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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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燈塔的最頂層,大約只剩下了三成左右的地板。不論是屋檐、石柱還是用來點火用的爐灶,都已消失得一乾二淨。這些物品早已被堤格爾射出的箭矢給一掃而空。

  坐在殘存的地板上,堤格爾跟米拉凝視著街景。

  城鎮的狀況簡直殘不忍賭。照蘇菲的說法,城鎮有三成都被燒毀,超過五百位居民喪命,傷者甚至達到了三千以上。

  儘管如此,多尼斯的居民們還是將堤格爾一行人視作解放者來高聲歌頌,並且還接納了他們。從這一點就足以見得,托爾巴蘭的暴行是有多麼的嚴重。

  傷者的處理交由居民們來負責,聯合軍的士兵們立刻開始小鎮的復興作業。現在還不知道傑梅因的軍隊何時會到來。他們應該正時刻地關注著多尼斯的狀況。

  然後,現在正是奪取多尼斯的絕佳時機。城牆跟城門雖都平安無事,但港口的損壞情況十分嚴重,必須立刻進行修整。但遺憾的是,不論是士兵們還是居民們都早已疲憊不堪。根據情況判斷,堤格爾一行人甚至有可能為了保護居民們遠離戰鬥而選擇向傑梅因投降。只有這個狀況是必須極力避免的。

  放眼望去,儘是蒼藍的天空以及碧藍的海洋。

  忽然間,堤格爾突然想起自己在利普諾都市周遭的丘陵上,第一次看見海洋時的事情。現在看見的海洋跟那時有所不同,海面上到處漂浮著像是船隻殘骸的木片。

  這裡並不是終點。這場戰鬥還會持續下去。

  「話說回來,蘇菲做出那樣的事情真的沒有問題嗎?」

  米拉一臉擔心地問道。蘇菲將吉斯塔特軍帶來的糧食、水、甚至是藥類,慷慨大方地發配給了多尼斯的居民。而且還是免費的。

  雖然獲取居民們的好感也是有必要的,但吉斯塔特軍基本上都得倚靠艾略特來補給物資。一想到有可能被他以這一點來趁虛而入,就有些無法贊同蘇菲的這個想法。

  「蘇菲自己也有什麼考量吧。況且我們現在還有藉助布琉努軍幫助的手段在。而且亞斯瓦爾軍裡面也還有,像漢米許卿那樣很懂事理的人在。」

  在堤格爾這樣安慰過後,米拉不由得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現在還有很多必須去做的事情。兩人僅僅是在這裡休息一下。然後就這麼走下了大燈塔。

  回到地面上之後,兩人看見拉夫納格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等到他抵達堤格爾二人的面前時,他先是拼命地調整呼吸。為了讓他能夠冷靜下來,堤格爾開玩笑般說道。

  「怎麼啦? 難道傑梅因的軍隊出現了嗎?」

  「……艾略特死了。」

  堤格爾跟米拉先是一臉愕然地看著他,然後面面相覷了起來。

  拉夫納格又再一次,說出了跟剛剛相同的話。兩人頓時啞口無言了。

  這名男子名叫法蘭奇。今年似乎四十歲了。

  出生於萊格尼察南端的一座小鎮,十五歲時就離鄉背井,於利普諾找了一份船員的工作。趁著結婚的機會曾返回過故鄉的小鎮,在那裡住了將近五年的時間,但最後還是認為自己適合去當船員,所以就放著妻子回到了利普諾。自那以來,他就過著夏秋兩季待在利普諾,冬春兩季回到故鄉生活的日子。

  在這次的遠征隊中,法蘭奇作為一名船員搭上了這艘船。然後直到昨天為止,他都盡心盡責地做著船員的工作。本應是這樣才對。

  事情發生於堤格爾一行人打倒托爾巴蘭,成功攻下多尼斯之後。艾略特沒有帶著任何隨扈,一人獨自走在市區內毫無人煙的街道上。雖然他攜帶著一把劍,但卻沒穿任何鎧甲,輕裝上陣。

  與此相比,法蘭奇身穿鎧甲,手持長槍,隨著攜帶著短劍。

  「我曾經有過一個兒子。」

  當被問到為何要殺死艾略特的時候,法蘭奇這麼說道。

  「我的兒子是一名旅行商人。主要在萊格尼察的南部以及萊德梅里茲的北部附近販賣商品。在亞斯瓦爾那群禽獸攻打萊德梅里茲的時候,他剛好正在那裡工作。」

  法蘭奇的兒子被亞斯瓦爾的士兵給殺害。法蘭奇是在妻子寄來的信件上才得知此事的。畢竟在夏季期間,他一直都在利普諾這邊工作。

  儘管得知此事,他依舊參加了這次的遠征。不僅是因為他作為一名船員十分的出色,也是因為他已經認識波尼爾很長的一段時間了。而且他也十分地尊敬莎夏這個萊格尼察的主人。他僅僅是在心中念想著,如果能夠接近艾略特的話就好了。

  「在歐凡斯卡特的時候,我曾找到過他一次,那一次我忍了下來……」

  然後就這麼地忍到了昨天。

  但是今天,在看見走在荒蕪的街道上的艾略特時,他一瞬間被憤怒沖昏了腦袋。留有戰鬥痕跡並被燒毀的街道,令他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

  等到他注意到時,自己已經用短刀朝艾略特的背部狠狠地刺進去了。

  從高爾英尼那接到詳細報告的米拉,臉色鐵青地看向堤格爾。

  「還不如直接被刺客給殺死呢……」

  「法蘭奇就待在營地內。要我帶你們過去嗎?」

  這同時也是在問他們該對其降下怎麼樣的懲罰。米拉低聲呢喃。不可能不給他任何處罰。但是,若搞錯了懲罰的輕重,知情者們一定會責備米拉吧。看著陷入煩惱的米拉,堤格爾給出了一個提議。

  「法蘭奇,作為萊格尼察的船員的你,由我來代替亞莉莎德拉對你宣告懲罰。你沒意見吧?」

  法蘭奇點頭同意的同時,身上壟罩著一股就算叫他去死也會欣然接受的釋然。

  「其一,從本日開始將你除去軍籍。其二,命你捨棄法蘭奇這個名字。其三,禁止你接下來的十年踏進自己的故鄉。其四,你必須承認艾略特王子是被刺客給刺殺的。其五,不准你到處亂說是自己殺害了艾略特王子的。」

  法蘭奇一臉愕然地看著米拉。米拉則保持則嚴肅的面孔,冷酷無情地宣言道。

  「沒錯,對於『沒有將艾略特王子從刺客的手上保護好』的你的懲罰就只有以上這些哦。快走吧。」

  在法蘭奇離去之後,米拉向堤格爾道謝。

  「謝謝你,堤格爾。」

  我們就虛構出一個刺客來怎麼樣啊?這就是堤格爾的提議。實際上,艾略特確實被刺客給襲擊過。而這也是能拯救家破人亡的法蘭奇的唯一方法。而且這麼一來也能留下一些與艾略特的擁護者們談判的餘地。還能藉此召集他們與傑梅因一戰。

  「不管怎麼說,這場遠徵到目前為止根本就是慘況連連。多尼斯也變成了這副慘樣。也沒辦法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回去吉斯塔特啊。」

  「但是這麼一來,就只剩下與桂妮薇亞公主聯手這個選項了。」

  為了與傑梅因一戰,必須有個人出面約束諸侯們才行。在最理想的情況下這個人必須是名王族。畢竟王族能從血統以及立場上來力壓這些諸侯們。如果選擇一名貴族當作調解人,無疑會產生糾紛。

  「桂妮薇亞公主應該也希望獲得亞斯瓦爾這邊的戰力吧,只要我們主動提出這一點,她應該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才是。站在亞斯瓦爾諸侯們的角度來看,比起加入我們應該會更希望加入桂妮薇亞的麾下吧,我認為他們也會欣然接受的。」

  關於艾略特已死這件事,也只能告訴桂妮薇亞了。雖然直到今早眾人都還有看見艾略特的身影,但是突然告訴他們艾略特已死的消息,還是會招來不小的懷疑的,若是真相不幸曝光了,吉斯塔特這邊還有可能遭受責罰。考慮到今後還要受她的照顧,這裡不該選擇對此事避而不談。

  桂妮薇亞在多尼斯這邊也找了一間鄰近港口的宅邸,並且定居在那裡。在那裡,她得知了自己的兄長已死的消息。

  對此飽受衝擊的她,在高爾英尼敘述詳細的情況離開以後,有約莫一百秒左右的時間一語不發。在這之後,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種死法確實挺適合兄長大人呢。父親大人一定會為此感傷的吧。」

  她僅僅說出寥寥數語,並藉此來替自己轉換心情。

  泡了一杯紅茶後,她開始努力地思考事態接下來的發展。

  當薩安·泰納帝得知發生於亞斯瓦爾王國的內亂與布琉努有所關聯之時,秋風正伴隨著夏季的餘韻吹拂著涅梅塔庫地區。

  這個時期的涅梅塔庫,五穀豐登的小麥田沐浴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金黃色的光芒。當然,領民們此時正忙於小麥的收割工作,但他們臉上除了疲憊外還有一種安心的喜悅。薩安一邊眺望著這樣的風景,一邊從父親手夏的士兵那聽取事情的情況。此時的他剛好做完了騎龍的訓練,正在地面上休息。

  「既然你提到了亞斯瓦爾,也就是說是嘉奴隆公爵主導此事的吧?」

  腦海里浮現出嘉奴隆那奇特的面

  孔,薩安不由得眉頭深鎖。在布琉努的北部具有深遠影響力的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薩安從以前開始就不怎麼擅長應付他。準確來說,是很怕他。

  這並不是因為他曾被嘉奴隆做過什麼的緣故。雖然他與嘉奴隆曾在王都尼斯有過數面之緣,但嘉奴隆卻完全不打薩安的存在放在眼裡。

  而且,每當與嘉奴隆面對面時,薩安不知為何都會有股自己不是在和人類對峙的感覺。他甚至還一度以為嘉奴隆是不是要殺了自己。但是嘉奴隆不只比自己矮,甚至也沒有任何武術上的成就。

  「嘉奴隆公爵雖然對此事並非毫不關心,但我聽說主導此事的人是國王陛下。陛下甚至派遣納瓦拉騎士團的羅蘭卿擔任這次遠征軍的總指揮官一職。」

  「羅蘭嗎……」

  在聽到黑騎士名字的瞬間,薩安湧起一股強烈的競爭心。

  ──若是現在的我,是不是也能多少與羅蘭相互競爭呢?

  他看向飛龍專用的龍廄。雖然還不能算的上精通,但他最近終於能夠保持從容的態度騎乘飛龍了。不論是飛龍的緊急下降還是扭動身體滑翔於空中,他都能做到保持好自己的姿勢。而且飛龍也漸漸開始聽從薩安的指揮。

  ──我的這頭飛龍在戰場上是不是也行得通呢,雖然我很想確認這件事,但是……。

  薩安咬緊牙關。就算他能做到保持好自己的姿勢,也沒辦法在飛龍上揮舞兵器。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想像不到能夠在騎乘飛龍的狀況下使用的武器。

  劍不行。劍刃砍不到人。而且比起用劍還不如直接用飛龍的身體撞上去還比較有效率。

  槍也很難使用。雖然比起劍要好多了,但要刺向那些跟自己擦肩而過的敵人必須要有相當的槍術。而且如果不小心插進對方的身體拔不出來,那自己就只能捨棄掉那把槍了。

  ──既然如此,乾脆使用弓箭或者弩弓之類的……。

  薩安搖了搖頭,放棄了這個想法。自己有著身為名門泰納帝家繼承人的立場,居然還想著要使用弓箭這種卑劣的武器,簡直就是恥辱。而且從自由翱翔於天空的飛龍身上瞄準目標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既然如此,還不如乾脆就當一個偵查兵呢。

  雖然選擇這個職業絕非他的本意,但既然想不到騎乘飛龍時也能使用的武器,那也就沒辦法了。雖然飛龍的巨大身軀十分顯眼,但反過來說也能精準掌握敵軍的數量以及位置。

  薩安希望能在實戰中展現自己的這份力量。

  當天夜晚,薩安來到了父親的房間。雖然泰納帝公爵在聽說兒子想要前往亞斯瓦爾的願望後相當震驚,但還是搖了搖頭表示反對。

  「不管怎麼樣,都不行嗎?」

  「薩安,給我好好想想啊。」

  泰納帝以說教的語氣如此說道。除了自己的兒子以外,泰納帝從不用這種語氣與他人說話。

  「我明白你已經漸漸熟悉騎乘飛龍了。我也為此感到很高興。但是,你也該明白的吧。不論是多麼優秀的馬匹,都趕不上飛龍的速度。而且,那頭飛龍只有你一個人能夠騎乘。」

  「這些我都懂,父親大人」,薩安握緊雙拳點了點頭。

  「這代表我得不帶任何隨護,單槍匹馬……不對,是只能帶著飛龍飛往戰場。我也明白這不是身為泰納帝家的人該做的行為,但是──」

  「我已經說了不行了,薩安。不論你有什麼理由都不行。我認同你的那份勇氣,但這不是你一時心血來潮就能決定的事情。」

  薩安將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吞了回去,以懇求的目光看向父親,但是泰納帝卻默默地搖了搖頭。這是叫他出去的意思。薩安因此垂頭喪氣,說了一句「我明白了」後就退下了。

  對此感到不滿的薩安離開了宅邸。他的目的地是,飛龍所在的龍廄。

  點燃放在入口處準備好的松明以後,他就走了進去。

  現在的薩安,已經習慣了走在毫無燈光照亮的龍廄里,但他還是時不時會踢到木桶之類的東西而被絆倒。雖然點亮燈光會讓飛龍有些不耐煩,但也比發出聲音來激怒它好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飛龍本來就醒著,就算看到松明的火炎它也沒有表露出心情煩躁的跡象,只是無言地瞪視著剛進來的薩安。它究竟在想些什麼呢,薩安對此毫無頭緒。有朝一日自己會不會能夠明白飛龍的想法呢?

  「在墨吉涅那時,你這傢伙也沒有派上什麼用場呢。一定跟我一樣感到很無聊吧。」

  站在飛龍的面前,薩安握緊拳頭舉首奮臂。

  「我絕對要去亞斯瓦爾一趟。必須讓那些傢伙看看我跟你的實力。」

  說到這裡的同時,薩安感受到了入口處有人的氣息,於是便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去。是宅邸的人偷偷跟著自己過來的嗎。如果那個人將自己剛剛說的那段話告訴父親,自己會遭受到怎樣的懲罰呢。

  不過,在看清站在門口的那人是誰以後,薩安總算是安心了下來。她是擔當這個龍廄管理員一職的侍女,阿魯耶特。

  「你這傢伙,跑了這裡幹嘛啊?」

  為了掩飾心中的動搖及不安,薩安裝出一副比平時還要更居高臨下的姿態,但是就算這樣,她對薩安的態度還是跟往常沒有兩樣。以一副無法窺探其心理活動的表情,毫無懼色地凝視著薩安。

  「我看到了光。所以就來確認一下。」

  她似乎是看到了薩安所點燃的松明之火,所以才來這裡確認情況的。薩安一臉憤怒地說道。

  「這裡哪有什麼能偷的東西啊。就算真的有那麼笨的小偷跑來這裡偷東西,也會被飛龍嚇得扭頭就跑吧。」

  阿魯耶特對此沒有任何回應,默默地從入口處離開了。雖然薩安還想再繼續教訓她一頓,但也不太好擺出太過強硬的態度,畢竟阿魯耶特在保持龍廄清潔這方面出了很大的一份力。最近,飛龍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環境,弄得太髒的話還會惹它不高興。

  輕輕地嘆了口氣後,薩安轉頭看向飛龍。他又再一次對飛龍說「走吧,出發前往亞斯瓦爾」。

  從入口處傳來了聲響。放眼望去,阿魯耶特手拿陶杯,朝這邊走了過來。她默默地將陶杯遞給薩安。陶杯裡面裝著水。

  「你這傢伙,絕對是把我當成馬還是什麼動物來看待的吧……」

  對於薩安的惡言相向,阿魯耶特歪著腦袋錶示不解。薩安從她的手中把陶杯給搶了過來,一飲而盡。冰涼的水滲入體內,竟然令他有股心情舒暢的感覺。

  身為泰納帝親信的斯提德來到了泰納帝的房間,就在薩安剛剛退下沒多久之後。泰納帝跟斯提德謹慎堤防周遭,再三確認房間附近是不是沒有他人在場。

  「目前我們還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那名頻繁來往嘉奴隆公宅邸的商人蹤跡……但是,被吉斯塔特王國抓為俘虜的艾略特王子,似乎說了是嘉奴隆公爵與他一起合謀攻打吉斯塔特的樣子,看來他們之間確實是有所關聯的。」

  「辛苦你了。」

  泰納帝坦率地慰勞這位臉色有些差的親信。只要能夠證明艾略特跟嘉奴隆之間的關係,就能把吉斯塔特給更進一步卷進這場鬥爭之中。只要吉斯塔特繼續質疑嘉奴隆,或許就能讓嘉奴隆犯錯也說不定。

  「閣下,除此之外我還打聽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論是多麼旁枝末節的小事都無所謂。說出來聽聽吧。」

  看著有些猶疑不定的斯提德,泰納帝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首先是墨吉涅王國那邊……。聽說最近有一名女占卜師受到了墨吉涅王族門的重用。那位女性名叫阿基·妲哈卡,聽說她隨身帶著一副奇怪的面具,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容貌。」

  「自稱占卜師的人散發奇特氛圍並不奇怪吧。多勒卡伐克不也是那樣嗎?」

  多勒卡伐克,是個從好幾年前就開始侍奉於泰納帝家的占卜師。但是,他不單單只是一個普通的占卜師。在今年春天發動的墨吉涅遠征中,準備了那四頭龍的人正是多勒卡伐克。雖然身形像是個矮小瘦弱的老人,但多勒卡伐克似乎有著馴服龍的能力。

  「我沒有想用奇怪這一點來找碴的意思。」

  儘管臉上露出一瞬間的苦笑,斯提德還是立刻端正儀態繼續報告道。

  「關於我剛剛報告中提及的亞斯瓦爾的艾略特王子,在與嘉奴隆公密談之時,似乎也有一位帶著奇怪假面的女占卜師一同出席的樣子。」

  泰納帝的雙目中露出銳利的光芒。

  「也就是說,這兩個占卜師是同一個人嗎?」

  「這一點還不清楚。但是,考慮到墨吉涅離嘉奴隆公宅邸的距離,很難想像這兩個人會是同一個人。」

  泰納帝不由得喃喃自語。還以為總算抓到一點頭緒了呢,看

  來事情不會發展的那麼順利啊。但是,他沒有選擇毅然捨棄這個情報。

  「斯提德,辛苦你了,不過我想要你繼續調查這名占卜師的來歷。就算不是同一個人,這兩個人之間或許也有某種聯繫。你也可以去問問多勒卡伐克的意見。」

  「遵命。」

  在報告完其他事情之後,斯提德便行禮退下了。

  一邊凝視著懸掛在牆壁上的劍,泰納帝一邊思考道。

  ──要不要派薩安去探查情報呢?

  騎乘飛龍徑直飛向北方的話,應該能搶在亞斯瓦爾的內亂結束之前,抵達布琉努軍的所在地吧。

  ──不行,這樣太過危險了。

  出征前往亞斯瓦爾的布琉努軍,大多都是布琉努北部的領地貴族。到處都是嘉奴隆的爪牙。現在嘉奴隆雖然還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領地盧堤迪亞,但也不能因此就放鬆警惕。自己不能派遣會成為下任當家的薩安前往那樣的地方。

  在艾略特死去幾天的某天中午,桂妮薇亞造訪了堤格爾一行人居住的地方。堤格爾一行人也跟她一樣,選擇借住在鄰近港口的宅邸里。多尼斯是個比拉艾德和歐凡斯卡特還要大上數倍的城鎮,還有許多的房屋沒有遭受毀壞。

  在待客室內,堤格爾、米拉以及蘇菲三人一同迎接桂妮薇亞的到來。

  以隔著桌子面對面的形式,桂妮薇亞坐在沙發上,滿臉笑容問道。

  「接下來你們打算作何打算呢,能說出來讓我聽聽看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菲像是在故意裝傻般這麼回答她。於是桂妮薇亞便直切主題說道。

  「在艾略特已死的現在,我認為你們只剩下加入我的麾下這麼一個選項吧。如果你們加入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把糧食還有水送給你們哦。」

  現在吉斯塔特軍最為頭痛的一點恐怕就是這個問題了吧,她是這麼想的。

  雖然還沒有公之於眾,但在艾略特死亡的當下吉斯塔特軍就相當於是失去僱主的傭兵。像歐凡斯卡特那樣,對艾略特抱以好感的城鎮,想必今後也會拒絕繼續協助他們吧。就連艾略特募集而來的亞斯瓦爾兵們也是如此。

  「感謝您的這份操心。但是,我們這邊並沒有那樣的問題哦。」

  聽到蘇菲的這番話,桂妮薇亞不禁眉頭緊蹙。

  就在這時,從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高爾英尼隨後就走了進來。

  「蘇菲亞大人,巴納特男爵已到。」

  蘇菲先是微微點頭,隨後以從容不迫的語調問道。

  「他派來了幾艘船來?」

  「三艘」,高爾英尼回答道。

  「明白了。我馬上就會過去那邊的,先帶他到其他房間去吧。」

  高爾英尼行完禮後便關上了房門。

  桂妮薇亞滿臉疑惑地盯著蘇菲。

  「巴納特男爵,不是應該追隨著傑梅因兄長大人的嗎……」

  「曾經追隨過,這樣說比較正確哦。」

  臉上露出和藹的微笑,蘇菲這麼回答道。

  「除了巴納特男爵以外。歐魯范、巴佩齊以及布拉納也都決定要協助我們吉斯塔特軍了。他們完全沒有要跟隨梅傑因王子或艾略特王子的意思,反而打算組建諸侯聯合部隊哦。」

  桂妮薇亞面色蒼白。這三人是屬於那種中立……或者該說是不想支持梅傑因或艾略特的那類人。也就是說,他們私下偷偷接觸吉斯塔特軍並且達成了協議。

  「怎麼會,到底是為什麼……」

  「我可是已經來過這個國家好幾次囉。在從吉斯塔特出發之前,我就已經寫信寄給了那些我認識的諸侯們。如果我們攻打下多尼斯的話,希望你們能加入我們。並且向他們保證只要照做的話,我就會保障他們家人的性命安全。」

  蘇菲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堤格爾跟米拉似乎也是現在才得知此事,同樣以一副驚訝的面孔看向她。蘇菲繼續說道。

  「你覺得作為外交使者的我,在他國會連一個熟人或友人都交不到嗎? 要不然你以為國王為何特地派我過來呢?」

  桂妮薇亞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由得握緊雙拳。一想到從今年春天開始發生於本國的亂象,會有人想去倚靠國外勢力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是,她沒想到蘇菲居然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

  「那麼桂妮薇亞殿下,我這裡有個提議你要聽聽嗎。」

  蘇菲和藹可親地說道,對堤格爾跟米拉使了個眼色。內容似乎不適合讓他們一起聽的樣子。於是堤格爾跟米拉就先出去房間外面等了。

  蘇菲跟桂妮薇亞的商討時間並沒有多久。就連四半刻鐘的一半都不到。緊接著,在請堤格爾跟米拉再度進入房間時,蘇菲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桂妮薇亞則似乎相當生氣的樣子。

  在離多尼斯中央廣場的不遠處,有一座侍奉圓桌騎士加拉哈德的神殿。雖然這是一座遠比其他神殿還要小巧朴色、毫無亮點的神殿,但卻是少數在托爾巴蘭的暴政以及縱火下還能完好無損的,奇蹟般的建築物。

  依照蘇菲的委託而來到多尼斯的那些亞斯瓦爾的貴族們,現在都聚集在了這座神殿裡。他們全都是被蘇菲給叫來這裡的。到底有什麼事呢,他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朝位於神殿深處用來向加拉哈德祈禱的大廳邁進。

  「──歡迎你們的到來。」

  從深處傳來了一道無瑕洪亮的聲音。

  在大廳深處稍微高一點的地方,站著一位女性。但她並不是蘇菲。那名女性有著長及腰部的黑髮,身著以白色為基底的禮服,手上還拿著一把有著不可思議造型的單刃劍。

  桂妮薇亞將劍刃朝下,兩手交疊握在劍柄上,俯視著諸侯們。這場出其不意的遭遇打得他們有些措手不及,不過他們還是立刻端正好自己的儀態。

  「我有話要對你們說。」

  宛如一名沙場老將在對一群新兵們訓斥一般。他們完全被桂妮薇亞的氣勢給壓倒。

  「接下來我將為了取回亞斯瓦爾的和平,而與傑梅因的軍隊一戰。吉斯塔特軍也認同了我的這個想法,而選擇與我聯手合作……但就在這時,他們提到了你們的事情。」

  在一個呼吸的時間過後,桂妮薇亞繼續說道。

  「關於諸侯聯合軍的事情我已經聽蘇菲亞殿下說過了。我認為那也是種不錯的選擇。但是,我聽說那是因為你們不想追隨傑梅因跟艾略特才被迫做出的選擇。所以,我想問你們。要不要來追隨我呢?當然,我也會保障你們的身家財產。」

  這就是蘇菲向桂妮薇亞提出的提議。

  王族血脈相當受大眾敬重。雖然這並不是說亞斯瓦爾的人民們不會追隨諸侯聯合軍,但果然還是公主這邊會讓他們感到比較踏實吧。而且在這場多尼斯攻略戰中,桂妮薇亞已經充分的向民眾們展示自己的實力。

  諸侯們在猶豫片刻之後,便屈膝跪地,對其宣示君臣之禮。

  公主睥睨著他們,其身姿就宛如霸王轉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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