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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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外強勁的風吹拂著樹叢,潛藏在樹叢中的堤格爾的面容,被夏日的陽光給照射著。

  堤格爾除了稍微皺了皺眉頭外,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對於獵人而言,這是十分家常便飯的事情。只要陽光不要直接照射到眼睛就行了。

  在不明亮的森林裡,堤格爾俯臥著潛藏在樹叢中。左手握緊作為家寶的黑弓,右手將箭矢放到弦上。

  宛如溶入森林般屏住呼吸的同時,堤格爾將視線集中到了一個點。距離作為目標的獵物出現,大概過了十秒左右的時間。

  是一匹裹著微黃體毛的狼。比普通的狼還要大上一圈。

  -背上有散落的黑色斑點。不會錯的。

  兩天前,路過這片森林附近村莊的堤格爾,聽到了村民們被狼給騷擾的事。似乎是從狼群中走散的一匹狼,時不時會來襲擊農莊以及家畜。

  堤格爾提出,如果可以的話我來幫你們處理。

  從村民那聽取詳細情況,尋找在森林中徘徊遊蕩的野獸足跡以及糞便,大概估計了下位置後,提格耳從今早就一直隱藏在這片樹叢中了。

  為了對準在樹林間緩慢走動的狼,提格爾扭動晃動著身體,瞄準好目標。拉滿弓弦。

  射出的箭矢,在天空中描繪出平滑的曲線後射入狼的頭部。微黃的身驅蹦跳了一小下後,倒下了。

  堤格爾,正式的名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統治著布琉努王國邊境土地阿爾薩斯的馮倫家長男,今年十七歲。

  現在,堤格爾離開生育他的家鄉阿爾薩斯,人在吉斯塔特王國的奧爾米茲。是因為接到了布琉努國王法隆的密令的緣故。

  今年春天,布琉努與鄰國的吉斯塔特組成同盟,攻打東南方的莫吉涅王國。從結果上來說,這次侵攻作戰以失敗告終,布琉努,吉斯塔特聯合軍在什麼都沒得到的情況下撤退了,但是聯合軍這邊有幾個人察覺到了。

  有將聯合軍這邊的情況,向敵人泄露的人。

  既然如此就不能坐視不管。

  於是,法隆王命令堤格爾。寡人聽聞愛卿與吉斯塔特的戰姬很是親密。故而希望愛卿前往戰姬的身邊,尋求她的協助。寡人不會說要連內通者是誰都給找出來,但是希望愛卿能擔當通報員的職位。

  吉斯塔特王國有七位戰姬,堤格爾最為親密的就是,統治著奧爾米茲公國的琉德米拉·露利葉。雖然是絕對不能公開的關係,但是兩人是相思相愛的戀人,在私底下的場合會互相用愛稱來稱呼彼此。

  提格耳恭敬地接受任命,與身為側近的拉夫納格一起,動身前往吉斯塔特。

  作為取代布琉努與吉斯塔特國境線的孚日山脈,花了二十幾天才跨越,下山來到吉斯塔特這邊是五天以前的事情了。出阿爾薩斯出發的時候,春天的氣息還殘留在微風中,但是當跨越過山脈後便完全進入了夏季。

  將狼的毛皮一部份帶回去的提格爾,受到了村民們熱烈地感謝。

  「哎呀,你還真是厲害的獵人啊。我明明聽聞布琉努人都不擅長使弓的」

  當天夜晚,村莊中的一間小酒場裡,年輕的村長盡情地讚揚著題格爾。一邊請堤格爾喝村內珍藏的葡萄酒,一邊比手劃腳地訴說著狼讓村民們多麼的困擾。

  談話告一個段落後,他們問堤格爾他們接下來預計要去哪裡。

  「我們要去宮廷。有要見面的人」

  堤格爾這麼回答道。對於這個說法,拉夫納格露齒而笑了起來。拉夫納格是作為旅行的同伴,向這個村莊介紹的。

  「太裝腔作勢可不太好喔。為了跟喜歡的人見面,這樣講不就行了嗎」

  「喔喔,有戀人了嗎」

  村長起了興致追問道。堤格爾苦笑後,岔開了話題。畢竟絕對不能說自己要去見面的對象是統治著這個公國的戰姬。

  「對了。說到宮廷的話,最近幾日,戰姬大人好像要來到這附近的樣子喔」

  「米……戰姬大人嗎?」

  不知不覺間要將米拉說出口的時候,堤格爾急忙改口說道。多虧葡萄酒的緣故,村長並不在意這件事情。裝模作樣地蜷曲身體,低聲說道。

  「啊啊。畢竟跟鄰國的那位有不少糾紛」

  「你說鄰國,是指萊德梅里茲的另一位戰姬大人嗎?」

  堤格爾也向對方那樣,壓低了聲音說道。

  米拉,與統治萊德梅里茲公國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是「水火不容」的這件事,對於兩公國都是十分著名的傳聞。

  只要見面的話就會互相瞪視,挖苦對方來取代打招呼,漸漸引發起決鬥事件也不是一兩次的事了,淨是這樣的傳聞。然後,堤格爾知道這些全都是事實。除了從米拉本人那聽來,三年前最初的十後,奧爾米茲之所以會和阿爾薩斯締結友邦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為了牽制萊德梅里茲。

  「不,不是那一位」

  村長大幅的搖手否定。

  「是說直轄地的代理人大人喔」

  戰姬們統治的各公國間,都有王室的直轄地。為了不讓公國之間互相併鄰,吉斯塔特的初代國王特意安排的。

  話雖如此,這些直轄地並沒有多廣闊,公國之間要相互來往並不困難。翻開吉斯塔特歷史的扉頁,不論是戰姬同伴的交流亦或是糾紛都隨處可見。

  奧爾米茲跟萊德梅里茲之間,理所當然也有著這樣的直轄地。聽說統治那裡的代理人與米拉之間,因為各種瑣事而起爭執的樣子。

  「這樣啊。那麼到底是因為甚麼緣故呢?」

  王室直轄地的代理人,理所當然是由國王親自任命的。先不論權限如何,若只論權威的話代理人應該要比戰姬大得多才是。與這樣的人物起糾紛的話,日子應該不會過得太平穩吧。

  「不管怎麼說,話題都是圍繞著蔓延至直轄地的森林所有權之類的」

  「還真是棘手的話題呢……」

  露出真是糟糕的表情後,「對吧」村長也馬上點頭贊同說道。

  「特別是在現在這個季節,能從森林採集到許多東西。我們這村也是,僅僅因為一顆果實就小題大作跟隔壁村吵起來了」

  「我懂,我懂」

  堤格爾感同身受後,同意道。森林、河川以及高山涉及到多國的領地是很常見的事情。如果會因為什麼理由讓國境線改變的話,那麼大自然的地形隨時間改變也是很正常的。

  俗話說「如果讓出一顆果實的話,那麼接下來就會拿走三顆」。如果讓人看見你很好說話的話,之後就會得意忘形的意思。雖然這是布琉努的諺語,但是吉斯塔特也有類似的俗語,堤格爾是從米拉以及她的母親拉娜-斯帕特拉娜-聽到的。大陸上到處都有這種說法。

  「這麼說來,那座森林,好像有奇怪的傳聞」

  村長納悶地眼睛朝上偷偷看向這邊。

  「進入那座森林的人,沒有任何人回來的傳聞……」

  不論是表情還是低沉的聲音都很到位,如果是年齡較小的孩子的話一定會感到害怕吧。堤格爾跟拉夫納格笑著聳聳肩後,向村長答覆道。

  「嗯? 不怎麼可怕嗎?」

  「如果對象是小孩的話,我認為應該會很有效喔」

  村長笑著說「這樣啊」,然後站起身。

  「嘛,進入森林的人沒有回來,這種事在夏天很常見嘛」

  理由其實很簡單,就像剛才村長說的那樣,是為了採集豐盛的物資。吉斯塔特的夏季很短,但是在那短暫的時間內森林會孕育出許多豐富的動植物,游在河川里的魚群也會成長。

  也因此除了獵人與獵師以外的人也會進入森林,在採集這個那個後進入到森林更深處的地方,等到注意到了已經迷路出不來的緣故。踏入野獸的地盤後,被襲擊失去性命的人也很多。

  堤格爾將陶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後,說回正題。

  「關於戰姬大人的事……。如果可能的話,到戰姬大人來到這座村莊為止,能讓我們住在這裡嗎? 我認為會成為很好的旅行見聞」

  「這樣啊……」

  村長像是陷入沉思的樣子,用手扶著下巴。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拉夫納格。

  「如果看到了那邊的小哥的話,村裡的姑娘們會吵起來的」

  比堤格爾年長大約十歲的拉夫納格的面容十分端正,身高跟體格的比例也很勻稱。只要閉上嘴就是很帥的男人,在阿爾撒斯經常被這麼說。姑娘們用熱烈的眼光看向外人,村內的男人們挺定不會多好受。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就請放心吧。畢竟這傢伙是這樣的人啊」

  堤格爾對拉夫納格使了使眼神。雖然拉夫納格露出十分討厭的表情,但是並沒有違背主人的命令。轉向村長,為了讓村長看到牙齒拉夫納格笑了。看到了突

  出的兩顆門牙後,村長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笑到彎下腰的身體都顫抖了。

  「好吧。戰姬大人還要兩三天,才會來這座村莊。就在這間酒場鋪床睡吧。吃飯跟休息也拜託這間吧」

  「十分感謝。我還有一個請求」

  堤格爾請求留在這座村莊的期間,可不可以讓我進入森林裡。

  「當然我不會過度狩獵的。得到的東西我們二,村子八如何」

  村長歡喜地答應了。

  隔天早上,堤格爾馬上與拉夫納格結伴,一起進入森林。

  陽光從綠葉茂密的樹林間隙照射了進來,點亮了森林內部。一邊被涼爽的空氣以及濃密的綠葉氣味所包圍,堤格爾一行人悠閒自在地抬起腳向前邁進。地面十分的鬆軟,感覺就這樣走到天涯海角都沒問題。

  「沒想到,用自己的腳走路是這麼舒服的事情啊」

  走在身旁的拉夫納格,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堤格爾像在戲弄他一樣笑著說道。

  「看你這樣子,屁股似乎已經沒甚麼大礙了吧」

  堤格爾與拉夫納格決定從阿爾薩斯出發的時候,堤格爾原本打算走到奧爾米茲的。原因是拉夫納格不會騎馬。與莫吉涅戰鬥的時候,他也是作為步兵跟隨著提格爾。

  但是,堤格爾的這個想法,不意外地被拉夫納格所反對。

  「既然是國王陛下的敕令的話,就該儘快趕往奧爾米茲才是。請放心,少主。我,拉夫納格,會在旅行途中學會騎馬的」

  雖然也有做為側近的氣概在,但是這些話其實是擔憂堤格爾。

  拉夫納格已經知道了,堤格爾跟米拉是互相思慕的戀人這件事。堤格爾,接受了他的好意。

  之後兩人便騎馬從阿爾撒私出發了,但是拉夫納格習慣騎馬是在越過孚日山脈的時候,在路途上由於肌肉酸痛經常有一整天都在休息的情況。由於屁股上的皮膚剝落下來的痛楚,甚至有躺在床上一整天的情況。

  「拜此所賜我屁股上的皮膚變厚了許多。少主你不會懂的」

  拉夫納格啼笑皆非地反擊道。堤格爾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側腹。

  「話說回來,吉斯塔特的森林果然和阿爾薩斯的不太一樣啊」

  環顧周圍樹林後堤格爾激動地說道,對此拉夫納格用懷疑的表情回應道。

  「是這樣嗎?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感覺不太一樣了……」

  「啊啊。生長的樹木跟草自不用說,就連色調跟生長的方式都不一樣啊」

  偶爾,會有香菇以及果實之類的映入眼帘,但是堤格爾忍住了誘惑。忍耐。這附近的東西不論是誰都能采,應該交給獵人以外的人來采。更何況,堤格爾是拜託別人才進入森林的外人。必須多注意才行。

  「但是,還得在那個村莊寄宿兩天啊,有點麻煩啊」

  抬頭看向樹林後,拉夫納格發起了牢騷。堤格爾似乎難以想像而感到納悶。

  「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我感覺沒有留下壞印象啊」

  想起昨夜與村長間的對話。應該是指被嫉妒的村民們討厭的事情吧。

  「不是,在村中的話,不就只能稱呼少主為堤格爾了嗎……。如果被巴多蘭老人家看到的話,我會出事的」

  巴多蘭是,堤格爾父親烏魯斯的近仕。拉夫納格之所以會稱呼堤格爾為少主,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受到了他的影響。

  「但是,如果你那樣叫我的話,會引起他們懷疑的」

  用一句話來解釋堤格爾跟拉夫納格立場的話,就是布琉努的貴族以及其仕從,但是堤格爾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告訴村長他們是二人結伴旅行的旅人。畢竟是接受了密令,對提格爾而言,不該讓多餘的人知道自己的身分。

  「我也,稱呼你為兄長是不是比較好啊」

  「也就是說我得稱呼少主為吾弟的意思嗎。感覺也不壞。對了提到巴多蘭老人家……」

  又來了嗎,堤格爾露出陰沉的表情。自從從阿爾撒斯出發的那天起,已經聽過無數次了所以一聽就知道了。

  「關於蒂塔的事,請你仔細考慮一下」

  「你啊,不是已經認同我跟米拉的關係了嗎」

  「當然嘍。所以在村內才那樣調侃你不是嗎。但是,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畢竟我被巴多蘭老人家那麼強烈地要求了啊」

  卷了卷黯紅色的頭髮,堤格爾一語不發。稍微緊張的情緒讓呼吸粗重了起來。

  蒂塔是,在馮倫家工作的侍女。年齡比堤格爾小一歲今年十六歲,對堤格爾抱持著好感。堤格爾也將她當作妹妹般疼愛,如果被她說喜歡自己的話,說實話很高興。

  但是,堤格爾作為男人喜歡只有琉德米拉·露利葉。

  問題是,以堤格爾的立場無法簡單做出「如果無法接受她的好意的話,那就好好拒絕」這個行動。堤格爾是馮倫家的長男,總有一天必須繼承父親的衣缽統治阿爾薩斯。

  捨棄馮倫家,移往吉斯塔特的選向雖然也是存在的。堤格爾有名為蒂安的弟弟。但是,蒂安今年才兩歲,而且還是庶子。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沒辦法比所有的一切都托負給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而且,以米拉的立場,也沒辦法簡單接受堤格爾的好意。

  她身為統領奧爾米茲公國的戰姬。在吉斯塔特王國,戰姬的地位匹敵大貴族,和其他國家的貴族結婚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別說,馮倫家雖然有伯爵的爵位,但是只是統領邊境小領地的鄉間貴族,跟戰姬可不僅僅是只有地位上的差別。

  就算克服了這些立場問題,也會產生新的問題。那就是「堤格爾跟米拉之間生的孩子,會作為馮倫家的孩子來養育」這件事情。

  戰姬並不是靠世襲的,也不是終身制的。雖然表面上是由國王選擇,任命的樣子,但是米拉告訴堤格爾,實際上是由為戰姬製作的龍具來選擇使用者的,然後國王再來承認的形式。

  也因此,米拉能當戰姬到什麼時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米拉的母親拉娜,到大約四年前還是統治奧爾米茲的戰姬。由於與魔物的戰鬥受傷了,龍具判斷她已經無法完成戰姬的職責,選了米拉當作新的戰姬。然後拉娜就失去了戰姬的資格。

  就算這樣,身為原戰姬的拉娜還是受到奧爾米茲居民的尊敬以及仰慕。吉斯塔特的王侯貴族繼續跟她結交友好的人也不在少數。也就是說,拉娜在吉斯塔特還有一定發言權。米拉總有一天也會受人景仰吧,不,是一定得受人景仰才行。

  於是乎,剛剛的問題就浮現上來了。「堤格爾跟米拉之間如果生了孩子的話」。

  米拉生育的孩子,對于吉斯塔特是重要人物的孩子。馮倫家會堅持「流淌著堤格爾的血脈所以當然是這邊的孩子」,不會簡單的交出去才是。

  在這個場合下,堤格爾會被要求跟其他女孩子生孩子。在遙遠未來繼承堤格爾衣缽統治阿爾薩斯的孩子。蒂塔作為生長在阿爾薩斯,從小時就在堤格爾身邊,對其抱持著好感的候補人選,是最適合的對象。

  「-現在,只有我跟少主兩人,希望你能毫無顧慮的說真話」

  一邊放慢步調走在堤格爾一步之後,拉夫納格一本正經的說道。

  「讓蒂塔產下年輕的子嗣,也是為了蒂塔。作為下一代領主的母親揚名,會被周圍的人更加重視,獲得更安定的生活。這對於我們平民可說是夢想成真了。如果沒法回應她的好感的話,至少該給予她其他東西不是嗎?」

  堤格爾停下了腳步後,吸了一大口森林中寒冷的空氣。然後,用力嘆了一口氣。「這不關你的事吧」雖然想要想要這樣破口大罵,但是自己也知道如果真說出口就太過任性了。畢竟亂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啊。

  「回到阿爾薩斯以前,我會得出答案的。就算是我,也想要好好珍惜蒂塔」

  「我知道了。那麼就結束這個話題吧。這樣我也可以放心向巴多蘭老人家匯報,專心繼續旅行了」

  拉夫納格用更加爽朗的語調笑道。堤格爾也終於放鬆了肩膀,向他點頭回應。兩人踏著輕快的步伐繼續向森林深處前進。

  這一天,堤格爾他們狩獵了一隻山鳥跟一隻野兔。

  「凍漣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葉來拜訪這座村莊的時候,剛過中午不久。

  村民們聚集在大道的兩旁,看著米拉跟她的隨從們。

  隨從有六人。全員都身穿金碧輝煌的鎧甲,穿著的外套也使用了金絲的刺繡。騎乘的馬十分的俊挺,馬具閃耀著銀色的光輝。在他們舉起的槍前,作為吉斯塔特軍旗的黑龍旗以及在白底上描繪著蒼藍之槍的奧爾米茲公國軍旗正隨風飄揚著。

  然後,騎著白馬走在前頭的米拉的身姿,奢華可憐的模樣讓人感覺就像人偶般。一隻手拿著自己的龍具,滑潤的

  蔚藍頭髮隨風飄動,氣宇軒昂地騎著馬前行,讓人感受到作為奧爾米茲統治者的威嚴。不論男女都對她威風凜凜的側臉嘆為觀止。

  突然間,米拉動了動頭部,俯視村民們。露出笑顏輕輕地揮了揮手臂。

  嘈雜聲四起。多數的村民們一邊揮著手臂,一邊喊著米拉或是戰姬的名字。另一方面,沒看到米拉笑容的村民們發出了低落的聲音,抱起頭後悔著。

  米拉一行人來到了村莊中央後,村長與多數的男人們一同出來迎接。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沒想到,戰姬大人居然會親自蒞臨這種偏僻的村莊。雖然這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微薄的招待還是準備好了。請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好好休養身心」

  「你的好意,我就歡喜接受了。就在這裡休息半刻吧」

  如果是剛成為戰姬的時候,米拉應該會直接無視這些招待吧。自己一行人都還很輕鬆,正值中午。這樣的話,應該要繼續趕路才是。

  但是,如果拒絕了這個村長的好意的話,會對這個村莊造成傷害。連招待戰姬都不會的村莊,會被鄰近的小鎮跟村莊這麼想吧。然後,這種傳聞通常,都會以驚人的速度傳遞開來。統治的信任問題,有不少都是從這些細微的地方產生的。

  意識到這件事情後,米拉改變了她的想法。讓她意識到這件事的,是跟她同年的異國戀人。

  「那麼,由我來為你帶路」

  米拉一行跟著村長一行人向前走去。

  騎馬前進的同時,米拉無意的轉移了視線。映入眼帘的某樣東西,讓米拉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一不小心就要喊出聲來了。

  -提格爾……!?

  建築物的陰影處,同年齡的異國戀人正穿著旅行裝站在那裡。

  由於太過震驚了,拉著韁繩的手太過用力,導致白馬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戰姬大人?」

  覺得奇怪的一名從者向米拉搭話後,她才終於回過了神來。

  「不,沒有什麼事情,我沒事……」

  用隱隱發抖的聲音回應後,米拉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摀住自己的胸口。額頭冒出汗來。自己現在正在作夢嗎。還是說,自己想要見堤格爾到看見他幻覺的地步了呢。

  -這麼說起來,他不是說自己會來嗎。

  在介紹酒場的時候,米拉終於響了起來。

  -沒想到已經來到這啦。居然做這麼孩子氣的事情。

  毫無疑問堤格爾是為了給自己驚喜,才站在那個地方的。如果在那個場合大聲呼喚堤格爾的話,作為戰姬的顏面就蕩然無存了。由於沒有什麼機會過來這附近,這種時候第一印象是十分重要的。

  酒場雖然小巧玲瓏的,但是要讓包含米拉在內的七人輕鬆休息已經足夠寬敞了。

  準備從者數量的銀杯後,村長將葡萄酒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入酒杯中。

  再次慰勞了村長後,米拉問了村子附近的情況。有沒有發生什麼災害、或是盜賊出現、亦或是與鄰近村莊起衝突之類的,這樣詢問道。村長笑著回答道。

  「托你的福,這附近最近都很和平。最近,雖然有狼來騷擾田地的問題,但是已經由前幾天旅行而來的獵人給解決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米拉馬上知道是堤格爾做的。心中原諒他嚇自己驚喜這件事後,笑容滿面了起來。

  「其他還有-」

  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米拉皺了皺眉頭。感受到視線後,轉頭看向窗戶。

  只能看到一張人臉大小的狹小窗戶,出現了堤格爾的臉蛋。

  如果只是這樣,米拉應該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吧。但是,堤格爾的額頭沾滿泥巴,將眼睛大大睜開,自己的嘴角兩端拉開到極限。

  這個瞬間,米拉拚盡全力抑制住想要哄堂大笑的自己。放在身旁的她的龍具馬上起了反應噴射出冷氣,米拉的身邊發出了白色的光輝。

  「那個,戰姬大人……?」

  村長困惑的對走向窗戶方向的米拉問道。米拉轉向村長的方向後,微微一笑。

  「很好喝喔,這瓶葡萄酒。謝謝」

  村長的努力可以說是得到回報了吧。

  然後,米拉的努力也得到了回報。她始終保持著作為戰姬的微笑。

  對此,堤格爾姑且也是有話要說的。

  對於堤格爾而言,村莊的視察除去發生事件的情況,應該是要在和藹的氣氛下進行的。實際上,在阿爾薩斯的時候,提格爾坦率地像領民們對話,領民們也會恭敬親近地招待他。在阿爾薩斯,這才是正常的。

  當然,堤格爾知道做法會隨著不同的地方而改變。但是,由於見到米拉太高興了,所以就得意忘形了起來。

  稍作休息後,米拉一行便從村莊出發。之後,堤格爾向村長道完謝,便策馬去追米拉一行人。

  然而,在看到米拉他們背影的地方,一名隨從騎馬掉頭跑了過來。恭敬地撫摸著灰色的鬍鬚,是有著整潔鬍鬚的年邁騎士。看到他後,堤格爾跟拉夫納格歡喜的大聲呼喊道。

  「高爾英尼卿! 好久不見了!」

  年邁的騎士,堤格爾他們十分熟悉的人物。之前的莫吉涅戰爭中,堤格爾也好拉夫納格也好,都多次受到了他的幫助。

  然而,高爾英尼才剛剛站到堤格爾他們面前,馬上就舉槍對著他們。

  「高爾英尼卿……?」

  高爾英尼對不知所措的提格爾擺出像是僕從的臉蛋平穩地說道。

  「堤格爾馮倫卿,我來傳達吾主的傳言。『到下個村莊我們休息為止,請遠離我們五百阿爾昔』-就這些」

  堤格爾的臉像石膏一樣凝固了。就像將鉛灌入胃裡般沉重,眼前一片黑暗。額頭上浮出的汗水流過了臉頰。

  「她那麼生氣啊……」

  「沒這回事,沒這回事」高爾英尼微笑著說道。

  「才這種程度,不如說已經很寬容了。所以,最好趕快趁現在想好謝罪的辭令比較好喔。對我們來說,服侍心情不好的主人也是非常難受的」

  說完該說的話後,高爾英尼優雅地轉動馬頭,策馬奔向米拉一行人。只留下堤格爾跟拉夫納格兩人。

  「果然我還是覺得蒂塔比較適合少主呢……」

  看著遠方一邊這樣說道的拉夫納格的話語,聽起來十分的刺耳。

  月亮高高升起。

  比起半弦月還要稍稍大一點的橢圓形月亮,以夜空為背景,燦爛的照亮著地面。

  在旅館二樓的一間房間,米拉靜靜地喝著紅茶。天花板上掛著不怎麼高級的煤油燈,將室內給照亮起來。

  這棟旅館是由村莊提供的,作為一晚的休息場所。也為她的隨從們每人都準備了一間,一邊輪班看守米拉的房間,一邊休息。順帶一提,泡紅茶的工具以及多種茶葉,是米拉從宮廷帶過來的。

  從開著的窗戶外,能看到月亮。雖然是夏天,到了深夜的話果然還是會冷,但是放在身旁的拉斐亞斯保護著米拉不受寒冷。

  呼,米拉停下了喝紅茶的守。從窗戶外感受到了人的氣息。

  有誰爬著牆壁上來了。沒有感受到任何敵意。

  有手指從外邊抓著窗邊。接著用十分客氣的聲音說道。

  「……我可以進去嗎」

  米拉嘆了口氣。都跟到這來了,事到如今還在說甚麼呢。

  「趕快進來吧。爬著牆的樣子被別人看到的話,你要怎麼辦阿」

  米拉一這樣說後,用輕巧的動作跳過窗戶,一位年輕人進入到了房間裡。他的真面目,不用說自是堤格爾。如貓般柔軟輕巧,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堤格爾迅速地轉向米拉後,當場彎腰後深深低下頭來。

  「今天真的十分抱歉。我做過頭了」

  米拉背過頭去,一言不發地啜飲了一口紅茶。氣到現在還沒有消。之所以讓堤格爾近來,是因為如果他被發現的話會引起騷動,這個村莊以及隨從們的面子會保不住的緣故。

  不知是不是因為對使用者的怒氣起了反應,拉斐亞斯對堤格爾的頭吹起了冷風。雖然堤格爾反射地顫抖了起來,頭繼續低著,編織起道歉的話語。

  「一聽說你要來到那座村莊,就想要給你個驚喜。雖然知道你是來視察的,但是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是我思慮不周……」

  把留下一點紅茶的白色瓷杯放到床上後,米拉拿起了拉斐亞斯。用槍尖刺向堤格爾,發出冷冰冰的聲音責罵道。

  「如果那個情況下我大笑出來的話,你覺得會怎樣」

  「會讓人意外地感到親-」

  因為用槍尖敲了堤格爾的後腦勺,堤格爾就停了下來。

  「不只是作為戰姬的臉面問題而已。那座村莊的村民們的面子也會掛不住的。如果是村莊的孩子這麼做的話,還能笑一笑就原諒,但是只是旅人的你做出這種無禮舉動的話……最壞的情況下,你可能會無法平安無事的從那座村莊出來喔」

  堤格爾一語不發。但是,米拉察覺到他的沉默是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皺了皺眉頭。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出來。我會當作你的遺言來聽的」

  迷茫地過了大約數三秒的時間後,堤格爾用誠惶誠恐的語氣說道。

  「那個,我認為那位村莊是位很好說話的人所以……」

  所以不是說不是那個問題了嗎,米拉這樣說道後想起了某件事情。堤格爾已經在那座村莊待了很多天了。擊退了襲擊村子的狼。這樣的話確實對於村民的印象會跟自己的有所不同。

  「聽說你解決了狼,花了多少天」

  對於突如其來的質問,堤格爾雖然很疑惑但是還是馬上答道「兩天」

  -不愧是你呢。

  米拉絕對不是不擅長狩獵。隨從們也一樣。

  但是就算只有一匹狼,如果問她兩天內能不能解決的話,答案是否定的。而且,就是因為堤格爾解決了這個問題,自己一行人才能如預期前進。

  撅起了嘴唇,一邊想著到底該怎么半呢一遍看著堤格爾。就在這時,堤格爾從上衣內側拿出了什麼東西。看起來是用布包住了什么小東西。

  「那是……?」

  堤格爾抬起了頭後,將小片的布放到米拉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包著的是,三朵白色的花。對鼓起的花辦以及葉子的形狀有印象的米拉,睜大了雙眼。堤格爾低著頭解釋道。

  「高爾英尼卿折返回去了以後,我想起在那座村莊旁邊的森林中看過這些花。馬上返回村莊,請求村長讓自己進入森林」

  原本看到這些花的時候,沒有要採集的打算。不論是作為藥草還是染色劑或是香水使用,花有許許多多的用途,這是對那座村莊很貴重的物資。

  堤格爾給了村長几枚銅幣,摘取了這些花。話雖如此,如果除了銅幣以外沒有加上「要送給戀人」這句話的話,村長也不會點頭同意吧。

  米拉一言不發的看著那三朵花的時候,從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戰姬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應該是聽到了說話聲吧,看守的隨從隔著門詫異地出聲問道。

  「沒事。稍微有要思考的事情所以喃喃自語而已。別在意」

  米拉這樣塘塞道後,面向了堤格爾。

  「……你是知道這朵花是維拉才采的嗎?」

  過了沒有多久,米拉小聲詢問道。堤格爾點了點頭。

  這朵花充滿著兩人間的回憶,事情追溯回堤格爾還待在奧爾米茲的三年前。米拉向堤格爾提議將花辦放到紅茶上。

  -用這個茶葉泡的紅茶放一朵維拉的花辦飄在上面後,香味就改變了。能夠發現這件事的人真是厲害。

  這是當時米拉眼睛閃閃發亮的對同樣贊同這點的堤格爾說的話。

  米拉再次嘆了口氣。但是,這次是為了將怒氣全部都發泄掉。

  「-扣一分」

  將拉斐亞斯放回牆上後,米拉向提格爾說道。

  「雖然我還沒原諒你,就給你挽回名譽的機會吧。不論是什麼事,你都要做到讓我滿意。可以吧?」

  如果高爾英尼在現場的話,「看來基本上已經原諒你了呢」會這樣說也不一定。堤格爾就像要表達決心般,用力地點了點頭。米拉確認過後,露出了笑顏。

  「好久不見,堤格爾。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你了」

  該說是幸運嗎,米拉帶來的茶葉當中,就有飄著維拉花辮香味就會改變的茶葉。她熟練地用白瓷的杯子泡紅茶後,遞給了堤格爾。

  「謝謝」,道謝後,提格爾將杯子放到嘴邊。

  從鼻子傳來清爽的芳香、溫熱的紅茶以及少許甜味,讓堤格爾靜下了心來。充分享受後,將米拉遞過來的一片花辦,輕輕地浮在上面。

  紅茶的香味感覺更加香甜了,堤格爾不由得嘆了口氣。含入嘴後,就連味道也稍微的改變了。

  米拉也在自己的杯子泡紅茶,享受飄辦香味帶來的味道。

  「雖然採摘的時間也會影響香味,看來是摘到了不錯的花朵呢」

  短暫的時間內,兩人一言不發的喝著紅茶。在雙方都喝光的時候,米拉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露出吃驚的表情。

  「話說,你為甚麼從窗戶進來阿。跟高爾英尼說一聲,從正面進來就好了啊」

  「那個,我到達這座村莊的時候已經日落了所以就」

  堤格爾像是害羞般卷了卷黯紅色的頭法。

  摘完維拉的花朵後,雖然堤格爾跟拉夫納格拚命地策馬奔馳,但是到達這座村莊的時候,已經一片黑了。

  告知自己一行是旅人後請求一夜的住宿,交付數枚銅幣後總算進入到村莊中,但是在他們前方的卻是馬屋。

  「今天有很重要的人要來村子。在天亮以前請不要從這裡出來」

  聽說,旅館周圍也有村莊的年輕人來巡察。對於這座村莊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處置。之所以放堤格爾他們進來,也是認為比起放堤格爾在村外閒逛,還不如關進馬屋內掌握住他們的行蹤比較好。

  當然,堤格爾也沒有老實待著的打算。避開村民們的耳目,偷偷地從馬屋溜出來後,混入夜色中走到旅館附近。

  然後見到了跟村中年輕人們交接巡邏的高爾英尼,他支開了其他人後,堤格爾馬上就爬上了牆壁。

  「都是多虧高爾英尼卿認為我一定會來到這邊。不管在怎麼感謝都報答不了他的恩情。月亮出來也幫上了大忙。畢竟我是第一次來這個村莊」

  「高爾英尼他啊,對你太過寬容了」

  泡著新的紅茶,米拉苦笑道。但是,米拉馬上擺出了認真的表情。

  「沒想到你竟然會來吉斯塔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堤格爾說出了從法隆王那邊接到密令的事情。之前的戰鬥中,或許有內通者也說不定。米拉俯視著喝到一半的紅茶。

  「關於有內通者的傳聞,我也聽說了」

  「吉斯塔特也是這樣嗎。那麼,應該就不會錯了吧」

  對堤格爾這般話,米拉竊笑了起來。

  「但是,不需要找到內通者,只要擔當通報員,嗎……。作為國王直接傳達的命令,完全不知道究竟是看好你還是不看好你呢」

  「應該不怎麼看好吧」

  聳了聳肩後,堤格爾果斷說道。

  「陛下之所以對我感興趣,是因為羅蘭說了有關我的事情。莫吉涅的戰役中,說到我引起羅蘭卿關注的地方的話,就是用弓箭將戰象射倒以及與你很親密這件事吧。知道阿爾薩斯與奧爾米茲的交流並不是虛有其表的事,認為只是擔當通報員應該沒問題吧……。大概就這樣不是嗎」

  對於堤格爾的見解,米拉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你還真冷靜呢」

  「說實話,從阿爾薩斯出發後我就想了很多」

  旅行途中,堤格爾也反覆的想了許多次。自己真的只要完成密令上所說的事情就好了嗎之類的。

  「當然通報員的職責我也打算好好完成的。尋找內通者的事,我也想盡我所能去做。但是,對於陛下而言,我會不會只是用來迷惑內通者的手段之一呢。雖然能因為這件事跟你見面,對我來說比起不滿更多的是喜悅之情就是了」

  然後,米拉沒有辦法馬上回答堤格爾的話。像面對難題的學者般皺了皺眉,盯著天花板上掛著的煤油燈,

  「怎麼了嗎?」

  堤格爾覺得很不可思議地問道後,米拉將視線轉回了眼前的戀人。

  「我總有一種感覺……。是不是除了羅蘭卿以外,還有誰向法隆王推薦你。-例如,雷格那斯王子他」

  對於這個名字,堤格爾歪著頭想了想後便做出了否定的表情。

  「我不認為雷格那斯殿下還會記得我的事情。自從狩獵季以來,我就在也沒跟殿下見過面了……」

  七年前,堤格爾還是十歲的時候。法隆王招待國內代的貴族舉辦了狩獵祭。位於布琉努王都尼斯的東方的芬薩魯的狩獵場。

  布琉努歷代的王,都會反覆舉辦狩獵祭,為了促進和平招待國內的貴族以及國外的賓客。法隆王的狩獵祭聚集了多數的貴族。堤格爾也是被父親烏魯斯帶去參加的一人之一。

  其中堤格爾與偷偷從監視中逃跑的雷格那斯王子見了一面。

  向王子打完招呼後不久,王子馬上就記住了堤格爾的事情,

  畢竟使弓的貴族兒子只有堤格爾一人。在布琉努,弓被當作膽小鬼用的武器被輕視,可以說根本沒有貴族跟騎士會去訓練用弓。

  「你真的會使弓嗎」

  聽到同年的王子這麼說後,堤格爾馬上輕鬆地將一隻鳥給射了下來。

  看著眼睛睜大的王子便得心情愉快的堤格爾,生起野火,處理鳥兒,在烤得完美的燒肉上撒上鹽,請王子吃。王子雖然猶豫不決,但是看到堤格爾美味地啃著肉的模樣後,伸出了手。啃著剛烤好的肉的王子興奮地露出笑顏對堤格爾說道。「我還是第一次吃,還熱著的剛烤好的食物」

  這段往事,堤格爾到現在只對米拉一個人說過。

  拉夫納格、巴多蘭以及蒂塔自不用說,對父親也沒說過。鄉間貴族的兒子,以一國的王子為對象連禮儀都沒遵守,因為很擅長狩獵鳥,雖然自己是先吃過,但是居然請他吃這種不知道安不安全的肉。只能用不敬來形容了。

  如果王子將這件事對誰講的話,堤格爾也好馮倫家也好恐怕不會簡單的就被饒恕吧。這麼想後,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說這件事。之所以跟米拉說過,也是因為她是吉斯塔特人的緣故。

  狩獵祭結束後過了不久,堤格爾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舉動,不禁感到背脊一涼,在這之後,既沒有被呼叫去王宮,也沒有從王都來的使者出現在阿爾薩斯,所以堤格爾推斷恐怕王子也把這件事當作了秘密。仔細想想的話,王子也是偷偷的溜出來的。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說……。

  「說的也是呢。有點想太多了的樣子」

  米拉也不是有任何根據才這麼說的。硬要說的話,偏愛堤格爾的米拉認為除了羅蘭以外還有誰期待著堤格爾也說不定。米拉也不是說特別拘泥在這一點上。

  重新整理情緒後,米拉露出和藹的微笑。是只有堤格爾才看得到的笑容。

  「我了解情況了。當然我很歡迎你們的到來。而且,找到內通者對于吉斯塔特也是當務之急。一定要由我們親自找出來」

  「謝謝。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在朦朧的煤油燈下,兩人談笑風生。在這之後,米拉像是注意到了什麼,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抱歉。我還沒告訴你我接下來的預定行程。除了視察這附近的村莊外。兩天後還有很重要的會議喔。在那之後,才會回到宮廷」

  「我從村民那聽說了。你與王室直轄地的代理人,因為擴展的森林起了不少糾紛吧?」

  對堤格爾這番話,米拉露出了苦笑。

  「這麼快就能理解雖然幫大忙了,不過傳言居然傳的那麼快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是因為大家都想在這個季節進入森林吧」

  因為是容易引起注視的時期,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堤格爾這麼安慰道後,米拉將變涼的花瓣紅茶一口氣飲盡。

  「怎麼辦? 你們的話應該知道到宮廷為止的路吧。先回去跟母親打聲招呼也-」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你們一起去」

  打斷了米拉的話後,堤格爾對米拉笑了笑。

  「我知道我不能參加會議。但是,從遠處守望著你還是能做到的吧」

  米拉用雙手拿起空杯,滿臉通紅地盯著床邊。過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後,眼睛朝上的看向堤格爾。

  「就那麼不想離開我身邊嗎……?」

  米拉帶有大量撒嬌的挑逗,效果拔群。堤格爾跪著雙膝蹭向米拉。

  「如果你允許的話,我現在就想擁抱住你」

  「不,不行」

  米拉慌張的向後擺脫提格爾,抓住拉斐亞斯刺向堤格爾的鼻子前面。沐浴在從閃爍著蒼藍光輝的槍尖傳來的冷氣,堤格爾下意識把身體挪開。槍的龍具也感到很吃驚的樣子,槍尖中央埋著紅色寶石閃爍著。

  「我不是說扣一分了嗎。在抵銷掉之前的這段時間,這種行為一律禁止。就算是之前那件事,我也還沒原諒你喔」

  「……之前那件事是?」

  雖然很容易想像是哪一件事,但是堤格爾還是厚著臉皮笑著詢問道。奧爾米茲的戰役結束後,與她分離的時候的那件事吧。趁她不注意,堤格爾奪走了米拉的嘴唇。

  從表情看穿堤格爾內心在想甚麼後,米拉用拉斐亞斯敲了堤格爾的頭。堤格爾的頭腫起了包的同時,整理情緒問米拉。

  「關於跟代理人的會議,你有什麼在意的地方?」

  是在說米拉引開堤格爾,讓他自己先回宮廷這件事。當然她是那種會擔心東擔心西的女孩子,但是堤格爾覺得這次是因為別的理由。

  就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米拉看向了手中拿著的拉斐亞斯的槍尖。但是,由於更加的信賴著堤格爾,所以米拉抬起臉來,用青色的眼眸看向思慕之人。

  「因為森林的事起糾紛了……。你是這麼聽說的。更具體呢?」

  「好像是,關於所有權的問題吧」

  「所有權啊。確實也沒說錯,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傳聞的話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對追尋記憶回答的堤格爾,米拉露出了稍微諷刺的笑容。在床上用手指簡易地畫了地圖。

  「我的奧爾米茲,王室的直轄地,還有艾蕾歐諾拉的萊德梅里茲。這片森林,橫跨著這三塊領地。變成切到各自領地的邊緣的形狀了。雖然我們稱呼這片森林為庫特納森林-」

  露出嚴肅的表情,米拉繼續說道。

  「這片森林,好像蔓延開來了」

  對於這奇怪的發言,堤格爾疑惑了起來。不自然的沉默氣氛在兩人間蔓延。

  「……是在領地邊緣的森林不是嗎? 這樣的話,這種事情也可能會發生不是嗎」

  注意到某件事情的提格爾,裝模作樣地說道。

  既然是在領地邊緣的話,幾乎沒什麼機會去視察。也因此,地圖的正確性也有待商榷。要檢查做出來的地圖正不正確,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再加上,地圖上人無法到達的險峻自然環境的地方就會留白,由於沒辦法輕易的前往,是相當含糊不清的。

  因為這些原因,領地邊緣的山林或森林變寬或是變窄的事,不是不可能的。堤格爾生長的阿爾薩斯也是這樣,看了代代的領主製作的地圖後,就會發現如果去除一些道路跟村子的話,邊緣也會適度地靠近。

  但是米拉對堤格爾的這番話,遺憾地搖了搖頭否定。

  「我最初也是這麼想的,領地邊緣經常發生這種事情但……」

  透過調查後,就會發現森林真的蔓延開來了。

  離這片森林最近的村莊,距離大概有五貝魯斯塔(大約五公里)的距離,確實有關於森林變近的報告傳了過來。進入森林的人們,幾乎沒有一個再出來過的。

  決定調查庫特納森林的米拉,雖然派遣屬下的騎士們前去調查,但是意想不到地受到了干擾。

  直轄地的代理人雷榭克,攆回了說要進入森林的騎士們。

  「森林的所有權屬於直轄地,禁止奧爾米茲的人進入此地。好像是這麼說的喔。我的部下們也沒有強硬地闖入裡頭,雖然拜託了很多次,但是都聽不進去後就直接向我報告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若是惹惱了直轄地的代理人,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米拉迅速下了決斷。派遣使者到雷榭克代理人去質問事情的緣由,然後自己帶著從者們前往那片森林。

  「來到這裡的途中,傳來了雷榭課殿的回信喔。關於森林的所有權,不論如何也希望能討論出結果,這麼說道」

  這麼說的米拉,臉上缺乏著自信以及勇氣。堤格爾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如果是往常的她的話,就算對手是直轄地的代理人,也絕對不會膽怯的。

  「是不擅長對付的人嗎? 像是極端權力主義者,或是說話方式有什麼偏見之類的」

  「是我們這邊的問題喔。唔…說是我這邊有紕漏也不為過。森林附近的國境線,在奧爾米茲這邊一直都很模糊不清。-你知道是為甚麼嗎?」

  米拉的青色瞳孔像是要考驗思慕之人般閃耀著。堤格爾稍微安心了。像是學生回答老師這種事情自己還是做得到的,輕鬆地說道。

  「這麼做的那方,比較方便的緣故吧? 如果,那附近經常發生火災,之類的」

  橫跨兩塊領地的土地,如果發生了火災該怎麼辦呢

  在這情況下,會將森林的所有權推給對方。「因為你所有的森林發生了火災,所以連我的領地都遭殃了。你要怎麼補償我」像這樣。因為考量到這種情況,有很多領主不把橫跨多個領地的森林明確定義清楚。

  米拉像是有點猶豫的樣子,又或是焦急般用一根手指頂著嘴唇考慮著,但是馬上輕輕地嘆了口氣對堤格爾笑了起來。

  「是呢。就算

  你答對了吧」

  對她的說法感到無法釋然後,堤格爾稍微挺起身子。

  「跟正確答案不一樣嗎?」

  「並不是這樣。大約四、五十年前,我的曾祖母還是奧爾米茲戰姬的時候。在那片森林中心一帶,出現了盜賊。盜賊們以森林據點後,除了奧爾米茲外還襲擊了直轄地與萊德梅里茲的城鎮與村莊的樣子。就在那時,三邊同時推卸森林的所有權後,不論是哪邊的國境線都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喔」

  「原來如此」堤格爾點頭說道。

  在盜賊以森林為據點的情況下,擁有所有權的領主當然會被予以責罰。

  如果一次就剿滅的話還好,如果被逃掉的話,就必須長期警戒那個地方才行。對於領主來說是相當頭痛的問題。

  但是,米拉的話到此還沒完。

  「接下來是,三、四十年前。祖母大人還是戰姬的時候。在森林附近發現了集落的樣子。無法忍受別的領地的嚴刑苛政後逃到這裡的人們與,元傭兵,元盜賊……。各式各樣的人們都聚集過來了。這座集落也一樣因為橫跨了三方領土,所以引發了由誰來統治的糾紛。因此國境線又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是這樣啊」堤格爾點頭說道。

  如果集落成為自己領地的一部份的話,就能課稅。戰爭的時候也能從中募集兵力。還能作為少數部隊的休息場所。不過,這也得是那座集落居住的人們歸順的情況下才成立的。不只有可能不歸順,還有可能帶有攻擊性地襲擊其他鄰近村莊,到那時又得當作盜賊來討伐才行了。

  以米拉的祖母被責罰這點來想的話,想必他們並沒有歸順吧。

  「在那之後,十五、六年前,那是母親大人還是戰姬的時候」

  「還沒完嗎」

  堤格爾不禁說漏了嘴。「這就是最後了」米拉苦笑著說道。

  「發了火災後,森林將近一半都被燒光了的樣子」

  拉娜也理所當然的,讓國境線變得含糊不清了。

  「……很難處理了呢」

  聽完米拉的話後,堤格爾只能得出這樣的感想。直轄地那邊當然也有紀錄吧。就算這邊突然主張所有權,也會被敷衍過去吧。

  「我不認為該指謫母親大人、祖母大人以及曾祖母大人喔。如果我是當時的戰姬的話,毫無疑問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如果對手只是領主貴族的話,還比較輕鬆呢,但是……」

  米拉聳了聳肩。在吉斯塔特,戰姬的地位僅次於國王,用強硬態度就能處理的貴族不在少數。再加上,領主貴族只是名義上的貴族,大多數都是用買來的。

  「下次會聽你的吩咐,希望這次先讓給我」就像這樣很好說話。

  但是,對手是由王室任命的代理人。恐怕不會簡單的拉下臉面來吧。

  「是叫艾蕾歐諾拉對吧,萊德梅里茲的戰姬是打算怎麼做。她的公國也有森林蔓延不是嗎」

  堤格爾稍微猶豫過後,將突然湧現出的疑問問了出口。如預料之內,米拉皺起了眉頭,噘起了嘴,明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用不客氣的語氣說道後,米拉轉向旁邊去。堤格爾想著是不是該說「自己下次跟她見面後,聽聽她怎麼說」,但是現在還是先別說為好。應該等待下次的機會。

  「有沒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

  並不是有什麼好主意。但是,就算這樣堤格爾也想要成為她的力量。

  歪著頭思索後,米拉露出像是戲弄的笑容面向堤格爾。

  「你不是要守望我嗎? 那就夠了」

  「我知道了」

  現在就老實的接受她的關心吧。這麼想後提格爾點了點頭。

  在奧爾米茲滯留的這段時間必須多學些甚麼才行,堤格爾再次思考了起來。畢竟自己的心愿是,一直待在米拉身邊。

  「接下來就-」

  米拉輕輕地伸展了一下身體。

  「一直在講嚴肅的話題,換個別的話題吧。你在那座村莊待了幾天啊? 只用了兩天就解決狼的事情我也想聽你說」

  提格爾逐漸露出了笑顏。至少,希望她能放輕鬆點,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說。

  「我到達那座村莊是在五天前,但是……」

  從窗戶看到的月亮,比起堤格爾進入屋內的時候,升到了更高的位置。

  兩人一邊注意不讓外面聽到聲音,一邊談笑風生了起來。

  庫特納森林附近,被草原包圍的小山丘上,有一座被稱作「多莫維依之館」的別墅存在。

  正確來說,是戰姬所有的別墅。奧爾米茲有超過二十座這種別墅。除了會像這次在戰姬去遠方視察的時候使用外,也會在與鄰近諸侯開會或是休養的時候來使用。

  多莫維依是在吉斯塔特的傳說中出現的妖精,躲在暖爐或是玄關里,保護著居家。與同樣作為居家守護的精靈奇奇魔拉並稱,經常作為別墅的名字來使用。

  直轄地代理人的雷榭克與米拉約定在這座別墅碰面。

  與堤格爾暢談的夜晚的兩天後,接近中午太陽馬上就要到達最頂端的時候,米拉一行人到達了多莫維依之館。

  米拉原本打算從容的行動的,但是在到達別墅前騎馬奔馳的時候,看到了複數的人跟馬的身影,出乎意料的事情讓米拉亂了分寸。

  「許久不見了啊,戰姬殿下」

  穿著灰色的官服,肥胖身軀的男子,走到了米拉跟前。年齡大約三十五歲。就像將高濃度的酒一飲而盡般的紅潤圓臉,據說是天生的。臉頰長滿了雀斑。黑色的短髮,只有頭頂以及其周圍裝飾打扮。就像草莓的蒂般。

  是直轄地代理人的雷榭克。小小的雙眼裡毫不隱藏地放出了敵意。

  -那就是所謂的「莓頭」吧。

  米拉在心中嘟嚷道。討厭這位代理人的人們,都用這個綽號稱呼他。

  在雷榭克身後,同樣身著灰色官服的人們等候在一旁。應該是他的部下吧。一齊擺出嚴肅的表情。

  「我是今早才剛到這邊的,哎呀,不過沒想到居然沒有任何人在。明明是你跟我說有要緊事要談的,但是卻優閒地騎著馬到剛剛才到。是不是在路途上看風景看得太入迷了呢?」

  對於代理人挖苦的話,米拉露出爽朗的表情應付道。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急忙地趕來,雷榭克殿。由於沒什麼機會來到這附近,所以就在路過的村莊問了下詳細情況。畢竟是國王陛下託付給我的宮國,作為臣子不這麼做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真是出色的忠誠心呢。哎呀哎呀,我也是這麼想的。作為同樣服侍國王的同伴,也不希望這次的糾紛持續太久啊」

  「是啊。我們雙方今天還是別在說這些沒意義的話了」

  從馬上下來的同時,米拉觀察著雷榭克的表情。就像瞧不起米拉般翹起的嘴角,讓人感到心情十分地不愉快。

  從宮廷出發前,米拉詳細調查了關於雷榭克的事情。雖然至今為止見過了很多次,但是跟他之間沒有發生過多嚴重的矛盾,所以就沒有多在意了。

  作為代理人而言,好像確實相當的出色。但是,另一方面也聽說他是性格非常陰暗的人。

  雷榭克作為代理人執行公務的辦公室旁,有一間小房子。讓出盡洋相的部下進入裡面,在最快的時間內,強迫其說出反省的話。就算肚子餓了,或是想要上廁所了,在結束以前都不能從屋子中走出來。既然會失言的話,那麼就從最初開始重新訓練就行了,他是這麼說的。

  -雖然母親大人說這名男子是十分陰險狡詐的小人……。

  米拉將自己的馬交給了高爾英尼,帶著雷榭克一行人打開了別墅的門。在門扉上描繪著身著白衣的老人,是多莫維依。

  別墅里已經被仔細的清理過了,四處徘徊著冰冷的空氣。這是因為,除了鄰近村莊的村民會定期來打掃以外,這次還事先派遣人來清潔打掃的緣故。

  「會不會覺得口渴呢? 我來泡杯紅茶,請你務必喝喝看」

  「吼吼。能夠親自品嘗名聞遐邇的戰姬殿下的紅茶,是我的榮幸」

  做出一點破綻都有沒有笑容,米拉跟雷榭克互相寒暄道。但是,從代理人眼中散發出的敵意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

  一看向他的部下們,就會發現每個人在左右肩上都掛著公文包。每個人的臉上都看起來相當痛苦的樣子,應該相當重吧。塞在公文包里的恐怕就是,這次會談所要用到的書類文件了吧。比米拉讓從者們運來的還要多上兩倍。

  -看來是贏不了了呢。

  米拉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悄悄嘆了口氣。

  堤格爾跟拉夫納格,在距離「多莫維依之館」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的地

  方。身著旅裝做在草原上,眺望者孤獨佇立於山丘上的別墅。在二人的身旁,兩頭馬正吃著野草。

  天空蔚藍,陽光璀璨,陣陣微風讓炎熱的大氣稍微涼爽了些。躺在地上的拉夫納格,將手邊的草給撕了下來後咬住,用悠閒的語氣說道。

  「像這種日子,真想騎著馬去哪裡玩一玩啊」

  堤格爾看著年長的親信後,竊笑了起來。

  「到那時由我來掌握韁繩,你有好好抱住馬頭就行了」

  雖然總算習慣騎馬了,但是拉夫納格騎馬的姿勢還十分的危險。如果馬認真跑的話,恐怕跑不到一百阿爾昔就會摔下去了吧。

  看這年輕的主人稍微放鬆了一點,拉夫納格改變話題。安撫道。

  「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在煩惱也沒有用喔,少主」

  堤格爾的臉上不安一掠而過。

  「……你覺得米拉能順利談成嗎?」

  「以從少主那聽到的話來判斷的話,應該談不成吧。高爾英尼卿感覺也不是特別有自信的樣子,先想好安慰跟鼓勵的話會比較好吧」

  長長的嘆了口氣後,堤格爾無意間轉移了視線。

  在遙遠的西邊,看到了黑色的大森林。那就是米拉所說的庫特納森林。

  森林的周圍都是平坦的草原,其他顯眼的地方,只有建造別墅的丘陵了。

  如果是這種地形的話,堤格爾認為確實很難判斷森林到底有沒有變大。不論說它擴張了,還是沒有變化,都會有人信。

  就在這時,堤格爾突然感到了不寒而慄。

  -咦……?

  堤格爾無意間握緊黑弓,擺好架式看向庫特納森林。拉夫納格對於年輕人突然而來的舉動感到很詫異,發聲呼叫,但是堤格爾完全沒聽進去。手心上冒著汗,心臟因為緊張迅速的跳動著。

  -看向了我這邊?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堤格爾確實感受到了視線。在那片森林裡,有什麼東西看向了自己這邊。

  「怎麼了嗎,少主」

  拉夫納格站了起來後,拍了拍堤格爾的肩膀。堤格爾指了指森林準備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但是卻中途停了下來。

  從這距離庫特納森林大約五、六百公尺。堤格爾注意到自己準備說從那麼遠的地方有人看向自己這件事情。

  看起來像是誤解了堤格爾沉默不語。拉夫納格苦笑了起來。

  「難道你想為了公主大人,悄悄地潛入道那片森林中嗎」

  「搞砸的話就不好了啊」

  如果真的被抓到了,而且被別人知道自己跟米拉很親密這件事的話,會給她添麻煩的。對於堤格爾而言,不能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拉夫納格。你在看到那片森林後,有什麼感覺嗎?」

  「哈……。只是個橫跨三塊領地,很大片的森林不是嗎」

  拉夫納格歪著頭思考後這樣回答。

  -是錯覺嗎。

  雖然堤格爾這麼想,但還是感到很奇怪,無法將視線從庫特納森林移開。

  米拉與雷榭克的會談,最後在黃昏的時候以決裂的形式告終了。

  「莓頭」從直轄地拿出某個紀錄來,森林的所有權全部都屬於他們,並沒有打算放奧爾米茲的人進入森林的意思。

  米拉做出了許多讓步,提議不需要森林全部的所有權,只要一部份的所有權就好了,而且視情況會支付相應的使用費,但是雷榭克沒有點頭。

  雷榭克十分的頑固。對於森林蔓延開來的傳言,只是看錯了不是嗎這樣否定道。希望他能夠調查關於進入森林的人失蹤這件事情,但是他卻露出向看笨蛋一樣的表情笑了起來。

  「這個季節進入森林的人有很多,所以失蹤的來才變多了吧。只要是統治者是誰都知道這件事才對。戰姬殿下在去年跟前年應該都有接收過類似的抱過吧,難道要為了這個特地派遣部下進入森林中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請拿出相關紀錄來」

  當然,不可能會有這種紀錄。但是,米拉並不肯就此罷休。

  「雷榭克殿下好像十分信賴記錄的樣子,但是不要過分依賴記錄這種東西,也是每位統治者都該知道的事情吧。實際上,我準備的記錄跟你準備的記錄就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現在不是該拋開過去記錄,聆聽領民心聲的時候嗎」

  「吼吼。也就是說戰姬殿下比起記錄,更加信任領民心聲的意思嗎」

  「根據時間跟場合喔」

  米拉一這麼說,雷榭克馬上露出厭惡的表情眯起了眼。

  「你的母親,也曾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呢。她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是啊。她是我引以為傲的母親」

  雖然話題跑偏了,但是就結論而言,這次會談沒有談出任何的結果。等到結束的時候已經日落了,米拉一行人準備在別墅里休息,然而雷榭克等人連留下來聊天都拒絕般,馬上離開了客廳。

  當天一亮了,兩邊人馬馬上就離開別墅了。

  「真是的,已經不是通融不通融的問題了,那個莓頭。確實是因為我們這邊出問題了,但是根本就是在故意惹我生氣吧」

  與堤格爾騎馬並排奔馳在草原的同時,米拉說明了這次會談的內容,毫不掩飾厭惡之情的抱怨道。在兩人身後跟著高爾英尼跟拉夫納格。

  他們正朝著庫特納森林的方向前進。

  順帶一提,堤格爾跟拉夫納格準備在別墅的附近野營。畢竟不太可能住進別墅裡面,在聽到了這些事後,看來是正確的選擇。毫無疑問別墅現在的氣氛一定非常的不好。

  在這段時間內,堤格爾一直安靜的聽著她說話,但是他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在米拉告了一個段落的時候,這樣問她。

  「米拉,那位叫做雷榭克的人,做直轄地的代理人已經多久了?」

  「今年好像是第七年了吧。怎麼了嗎?」

  「他會那麼固執,會不會是過去曾經被拉娜大人給嚴厲的駁倒過,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我因為沒有直接看到,所以只能這樣想」

  米拉目不轉睛地看著堤格爾的臉後,轉移視線看向了前方。

  「有這可能。不,我覺得一定是這樣……」

  米拉再次想起了昨天與雷榭克的對話。然後,想起了拉娜是怎麼評價雷榭克的。

  米拉沮喪地嘆了口氣。青色的頭髮也毫無生氣的垂落下來。

  「我也還嫩的很呢。如果事先想到的話,就有不少應對措施了」

  掛在馬鞍上的拉斐亞斯,就像是在安慰米拉般吹起了冷氣。

  不久後,堤格爾一形人來到了庫特納森林的前面。並沒有打算進入森林,只打算靠近來看看樣子。

  「米拉,有感受到什麼嗎?」

  堤格爾詢問道。昨天,一瞬間感受到了視線的事情,已經對他們說過了。看向蒼密茂綠的樹林,米拉皺起了眉頭。

  「我什麼都沒感覺到……。拉斐亞斯好像也是」

  米拉手中握著的龍具,槍尖並沒有發出光芒靜默著。

  「如果能進到裡面就好了……」

  「不,果然應該是我的錯覺吧。而且這麼大片的森林,就算能進到裡面稍微走走,也沒辦法查出什麼吧」

  看著森林,「說的也是」米拉不甘心的同意道。

  「回去吧」

  飄舞著青色的頭髮,米拉掉回了馬頭。堤格爾與奧爾米茲的騎士們也跟著掉頭。高爾英尼從旁幫了磨磨蹭蹭的拉夫納格一手。

  今天也是蔚藍的天空。但是,從草原吹拂而來的風,卻讓堤格爾一行感到十分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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