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用鹽水烹調味道實在的鹽烤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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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鮭魚生魚片要怎麼處理?」

  「浸在鹽水裡。」

  「……鹽水?」

  雅克望著眼前擺列於砧板上的鮭魚生魚片,歪下腦袋。通常應該為鮭魚生魚片灑上鹽巴後燒烤,但不知為何悠利卻沒有灑鹽,反而在盆子裡製作了加入少量酒的鹽水。鹽的量差不多是舔一下會感到鹹的程度,換言之,那盆鹽水味道偏重。

  悠利將生鮭魚陸續扔進鹽水中。今天的午餐人數為十人,因此鮭魚生魚片亦有十人份。雅克一臉疑惑地望著被丟進鹽水中的生鮭魚。

  「悠利,鮭魚不用烤嗎?」

  「要烤啊。」

  「那為什麼浸在鹽水裡?」

  「你不會覺得灑鹽後烤,只有表面有鹹味嗎?」

  「會!」

  悠利提問後,雅克點了點頭。鹽烤魚類通常會事先灑鹽之後再烤,但若灑的技巧不夠純熟,味道就會不平均。極端來說,雖然沾有鹽味的脆皮相當可口,魚肉入口之後鹹味卻很淡薄,美味程度大減。有相同經驗的雅克直點頭。

  悠利也有同樣的體驗。僅在表面灑鹽很難灑得均勻,不過有個方法能夠解決這項困擾。那就是將生魚片浸在鹽水內,使鹽分充分滲透其中。

  「像這樣浸在鹽水裡,鹹味就會滲透內部,充分調味整塊生魚片。」

  「哦~」

  「如此一來,每個部位吃起來味道都相同,也更容易入口。」

  「那真教人高興。」

  「對吧~」

  雅克閃爍雙眸,悠利則一如既往地慵懶。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先把鮭魚浸泡於鹽水,再著手做其他準備。鹽烤鮭魚口味偏日式,白飯更勝於麵包。如此作想的悠利,陸續準備了味噌湯、燉物及漬物等各種日式料理。順帶一提,味噌湯一如往常有三種配料。因為那樣更能提升鮮味,使湯更加可口。

  其他準備全都結束時,見時間差不多的悠利將鮭魚從鹽水中撈了出來。浸泡時間只能仰賴直覺判斷,難以說明。因為魚片數量及大小也會有所影響。非得烤過並試吃味道後才能判斷,或許正是這道料理較困難的地方。

  將鮭魚自鹽水中取出後羅列於砧板上,並用布汲取水分。只不過切忌擦拭,只能輕觸肉身以吸取水分。擦拭的話會傷到魚肉,務必小心。

  「再來用烤網烤鮭魚吧。」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呢~」

  「是啊,只能期待試吃了。」

  「說的也是~」

  兩人悠然地對談,同時手腳俐落地準備午飯。等鮭魚全部烤好之後,大家也都被香味引誘到飯廳來了。他們用托盤為每人準備一份定食,接著遞給大家……這完全就是烤魚定食嘛。不過別在意這種小細節,只要美味就好。

  眾人齊聲喊道「我開動了」之後,午餐時光就此開始。悠利用筷子插入剛烤好的熱騰騰的鮭魚。鮭魚本來就很新鮮,肉質相當軟嫩。且魚肉烤得恰到好處,輕鬆就能拔出魚刺,教人感激涕零。淡粉色的魚肉,與烤得酥脆的皮呈現對比,進一步挑動味蕾。

  悠利將融化為一口大小的肉片遞往嘴邊,溫熱的鮭魚滋味立即於口中擴散。溫和融入整塊魚片的鹹味,與殘存的鮭魚油脂交融合一,衍生出難以言喻的美味。雖說是鹹味鮭魚,但味道不會太重,亦不會口乾舌燥。且鹹味無一遺漏地擴及整體,無論哪個部位都很可口。

  以悠利個人來說,他對這次的成果相當滿意。比起灑鹽後燒烤,這種方式更能控制鹽分,味道又很紮實,簡直無可挑剔。

  「鹽烤鮭魚果然很好吃~」

  「悠利,不管吃哪裡都很美味耶。」

  「雅克你還喜歡嗎?」

  「很喜歡!其他魚也能照做嗎?」

  「可以呀。」

  「那下次我想試試其他肉。」

  「了解。」

  悠利及雅克並肩而坐,滿面燦笑地享用餐點。默默用餐的布魯克稍稍瞥了兩人一眼。

  「這道鹽烤鮭魚有經過特殊調理嗎?」

  「也不算多特殊啦。只不過沒有灑鹽,而是浸泡於鹽水中。」

  「鹽水?」

  「對。那樣味道才能滲透整塊肉。」

  「原來如此。」

  布魯克將軟嫩的鹽烤鮭魚送往口中,接著輕輕點了點頭。確實不像灑鹽後燒烤的一般烤魚那樣味道分布不均。無論哪個部位鹹味都很紮實,讓人心滿意足。眾人似乎都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原來如此」的低喃聲此起彼落。但悠利並未放在心上,只是繼續用餐。美味即是正義。

  午餐時光就這麼平穩地流逝,然而終盤時卻掀起了一場騷動。喜歡仔細品嘗味道的悠利用餐速度並不快。雖然也不至於太慢,但在習慣迅速解決餐點的冒險者之中算是相當緩慢。

  於是當大家幾乎已經吃完飯時,悠利的碗裡還剩下半碗飯以及半份鹽烤鮭魚。已將其他配菜吃光的悠利,居然開始分解鹽烤鮭魚的肉身。分解到比剛才用餐時更細碎,並仔細小心地去除魚刺。鹽烤鮭魚碎肉完成後,悠利理所當然似地將其扔進碗中。接著再將殘存油脂、表面酥脆的烤魚皮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鋪在碗上。

  「……悠利,你在幹嘛?」

  「咦?我想泡茶來吃呀。」

  「「「「咦?」」」」

  雅克忍不住詢問後,悠利卻雲淡風輕地回應道。只見他站起身來走向廚房,開始用茶壺煮沸水。眾人都掛著「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的表情。當他們看見悠利提著煮好沸水的茶壺,把熱水澆在鋪著鹽烤鮭魚碎肉和魚皮的白飯上時,宛如遭到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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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對茶泡飯這種食物沒有特殊愛好。悠利平時就常這麼吃,亞力偶爾也會搭配梅干吃,因此大家都知道這種吃法。至於基本上以麵包為主食的這片土地為何會有茶泡飯存在,這個問題早已被徹底無視了。

  可是……可是!淋上熱水的茶泡鮭魚實在撩動味蕾。鹽烤鮭魚粉色的油脂於熱水表面載浮載沉,四溢的香氣彰顯出鹽烤鮭魚的鮮味。將茶壺擺回原位後,對眾人反應視若無睹的悠利吹涼茶泡鮭魚,接著將其遞往嘴邊。

  「呼、呼……!」

  喊著好燙好燙的同時,悠利讓鮭魚慢慢滑入口中。沒錯,茶泡飯要滑入口中享用。讓泡軟的鮭魚肉及白飯順著熱水流進嘴裡。雖然熱水本身沒味道,但鹽烤鮭魚滋味十足因此沒問題。軟皮滲出的美味時不時溢散口中,也別有一番風味。

  悠利一面發出有些失禮的啜飲聲,一面將茶泡鮭魚吃干抹淨。讚嘆一聲「真好吃~」之後,他流露心滿意足的神情,雙手合十說道「我吃飽了」。這時夥伴們已各個趴倒在桌上,讓悠利疑惑地歪下腦袋。

  「……大家怎麼都筋疲力盡了?」

  「……悠利,那個看起來好好吃……」

  「那個?」

  「茶泡鮭魚。」

  「啊,茶泡鮭魚呀。確實很美味呢。」

  雅克悔恨地說,悠利則意猶未盡地回應。眾人開始咚咚咚地敲打桌面,即便悠利愣在原地,他們也毫不在乎,只差沒大聲高喊「太狡猾了——!」……下次嘗試什麼美味吃法時,還是先向眾人報備一聲吧。否則這些空腹集團就會鬧彆扭。

  「呃,難不成大家也想試試茶泡鮭魚?」

  「應該說,我們本來對茶泡飯沒興趣,但看悠利吃就覺得食指大動!」

  「啊~嗯。呃,抱歉?」

  「既然有這種吃法,就先告訴我們嘛!」

  雅克打從心底哀嚎一聲,悠利只好先低頭認錯。因為他沒想到區區茶泡鮭魚,居然會引發如此軒然大波。更沒想到大家對食物竟然這麼執著……悠利並不曉得,所有人都已經擅自認定悠利吃的東西全都是美食。雖說他們的猜測八成都沒出錯。

  「……這個嘛,那下回我再做一次鹽烤鮭魚吧?」

  「白飯也要!」

  「嗯,知道了、知道了。所以雅克,別再露出那種充滿怨念的表情。其他人也是……」

  雅克高喊一聲「說好了喔!」,其他人也都表示贊同。悠利直點頭,同時悠悠地心想大家喜好真是特別。不過沉默是金,他決定保持緘默。話雖如此,茶泡鮭魚確實美味。況且今天的鹽烤鮭魚烤得恰到好處,酥脆的皮味道也美味絕倫。

  嗯,以後再做吧——悠利如此作想。茶泡鮭魚很美味,將魚肉切碎混進飯里做成飯糰也是極品美食。既然大家都喜歡鹽烤鮭魚和白飯的組合,提供這些料理他們應該也不會發火。既然這樣不如準備一些調味料,做點豪華講究的茶泡鮭魚或許也挺有意思的。悠利在內心悠悠盤算著。

  日後得知酒館菜單有茶泡飯的酒豪們,開始要求晚上小酌一杯時搭配茶泡

  飯,令人不禁莞爾。

  ◇◇◇

  「……小路真的好厲害喔……」

  「……這種狀況下你沒別的話好說嗎?」

  「……嗯~我反而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才好呢,亞洛露。」

  聽到眺望遠方的悠利如此說道,佇立一旁的亞洛露嘆了口氣。一如往常蜷曲於亞洛露頸部的白蛇鳴叫一聲「嘶~」,顯得一臉無奈。他們三人(?)的目光,投向了一邊叫著「呣咿呣咿」一邊蹦蹦跳跳的路克斯。到此為止只是司空見慣的光景,問題在於它的四周。

  ……不知為何,路克斯周圍有群長相兇惡的惡人橫屍遍野。

  「呣——!」路克斯鳴叫一聲,仿佛在說「讚美我!讚美我!」哎,實際上路克斯確實在索求讚美。姑且是啦。只不過它有點……稍~微有一點做過頭了……令人忍不住心想寵物和主人真是一個樣。

  蹦蹦跳跳惹人憐愛的路克斯,僅看外表是下級或中級程度的史萊姆。但它的真實身份卻是超稀有魔物古代史萊姆的變異種,不僅如此還是具名魔物,根本是破天荒的存在。但他們都保守著這個秘密,所以沒有問題。大概。

  「小路,他們是壞人嗎?為什麼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呣?」

  「呃,我知道小路你不會毫無理由痛毆別人,所以想問你原因。」

  「呣呣!」

  面對悠利的質問,路克斯困惑地搖晃身體,像是在說「我不懂你的意思」。對路克斯而言,橫屍遍野躺在地上的那些惡人理應遭到排除。但悠利不曉得這點。

  ……理應一直待在悠利腳邊的路克斯,卻在暗巷疊起了一座屍山。他只不過是採購完食材後踏上歸途,究竟為何會碰上這種場景?現實永遠比故事更離奇。

  「……他們是綁架犯。」

  「綁架犯?」

  「正確來說,是使魔綁架犯。」

  亞洛露憎惡地說道。身為魔物使的亞洛露相當喜歡魔物,而那是因為她能夠與魔物心靈相通。雖然亞洛露難以獲得他人的理解,但身處現場的人是悠利。無論路克斯或是亞洛露的使魔·白蛇納嘉,在他眼裡都相當可愛。

  因此,悠利的面龐蒙上了一層陰霾。「那算什麼……」他以格外低沉的聲調低喃一聲。悠利基本上性情敦厚,但遇上不願退讓的事便相當頑固。且一旦有人違逆他下定決心要遵守的原則,他就會勃然大怒。例如未成年飲酒,或是不顧自己身體胡亂逞強等等,都經常惹悠利發火。不過慘遭悠利怒斥的人,都心知肚明錯在自己。

  而此時此刻,悠利怒火中燒的程度達到了最高峰。

  「換言之,這些無恥之徒企圖擄走像我家小路,或亞洛露的納嘉這樣善良的使魔囉?」

  「……善不善良姑且不論,但他們應該是綁架別人的使魔並加以轉賣的集團。」

  「呣呣!」

  「……小路知道這些人是綁架犯,所以才狠狠教訓了他們是嗎?」

  「呣!」

  路克斯蹦跳幾下,像是在要求悠利「稱讚我!」悠利也安撫了它的頭,微笑著說道「真了不起」。然而雖然笑容一如往常,但悠利的眼神毫無笑意。「呃!」亞洛露微微低吟一聲。

  她心知肚明,平時溫和慵懶的悠利一旦燃起怒火,事情便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接下來只要將眼前橫屍遍野的綁架犯交給衛兵就好,但亞洛露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小路,儘管大鬧一場吧。」

  「呣?」

  「有些人還有意識,而且看起來絲毫沒有反省。注意別讓他們受重傷就好。」

  「呣咿!」

  「……悠利……」

  悠利所指的,是步履蹣跚打算站起身來的男人。平時的悠利不會說出這種話,但此刻的他堪比大怒神。不過這倒也難怪,畢竟【神之瞳】依然判定對方是紅色警戒狀態。換言之,對方毫無反省之意。

  ……即便是罪犯或惡人,只要對方不抱惡意或敵意,【神之瞳】便不會判定紅色警戒。頂多只會顯現橘色,提醒他嚴加注意。不過現況是對方仍心懷詭計,危險程度迫使【神之瞳】得向悠利提出警告。悠利是理解這點才會作此發言。儘管亞洛露明白,仍下意識抱頭苦惱。眼前的綁架犯們,狠狠踩下了絕對不可侵犯的地雷。

  「呣!」

  路克斯伴隨可愛的鳴叫聲,像鞭子一樣伸長部分身軀抽打男人。光是抽打還不滿意,它緊接著將對方團團捲起,在半空中奮力狂甩。望著這有些超現實的光景,悠利卻漾起了滿面燦笑……火大的粉紅系男孩真可怕。

  不過僅是在空中甩來甩去,造成的傷害不算太嚴重。大概。看樣子路克斯姑且遵守了悠利的指示,不打算讓對方受重傷。

  ……光是能考量這些事,便足以證明路克斯是超乎常識的使魔。知道其真面目的人自然能夠接受。但對其一無所知的人們,一聽到它是「悠利的使魔」也都被說服了。為什麼?

  「亞洛露。」

  「……幹嘛?」

  「該把這些人交給誰才好?」

  「……啊,你還留有把他們交給別人的理性啊?」

  「當然有啊?你真是的,我最討厭把事情鬧大了嘛。」

  雖然悠利滿面燦笑,但他身旁的路克斯還在瘋狂甩動男人,絲毫沒有說服力。命令使魔狂甩男人,哪裡像討厭把事情鬧大了?儘管亞洛露內心如此作想,仍決定乖乖保持緘默。她可不想多嘴被牽扯進去。這名十歲小孩決定先自保為上。

  「通知衛兵的話,他們應該會妥善處置才對。」

  「這樣啊~那你可以幫我叫衛兵來嗎?」

  「嗯,那倒無妨。」

  「順便請他們把這些人的據點擊潰吧。」

  「……啊?」

  悠利勾起嘴角,眼神毫無笑意。亞洛露輕聲問了句「什麼意思?」悠利則傾下腦袋。他先向路克斯告知差不多可以停手了,接著笑著向亞洛露開口說道:

  「確認他們的基本資料後,我得知了他們的根據地位置。當然想順便請衛兵趕盡殺絕囉。」

  看到悠利那燦爛無比的笑靨後,亞洛露嘴角抽搐並點了點頭。她只能點頭。接著這位十歲小孩便一邊低喃「他氣得火冒三丈……」一邊乖乖奔去呼叫衛兵。衛兵趕來之前的這段期間,恢復意識並打算反抗的對手都被路克斯一一狂甩。反正暗巷裡能避人耳目,可以隨心所欲地大展身手。發火的悠利真教人毛骨悚然。而且路克斯也興致勃勃,無人能阻止這沒有終結的地獄。

  之後,悠利與亞洛露便跟著亞洛露找來的衛兵們,一同前往被使魔綁架犯當作根據地的廢屋。亞洛露是負責監視悠利……應該說是以證人的身份跟來的。自始至終都面帶笑容的悠利,令亞洛露寒毛直豎。

  抵達根據地的瞬間,面帶微笑的悠利斬釘截鐵地開口了:

  「小路,儘量把壞人一舉擊潰吧。」

  路克斯乖乖遵照了最喜歡的主人的指示。在衛兵及亞洛露還僵在原地的期間,路克斯已從門扉縫隙潛入其中,轉眼之間便鎮壓內部。即使有幾名持有武器的敵人,它也滿不在乎地將其毆飛。真不愧是超稀有魔物。

  哀嚎及破碎聲自內部傳入耳際之後,衛兵們才連忙闖入。然而映入眼帘的卻是渾身暢快蹦蹦跳跳的路克斯,以及橫屍遍野的綁架犯們……衛兵們懷疑自己專程趕來究竟有何意義,這也難怪了。不過他們馬上就重振旗鼓,將犯人盡數逮捕。工作辛苦了。

  「小路,能把這個破壞掉嗎?」

  「呣?」

  「要是可以,就幫它們破壞掉吧。」

  如此說道的悠利,指向了位於深處房間的牢籠。有幾隻使魔被關在裡頭,且全體都還戴著標誌。雖然使魔們都保持警戒,但應該不會突然發動襲擊……況且使魔都相當聰慧,很清楚自己敵不過才剛在眼前大鬧一場的路克斯。就連外表像是戰鬥種族的使魔也明白實力差距,全都安分守己。

  不過使魔本來就經由魔物使調教過,不會胡亂危害他人。這回或許反倒是這個原因,才導致它們被抓住。

  「呣!」

  路克斯本想撞擊牢籠將之破壞,但廢屋搖晃的程度卻比想像中嚴重。於是它轉念一想,伸長了身體的一部分並纏上門鎖。撥弄一段時間之後,門鎖應聲解開了。

  「哦~小路真靈巧!」

  「呣呣~」

  「慢著……不會吧,居然可以解開門鎖……」

  路克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悠利也大肆褒獎它,至於一旁的亞洛露早已虛脫無力。就連牢籠內的使魔們,也都用看著珍禽異獸的眼神望著悠利他們。不過當事人卻滿不在乎,他們早就習慣了。

  「亞洛露,可以問問這些使魔詳情,把它們送回主人

  身邊嗎?」

  「我來嗎!?」

  「咦?因為衛兵們聽不懂使魔的話呀?」

  「……嗚!」

  悠利理所當然的言論,令亞洛露抱腦苦思。雖然嘴上抱怨著「工作又增加了」,但她也不願對眼前遭受不幸待遇的使魔棄之不顧。本來就很喜歡魔物的亞洛露一面慰勞衰弱受傷的使魔,一面用手邊的恢復藥治療它們。亞洛露果然是個好孩子。

  悠利則在這段期間毫不保留地誇獎路克斯,備受讚賞的路克斯也欣喜異常。主從之間親昵的互動,似乎也安撫了悠利不悅的情緒。等亞洛露從使魔們口中打聽情報並轉告衛兵之後,悠利已恢復成原本的模樣,露出以往的和藹笑容說道:「我還得準備飯菜,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事後耳聞這次事件的基地成員們,都再度體認到「果然不可以惹悠利生氣。」

  ◇◇◇

  「……好厲害……」

  悠利感嘆出聲。映入他眼帘的,是打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亞力及布魯克。兩人都一副不自在的樣子,顯然覺得這套服裝很礙事。然而無論本人再怎麼討厭,這身衣服卻仿佛量身訂做的一般,與他們極為合襯,使人大飽眼福。

  悠利雖然喜歡可愛或漂亮的東西,但帥氣的倒也不壞。因此目睹眼前兩名大人與以往不同的帥氣打扮後,悠利深受感動。一向脫離不了前鋒冒險者形象的亞力與布魯克,那股粗獷的氣質此刻卻蕩然無存。

  「尺寸看來沒問題。」

  「早就說過沒問題了吧。」

  「少說傻話,你們可是現役冒險者耶。隨著肌肉量不同,尺寸也可能跟著改變。」

  亞力不耐煩地埋怨後,楠達波爾頓立刻提出反駁。美艷動人的男大姐今日前來造訪基地。而亞力及布魯克之所以穿著一身禮服,打扮與平時判若兩人,原因正是楠達波爾頓。

  其實他們三人,定期會被招待前往某貴族召開的晚宴。亞力及布魯克平均三次僅赴約一次,但楠達波爾頓幾乎每次都會出席。被貴族拜託下次務必要把他們倆帶去的男大姐一句「你們應該準備好服裝了吧?」便是這次事件的開端。

  亞力、布魯克與楠達波爾頓的衣裝,都是東道主為他們準備的訂製服。平時完全無用武之地的衣服,基本上都被他們收在房間衣櫃裡。於是楠達波爾頓強行翻出了那些衣服,強逼他們試穿。萬一當天才發現衣服不合可就傷腦筋了。男大姐不會對服裝儀容妥協。絕對不會。

  「這身衣服很難行動,實在很討厭。」

  「少說任性的話,這可是最高檔的訂製服耶。」

  「我又沒說想要。」

  亞力開口埋怨。他身穿的服裝,與悠利熟知的燕尾服極其相似。黑色外套與背心,搭配用吊帶撐起的西裝褲。不過頸部系的並非蝴蝶結,而是純黑領帶。領帶似乎更顯難受,使亞力不耐煩地用手指扯開領結。瞧見對方用粗獷的手指將領帶鬆開後,楠達波爾頓緊皺眉頭。

  「等等,奴家還沒確認完畢,別擅自解開啦。」

  「……尺寸合身就沒問題了吧。」

  「有問題,得確認整體搭配才行。快點,眼罩也要換成裝飾用的!」

  「呿……」

  儘管不耐煩地咋舌一聲,亞力仍沒有違抗對方。他深知這位男大姐的熱情,也明白隨便反抗只會惹來麻煩事。因此他雖然嘴上抱怨著,最後還是乖乖換裝了。楠達波爾頓替他調整好領帶,臉上仿佛寫著「真是教人傷腦筋的男人」。楠達波爾頓仔細地緊束領帶,使亞力在最後的瞬間輕輕呻吟了一聲。

  這段期間,同樣因為難受而鬆開立領鈕扣的布魯克,察覺楠達波爾頓將視線投向自己後,也在前一秒重新把它扣好……對氣息格外敏銳的前鋒,把能力活用在完全無關的事情上了。

  布魯克的打扮有別於亞力的服裝,更像是名衛兵。以悠利的記憶來說,與自衛隊的儀隊較為類似。顏色呈偏深的綠色,大概是為了配合布魯克的發色吧。領口是立領式,上衣交疊的部分是斜口設計,上頭綴飾著不至於太過奢華的金線。

  看樣子沒有搭配帽子。悠利心想,要是有的話,就與儀隊服裝如出一轍了。而且亞力明明沒有配備武裝,布魯克的腰際卻配戴著一支細長的軍刀。布魯克平時使用的是彎刀,於是悠利判斷那是搭配這身服裝的武器。

  「……布魯克哥,那把劍是裝飾品嗎?」

  「姑且算是裝飾品,但還是能用。」

  「是這樣啊?」

  「畢竟名義上,我是作為亞力的護衛獲邀的。」

  「……護衛?」

  「亞力哥需要護衛嗎?」悠利歪下腦袋,腦海浮現出純粹的疑問。亞力的確屬於後衛,職業則是真贗士。但他一向秉持必須自己保護自身安全的信條,也具備足以站在前鋒戰鬥的實力,絲毫不會輸給初出茅廬的冒險者。況且縱使沒有手持武器,從他平時的言行舉止看來,無論怎麼想都是習慣武打的前鋒。

  「若沒有這項名義,根本沒必要邀請我吧。」

  「是這樣嗎?」

  「是啊。畢竟亞力是作為優秀的真贗士獲邀,我只不過是普通的劍士。」

  「少說這種傻話了。」

  「你在講什麼蠢話?」

  「……他們是這麼說的。」

  「……」

  向悠利如此解釋的布魯克,言外之意想說自己只是亞力的附屬品,都是因為亞力,他才會被拉去參加麻煩的晚宴。結果從身後傳入耳際的兩句狠話,讓他陷入了沉默。悠利分別望向翻白眼的楠達波爾頓與亞力,以及別開視線的布魯克,接著歪下腦袋。

  他茫然地心想,這三人不愧是原本的隊友,說話口氣毫不客氣……真是深厚的隊友情誼呢。

  「布魯克,麻煩你忖量自己的能力後再發言。能有名高望重的優秀劍士作為護衛,貴族可是求之不得唷?」

  「再說,你少把責任推卸給我,對方本來就想招待你了。」亞力表示。

  「就是說呀。只不過是你不像亞力那樣,有能讓其他人信服的名號,所以才以護衛身份邀請你。對方其實希望能像邀請我及亞力一樣,招待你作為主要來賓。」

  「……我不喜歡那樣。」

  「我也不喜歡好嗎?」

  「所以奴家也放過你們好幾次了嘛。」

  「「…………」」

  亞力及布魯克的眼神仿佛像是在說「決定權在你身上嗎?」,但楠達波爾頓卻毫不動搖地挺起胸膛。只要有心,這位美麗的男大姐恐怕有辦法每次都把這兩個男人拉去晚宴。只要死纏不放,直到他們死心為止就行了。楠達波爾頓做得到。而他那番話,更意味著自己是出於好意才不這麼做。

  正因為關係親密才能有這番互動。悠利看著三人,心想「感情真好啊~」亞力和布魯克在悠利面前,都不曾卸下長輩的威嚴。然而在楠達波爾頓面前卻只是同輩,使悠利感到很新鮮。

  「這事先擺一邊,亞力快去拿眼罩,布魯克去戴帽子!奴家要確認你們整體搭配,把所有配件都戴上!」

  「……好啦好啦。」

  「知道了……」

  面對幾乎沒有一絲幹勁的男性們,男大姐態度極為強勢。楠達波爾頓可是對服裝儀容絕不妥協的男大姐。他知道要是坐視不管,那兩人肯定會隨便交差了事。這時悠利戳了戳楠達波爾頓的背,並向回過頭來的他提出疑問:

  「南妲潔姐要穿什麼服裝?」

  「哎呀,你很好奇奴家的裝扮嗎?」

  「是的。因為亞力哥和布魯克哥都很帥氣,所以我想南妲潔姐的衣裳肯定也是又帥氣又漂亮。」

  「悠利底迪真是個好孩子~」

  被對方緊擁住的悠利,愣愣地喊出一聲「什麼~?」。他絲毫不明白楠達波爾頓為何這麼開心。順帶一提,楠達波爾頓高興的是悠利無意識道出了「又帥氣又漂亮」這句話。不僅帥氣,而且還很漂亮,這才是重點。不過說出這句話的悠利本人,只是如實說出感想罷了。

  「奴家和亞力的穿著基本相同。但並非穿外套,而是在背心上頭披一件披肩。」

  「不搭外套,而是披肩?」

  「嗯。因為披外套的話,看起來就像男性禮服吧?披肩也是訂製品,呈半透明的淡虹色。」

  「聽起來好棒~」

  楠達波爾頓雲淡風輕地道出了不得了的事,悠利卻不放在心上。他腦海里浮現出楠達波爾頓身穿白襯衫、黑背心與黑領帶,再搭配七彩閃耀的披肩……很合襯,超乎想像的合襯。悠利在腦中重現出與亞力基本相同的服裝,但只不過是追加一件披肩,卻完全變成了男大姐的專屬衣裳。虹色披肩真是令人畏懼。

  「下半身是褲裝嗎?」

  「姑且算是。不過奴家請裁

  縫師加寬了褲管,若雙腳站直併攏,看起來就會像長裙。」

  「……啊~也就是長版褲裙囉。」

  「褲裙?悠利底迪你的故鄉有這種衣服嗎?」

  「褲裙是一種寬版半長褲,輪廓看起來像裙子。有些女生會穿。」

  「哎呀,真棒。」

  貌美動人的男大姐「呵呵」笑了一聲,粉紅系男孩也漾起一抹燦笑。唯獨他們倆周圍瀰漫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氣息。一臉無奈看著兩人的亞力及布魯克,不知何時已穿好了整套衣裝。

  亞力臉上的眼罩如往常般是純黑底,但仔細一看便能發現上頭縫製著金線。金線內側還綴飾了閃爍耀眼的細碎寶石。那是透明度較高的小鑽石屑。不僅如此,連眼罩的帶子也是黑底並繡著金銀綴飾。那做工格外華美、僅有裝飾用途的眼罩,無論怎麼看都不符合亞力的喜好。

  至於布魯克不僅戴上了一頂硬挺的纖細帽子,肩頭還掛上了披肩。長至左腕手肘的那件披肩,和衣服同樣呈深綠色,帽子亦然。帽緣有著金色鑲邊,正面還用金線在黑底布料繡上了徽章。在悠利眼裡看來,上頭似乎是簡化的龍形圖案。

  「哇——好棒喔!好帥!」

  「嗯,看來沒問題了。真是的,打從一開始就該全部配戴好嘛。」

  「「……」」

  插圖p101

  面對雙眸閃爍的悠利,以及滿意地直點頭的楠達波爾頓,亞力與布魯克只能嘆口氣。他們顯然很不喜歡這身裝扮。更具體地說,兩人臉上明白寫著「真不想去那種麻煩的晚宴」。陪貴族遊玩,對他們倆來說沒有半點益處。

  至於楠達波爾頓之所以會積極赴邀,是因為晚宴也算他的工作場所。與訂製香水的重要客源交流,可是很重要的……這位手藝高超的調香師,銷售手腕亦很高明。

  「這麼說來,為什麼貴族要邀請你們參加晚宴?」

  「……啊~敘舊?」

  「是想證明他掌控著我們吧。」

  「奴家覺得他只是單純想見你們一面而已。」

  「……什麼?」

  聽了悠利的疑問後,嫌麻煩的亞力、同樣嫌麻煩的布魯克,以及欣喜雀躍的楠達波爾頓三人答案各不相同。他們各說各話,弄得悠利一頭霧水。接著楠達波爾頓代替懶得解釋的亞力,悉心告訴他事情原委。這位男大姐還是老樣子,很寵溺悠利。

  「對方是從前與我們有過一面之緣的達官顯要。不過他總是仗著實力高強的亞力與自己是熟識,對其他人施加壓力。」

  「亞力哥的確實力高強啊,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他老是想拉攏我們,很教人生厭啊。每次亞力都會狠狠拒絕,所以那位貴族才會招待我們假裝友好,表現出『我和他關係很好,不要隨意惹我』的樣子。」

  「…………亞力哥好厲害……」

  「才不厲害,我只是普通的真贗士。」

  即便悠利以崇敬的目光凝視亞力,他仍舊語氣不耐地回答。語畢後他向楠達波爾頓確認服裝沒問題了,接著便立刻回房脫掉那身緊繃的衣裳,布魯克也依樣照做。目送兩人離去後,悠利茫然地心想「要是能拿手機出來,就可以拍張照了。」兩人的打扮就是如此帥氣,簡直猶如模特兒或藝人一樣。

  「亞力哥很厲害對吧?」

  「嗯,很厲害。為數眾多的真贗士當中,也無人能出其右……所以你要在亞力身邊多多學習唷。」

  「好!」

  悠利以坦率而天真的口吻,回應漾起溫柔笑靨的楠達波爾頓。

  ◇◇◇

  「……茄子?」

  「嗯。味噌茄子。」

  「為何突然要吃茄子?」

  悠利一邊將大量茄子扔進流理台,一邊回答呆站原地的雅克。說道「我要做晚飯配菜」的悠利,語畢後拿出了大量的茄子。雅克並非討厭茄子,只是在想原先不是預計要用其他蔬菜嗎?……不過菜單不符預定計劃是常有的事。

  「我不是想吃茄子,只是打算做做看味噌茄子。」

  「為什麼是味噌?」

  「因為大家問我『除了味噌湯以外,味噌沒有其他用途了嗎?』,所以就想請他們享用美味的味噌料理。」

  「……原來如此。」

  悠利一如既往的答案,說服了雅克。確實,使用到味噌的情況下大多是用來提味,亦或是煮成味噌湯。況且這種調味料近期才經由哈洛斯流通市場,大家都對用法懵懂無知。唯獨悠利看到味噌會龍心大悅,用它來為肉丸提味等等。於是悠利下定決心,要請眾人吃一餐美味絕倫的味噌料理,並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挑選了這道味噌茄子。

  味噌茄子的正確名稱,或許該稱之為味噌炒茄子比較妥當。顧名思義是一道為炒茄子增添味噌風味的簡單料理。只不過味噌的調味方式各家皆不同,有的甜、有的甜辣、有的則是辣味。還有人會加絞肉、紅蘿蔔及洋蔥等其他蔬菜一起拌炒。不過悠利想做的是單炒茄子。他希望用餐的人能純粹品嘗到味噌味的茄子。

  「總之先來洗茄子吧!」

  「好~!」

  兩人清洗大量茄子的融洽身影,令人不禁莞爾一笑。瞧見悠利與雅克兩人手忙腳亂的模樣時,路過的成員都揚起了嘴角。大概是他們拼命努力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愛吧。不過這種情況下的惹人憐愛,指的是「小朋友埋頭努力的身影令人莞爾」……十三歲的雅克倒還好說,居然連十七歲的悠利也被歸類成小朋友。他稚嫩的臉孔還是沒變。

  「味噌茄子指的就是味噌口味的茄子嗎?」

  「就像用味噌幫炒茄子調味的料理。」

  「哦~好吃嗎?」

  「因為味噌味道紮實,我個人覺得很下飯。」

  「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雅克你真好懂耶……」

  宣示為了美食就願意努力的雅克,令悠利苦笑一聲。不過他明白那種心情。悠利也是為了美味料理才拼命努力。況且雅克能坦率表達對料理的喜悅之情,也令悠利很開心。今天的基地也很和平。

  用水洗淨茄子後去蒂,並把尾端切除。若有受損的部分,就把皮也一併削掉,沒有的話就保持原樣。先將茄子縱切成兩半,再斜角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悠利手腳俐落地切著大量茄子,雅克則遵照吩咐將茄子扔進盛滿水的碗裡。

  由於過濾水分的過程很辛苦,因此若切完茄子後會立即食用,或是打算做成炒茄子或炸茄子的情況下,通常會為了省事而省略去除土味的步驟。但這回茄子數量龐大,於是悠利仍決定去除土味。茄子一塊塊被丟進碗中,浸泡於水中十分鐘左右便足夠了。

  把切好的茄子盡數扔入碗內後,接著準備調味料。既然是味噌茄子,主要調味料自然是味噌。但並非在炒茄子時,直接將味噌一把灑進去。必須加少許其他調味料,以調整味道才行。

  首先將味噌放入碗裡。如果份量不多,用小缽也無妨。但由於基地人數龐大,因此悠利用碗來製作。悠利選擇的是紅味噌,摻入砂糖增添甜味,並倒入微量的昆布高湯。嫌麻煩時可以用熱水融化高湯粒再倒入,不過今天有昆布高湯,於是悠利選擇用它。之後再分別拌入少量的酒與醬油即可。

  雅克望向攪拌調味料並淺嘗味道的悠利,然後喃喃地說了一句話:

  「……既然加了昆布高湯,馬可會不會又緊抓著它不放……?」

  「……哎,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但不加高湯就不好吃了……」

  「……嗯。」

  兩人一齊望向了遠方。馬可是高湯信徒,儘管只是用來提味,他也能察覺高湯的存在。況且這回用的還是昆布高湯,是馬可最為鍾情的高湯……馬可緊抱大盤子不放的身影於兩人的腦海浮現,然後消失無蹤。

  「馬可的份另外用大盤子裝吧!」

  「嗯、嗯!這點子不錯,悠利!」

  「如此一來,就能要求他吃完後不准續碗了!」

  「好主意!」

  兩人點頭如搗蒜……若那樣馬可還不滿足,他肯定會從旁橫奪屋魯格斯的份。不過既然對手是屋魯格斯,應該能一邊吵架一邊死守自己的食物,於是兩人決定置之不理。順帶一提,馬可不曾搶奪悠利的食物,實際上雅克也從未慘遭毒手。卡米爾有時會在爭奪戰中敗下陣來,而屋魯格斯則成天都和馬可吵個沒完。或許是因為他們年紀相近,交情又很長的緣故。

  兩人重振精神,再度開始料理。先把去除土味的茄子,用竹編盤過濾水分。目睹水染上茄子顏色的雅克大吃一驚,沒想到茄子表皮的土味這麼重……悠利沒有承認,那如顏料一般的水令他感到很有意思。小學時代他還曾經玩過植物染,或把各式各樣的蔬菜浸在水裡玩。

  「水分也濾掉了,接著

  來炒茄子吧。」

  「了解。悠利,要用哪種油?」

  「用芝麻油~」

  「了解~」

  雅克拿出芝麻油並遞給悠利,悠利緊接著將大量芝麻油倒入熱平底鍋中……或許有人會覺得太多了,但對手可是茄子。面對吸油量極高的茄子,多放點油也無妨。茄子是汲取油分之後,還會把不需要的部分吐出來的優質蔬菜。

  等油熱好後,便扔進茄子。微微殘留的水分會與油引發激戰,但無須在意,用鍋鏟儘量翻炒。等茄子炒熟軟化之後,就倒入方才製作的味噌。其餘只要用中火拌炒,讓味噌均勻遍及各處即可。

  悠利將炒好的味噌茄子分裝於大盤子內,過程中另外拿出一隻大盤子,專為馬可盛裝一份。希望這只是杞人憂天。不過只要吃上一口,高湯信徒馬可百分之百會察覺。所以必須先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才行……!

  「要試吃嗎?」

  「要——!」

  「還很燙,小心點唷~」

  「嗯!」

  雅克綻露燦爛的笑容,享用著悠利分盛至小碟子的味噌茄子,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實際上以雅克的猜想,這道料理應該與味噌湯相去不遠。但他現在終於相信,甜辣味恰到好處的味噌茄子確實相當下飯。明知是茄子,但味噌滋味極為飽滿,下飯程度不下於肉料理。蔬菜類的配菜著實厲害。

  之後兩人又準備了湯品、副餐與主菜等料理,忙得不可開交。但努力烹調大量餐點總算有了回報,味噌茄子廣受好評。超級好評。

  …………不過當中有一個人,好評過頭了。

  「……再來一碗。」

  「我說啊,馬可。已經沒有囉。」

  「為何?」

  「還問為何……你一個人獨享了一大盤茄子,那可是大家分著吃的量唷?」

  「……再來一碗。」

  「沒了。」

  實際上味噌茄子的確已經全端上餐桌,沒剩下能續碗的份。起初只給了馬可一份,但不出所料,一口就察覺味噌用昆布高湯提味過的他,默默地將之吃干抹淨。悠利的鐵則是必須把所有食物吃光才能續碗。等馬可迅速把其他料理也吞下肚後,得到了專為他準備的大量味噌茄子。

  馬可盯著自己專用的大盤子並眨了眨眼,然後點了個頭並返回餐桌。那模樣實在可愛。這名寡言少年平時不表露感情,這時卻愉快到頭頂仿佛冒出了音符。

  然而將大盤子內的料理橫掃殆盡後,馬可居然再次前來要求續碗。

  馬可的食量實在太過驚人,每個人都疑惑他嬌小的身軀怎麼裝得下那些食物。但他並非消化系統不良,必須靠大量進食才能活動。馬可純粹只是想滿足口腹之慾罷了。恐怕因為在貧民窟生長的,「能吃的時候就要儘量吃」的精神已徹底深植馬可的心。除此之外再加上高湯信徒對高湯的執著,造就了他驚世駭俗的食慾。

  ……至於為何吃下去的量不會體現在體型上,任誰都摸不著頭緒。馬可明明吃了份量龐大的食物,身材卻依舊嬌小纖瘦,令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營養不良……不過大概是從前累積的飢餓造成的影響吧。

  「再來一碗……」

  「就說沒有了。」

  「……好。」

  馬可垂頭喪氣地離去了。雖然有點可憐,但沒有就是沒有。況且悠利也很擔心他再吃下去,會不會吃壞肚子。無論如何,馬可願意退讓已是萬幸。如此作想的悠利開始清洗餐具,但下一瞬間,他手上的盤子差點滑落流理台。

  因為——

  「馬可——!不准搶別人的盤子——————!」

  「……否。」

  「否什麼否!那是我的,笨蛋!!」

  「……再來一碗。」

  「你不是已經吃了一大盤嗎———!卡米爾,快來幫忙!」

  「啊——真是的!馬可幹嘛對味噌茄子這麼執著啊!」

  屋魯格斯從身後架住嬌小的馬可,死守住自己的餐盤。卡米爾受屋魯格斯之託,將盤子拉向自己手邊掩護他,馬可則死命掙扎著。看來正如悠利及雅克所料,他朝「可以搶食物的對象」屋魯格斯發動了突擊……還沒用完餐的屋魯格斯太不走運了。順帶一提,卡米爾已經吃完了味噌茄子。

  「……高湯。」

  「「這裡面加了高湯!?」」

  馬可喃喃道出理由後,屋魯格斯及卡米爾驚聲吶喊,並將目光投向身處廚房的悠利。只見悠利困擾地揚起一抹苦笑,接著用姆指與食指比出份量,顯示自己僅加了一點點。真的只有一丁點兒而已,是能察覺此事的馬可太詭異了。

  因這答案而啞口無言的屋魯格斯及卡米爾,再度開始與馬可奮戰。「不准搶別人的飯!」屋魯格斯叫喊道。「弱肉強食。」馬可則作此回應。眾人眼睜睜看著這各方面都很脫序的光景,卻沒有半句感想。畢竟這已司空見慣。

  總而言之,基地成員們似乎很中意可用來煮味噌茄子的味噌新用途。

  ◇◇◇

  「悠利你好像特別寵馬可呢。」

  「……有嗎?」

  與悠利兩人慵懶享受下午茶時光的傑克,不經意提起了這個話題。悠利不解地歪下頭來。他多少有點自覺,所以才會遲疑該如何回應。

  今天的茶點是砂糖偏多的甜蕨餅,以及添加抹茶粉的綠蕨餅。傑克津津有味地享用甜點,望向悠利。平時被喻為反面教材,各方面都無藥可救的傑克老師,有時卻會像此刻一樣流露成熟的面容。畢竟他是學者,腦袋自然很靈光……雖然靈光,但個性太過脫線,導致他評價頻頻下滑。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對大家都很公平的孩子,能告訴我原因嗎?」

  「原因……是嗎?」

  「嗯。你寵溺馬可的原因。」

  傑克滿面燦笑地問道。悠利先是露出困擾的笑容,但還是緩緩地開口了。他的視線依舊落在手中的茶杯,悄聲低喃的口吻聽起來略顯困擾,然而其中卻蘊涵著堅定的信念。

  「我認為現在的馬可,需要這樣的對象。」

  「……你是指?」

  「無論如何都願意袒護自己的人,無論如何都願意疼愛自己的人。我認為馬可需要能夠撒嬌,而對方也會無條件接受的對象。」

  「……你的思考模式,有時成熟到超乎年齡呢。」

  悠利的答覆,令傑克漾起和穩的笑靨。那笑容與平時無異,是名文科學者獨有的笑容。但他的眼眸深處,卻滿溢著與平日不同的睿智與慈愛。令人不由得心想「啊啊,他真的是位偉大的學者」。

  「可以告訴我你為何這麼想嗎?」

  「這只是我的直覺唷?」

  「我就想了解你的直覺。」

  恢復成以往笑容的傑克,津津有味地拿起蕨餅如此回答。傑克的態度令悠利心生疑惑,但他也恢復平常的表情繼續往下說。他不喜歡讓氣氛太過沉重。

  「馬可會挑對象。」

  傑克沒有對悠利這句話多做評論,只以眼神示意他接著說下去。這也證實了傑克與悠利抱有同樣的想法。

  沒錯,馬可會挑對象。在貧民窟長大,自幼便孤苦無依的那名嬌小少年,是警戒心的集合體。他把居住基地的成員們都視為同一戰隊的夥伴,和眾人沒有相處不自在的地方。日常生活中,他與基地成員們也都相處融洽。

  然而馬可絕不會讓他們越過最後一條界線。

  「縱使面對指導員們,他好像也有隔閡。馬可唯一允許踏入自己內心,或是願意主動深入對方內心的人,大概只有屋魯格斯和我。」

  「好眼光……悠利你外表看起來傻呼呼的,想不到對人觀察入微呢……」

  「咦?傑克哥你可沒資格說我唷。」

  「……而且還是老樣子,會像這樣狠狠刺痛別人的心……」

  本來明明在談正經事,結果傑克不過低喃一句真心話,就立刻慘遭反擊。但畢竟是傑克,這也無可奈何。他可是常常被人目擊倒在基地內的學者,悠利會作此反應也無可厚非。

  雖然在談正經事,氣氛卻一點也不正經,真像這兩人的作風。我行我素又天然的少年,加上我行我素又不可靠的大人,也難怪會這樣。

  「也罷,算了。換言之悠利你認為自己是馬可『能夠撒嬌的對象』,所以才會特別寵溺他囉?」

  「可以這麼說。」

  悠利也滿面燦笑地將蕨餅遞往嘴邊,彈性十足又沁涼的蕨餅今天也美味可口。明明步驟簡單卻很好吃,簡直完美無缺。今天多放了點砂糖,因此單吃就很甜膩可口。悠利及傑克享受著在嘴裡入口即化的蕨餅口感,樂不可支地笑著。

  悠利之所以決心寵溺馬可,是因為他推測馬可的狀態是「未曾感受到愛的人,認為

  能從他人那裡得到愛,所以才會撒嬌」。悠利無法做專業的心理學分析,這是他從電視和書籍獲取的知識。不過依據他無意間耳聞的情報,據說「那種現象,唯有渴望愛情的對象願意寵溺自己時才會發生」。

  換句話說,馬可大概是憑本能察覺悠利會疼愛自己,所以才多少會說一些任性話。悠利認為馬可之所以對屋魯格斯態度特別蠻橫,大概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馬可的戒心與魔物不相上下。」

  「咦,亞洛露你在啊?」

  「我餓了。」

  「好好,要吃蕨餅嗎?」

  「要吃。」

  口氣無奈地如此說道的人,是十歲的魔物使亞洛露。今天她也以頸部環繞著夥伴白蛇納嘉的姿態登場了。使魔前輩出場後,本來老實待在悠利腳邊的路克斯蹦跳了起來。而納嘉只是吐出了「嘶~」的氣息,之後便百無聊賴地繼續蜷曲於亞洛露頸部動也不動。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亞洛露於悠利身旁就坐,並拿起蕨餅。傑克與悠利都只是笑了笑,因此她也沒有客氣。這兩人基本上成天悠悠哉哉,無關的聽眾加入也一樣笑嘻嘻的……傑克明明身為冒險者,卻與戒心一詞毫不相干。一如往常是不可靠大人的代表。

  「所以呢,與魔物不相上下是什麼意思?」

  「他和野生動物一樣,很少接納別人。」

  「哎呀,亞洛露你也發覺啦?」

  「畢竟我從一開始就看著他啊……馬可剛來這裡時,坦白說我還以為他不是人類呢。」

  「哎呀哎呀。」

  傑克大笑出聲之後,亞洛露輕聲低喃一句「因為……」當時的馬可如同一具人偶,甚至令年幼時的她不由得這麼想。這使悠利想起,過去曾聽屋魯格斯說過「馬可剛開始就像一具人偶」。如今的馬可儘管情感表現稍顯獨特,卻是名普通的……不,或許是有點奇怪的十五歲少年沒錯。不過剛投靠基地的馬可,似乎有所不同。

  當時馬可不信任他人的程度,嚴重到被喻為「人偶」。不會違抗比自己更有力量的大人,無論什麼命令都老實遵從,絕不反抗。但也不願主動接近一步。

  「但屋魯格斯那種個性……不管馬可拒絕幾次,他都會硬來……」

  「畢竟他雖然口氣蠻橫,卻很擅長照顧別人嘛。」

  「屋魯格斯的外貌和遣詞用字容易招致誤會,實際上是大哥類型呢~」

  反正本人不在現場,所有人都暢所欲言。事實上口氣不好卻善於照顧別人的孩子王屋魯格斯,嘴巴雖然常常抱怨,卻總是細心照料眾人。總是揪著不受控制的馬可衣領,不但幫忙翻譯,同時還會為他處理各種大小事。這些都已是日常光景。而馬可允許站在這個位置的對象,也僅有屋魯格斯一人。

  「什麼什麼?你們在聊什麼好玩的事?啊,看起來好好吃!亞洛露,也給我吃一口。」

  「自己拿。」

  突然現身的卡米爾向亞洛露索求蕨餅,亞洛露則一臉不耐煩地連同容器遞給了對方。卡米爾絲毫不放在心上,興奮地拿起蕨餅塞進嘴裡。卡米爾今天還是和往常一樣。明明只要保持沉默,外表就像富家子弟,個性卻還是老樣子隨興。

  「所以呢,你們在聊什麼?」

  「嗯~?在聊馬可很黏屋魯格斯。」

  「咦?那樣算很黏嗎?」

  卡米爾大為震驚地低喃一聲,其他三人則聳了聳肩。瞧見他們的反應後,卡米爾含著蕨餅陷入了深思。在他心中,屋魯格斯和馬可只是偶爾會吵架的前輩二人組。他會瞬間懷疑兩人是否感情融洽,大概是因為馬可對待屋魯格斯的態度總是很隨便吧。

  不過那反而證明了馬可允許兩人之間過度親昵的距離,以及過度隨意的相處模式。就在此時,證實這番推測的談話聲傳入了眾人耳里。

  「馬可你這傢伙!不是說了那是我的嗎!?」

  「拒絕。」

  「不准拒絕————!不准吃!你已經吃了自己的份吧!?」

  「……拒絕。」

  「一人兩個不是嗎!你吃掉了自己的那兩份,居然還敢對我的份出手……不准咬啊,笨蛋————!!」

  大家向聲源瞄了一眼,卻不見兩人的蹤影。屋魯格斯及馬可正在廚房大肆喧鬧,身處客廳悠哉談天的他們完全搞不清狀況。從廚房來到此處的卡米爾自告奮勇說明狀況。

  「他們正在吃悠利事先做好的炊飯飯糰。」

  「「原來如此。」」

  「雅克和卡米爾你們吃過了嗎?」

  「嗯,我們都吃了。屋魯格斯晚了一步,大概是吃到一半時被馬可逮個正著吧?」

  「真像馬可的作風。」

  悠利不由自主地失笑出聲,卡米爾卻一臉不解。馬可突擊高湯是常有的事,用昆布高湯烹調而成的炊飯當然會讓他趨之若鶩。儘管明白這點,但卡米爾實在不懂馬可突擊屋魯格斯的食物究竟哪裡讓人會心一笑。

  「欸,卡米爾,你沒發現唯獨屋魯格斯,會連自己那份食物都被馬可搶走嗎?」

  「……咦?」

  「大盤爭奪戰還另當別論,但連分裝成個人份的食物都會慘遭毒手的,就只有屋魯格斯吧?」

  「……啊,這麼一說的確是。我和雅克都沒被搶過。」

  卡米爾拍了下掌心,悠利與傑克都笑出了聲。亞洛露則以低沉的聲調低喃一句「真遲鈍」。卡米爾已對這位十歲中性女孩的毒舌習以為常,因此並未放在心上。他只是重複幾次「這樣啊、這樣啊」,並繼續享用蕨餅……明明已經把兩個炊飯飯糰橫掃一空,為什麼還吃得下蕨餅?發育期真可怕。

  「他是在撒嬌?」

  「沒錯。」

  「……屋魯格斯知道嗎?」

  「多少心裡有數吧~」

  「真的假的?」

  卡米爾先是露出震驚的神情,但聽到從遠處傳來的對話之後,他又細聲說道「說不定真是這樣」。他也深知屋魯格斯口氣不好,卻很擅長照顧他人。也曉得屋魯格斯總是擔任馬可的翻譯員。而此刻傳入了耳際的對話,也證明了這點。

  「知道了啦,好歹還我一半吧。」

  「………………好。」

  「那本來就是我的份,你也猶豫太久了吧!」

  「……痛。」

  「少囉嗦!」

  看樣子屋魯格斯最後選擇讓步,將一半飯糰送給馬可當作禮物。或許是認為反正只是點心,分他一點也無妨吧。這兩人仍舊一如往常。

  「希望馬可早點對所有人都敞開心扉。」

  「看來還早得很呢。」

  「咦?馬可有可能對我們敞開心扉嗎?」

  「總之,暫時先交給屋魯格斯和悠利吧。」

  傑克慵懶地笑著說道,亞洛露與卡米爾低喃一句「沒有異議」,悠利則不禁面露苦笑。反正該做的事情沒有變。守望笨拙卻像個人類慢慢成長的馬可,是眾人共同的認知。

  久遠以前遺失的事物,是能夠在中途將其回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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