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離婚不成就會戰爭勃發!? 第四章 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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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好重。

  菲爾睜開眼後,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帷帳頂。

  看來似乎是被安置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了。

  太陽快要落山,窗外染上了淡淡的茜色。

  (啊嘞,我,……是怎麼了來著)

  搖晃著尚處在朦朧中的腦袋,菲爾坐起身來。在那一瞬間,之前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令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老師他……!!)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那只是個夢。

  跳下床後菲爾用肩膀靠著牆壁踉蹌著走向房門。

  從內側推開門的瞬間,菲爾感到眼前一花,差點跌倒在地板上。

  「夫人!您沒事嗎!」

  接住菲爾的是站在房門前看守的黑龍師團士兵。

  「欸……」

  注意到走廊和往常不一樣後,菲爾不由自主地四下張望起來。

  看守的人數增加了一倍以上。

  「那個,現在……出了什麼事嗎?」

  「是的,據殿下所言,夫人被敲打窗戶的巨大風聲嚇了一跳,昏過去了。」

  風聲?

  菲爾眨了眨眼。看守的話到此為止,似乎沒有要提及院長老師的意思。

  「總覺得,大家,人數和平時比起來好像多了不少呢。」

  「因為怕您感到不安吧,所以警衛的人手增加了。」

  (這樣的話……那個果然是夢?)

  菲爾皺起了眉頭。

  (不,沒這可能。怕新娘會感到不安什麼的,那個人怎麼會因為這麼隨意的理由而增加這麼多人呢?)

  向看守道謝之後回到房間裡的菲爾從窗戶向下看去。

  那裡同樣保持警戒的黑龍師團士兵數量多到讓菲爾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有古怪。

  ——那不是夢。被老師襲擊了這件事。

  胸口刺痛,但是現在沒有閒暇去哭哭啼啼。

  (老師、之前絕對不正常。)

  情報就是武器,這是最近被教導的話語。

  至少要好好地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

  「請等一下,夫人。」

  正當菲爾急匆匆地想要離開房間時,再次被士兵叫住了……

  「為何要喊住妾身,妾身已經沒事了喲。」

  「那個……正如之前告訴過夫人的,因為冬至鐘聲已經停了,所以不能放任您外出。」

  「……!」

  (對哦,外出禁止令還沒有解除。)

  菲爾在這瞬間想說點什麼,但隨即又沉默了。

  「這樣啊。那麼,就容妾身再在房間裡休息一會兒好了。各位,感謝你們盡忠職守。」

  「不、不是,因為這是任務。」

  菲爾嫣然一笑,轉身背對臉紅起來的士兵「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脫下禮服後,菲爾換上了平時的女僕工作服。

  將床單揉成一團後隨意地丟進衣籠里,菲爾再次打開房門。這次,士兵們誰也沒有盤問這位抱著換洗衣物的土氣雙麻花辮女僕。

  (用這個姿態去見夫君大人能打聽到什麼程度的情報呢?畢竟,連士兵們也什麼都沒有被告知,當然也不可能告訴我…….欸,對呀,這就是說夫君大人並沒有把老師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吧,為什麼?)

  菲爾將換洗衣物放進中庭的草叢裡後,快步走向了克勞的房間。

  也許是心理作用,這條走廊感覺格外漫長,菲爾加快了腳步。

  不安好像在胸口開了個蟲蛀的洞一樣。黑暗的天花板和牆壁也感覺比平時更加沉重地壓過來。本來應該從未留意過野獸和魔物的裝飾品,但菲爾現在正拼命努力不和它們對上視線。

  「……,……」

  不久後,菲爾站在熟悉的書房前,從裡面隱隱約約地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談話聲。門稍微打開了一點,不知是不是因為風吹動過的緣故。

  菲爾消除掉自己的氣息。將走路時的腳步聲和氣息隱藏到連鳥獸都察覺不到的程度是菲爾的得意技巧,抓鳥的工作可是已經幹過好幾次了。

  「欸!使者殿下被下了咒毒……!?」

  「聲音太大了,凱。」

  輕輕靠近房門的瞬間,菲爾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等一下,咒毒……是什麼)

  「脖頸上有蝴蝶狀的斑,症狀也很接近,那應該是在塔拉出現過的『不眠之蝶』吧?」

  「前幾天的報告書里也提到過的吧。據說一旦進入人體的話,不僅絕對無法入睡,還會在精疲力竭之前一直遵照毒里的一個命令,是那種惡趣味的毒嗎?不過,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不,比起這些……」

  「要怎麼辦。」凱低聲說道。」這下讓高文殿下活著回去的可能性就完全變為零了吧?」

  (……!)

  聽到這句話的菲爾感覺自己仿佛從頭到腳都被凍住了一樣。

  (他說……什麼?)

  「雖說是中了咒毒,但弄傷了從尤奈亞那裡接管的夫人也是事實,這件事要是泄露出去的話……那可不是說什麼『試煉『的結果怎樣了之類悠哉的話的時候了喲。不儘快把狂暴分子處分掉,埃爾蘭特帝國可就顏面丟盡了。」

  「放任失去自我的他不管過於危險。……再加上,他眼裡只有席蕾妮。她被盯上的可能性很大。」

  「儘管不知道能撐多少天,但最後究竟是自然地結束生命呢,還是發狂後自取滅亡呢……不,抱歉,這話不應該對你說。」

  菲爾握緊了拳頭。

  (……老師……)

  「他之所以被當作目標,恐怕是他的實力被看中了吧……就算想要強行控制住他,但如果被他以那種氣勢襲擊過來的話,不讓黑龍師團全體出動用弩將他射殺的話根本沒辦法喲。」

  「!!」

  已經到極限了。

  菲爾轉身就要逃走,不小心忽略了腳步聲。

  「啊哇哇!!門開著的呀!?剛才有誰在偷聽嗎!?」

  身後傳來凱驚慌失措的聲音,但菲爾仍不管不顧地逃走了。

  菲爾離開後,房間裡的對話內容就沒有再次傳入她耳中。

  「說不定是間諜,吾主,在下先去看一下情況。」

  「……不用,我有頭緒,你就呆在這裡吧。」

  (老師要死了)

  要被黑龍師團殺害了。

  即使沒有被黑龍師團所殺,如果一直不眠不休地活動的話,最終也只會發狂而死。

  (騙人的吧。到昨天為止,還好好的,一如既往地笑著……只要能順利離婚的話,我就能回到老師的身邊了,本應如此)

  一路上,菲爾的肩膀幾度撞上柱子,即使被錯身而過的傭人們以詫異的表情相對,她仍在石制的走廊上奔跑著。

  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無法思考。

  菲爾一口氣飛奔到中庭,沒注意到被積雪埋住的高度差,啪的一聲一頭栽進冰冷的白雪裡。

  (想想吧。好好想想。能拯救老師的方法)

  明明已經沒有時間了。

  菲爾驀地直起身來,將手扶在冰冷的噴泉邊上。儘管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但是腳卻使不上勁,一屁股摔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快想想,快想想啊!得去救老師,必須得救老師……怎麼辦,要怎麼做才好?)

  沒時間消沉,也沒時間混亂。即便如此,腦子裡卻是一團漿糊。

  「呼……」

  菲爾硬是將快要衝出喉嚨的嗚咽壓了回去。有時間在這裡丟人地哭泣的話就給我行動起來,動起來、啊!

  簡直就像已經放棄了一樣,明明不想哭的。

  不論是有關咒毒的知識,還是強行阻止老師的力量菲爾都沒有。這雙手實在過於無力了。

  菲爾咬緊牙關,不自然地繃住眼角。

  ——突然

  「菲爾。」

  啊啊,果然。

  被找到了,……畢竟偷聽了他們說話嘛。

  聽見呼喚自己名字的低沉聲音,菲爾想要起身抬起頭來。然而,身體卻如同變成了石頭一般無法動彈。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擅……擅自偷聽,非常抱歉。無論怎樣的懲罰,我都願意接受。但現在,還請給我點時間……」

  菲爾低著頭,好不容易用嘶啞聲音回話的話語被克勞一句「不用勉強說出來」蓋過去了。

  「……殿下?」

  在菲爾想要說些什麼之前,克勞就單膝跪下對上菲爾的視線,並想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

  不過,抬起來的手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中。

  (誒?)

  菲爾還沒來得及歪頭納悶這份躊躇。

  隨著「啪唦「的輕聲響起,菲爾就被人粗暴地用暖和的什麼東西包裹住了身體。

  緊貼在肩膀手臂上的是一件黑色的男士大禮服,禮服上殘留的溫暖漸漸滲進菲爾那沾滿白雪的冰冷身體裡。

  「遇到了很痛苦的事吧。」

  「謝……」

  非常感謝,之類。

  非常抱歉,之類。

  明明有很多應該要說出口的話,但是從乾涸的喉嚨中突然傳來的痛楚使菲爾扭曲了面龐。

  「唔……」

  這之後菲爾就泣不成聲了。而面對顫抖著肩膀在主人面前泣下如雨而又忍著不發出啪塔啪塔掉眼淚聲的菲爾,克勞也說不出什麼責難的話來。

  「……沒事,沒事的。吸口氣,慢慢吐出來。」

  克勞激勵的話語很溫柔,能讓人情緒平靜下來。

  「非常、抱歉。」

  菲爾「咕嗞」地吸了吸鼻子,然後用一隻手粗魯地擦了擦眼睛。

  (對了……)

  「關於之前說的話……」

  菲爾焦急地抬起頭來,向克勞訴說道。

  「老師是很強大的人。不是那種會默不作聲地讓來路不明的奇怪毒藥操縱的軟弱之徒。而且他還是個溫柔的人。隨意襲擊別人這種事絕無可能。」

  更別說是要傷害菲爾什麼的,完全不可能。

  「老師他,會變得不再像老師這種話雖然還無法相信,但是他絕對能,恢復原貌的。我一定會帶他回來。」

  ——所以別殺老師。

  願望沒能說出口。

  舌頭打結了。菲爾低下頭如同小孩一般不斷重複著「拜託您。」

  「……為什麼,可以這麼無條件地信任他?」

  聽到克勞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菲爾抬起頭來。

  「你的養父母、背負著怎樣的過去你知道嗎?」

  「欸?……那是指」

  菲爾猶豫了一瞬間後,回答道「雖然不清楚詳情,不過那是指關於【紅髮惡鬼】的事吧?」

  「沒錯,所以——不思考一下另一種可能性嗎?實際上說不準咒毒只是從背後推了他一把,他其實一直懷揣你所不知道的一面活著,現在只是回到了原本的樣子而已。」

  即使他本人沒有意識到這點——總而言之那就是在說,菲爾有被欺騙的可能性。

  「絕無可能。」

  菲爾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聽好了,你呀,可是人家的寶物喲!」

  不論是多麼艱難的時期高文老師都會露出陽光般的笑容,費盡千辛萬苦撫養我們。連自己那部分的食物也全部分給孩子們吃。

  不論颳風下雨還是飄雪,老師都會在天亮之前離開孤兒院去工作。即便如此,好累啊之類的話語他一個字都不曾提過。像在如今這般的冬日裡,他還會抱著孩子們一起跳進外面的雪地里嬉鬧玩耍。

  (……讓我受傷這種事,對老師來說,一定比死更難受。)

  找不到其他能夠解釋的話語,不過,這種程度的話可以說出口。

  「要說為何,因為對我來說,傷害老師這件事會比死還要痛苦。

  克勞有一段時間,凝視著菲爾那眼瞼紅腫的雙眼。

  (這些話,跟這個人說了又能怎樣啊……)

  回過神來後,菲爾感到全身失去了力量,再次將視線垂了下去。

  就這樣,非同一般的沉默暫時性地支配了兩人……

  不久後——

  「咒毒,確實沒有明確的解毒方法。但是,並非沒有挽救的手段。」

  聽到這句話,菲爾猛然抬起頭來。

  「您會……幫助我嗎?救老師這件事?」

  「對啊。」

  「!」

  菲爾呆呆地聽著克勞的話,禁不住用雙手捂住嘴。當她猛地回過神來後,立馬用力地低下頭。

  「非、非常感謝……!」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協助。是否能真的得救姑且不論。」

  「……那個」

  菲爾將嘴邊的話語吞下,然後戰戰兢兢地斟酌了一下用詞詢問道。

  「為什麼您會、對我說這些話呢?」

  特地追上來鼓勵我。

  (畢竟……你不是想要殺掉老師嗎?)

  克勞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吧。儘管如此,他對一介女僕說出『一定會幫助你的』,這話語背後的關心讓菲爾覺得既高興又不可思議。

  「誰知道。可能是因為看著你的時候,會無意中想起吧。」

  「想起?」

  在那一瞬間,克勞的眼瞳中仿佛籠罩著一絲憂鬱的陰影。微弱到能讓人誤以為是看錯了。

  「——無法守護重要事物的窩囊感……吧。」

  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完後,他一邊說著「所以啊」一邊笑著站起身來。

  「我無法忍受有人在我面前經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發狂至死卻束手無策的感覺。」

  「欸……」

  ——那位大人還無法忘懷幾年前的悽慘事件……。

  腦海中無意間閃過凱的話語。

  (這麼說的話,那個人是……?)

  菲爾立刻甩掉了想要深入思考的念頭。這不是我應該涉足的事。而且現在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那個!」

  菲爾不假思索地大聲說道。

  「有什麼我能夠幫上忙的嗎?雖然無法提供強有力的幫助,但若是有我能夠做到的,我都願意去做。」

  「能做的都願意做嗎?」

  「沒錯。幫助老師恢復原樣自不必說,這之後我也會幫忙追查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讓老師遭受這種罪的陰險混蛋,然後把手指插進他鼻孔讓他的牙齒喀喀地打顫。」

  「……這台詞貌似在哪裡聽到過。」

  這句話讓克勞的藍色雙眼稍稍瞪大,輕笑道:「啊啊,你回到往常的樣子了。」

  「如果沒有那種莫名其妙的積極性的話,就不像你了啊。」

  「!」

  菲爾眨了眨眼,「……莫名其妙這個形容是多餘的喲。」如此說著把臉轉向了別處。

  「不過,不用擔心。畢竟不能讓事情鬧大,我們這邊會把人數縮減到最低限度。你就回到崗位上和平時一樣工作。在其他地方有需要你幫忙的事。」

  「需要我幫忙的事?」

  「啊啊,是我妻子那邊。」

  面對從容地說著話的克勞,菲爾眨巴著雙眼。

  「差不多也該醒過來了。雖然剛才惹得她極不開心,但這也是因為那傢伙的祖國使者不守規矩造成的。而且被盯上的也是那傢伙自己,把箇中道理了解透徹的話估計她也會出一份力。」

  克勞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補充道「而且」。

  「畢竟那傢伙跟外表給人的感覺以及傳聞所言均不相符,是個強大又溫柔的人啊。」

  「……!」

  溫柔,又強大。

  這句話如同清澈的流水一般滲透進菲爾此刻極度脆弱而又破爛不堪的心裡。

  現在的【席蕾妮】是假冒的新娘。由於是滿身補丁的公主,因此遠不及真正的公主本人。

  但是他卻給予了如此這般評價。

  既然如此那至少,要做到不愧對這句評價才行。

  (絕對要把老師救下來。)

  菲爾點了下頭,說著「我回去工作了」後站了起來。

  回到房間的菲爾,第一時間做的就是卸去女僕的偽裝並仔細地清洗乾淨哭腫的臉。

  將嫩白的手腕穿過在胸口處用銀線刺繡而成的鮮花作為裝飾的黑色塔夫綢紡織衣。在兩側耳後各滴上一滴薔薇香水。然後再用無名指給雙唇塗上一抹摻有夜光貝粉末的鮮紅。

  盛裝打扮即意味著戴上面具。

  現在要迎接挑戰的是,以公主身份嫁過來的新娘【席蕾妮】。

  (……這場合下可不能哭泣)

  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吧。如果可以利用這份自己能夠勝任的工作戰鬥的話。

  鏡中映出已經裝扮好的公主姿態。菲爾試著將手輕輕放在臉上。

  指尖描繪著同樣的發色、同樣的容貌、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年紀、同樣的身材。鏡中映出的是自己敬愛不已的恩人姿態。

  (席蕾妮大人、請允許我借您名字一用。作為現在的我能夠使用的武器。)

  深吸一口氣後,菲爾攏起粉紅的長髮向後舒展開來。

  不久後,房門被靜

  靜地敲響。

  「席蕾妮?我進來了。」

  響起的是預料中的人物聲音。

  「歡迎您的到來,頭也不回地將妻子關進鳥籠的、薄情的夫君大人。」

  想不到我會在門前等著你吧。連回應也不等就推門而入的克勞,看到以【席蕾妮】的姿態優雅地彎腰行禮的菲爾,微微愣了一下。

  聽到菲爾嫣然一笑地說出一如既往的諷刺話語後,克勞微皺了下眉頭髮出了「……還以為你會更低落些」這樣直率的感想。

  「席蕾妮,來協助我吧。就是關於先前那位使者殿下的事。你被盯上了,所以——」

  「夠了,畢竟是我國的聖職者不守規矩在先。妾身怎會不提供協助呢?」

  秒答。

  冷淡的話語裡隱藏著的顧慮,自己已經很清楚了。

  看著凜然地挺直後背,直視過來的菲爾,克勞牽動嘴角笑了笑。

  (高文老師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家人。)

  只要能夠救老師,不論何事我都會做給你看。

  從克勞那粗略地聽了一遍關於咒毒的說明。

  「那個,是叫【不眠之蝶】對吧……說到底,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東西呢?」

  「正如其名。因為被下毒的人在經過一段潛伏期後,在脖頸附近會浮現出蝴蝶狀的斑,由此得名。這種毒會透過皮膚或從口腔進入人體,然後慢慢地侵染人的神經,擾亂精神,從而讓對方服從。」

  被詛咒沾染上的話,那個人將無法進入睡眠狀態。

  只要醒著就會一直服從灌注在毒中的命令。不久後就會神志不清,記憶混亂、器官衰竭,最終——

  (致死)

  下一次的睡眠就是耗盡所有體力之時。也就是說,將無法再次睜開雙眼。正因如此,這種毒才會被冠以這個名字。聽到這些,菲爾不禁咽了口唾沫。

  儘管如此,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是在哪裡被下毒的呢。在連傭人都沒有的黑陽宮裡,他可是一個人操辦自己起居的喲。最初以『試煉』為名的打鬥也是,別說是讓他喝下毒藥了,黑龍師團不是誰也沒有砍中他一刀就一個不剩地失去意識了嗎。」

  「再想想吧。雖說確實沒有被刀砍中,但不是有被其他不自然的東西濺到嗎,你覺得是什麼?」

  「欸」

  被這麼一問,菲爾迅速地回想了一下。

  (那個……確實那個時候老師是……拿著平底鍋和聖杖在混戰中)

  漆黑的祭服配上會被全國聖職者以「這貨才不是同行」而全面否定的兇惡相貌,加上漫天飛散著的———

  「……濺回的血!」

  「就是偽裝成那樣了吧。」

  說起來,士兵們受到的傷都是打鬥中造成的。用鈍器而戰的話,被淋到那麼多濺出的血根本不可能。

  所以,也就是說。

  「……混進黑龍師團里了嗎?對他下毒的犯人。」

  (這麼一來,士兵就無法派上用場了。)

  菲爾臉色逐漸發青。

  「也不能讓使者殿下發狂的消息擴散出去,原本能參與作戰的人數就有限——你和我,然後就是知道詳情的諸如凱之類的人吧。如果讓那傢伙留守的話,那就只有在這裡的你和我兩人而已。」

  能夠行動的的居然只有兩個人。

  看著因為這種情況視線漸漸飄浮的菲爾,克勞嘴角微微上揚說道:「也不儘是壞消息。」

  「幸運的是我知道這種毒的症狀。也有關於如何解毒的大致情報。」

  「!用什麼方法!?」

  與氣勢洶洶地從椅子上彈起的菲爾相反,克勞的回答非常簡潔。

  「沒有。」

  「……哈?」

  「——與其說是解毒方法,不如說只有強行將毒素逼出體外這種辦法。強迫著讓他睡著,然後讓咒毒理解到『這副身體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從而放棄侵蝕宿主。」

  「也,也就是說……難不成是通過給予強烈撞擊之類的,讓他失去意識就行了,是這麼回事嗎?」

  「沒那麼簡單。雖然只需要做到讓咒毒意識到這副身體已經毫無用處從而放棄侵蝕的程度就夠了,但是要考慮入侵體內的毒物濃度高低,要在他做出類似殺死你的動作之前有將他打倒的氣魄,而且能不能恢復過來還得看毒的侵染程度。即使做到這個地步,在他醒來之後也還是有可能保持著被咒毒操縱著的狀態。」

  而且,「侵染使者殿下的似乎是濃度非常高的毒。」克勞補充道。

  「畢竟浮現出來的蝴蝶如此鮮艷。正常人的話早就因為身體無法承受發狂而死了。即使經受著這些他還能活著,恐怕是憑藉他非同尋常的體力以及意志力吧。不過……也不清楚他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能獲救的概率呢。」

  「如果這會影響到士氣的話,還是別問了。」

  「……」

  菲爾沉默了。

  (能戰鬥的就只有我和夫君大人而已。僅憑我們兩人去對抗老師,還要將他壓制住……話說)

  這到底,能不能做到呢。

  (只能上了啊)

  菲爾咬住嘴唇緊握拳頭,但在下個瞬間,又因夫君大人的驚人發言而瞪大了眼睛。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從今晚開始你和我一起微服出行,到市區的冬至集市去逛逛。先去準備一下吧。」

  「哈啊!?為什麼!?」

  菲爾剎那間差點暴露本性,但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把抱怨吞了回去。

  「與其在不知敵人潛伏在何處的城內戰鬥,不如跑到城外去,這樣還比較容易將需要警戒的對象限定在使者殿下一人身上。即使緊追而來的犯人慌慌張張地想對街道上的居民使用咒毒,也因為有潛伏期的緣故毒性不會馬上起效。」

  「!原來如此……」

  「凱以外,在城內誰也不知道我們外出了。犯人那邊估計一直都在關注我們這邊的動向,我們埋伏起來的話,對方應該就會自投羅網了。

  「那麼……為何,是妾身呢。」

  菲爾戰戰兢兢地開口問出自己從對話開始時就一直抱有的疑問。

  (不是傭人而是在公主姿態時被襲擊了,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有人盯上了【席蕾妮大人】對吧。不過,會是誰呢?)

  再加上,那個人還有使用咒毒的能力。

  處理不好的話,這份危險還有可能會波及到身在尤奈亞的公主本人身上。雖然有菲爾這個替身在的期間應該是安全的———即便如此,還是很不安。

  克勞沒有回答菲爾的疑問。儘管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但菲爾還是沉默了下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話雖如此,竟然要使用誘餌戰術孤身一人作戰什麼的……)

  對於克勞的提案,菲爾訝異於這個人真是儘是在拼命考慮那些亂來的事,不過話說回來,他先前算計伊古雷科的時候也是賭上一切全力以赴的。現在這種情況可能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意外的吧。

  ——然後。

  「防身用的。」

  看著突然從克勞手中遞過來的東西,菲爾眨了眨眼。

  「短劍……?」

  那是一把鞘上帶有白色裝飾的小巧匕首。

  「不需要哦。」

  「實際會不會用到那另說,總之先帶在身上。畢竟最終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對,說的也是。非常感謝。」

  猶豫著的菲爾將目光落在接過的短刀上。對話在道完謝之後就沒有再進行下去,氛圍不禁沉默下來。

  一旦沉默就會想起之前的事。

  (說起來,雖然現在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進行著對話……原本,在事情發展成這樣之前是發生了什麼來著?)

  「夫君大人,下顎已經沒事了嗎?」

  在思考之前嘴就擅自動了起來,多少有些後悔。

  (再稍微婉轉點問啊,我!)

  新娘內心有股想要抵著牆壁反省的衝動,與之相對,「……啊啊……」夫君大人好像也想起了之前發生的各種事情。

  「沒事,多虧那一下頭腦冷靜下來了。」

  菲爾戰戰兢兢地偷偷看向克勞,但映入眼中的他並沒有十分動搖反而極其平靜。

  「那是我的不對。」

  「欸、不、怎麼會、妾身才是……」

  面對克勞淡然的謝罪,菲爾慌慌張張地搖著頭。

  但是,當菲爾試圖糊弄過去的時候,臉頰「嘭」地一陣發熱。即使不深入回想也知道,對方不是也沒做什麼特別過分的事嗎。

  (……嘛

  、真是的,別在意啦!)

  自我暗示一番後,菲爾重新直面夫君大人。

  「妾身沒有在意喲。那個,狗也會咬人,章魚也是會吸人嘛!哦霍霍。」

  「章魚和狗啊。」

  糟糕!本該道歉的結果現在反而在數落對方了。

  雖然想說『不對不是這樣『將話題進行下去,但菲爾找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話,於是一時間內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菲爾忽然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對話氛圍似乎有點冷淡,還可以說有些違和感在其中。

  (夫君大人、從剛才開始就不肯和我對上視線……)

  這次,看來是真的被討厭了啊。菲爾恍然自覺。

  (儘管說會給自己丈夫的下顎一記如來神掌的妻子會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直都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讓他討厭自己的計劃,明明這是應該感到高興的事,然而胸口卻一陣刺痛。

  (不對,我在『刺痛』個什麼勁呀。但是,果然還是會困惑的吧。從現在開始能依靠的就只有彼此了,也不能說『來,一起戰鬥吧!』之類的鼓勁話。)

  這過於僵硬的氣氛……

  (要怎麼做才好啊。沒……沒問題的吧?)

  菲爾感到臉頰都快要抽搐了,趕緊搖搖頭讓自己精神集中起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目前可沒有這個閒暇時間去在意能不能安心之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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