「真的嗎?」。她很愛喝酒,從小就會死纏著爸爸想貪一口來喝,但她真正開始喝酒當然還是在成年以後,然而也因為如此,她很擔心現在醉倒在地的後輩。

  「……至少我學到的是這樣,酒固然好喝沒錯,但是酒精對於發育不完全的小孩有害,所以在成年之前不能喝。」

  「「「巴魯羅伊哥,快反省!」」」

  「你們為什麼也要罵我!?」

  「「「不要頂嘴!」」」

  三人組聽完悠利的說明後立刻斥責巴魯羅伊,巴魯羅伊立刻回嘴,可是沒有人要聽他的話。誰會聽這種廢柴大人的話呢?說實在的,基地中最廢柴的大人確實是傑克,但是傑克屬於進入一人世界足不出戶型的大人,所以不會直接對後輩造成什麼困擾……他只是偶爾會因為睡眠不足之類的原因倒地不起,需要別人善後而已。

  就在他們爭執不下時,也不知道是來得巧還是來得不巧,愛爾雪朵正好泡完澡回來了。

  「……你們這是在吵什麼呀?」

  「愛爾雪朵姊,來得正好!」

  「愛爾雪朵姊,都是巴魯羅伊啦!」

  「悠利氣炸了!」

  「悠利!?喂,巴魯羅伊,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克雷修與蕾萊大喊求救,屋魯格斯陳述了事實,霎時間愛爾雪朵大驚失色。她剛剛泡完澡,本來還詫異中帶慵懶地看著現場的人,但是現在她周身立刻湧現一股殺氣,像是切換到戰鬥模式一般。她從隨身魔法腰包中拿出武器,揮動她愛用的槌子(而且有金屬塗層)一如往常痛毆了巴魯羅伊……不過這種程度根本不會造成蠢狼多少傷害。

  「很痛耶,愛爾。」

  「吵死了!你幹麼惹那孩子生氣呀!我才稍微沒看著你,你就給我……!」

  「我說很痛耶。」

  「吵死了!」

  愛爾雪朵握著槌子渾身打顫,她與閨蜜在浴室放鬆喘口氣之後,竟然要面對這個殘局,也不能怪她會一邊大叫「還我安寧呀呀呀呀」一邊揮動槌子。應該說,她從訓練生時代開始就知道巴魯羅伊的各種毛病,現在卻還是與他組隊、處處照料,可見她真的很善良。她實在太會照顧人了。還有,她真的天生很會吐槽。

  不斷揮舞槌子痛毆夥伴的半身人與被痛毆後一直抱怨很痛卻毫髮無傷的狼獸人──這齣戲碼在某段時期時常於基地上演;看到這個許久不見的光景,讓大家都覺得大快人心。主要還是因為蠢狼皮太癢了。

  「巴魯羅伊哥,你完全不知悔改吧?」

  「「「……悠利?」」」

  悠利看著愛爾雪朵和巴魯羅伊打打罵罵的樣子,壓低嗓音問道。他以陰沉的笑臉看著巴魯羅伊,依然處於大怒神模式。愛爾雪朵看到再次回歸跪坐姿勢的三人組,一方面覺得很詫異,另一方面也誠心對判若兩人的悠利道歉。

  「悠利,真的很抱歉,我沒能管好這個蠢蛋,是我的錯。」

  「不是的,愛爾雪朵姊,錯的是巴魯羅伊哥,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悠利……你真是個好孩子呀……」

  悠利笑咪咪地說。愛爾雪朵看到悠利霎那間露出平常傻裡傻氣的笑容,輕輕地拭去自己的淚水……倒也不是說她真的淚灑現場,她只是泫然欲泣,可見這個秀智商下限的夥伴平時讓她吃了很多苦。

  巴魯羅伊聽到他們的對話後頭上冒出了問號,蠢狼還是沒搞清楚狀況,他覺得自己有錯卻沒在反省,因為他是蠢蛋。

  於是悠利對巴魯羅伊宣示在他的權限內他能夠行使的最大級懲罰。

  「巴魯羅伊哥明天早餐只有麵包、水煮蛋和牛奶。」

  巴魯羅伊發出了無聲的哀號。對於被悠利美食擄獲的巴魯羅伊來說,這個懲罰相當於死亡宣告……不過悠利沒有宣示不准巴魯羅伊吃早餐,這點還是很像他的作風,畢竟悠利沒有狠心到能對要外出工作的人說不準吃早餐,雖然他現在真的火冒三丈。

  「而且你的水煮蛋是全熟的,是最普通的那種,我不會做任何處理。」

  「悠利!?」

  「我不管了,我現在很生氣,而且巴魯羅伊哥根本沒在反省,你需要懲罰。」

  「為什麼!?」

  「為你個頭啦─────!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對這些孩子幹了什麼呀呀呀呀呀!」

  巴魯羅伊反問了悠利之後,愛爾雪朵的槌子就猛地朝巴魯羅伊的後腦勺轟過去。她聽了跪坐三人組說明巴魯羅伊捅出的簍子後暴跳如雷,對於放任這個蠢蛋的自己更是感到羞愧不已,於是老戲碼再次重演。悠利笑咪咪地看著他們,並再次散發出可怕的氣場宣布:

  「我不接受任何關於巴魯羅伊哥早餐的變更訴求。要是你擅自吃了別人的早餐,我以後就再也不會做任何東西給你吃,你記清楚了喔。」

  「悠利!?」

  「我差不多該睡了,晚安……克雷、蕾萊、屋魯格斯,幫我把雅克他們抬回房間裡吧。」

  「「「好!」」」

  關閉爆氣模式的悠利喊了下跪三人組後,他們立刻生龍活虎跳了起來,一人扛起一個醉倒的見習生……克雷修之所以會負責抬最輕的馬可與他們的腕力有關,各位就不要追究了。身上流著貓獸人血液的蕾萊腕力很大,屋魯格斯也有豪腕技能,三人之中屬克雷修最孱弱。

  經過這番折騰,從這一天起未成年飲酒就成了《深紅的山貓》中最重大的禁忌。

  ◇◇◇

  「這是怎樣啦!是故意要跟我作對嗎!?」

  海耳米娜怒沖沖看著廚房調理台上的青椒山。這些青椒是蕾萊和克雷修去幫助受到魔物攻擊的農家後得到的回禮,悠利看到了欣喜若狂,因為是免錢的蔬菜。

  但是海耳米娜卻看得怒火中燒,原因很簡單,因為她非常討厭青椒。從外表來看,她只有十歲出頭,羽翼人這個種族很長壽,海耳米娜的年紀換算成人類確實是十多歲,不過實際上她已經活了幾十年了。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喜歡青椒這種蔬菜,不喜歡到要大喊「討厭」,應該說是恨得牙痒痒的。

  「我沒有要跟你作對啊。既然有人給了,我就想說晚餐可以用。」

  「這就是在跟我作對啊!」

  「海耳米娜不喜歡青椒喔?」

  「討厭!超討厭!……我也努力過,希望自己能吃下青椒啊。」

  海耳米娜大聲嚷嚷後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她聲音轉低,像是在為自己開脫一樣。而悠利只是傻呼呼地笑說「是喔」……她原以為悠利會勃然大怒或訓斥她,看到悠利的反應之後,她愣愣地看著他。

  「……你不生氣嗎?」

  「咦?為什麼?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挑食啊。」

  「可是悠利不是一直都說不要剩菜嗎?」

  「剩菜很沒有禮貌啊,可是就算勉強吞下一堆討厭的東西也不好吧。我覺得要是認為不好吃,食物就失去營養價值了,而且我也有討厭的食物,應該說是不敢吃啦。」

  「「「「「有嗎!?」」」」」

  「……為什麼你們那麼震驚?」

  不只是海耳米娜,就連幫忙準備晚餐的雅克、拿青椒回來的蕾萊和克雷修、覺得有趣而來湊熱鬧的卡米爾也一同驚呼。他們一直以為悠利完全不挑食、什麼都能吃……說實在的,做菜的是悠利,他只是沒做一些自己不敢吃的東西而已,但是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我還是會有討厭的東西啊~我不敢吃辣、不敢吃苦的,加了酒的料理也不太敢吃啊。」

  「……可是你說的都不是特定的食材吧?」

  「也是啦,不過我不會勉強你吃你討厭的東西啊……只是說這些青椒也許你會敢吃喔,晚餐時間你要不要來挑戰看看?」

  「……欸,這可是青椒耶,不可能!」

  海耳米娜斬釘截鐵地說,她就是這麼討厭青椒,她就是不敢吃。她並不是討厭綠色蔬菜,也不是害怕苦味,但是唯獨青椒,她就是沒來由地吃不下去。大家也都說甜椒是青椒的親戚,推薦她說甜椒很好吃,但是她還是只吃到類似青椒的味道,完全吃不出哪裡好吃。

  悠利對著海耳米娜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接著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回去準備晚餐了。海耳米娜緊盯著悠利,她想知道悠利會怎麼調理她最討厭的青椒。

  「……你要在這看嗎?」

  「我要在這看。」

  「為什麼?」

  「因為我很好奇悠利會怎麼把青椒調理成我能吃的東西啊。」

  「哈哈哈,原來如此,那你看著吧。」

  悠利笑哈哈地說完之後再次回去做菜。

  首先要把青椒水洗乾淨,大顆的青椒呈現漂亮的綠色,顏色相當鮮艷。對於討厭青椒的海耳米娜來說,青椒散發出的應該是邪惡的綠色光輝,但是不討厭青椒的人都會覺得這些青椒不但新鮮而且種得很好,是相當美味的蔬菜。

  悠利縱向對切青椒後除去種子和芯,並小心不要讓頂端脫落。頂端雖然要留下,但是頂端的傘狀蒂頭實在太硬了沒辦法吃,他雙指夾住蒂頭施力旋轉拔除。悠利以這種單純的方式把滿坑滿谷的青椒一一解體,雅克則是在他身旁做他交代的事。

  雅克要用菜刀不斷砍啊砍啊,把拜森與歐克肉剁成絞肉。雅克剁到一半時面露疲態,旁邊閒得發慌的蕾萊和克雷修就提議輪流來剁肉。於是他們興高采烈地讓菜刀在砧板上亂舞……訓練生基本上不需要負責做菜,不過他們並不是不會。更重要的是,剁肉、做絞肉的過程相當抒壓,大家也都很樂意幫忙,不知道為什麼。

  「雅克,絞肉做好了嗎……?……為什麼克雷這麼興致勃勃地在揮舞菜刀?」

  「啊,抱歉,悠利,做絞肉好開心喔。」

  「是沒關係啦,你們願意幫忙我很開心……你把洋蔥加進絞肉里攪拌一下,然後蛋和麵包粉也要加。」

  「這個我來做,畢竟負責做菜的是我。」

  克雷修把砧板上的絞肉倒進備料盆,雅克接了盆子走到悠利身旁,把悠利切得很漂亮的洋蔥丁倒進絞肉盆中,接著悠利又倒入麵粉與雞蛋,最後撒了一些胡椒鹽。

  雅克的手已經先洗乾淨了,他雙手把肉餡揉捏均勻。旁人看到雅克認真將肉餡混均的模樣都覺得很可愛,雖然這樣說對雅克有點過意不去,不過雀斑少年拚命攪拌肉餡的模樣看起來實在莫名地孩子氣。

  悠利把肉餡交給雅克處理後重新回來處理對半切的大量青椒片,他俐落地取出濾茶網。這個世界有煎茶,所以當然也有濾茶網……但是為什麼沒有味噌網杓呢?這對悠利來說是個謎,不過味噌在王都特拉海倫本來就不普遍,所以他也無可奈何。

  總之悠利一手拿濾茶網,另一手拿好了用來撈麵粉的湯匙。調理台上的托盤中擠滿了青椒片,每一片都是切面朝上放,接著悠利用濾茶網把麵粉篩到青椒上。

  陣陣撒落的麵粉蓋住青椒的綠色,等所有青椒都撒上薄薄一層麵粉後,悠利滿意地輕輕點頭。這個時候肉餡也已經拌勻了,所以雅克拿著備料盆走了過來。

  「雅克,那我們要把肉餡鑲進青椒里喔。」

  「好。」

  「像這樣用湯匙挖,緊緊地把肉塞進去,但是不要滿出來……」

  他們把滿滿的肉餡

  緊緊塞進青椒里,海耳米娜看到這一連串調理過程,依然相當狐疑。悠利也沒注意到她的反應,和雅克不斷把肉餡都鑲進青椒里。

  鑲到一個段落之後,悠利在平底鍋中倒了一層油,把鑲肉的青椒放進鍋里。他把鑲肉的那一面朝下放,鍋中傳出滋滋的煎肉聲,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悠利不管背後隊員全身散發出「開飯!開飯!」的訊息,繼續煎自己的。

  悠利把上色的青椒鑲肉翻面,接著拿出酒。日本人下廚時主要使用的酒類是清酒,所以他拿出的也是清酒。這是他從酒櫃挖出來的,搞不好其實是很高級的酒,不過悠利無所謂,畢竟他未成年,不能喝酒。

  他把少許的酒倒進平底鍋後蓋上鍋蓋以小火燜燒,酒香與肉香合而為一,讓飢餓兒童集團飢腸轆轆,但是悠利也假裝沒聽到他們的肚子叫。

  在燜燒的期間,悠利看向一旁擺在爐子上的鍋子,一鍋熬煮好的美味高湯在沸騰舞動,他試了高湯的味道後加入酒、鹽巴和醬油調味,調成比較鹹的味道後,接著拿出了太白粉芡汁。他一邊攪拌沸騰的高湯一邊加入芡汁,轉眼間就做好一鍋濃稠的醬汁了。

  悠利先關起兩鍋的火,把燜燒完成的青椒鑲肉盛裝進稍微深一點的盤子裡,接著切成兩半,並淋上剛煮好的醬汁,如此一來,香醬青椒鑲肉就大功告成了。

  「……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悠利把其中一半的青椒鑲肉沾了醬汁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並且徹底無視一旁如在追捕獵物般虎視眈眈的隊員。要是讓這些隊員全部都試過味道,晚餐的量就不夠了。

  他把剩下的一半青椒再對半切,把四分之一的青椒放進小碟子裡。這一碟是要送給今天負責做菜的雅克,負責做菜的人其中一個任務就是試味道,雅剋死命把青椒塞進口中品嘗,以免青椒被搶走。

  接著,另一個小碟子……

  「海耳米娜,你要不要吃一口?」

  「……可是這是青椒吧?」

  「嗯,真的不行你就留下來沒關係,這是用來試味道的。」

  悠利笑咪咪地遞出了香醬青椒鑲肉,肉餡煎過之後變成漂亮的顏色並散發出肉的香氣,讓鼻腔騷動的淡淡高湯香和風醬汁也再再催促海耳米娜「吃吧,吃吧」……而她最討厭的青椒經過燜燒後已經嚴重縮水,隱藏在肉下方幾乎看不見了。

  海耳米娜戒慎恐懼地把四分之一的青椒鑲肉再切了一半送進口中,濃稠的和風醬真的很好吃,洋蔥末絞肉的味道也是一絕,肉味明明很紮實,淋上醬汁後吃起來又莫名清爽,可是又有種使味蕾淪陷的滋味,讓人想快點配主食吃。

  至於她最討厭、最討厭的青椒……

  「……好吃。」

  海耳米娜喃喃道。正確來說不是青椒好吃,而是鮮美的肉味與和風醬更搶味,讓她吃不出平常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味。咬起來確實是有青椒的口感,但是沒有青椒味。肉味與和風醬滿溢她口中,青椒彷佛已經可有可無了。

  海耳米娜咽下了口中的青椒鑲肉後,也露出了要挑戰什麼般的表情吃了剩下的一半,吃了之後她果然還是喃喃道「好吃」。

  「做成青椒鑲肉的話,你有辦法吃青椒嗎?」

  「……嗯,青椒變得很軟,所以青椒和肉都在口中,一下就咬完了。平常在我咀嚼青椒時,口中就會充滿那個味道,讓我更討厭青椒的啊。」

  「嗯,就是啊,人都會對討厭的味道特別敏感呢。」

  海耳米娜再次對著笑咪咪的悠利喃喃說「好吃」,悠利笑說「太好了」,讓海耳米娜不甘心地噘起了嘴。悠利總是很體貼,雖然她偏食,可是他不但不生氣,還多費工夫讓她敢吃下去,實在太體貼了。海耳米娜低聲說「真狡猾」,這句話應該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

  「你說了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說喔,總之這個我可以吃,晚餐的份就拜託了。」

  「交給我吧。」

  看到悠利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她也跟著笑了……飢餓兒童集團在他們背後嚷嚷著「只有海耳米娜吃不公平」、「我也要試吃」,不過悠利和海耳米娜都充耳不聞。只有雅克一直被飢餓兒童集團纏著叫他給他們試吃,雅克好可憐。

  題外話,青椒鑲肉也獲得其他隊員的好評,晚餐時間又引起了一波爭奪戰,不過這是很常見的事了。

  ◇◇◇

  這一天,《深紅的山貓》基地里只有三個人在。

  固定留守基地的基本上只有一名指導員,其他人數都會有變動,不過最近由於悠利負責家務,所以他幾乎也都留守基地。他偶爾才會出外去常去的店裡買東西,基本上還是會留在基地里。今天在基地的就是悠利和負責做菜的卡米爾,以及指導員蒂法娜三人。

  因此悠利決定午餐要稍微做點新挑戰。他會在人少時試做各式各樣他想吃的料理,人多的時候如果挑戰失敗,要承擔的風險太高,所以他不會做這種事。除此之外,也是因為今天的成員是食量小的女生蒂法娜,以及食量不特別大的少年卡米爾,他想做比較簡單的午餐。

  「好想吃拉麵,但是這裡沒有呢……」

  悠利一圈一圈地攪拌雞骨高湯和昆布高湯喃喃道。他喃喃自語的語氣中充滿寂寥、惆悵與鄉愁……嗯,不過他想起回不去的家鄉是因為想吃拉麵,該說這很像悠利的風格,還是說太誇張了呢?一般人都是因為其他理由而想家,可是對他說這種話也沒用。

  「拉勉是什麼?」

  「拉麵是我家鄉的一種面料理,把面加進湯里一起吃。」

  「……嗄?面和湯一起吃?為什麼啊?面不是乾吃的嗎?」

  「嗯,義大利面基本上是這樣沒錯啦。」

  悠利三言兩語打發掉卡米爾的疑問。這世界的面類就只有義大利面,所以卡米爾的想法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然而對日本人來說,光是國產類的面就有烏龍麵、蕎麥麵、面線這三種固定吃法,除此之外還可以加上拉麵、冬粉與河粉。義大利面中其實也有「義大利湯麵」這個種類,乾吃的面可能只有炒麵之類的。

  因此悠利想吃拉麵,真的很想吃。他也很想吃烏龍麵和蕎麥麵,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想吃的卻是拉麵……可能是因為日本的環境大街小巷至少都會有拉麵店……嗯,除了某個當地麵店都專賣烏龍麵的※烏龍麵國度以外啦,那是特例,請各位忘了吧。(譯註:指的是日本香川縣。)

  話題回到拉面上。

  雖然悠利很想吃拉麵,但是這裡根本沒有拉麵麵條。王都特拉海倫普遍能吃到的只有義大利面。這裡有麵粉,所以費點工夫也許還做得出烏龍麵,而蕎麥麵要是沒有蕎麥粉就做不出來,難度非常高。而悠利也不知道拉麵麵條的做法,所以無計可施,但是他已經萌生「想吃拉麵」的念頭了。

  因此悠利想要來做「類拉麵」,應該說,他很懷念拉麵,所以想把義大利湯麵做得像是拉麵。希望各位不要說他努力的目標有問題,日本人為了想吃的東西可以卯足全力……就連過去人稱「不是人吃的東西」的鮪魚,至今已經變成大家都喜愛的魚類了。

  「配料就用洋蔥和菇類好了~這裡應該不會有叉燒吧。」

  他俐落地剝好洋蔥皮,熟稔地切洋蔥,切得不粗不細,寬度恰到好處。接著他把洋蔥絲放進沒有調味、只用雞骨和昆布熬出的湯頭中,在熬煮洋蔥的同時又切了菇類加入鍋中。

  調味就用胡椒鹽和醬油……此時悠利拿出了最終武器,也就是能讓湯頭瞬間產生中華風的厲害道具:麻油。

  他以畫圈的方式倒進湯里,並試了湯頭的味道。一鍋有中華風味的湯頭算是大功告成了。他滿心雀躍、興高采烈地把義大利面放進鍋中……希望各位不要說「你怎麼直接用湯煮啊」或「你偷懶喔」,他也是考量到用湯煮麵的話麵條會更入味,而不是嫌麻煩;再說他家裡本來就是這樣煮的,悠利學到的也是這樣,僅此而已。

  「……悠利,為什麼你要加麻油啊?」

  「咦?這樣會更香更美味啊,不加嗎?」

  「嗯……可以加進湯里的應該是橄欖油吧?」

  「橄欖油也很美味呢~」

  「……啊,嗯。」

  卡米爾覺得好像牛頭不對馬嘴,最後就不追問了。與悠利說話的時候,對話內容常常會偏離到四面八方去,所以認真就輸了。

  悠利腦中閃過「也許這一帶的人不太會做中華風料理」的念頭,不過很快就拋諸腦後了,這件事與現在的他毫無關係。悠利只關心經過麻油提味的湯頭能不能變成「類拉麵」而已,這是最重要的事。

  義大利面和配料都煮熟後,悠利把湯麵盛到稍微深的盤子中分成三等份,因為從過去的經驗推斷,今天的隊員不會要求要加面……如果屋魯格斯和馬可這些年長見習生也在,他們極有可

  能會連聲要求加面。先不說體型壯碩的屋魯格斯,見習生中最嬌小的馬可竟然有黑洞一般的胃,這件事也直接名列在《深紅的山貓》的七大不可思議。

  「今天的午餐是中華風義大利湯麵~」

  「中華風是什麼?」

  「一種料理的種類?」

  「喔?」

  悠利心想在異世界講出「中國」大概也沒人聽得懂,所以就隨口敷衍了過去。正確來說,悠利並不想仔細說明,他只想儘早嘗到「類拉麵」的義大利湯麵。他只是因為想吃拉麵就做出了這種料理,欲吃當然從速。

  「唉呀,今天的料理比較特別呢。」

  「這個叫作義大利湯麵喔,蒂法娜姊。」

  「湯裡面放面嗎?好神奇的料理喔。」

  蒂法娜露出溫和的笑容,她並沒有排斥這個陌生的義大利湯麵。可能是因為淡淡的麻油竄進了鼻腔中,刺激了她的食慾,而且最重要的是悠利做的料理總是很美味,所以她抱有完全的信任。

  悠利做的料理全都是家常菜,不需要艱難的調理過程、複雜的技巧或精挑細選的食材。只要有心,一般的家庭主婦也都能輕鬆做出這些料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悠利做的就是很好吃。而且這裡是聚集了寶物獵人的戰隊,沒有什麼人的廚藝特別精湛,可能也因此讓悠利顯得出類拔萃。

  「那麼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蒂法娜雙手合十說完之後,悠利和卡米爾也如法炮製。悠利立刻用筷子夾起面窣窣窣地吃了起來,用這種吃法吃義大利湯麵可能很沒有禮貌,但是悠利心中是把湯麵當拉麵吃,所以他就是想這樣吃。麵條帶著麻油香四溢的湯頭,這道料理其實也很好吃……雖然很難說這種料理是拉麵……

  不過味道其實不會不合。

  近來很流行和風義大利面,所以悠利也知道義大利面與醬油很契合。而且菇類和洋蔥又讓湯頭增添一股風味,實在很好吃。雖然只是個完成度馬馬虎虎的類拉麵,不過或多或少滿足了他想吃拉麵的欲望。悠利下定決心,要是哪天能得到拉麵麵條,他就要做正式的拉麵。

  ……怪就怪在此時的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會想要回家,但他就是已經想到這麼遠了,他在這裡實在過得太自在。

  儘管悠利吃得輕輕鬆鬆,但是蒂法娜與卡米爾正好相反,他們正在與義大利湯麵奮戰中。

  他們本來就對湯麵很陌生,而且日本人常常會有錯誤的認知,不知道吸面其實是很難的。日本人從小就常常在吃烏龍麵、蕎麥麵和拉麵,所以他們無法理解吸面的難處,但是要外國人吸面需要費好大一番工夫,就連日本人也有些人不會吸面。

  因此悠利在窣窣窣正常吃義大利面時,一旁的卡米爾總之先撈出了麵條,想辦法把麵條送進口中。蒂法娜用湯匙和叉子,巧手將麵條捲成一捆來吃……結果他們吃的時候依然是湯麵分離。悠利雖然困惑卻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他繼續吃他的,因為他真的很想吃。

  也難怪蒂法娜和卡米爾會停下來注意默默吃麵的悠利。悠利用筷子夾起面後就窣窣地吸進口中,日本人看來可能覺得稀鬆平常,但是對異世界的人來說實在很古怪,他們的眼睛眯成一個點看著悠利。

  悠利最後還是注意到他們的視線,他歪著頭看他們。

  「怎麼了嗎?」

  「悠利,這個料理是要這樣吃的嗎?」

  「什麼?不是啊,沒有規定說一定要這樣吃喔,我只是覺得這樣吃比較輕鬆而已。」

  他覺得面和湯一起吸來吃好像比較香,但是他也知道這應該不是正確的吃法,因為這不是拉麵,而是類拉麵的義大利湯麵。只是對於想吃拉麵的悠利來說,他除此之外別無吃法。

  蒂法娜和卡米爾聽到悠利說可以用別種吃法,他們也就安心地繼續吃了,好吃是好吃,但是很難入口。卡米爾也用筷子夾面模仿悠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沒辦法像悠利一樣順利吸起麵條。於是他試了一半就放棄了,改成夾起面之後再送進口中。

  蒂法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挑戰,她總覺得自己應該辦不到。但是他們兩人都感覺悠利的吃法更美味,他們心想,反正悠利想必還會做這種料理,屆時再慢慢練習吧。

  後來又發生了令人會心一笑的事件,就是一部分的隊員聽說午餐是新料理,又吵吵鬧鬧在說「不公平、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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