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幼年篇③
15 出遠門
「月見草慶典……嗎?」
「沒錯。」
當我跟父親一起吃完早餐正在喝茶時,父親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月見草是森林中的神秘花朵,只會在每隔五年的滿月夜裡開花。打算賞花的人會前往附近的艾涅路司村,村落也為了招攬更多客人而舉行慶典。」
提提幫我們加紅茶的同時補充說明。
「所以今年就是那種花的花期嗎,父親大人?」
「是啊,同時也是在我的領地內舉辦的活動,艾瑞絲是說差不多可以讓你去外面的世界見識一下……雖然我是反對啦……」
父親之所以會那麼難以啟齒,是由於他擔心又會因為反對我後,聽到我說「我最討厭父親大人」這句話吧。
(感覺是很有趣的活動呢。我從來沒有去過慶典,所以很有興趣。是不是該找其他人一起去呢?)
「父親大人,我可以找朋友一起去嗎?」
「嗯?啊,無所謂喔。儘量找吧。」
「謝謝父親大人。」
我對父親露出大大的微笑後,他短暫地露出鬆懈的表情,但立刻恢復原狀。
(那麼這次鍛鍊時,也該來問問薩赫及瑪基路卡要不要一起去慶典~)
薩赫在鍛鍊的時間現身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但令人驚訝的,在那次的魔法使用事件後,連瑪基路卡也表示想見習我學習的情況,所以三不五時就會來露臉。不過她會帶各種書來給我,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是覺得就算觀察我也學不到什麼,畢竟大部分都是神給的外掛能力。)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等待他們兩人來訪。
***
「月見草慶典嗎……?這麼說來,好像真的有這個活動呢。」
「然後我也要去參加那個慶典,兩位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下午,等兩人到平時的中庭集合後,我開口詢問。
「咦~如果有武鬥大會我會考慮,不過那只是去賞花吧?」
「真是的~薩赫大人……月見草慶典不是那種危險的慶典喔。由於花朵盛開的景象充滿了神秘感,是不少情侶當成告白地點的浪漫場所喔。甚至有隻要在開花的月見草前告白,就能永遠在一起的傳說呢。所以那個慶典會有相當多的情侶造訪。」
對於薩赫露骨的抱怨,提提呼出甜膩的氣息提出不同的說法。
「……我稍微有點興趣……」
一直保持沉默的瑪基路卡露出思索的表情,表示贊同。
「喔~原來瑪基路卡對這種浪漫的事情有興趣,我好意外喔。」
「我對五年開花一次的生態很有興趣,而且月見草是所謂的魔草,說不定能夠發揮什麼效果。可以的話,我想帶回來做研究。」
(抱歉,這理由根本一點都不浪漫。)
「所以只有瑪基路卡要跟我一起去?那薩赫就負責看家囉。」
「咦?只有我留下來?我不要啦……說不定會有什麼有趣的事,我也一起去吧。」
(哼哼~這個怕寂寞的傢伙。)
我看著薩赫露出微笑,他注意到這點後,對我說「怎樣啦」並紅著臉轉過頭去。
「那麼,我們會在慶典前幾天前往我家別墅,所以先做好準備喔。」
我如此表示,同時也對於要跟朋友出遠門一事深感高興。這時,我實在沒有餘力察覺事情最後會那樣發展……
***
「嗨,梅雅莉小姐。」
出發當天,發生了出乎我意料的事。宅邸前方停了一輛可能是為了微行做過偽裝的馬車,外觀不太豪華,而一名金髮少年從中走了下來站在我面前。
「雷、雷、佛斯大人!」
見到許久不見的王子,我因為面對王族的壓力緊張到不行。
我在慌亂中向他行了最敬禮,為了找個人說明現況,我環顧四周,但兩名朋友都只在一瞬間跟我對上眼後就撇開了視線。
(可惡啊——!不要逃走啊——!快點說明一下狀況啦!)
「好了好了,梅雅莉小姐。不要一直瞪著那兩個人。是我強行要求他們的。」
可能是注意到我對他們施加的無言壓力吧,王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幫兩人說話。
「讓您看到這麼丟臉的一面,真是抱歉。因為沒有聽說雷佛斯大人也要同行,使得我有些慌張。」
「嗯。我也是從兩人那邊聽說月見草慶典的事情喔。表示請務必讓我參與之後,他們說為了在當天給你驚喜,務必要保密,所以我就同意這麼做了……看來他們真的沒有跟你說呢。」
(這兩個傢伙……是因為知道說了我一定會中止參加慶典,所以刻意瞞著我吧。應該說,竟然兩個人都把這件事泄漏給王子!)
我重新瞪向兩人,他們也立刻俐落地轉過頭去。兩人將來會是跟在王子身邊的宮廷騎士和魔術師,與王子的接觸自然比我更多,沒注意到這點我自己也有過失,可是這趟旅行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而且,這還是我主辦的活動……啊啊,胃好痛……)
「唉~好吧,繼續在這邊說也沒什麼意義,我們就立刻出發吧。」
我一邊深深地嘆氣,一邊催促大家出發後,僕人們就一同動了起來。
好了,往舉辦月見草慶典的艾涅路司村出發!
(村長先生肯定會昏倒吧~)
16 發生事件了
首先,村長一如我所料昏倒了。
我們抵達艾涅路斯村後,直接前往別墅。等在那邊的村長夫婦出來迎接,當他們得知一行人中有王子,隨即口吐白沫昏了過去,現在正在別墅的客房接受護理。
(好啦,這算在預料之中……不過也有預料之外的事。)
「您到啦,大小姐。」
沒錯,身兼我老師的克勞斯卿與數名騎士也在別墅。我請提提負責幫其他人帶路後,跟恐怖的騎士大人打了招呼。
「一切安好,克勞斯大人。為什麼克勞斯大人會在這……啊,這還真是愚蠢的問題。」
「哈哈哈,正如您所料,我從兒子那邊聽說殿下會微行過來這裡,所以作為護衛早一步前來別墅。當然,我有取得菲爾迪德的許可。」
「順便問一下,您是在何時得知這件事?」
「昨晚喔。」
「真的非常抱歉!」
為了準備和處理各種事情,應該非常辛苦吧,我深深低下頭。
「大小姐不需要道歉喔。不如說現在過來這裡,也算是因禍得福。」
「什麼?」
「雖然這件事還沒有確定……不過我們接到報告,生長著月見草的森林似乎出現了怪物,剛剛村長就是為了這件事過來這裡。」
「有怪物嗎……?」
那是我的前世里所沒有的幻想生物。話雖如此,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存在,幾乎都是對我們人類有害的生物。
「……那隻怪物經常在森林裡現身嗎?」
「不,根據村長的說法,怪物至今為止從來不曾接近過月見草周遭的森林。他正在煩惱究竟該怎麼辦,因為聽說我們來訪,就過來商量了。」
聽著克勞斯卿伴隨著哈哈哈笑說出的話,我想著這可能是神的救贖,決定賭賭看該可能性。
「那麼,月見草慶典要中止嗎?」
「不,以村長來說是希望能保密,一旦確認到怪物就迅速處理掉,所以慶典應該會照常舉行。加上我們的來訪,他到剛剛為止態度都相當堅定喔。」
克勞斯卿同情地往村長夫妻的房間方向望去。
(好的,我賭輸了。)
我幾乎快要昏厥,當場抬頭望著天空。
(明明是第一次出來旅行,卻落得要陪伴王族的下場,而且抵達目的地後還遇上怪物騷動……哈哈,真是堆積成山的事件呢。)
「怪物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總之,還請各位不要接近森林。」
「好的,我知道了。」
由於其中一名騎士似乎找克勞斯卿有事,他跟我稍微打了聲招呼後,就離開這裡了。
至於我則是一邊看著他離開,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其實根本不用思考了。絕對不接近森林!這就是唯一的選擇!)
雖然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三個人,但長時間移動加上過度緊張,使得我累到不行,決定之後再說,便往帶完路回來的提提走去。
***
「辛苦了,大小姐。三位大人決定暫時在各自的房間休息,大小姐也休息一下如何?」
一進入分配到的房間,
我就直接倒在床上,於是提提以打從心底擔心的語氣如此問道。我受到這股心意治癒,同時茫然地眺望牆壁,想著是不是應該就這樣睡下去,卻突然被掛在那裡的圖畫吸引了目光。
「那是……?我似乎有在哪裡看過這幅畫耶?」
我撐起身體仔細觀察圖畫。提提注意到我的行為也跟著看過來。
「啊,那是『白銀騎士』大人喔。」
正如提提所說,那張圖畫有一名身穿純白全身鎧的騎士,站在同樣純白的花圃中。
聽見『白銀騎士』後,我想起在瑪基路卡家看的童話與傳說,其中經常出現的主角就叫這個名字。
「白銀騎士不是虛構人物嗎?」
「很難說喔,由於我沒見過,無法多說什麼,但他過去應該真的存在過。畢竟對方可是阿爾迪亞王國的英雄騎士呢。」
「提提還真瞭解。」
「沒有那麼厲害啦……幾乎都是從瑪基路卡大人那邊聽來的事情。」
(哎呀,討厭,那孩子意外地是個追星族呢。不過以瑪基路卡來說,應該只是把那個人當成研究對象吧……?)
「我知道那位白銀騎士大人是怎麼回事了,但這座花圃是什麼?」
「是月見草喔。月見草一旦開花,似乎就會呈現一片純白並且閃閃發光的喔。雖然我沒有看過。」
「咦……?如果真是這樣,我還真想看看呢。」
我決定之後再跟瑪基路卡詢問繪畫題材的事,接著想起先前的那件事,決定去通知那三個人。我不情不願地拉著提提,先往瑪基路卡的房間走去。
我輕輕敲了敲門,聽到房內傳來回應後,打開了房門。
「瑪基路卡,能打擾一下嗎?」
「啊,可以喔。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你這麼機靈真是幫了大忙。」
我向令人信賴的知性友人傳達了克勞斯卿說的事情。
「原來如此……怪物啊?雖然還不清楚詳情,為求小心,先不要讓殿下靠近那邊會比較好。」
「我也有同感……那麼我去通知另外兩個人,你慢慢休息吧。」
「啊,我也跟你一起去。」
瑪基路卡邊說邊起身,來到我身邊。
「嗯,這該怎麼說……那個……該說是為了沒有先跟你說道歉……或者……該說不想讓你一個人那麼辛苦……」
瑪基路卡忸忸怩怩紅著臉不肯看向這裡,實在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抱了上去。
「朋友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快放開我,這、這這、這樣很害羞啦!」
(真是的,這個傲嬌女孩!好可愛喔!)
我一邊呵呵笑著,放開她後,兩人一起往薩赫的房間走去。
跟先前一樣,我輕輕敲了敲房門。
「?」
完全沒有回應。
我想可能是裡面的人沒聽到,所以這次敲得稍微有些用力,不過房內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究竟是怎麼了?薩赫先生,我進去囉?」
我轉動門把探頭看去,接著——當場僵住。因為房內空無一人。
「那個笨蛋!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從我後面窺探的瑪基路卡把握了狀況,四處張望後,看到薩赫的一名僕人,正從玄關往這裡飛奔而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完全不想知道接下來的展開啦!)
正當我厭惡地緩緩搖頭,女僕來到這裡表示:
「薩赫大人獨自跑進森林去了。」
名為波瀾的鐘聲,如今在我的腦中盛大地響起。
17 遭遇
「那個笨蛋跟我們不一樣,體力多到有剩,所以就抱著散步的心情跑去森林了。」
「得在事情變麻煩前把他帶回來。」
「怎麼了嗎?」
由於我們在玄關吵吵鬧鬧,就連王子都走到外面來。
(糟糕,不能再讓問題變得更嚴重了。)
「啊,殿下那個……請不要在意……只是薩赫擅自跑出去而已。」
「不可以外出嗎?」
「不,在村子裡的話無所謂喔。那、那麼,瑪基路卡,我去把薩赫先生叫回來喔。」
我把王子的事交給瑪基路卡處理,自己邁步往森林移動,她卻不知為何也跟了過來。
「等、等一下,你一個人進去森林會有危險。」
「瑪基路卡……知道了,我們一起去吧。」
如此說完後,我們四人就快步走進森林。
(嗯?四人?)
我轉頭往後方瞥了一眼,然後回過頭確認跟上來的人數。
(瑪基路卡、提提和王子…………王子子子子子子子!)
我注意到事關重大,慌慌張張凝視後方。
「雷佛斯大人!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哎呀,雖然我不清楚現況,但是讓一群女孩獨自進入森林感覺挺危險的,所以我就跟上來啦?」
(不不不,你才是最麻煩的存在啦!如果出了什麼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殿、殿下……侍從們呢?」
「啊啊,這麼說來,我原本打算立刻就回去,所以讓他們在房裡待命了。」
(糟糕……這人毫無危機感。但也沒辦法,王子還不知道可能有怪物出沒。)
雖然對沒有立刻告知王子這件事感到後悔,事到如今什麼都辦不到,就等之後再反省吧。現在要先讓王子回去村莊。
「咦?在對面看到的人影是薩赫吧?他是要去預先調查月見草嗎?」
王子似乎在遠方看到了什麼,快步往森林中走去。在那片森林間,有一條地面被踏得緊實的道路。從旁邊設有簡易欄杆來看,道路應該會從這裡延伸到月見草叢生的地點。
「啊,殿、殿了請等一下!」
王子邁步前進,瑪基路卡則連忙追上去。
(總之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找到薩赫,早早回去吧。沒什麼啦,不可能這麼輕易就遇上怪物喔,嗯嗯。畢竟這裡為了讓人移動,有做過整頓啊。)
我拉著提提,跟上兩人的背影。
由於已經來到傍晚,天色變暗,開始醞釀出一股不舒服的氛圍。沒有比寂靜昏暗的森林更讓人覺得恐怖的東西了。
身處初次造訪的森林,而且還對可能有怪物一事感到緊張及恐懼,我實在無法冷靜下來。
(啊啊,好想快點回去……為什麼沒有燈之類的東西啊?要是有人開發出電燈就好了……)
我說著這類抱怨,同時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
不過無論多麼深入,都沒有看到薩赫。王子說「他應該是去月見草那邊吧」,繼續往深處前進。由於是走在經過整頓的道路上,所以不會迷路,應該也不會有危險。從我心跳加速緊張地走進森林後,已經過了數十分鐘,因為沒有發生任何狀況,我也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什麼都沒發生呢……總覺得白緊張了。那件事肯定是看錯啦。)
我鬆了口氣,準備加快腳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王子與瑪基路卡,此時有某樣東西「沙」的一聲,從茂密草叢中跳了出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緊張過度,抱住提提,把手繞到她背後用盡全力勒緊。也就是所謂的熊抱。
「大……小……姐……啊啊…………好……好痛……苦……」
我聽到提提斷斷續續的聲音才回神,往跳出來的東西望去後,看到的是露出「怎樣?」表情的野兔,它抬起頭,動著鼻子。
野兔待在那裡一小段時間,接著立刻跳進另一側的草叢中消失,現場只剩下眼泛淚光抱著提提的我,以及被我緊勒而臉色發青的她。
接著我戰戰兢兢地轉頭,往更前面看去,發現用溫暖眼神看著這邊的王子與瑪基路卡。
「啊、不、這是!那個……」
我的臉頰泛紅,為了尋找藉口眼神飄移,還下意識地更用力抱住懷中的東西。
「我知道你很害羞,但是先冷靜下來吧。提提的表情變得很不得了囉。」
聽見瑪基路卡露出「真受不了你」的表情說道,我才想起來自己緊緊勒住的東西是提提。我慌忙放鬆力道後,提提的頭就無力地垂下。
「啊啊啊,對不起啊,提提!你振作一點啊啊啊啊!」
我左右搖晃提提的身體,她的頭跟斷線的人偶一樣跟著用力晃動。
「我、我沒……事…………所、以……請……不要、再搖了……」
聽見呈現甩頭狀態的提提辛苦地發出聲音,我才放心地停止搖晃。
「真是
嚇了一跳……」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安心下來的瞬間,有龐然大物隨著一陣吼叫聲,從草叢中竄了出來。
「唧……呀啊啊啊啊啊啊!」
膽小的我差點發出一點都不淑女的怪聲,不過靠著身為千金大小姐的自尊硬是忍了下來,相對的,跳出來的物體宛如脫韁野馬,朝另一側的草叢逃走。
從後方傳來「等等,薩赫!你在做什麼啊?」的叫聲,但我的腦已經沒有餘力去理解了。
轟!
我撞上前方的某樣東西,停下了腳步。因為一瞬間無法理解那個粗糙又冰冷的觸感究竟是什麼,我只能站在那裡。
雖然能聽見眾人跑過來的腳步聲,可是我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面對他們,所以我一直低著頭。
接著,在視線前方如同樹幹的物體緩緩地——
……動了。
「快躲開!梅雅莉大小姐!」
不知何時出現的薩赫從後面往我跑過來,然後——
他漂亮地飛到空中。
「咦?」
不對,是我撞上的那個類似樹幹的東西彎曲起來,把跑到我身邊的薩赫橫掃出去,將他打飛。
薩赫的背部撞上巨樹,蹲坐在地,橫躺在我眼前的樹幹前端抬起,面向這裡。
那是蛇的頭。
但是,那個大小遠遠凌駕我所知道的蛇。
沒錯,我遭遇到這個世界的怪物了。
18 請賜予我勇氣
「巨……巨蛇……」
瑪基路卡看著現身的怪物,語氣顫抖地低聲說道。
『巨蛇』。
反正就是巨大的蛇,問題在於那個大小。就連我面前的這個傢伙,都有著全長近二十公尺的巨大身體。再加上往橫向裂開的巨大嘴巴上,還能看到兩支又粗又長的牙齒。
蛇類特有的嘶嘶呼吸聲相當刺耳,使得寒意不斷竄過我的背。
「嗚……」
雖然看到撞上樹木的薩赫發出呻吟聲起身,疑似沒有嚴重的傷害,但我完全沒有餘力感到高興。瑪基路卡反射性動了起來,似乎成功跑到薩赫身邊。
曾轉頭望向那裡的怪物,再次看向我和提提。
那雙眼睛正在判斷哪邊比較美味,爬蟲類特有的縱向瞳孔逐漸變細。
在那雙眼睛的瞪視下,我完全無法動彈。理由很簡單。
「恐懼」。
就只是如此。
跟以前被提提「恐懼」時受到打擊的立場相反,現在是我對怪物感到「恐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於和平的現代日本出生,在與危險無緣的情況下去世,今生也受到雙親和傭人的保護,在無拘無束的環境中成長。這樣的我跟生命危險,或是被某種東西襲擊的這種危險相當疏遠。
而出現在眼前的巨大生物,如今正在製造我的這種感情。
初次感受到的「恐懼」讓我雙腳發軟、雙手顫抖,全身都冒出冷汗。
(我的身體天下無敵喔,所以不會被那種蛇給殺掉……)
我很清楚這點。明明就很清楚,但意識卻不肯承認這點。非常丟臉地,我徹底被「恐懼」給擊潰了。
這時,有個人站在我和怪物之間。
「雷佛斯大人……」
張開顫抖的嘴唇,我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小音量,說出站在眼前之人的名字。
他也一樣感到恐懼,甚至緊張到無法移動腳步逃走,即使如此,他依然站到我面前,想保護我。
「殿下!請快點逃走!」
獨自找回冷靜的瑪基路卡支撐著薩赫,為了制止王子的行動,開口要他逃走,而巨蛇也將其當成信號,往我們沖了過來。
(不行,要保護王子——!)
但我沒有勇氣移動身體。明明只要我擋在前面就行了,身體卻拒絕聽從往前進的命令。
我好想哭……
為自己的意志有多麼薄弱、多麼丟臉而哭……
轟!
正當張大的嘴準備吞下我們時,一道從旁而來的強烈衝擊,將蛇的身體打飛出去。
「呼……千鈞一髮啊。」
站在我們面前的是身穿騎士鎧甲,臉上有刀傷、面容相當恐怖的中年騎士。
「克勞斯卿!」
「父……父親……大人……」
瑪基路卡及薩赫與我們會合,克勞斯卿為了保護我們五人,站在我們和巨蛇之間的,用力抽出鞘中的劍。
「我從女僕那邊聽說狀況後,就想說該不會……這個笨蛋兒子,之後我會好好教訓你,給我做好覺悟。」
「對……對不起……」
大概是背還在痛,薩赫依然一臉痛苦,向克勞斯卿道歉。
「克勞斯大人……薩赫先生不知道這件事……所以……」
(都是我害的。原因在於我沒有早點說出來……大家會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也是因為我。)
因為克勞斯卿趕來的安心感,讓我逐漸冷靜,總算能夠發出聲音。接著隨之而來的,是恐懼、後悔以及罪惡感。
這股壓迫內心的壓力,甚至讓我有種心臟真的被緊緊握住的錯覺,所以我在不知不覺間揪住自己的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
「薩赫!帶著王子跟大小姐他們從這裡逃走!瑪基路卡小姐去把我那群留在村落的騎士叫來這裡。」
「是!」
「知道了。」
這是經驗的差異,還是覺悟的差別?薩赫和瑪基路卡明明與我同年,在聽到克勞斯卿的指示後,就徹底掌握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而我則是因為恐懼縮成一團,沒有被克勞斯卿當成戰力。
我在這群人當中明明應該最有力量,可是自己卻被除在外,與其說感到悔恨,我反而更覺得鬆了口氣。
「這裡就交給我,快走!王子就拜託你們了!」
克勞斯卿如此說完,對大蛇揮出劍。趁著大蛇退開,瑪基路卡支撐著還很難受的薩赫,開始往森林外奔跑。
王子跟在後面,接下來則是我和提提。
(這樣就能從這股恐懼中逃走了。)
正當我如此思考時,身體突然一陣顫抖,腦中開始響起類似警鐘的聲音。
我瞬間停下腳步,抓住跑在前面的王子的手,阻止他前進。
轟轟轟轟!
一根樹幹倒了下來,將跑在前面的薩赫和瑪基路卡以及王子和我分了開來。
不對,那不是樹幹,而是尾巴。那條尾巴從草叢對著奔跑的王子揮下。
緩緩從草叢中爬出來的那個生物,比先前看到的大蛇稍小一點,但也有十五公尺。沒錯,怪物不只一隻。
「殿下!」
「你們快走!依照克勞斯卿的要求,去把騎士們找來!快點!」
王子制止停下腳步打算回來這裡的瑪基路卡他們,並下達命令。新出現的大蛇一副要追捕慢慢後退的我們,逼近過來。
魔物的目標明顯是我跟王子。薩赫和瑪基路卡理解到這點,表情苦澀地跑了出去。為了求救前往村落……
克勞斯卿注意到新的伏兵,趕到我們這裡來,使得他得同時面對兩隻怪物。
即使是克勞斯卿,要在保護三名小孩的狀況下同時面對兩隻怪物,依然很吃力。不,這已經不是吃力可以形容,而是肯定會敗北。
怪物的基本能力幾乎都凌駕於人類之上。為了彌補這個差距才有武裝、技術以及魔法,即使如此也要一對一才能獲勝,或者是我方靠數量來取勝。在現在的情況下,我們根本就無法算是戰力。
克勞斯卿逐漸受到壓制,我們往森林中退後,沒有辦法逃跑。
為了保護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以及提提,王子站在前面,進入我的視野。
王子看向這裡,盯著我泛出淚光的眼眸,露出跟這個情況格格不入的溫柔笑容。
「沒事的……我會負責保護你們。」
聽到這句話時,我比起安心,更接近心被揪住一般難受。
自己明明絕對不會受傷,肯定能夠打倒這些怪物,然而自己現在卻受到大家的保護。
我的力量究竟是為了什麼存在?又為了什麼接受鍛鍊?我至今學習的事物全都是騙小孩的玩意嗎?
我現在才注意到比起「技術」,自己最應該學會、最需要的是另一樣東西。
(……勇氣……)
我回想起克勞斯卿在鍛鍊時,說給我聽的話語。
「想在緊急時發揮自己的能力,最有效的果然還是眾多經驗與技術吧。」
當時,我為自己不
擅長正式上場而煩惱,所以找克勞斯卿商量該怎麼辦。
「大小姐在思考相當困難的事情呢,真希望薩赫那傢伙可以好好跟大小姐學習一下。」
克勞斯卿露出「哈哈哈」的苦笑。
「嗯,不過要我來說,真的面臨緊要關頭,有比『經驗』和『技術』更重要的東西。」
「請問那是……?」
「雖然很平凡,但到了那種時候,每個人『辦得到』跟『辦不到』的差異,就是看有沒有向前進的勇氣了。」
「向前進的勇氣……」
「是的,在緊要關頭,人可以分成三種單純的行動模式。擁有勇氣起身而行的人、因為迷惘動彈不得的人以及沒有勇氣選擇後退的人。無論有沒有經驗或技術,如果沒有前進並實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勇氣……不過,難道不是因為擁有經驗和技術,所以才能有自信並轉換成勇氣嗎?」
「那都是之後才找的理由。如果不先行動,就無法得到經驗與技術了。這是我的想法。」
「前進的……勇氣……」
「大小姐?」
克勞斯卿對我的低語有了反應。
「克勞斯大人……如果只有一隻怪物……你是否就能……打破現狀了?」
大概是對於我的問題感到困惑吧,克勞斯卿的視線有一瞬間望向我。
「是啊,如果只有一隻,我就能儘量牽制它,等其他人過來會合。」
這個回答讓我做好了覺悟。
(神啊……請賜予我勇氣……)
「……雷佛斯大人就拜託你了。」
等克勞斯卿和王子轉頭看向這裡時,我已經飛奔而出,離開兩人往森林深處移動。
「「什麼!」」
其中一匹怪物在兩人驚叫出聲的同時往我這邊追來,將兩人跟我隔開。
「梅雅莉、提提!你們做什麼?」
王子用不適合他溫柔臉龐的音量大叫,克勞斯卿則是理解了我的想法,所以露出苦澀的表情看向我。以我來說,王子直呼我的名字固然讓我吃了一驚,但更令我驚訝的是他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我連忙看向身後,發現有一名女僕儘管發著抖卻仍跟在我身後。
「提提!為什麼?」
「我不能……讓大小姐獨自一人……」
看著提提臉色發青,卻擠出笑容所做出的行動,我深感揪心,同時也覺得原本微小的勇氣不知為何逐漸膨脹。
「克勞斯卿,請快點離開!」
我下定決心,努力擠出聲音說道。
(但這麼一來,王子那邊就能往森林外側移動了。另一隻則會跟我一起往反方向……)
「……抱歉!」
克勞斯卿同樣做好覺悟,抱起王子準備離開。
「不行!不可以!怎麼可以只有我得救!」
「殿下跟我們不一樣,還請您理解!」
被抱起來的王子使勁掙扎,打算掙脫克勞斯卿的手臂,但似乎無法勝過他的力氣,怎麼樣都下不來。
「都一樣!我跟她都一樣是阿爾迪亞王國的子民!並沒有不同!」
聽到這句話後,我解開了一個疑問。
(是嗎……?王子之所以能毫無架子地跟我們相處,願意溫柔原諒我們種種失禮的行為,原因肯定就是這個吧……)
王子始終都很溫柔。雖然一開始的言行有點……那個,不過他的本質是個溫柔、不會歧視他人的男孩子吧?那麼,為了讓這個溫柔的王子當上國王,我非得保護好他才行。
這時候,我被自己也搞不懂的使命感支配。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身為公爵千金,曾被教導過必須為王家鞠躬盡瘁的原因……
接著,我對王子說道:
「並不相同喔,殿下。您是要站在前面領導國民的王族。還請對此有自覺……」
(這也是為了讓王子逃走。因為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想以公爵千金的身分露出毅然的微笑,但因為恐懼及各種情感混在一起,我有自覺自己露出的,是悲傷的微笑。不知道王子看到這個笑容究竟做何感受,不過他垂下頭不再掙扎。
接著我們轉過身進入森林深處,從兩人身邊離開。
19 是戰鬥喔
我們不停地奔跑著。
在森林中拚命飛奔,讓追著我們的怪物遠離王子他們。我完全不記得從哪裡又是怎麼跑過來,所以已經完全迷路,即使能得救,也沒有自信能靠自己回去村落。
接著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們衝過屹立的林木,來到一個開闊的場地。
(就在這邊迎擊,要上囉,梅雅莉!)
我停下腳步,為了與從森林中現身的怪物對峙轉過身去。
「提提離遠一點!」
「大小姐……」
提提擔心地看向我,但我實在沒有餘力露出笑容說出「沒問題」之類好聽的台詞讓她安心。
我表情僵硬地看了她一眼,只能點點頭,提提望著我,猶豫地移動到我背後的森林。
(要上了,要動手了,要戰鬥了,梅雅莉!鼓起勇氣,向前進!)
我瞪視前方,才剛聽到巨大物體發出爬行聲靠近的那瞬間,大蛇就分開草叢從森林沖了出來。
望著那充滿魄力的光景,我倒吸了口氣,驚愕到甚至有種心跳停止的錯覺。
大蛇張大嘴巴,就這樣為了吞噬我猛烈靠了過來。我一動也不動,不對,是因為強大的魄力使得腦中一片空白動彈不得,而保持在鍛鍊中學習的姿勢僵在那邊。
「大小姐啊————!」
我聽見聲音從後面傳來,才總算回過神。
(對了,即使是為了相信我的提提,我也……我也絕對不能輸掉!)
如果只有獨自一人,我可能無法像這樣鼓起勇氣吧,不,大概會邊哭邊四處逃竄吧。
——為了某個人。
雖然這句話很普通,不過這是能讓人湧現力量的台詞。
大蛇的大嘴用非常快的速度逼近。
但是,我不會逃走!
「因為,我是無敵的啊————!」
我發出不明所以的吼叫聲,往前伸出雙手。
轟隆————!
我擋下大蛇的突襲,衝擊聲響徹四周。
其實我在中途就閉上眼睛,然後用盡全力抓住手碰到的東西。
由於沒有發生任何事,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大蛇的嘴近在眼前。怪物的氣息向我傳了過來,我因為臭味皺起眉頭。
(發生什麼事?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了?)
我感到一陣混亂,同時望向握著東西的手,發現雙手抓住的是大蛇的巨大牙齒。我抓住大蛇的牙,讓它處於頭被固定在那裡的狀態。證據就是大蛇完全無法移動自己的頭,只能痛苦地扭動尾巴。
(成功壓制住它了。該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辦!不可以把手放開,那我到底該怎麼攻擊啊——!)
在我眼前吐著唾液的大蛇噁心又恐怖。我也無法在這個姿勢下使出踢擊,只能跟大蛇一直抗衡下去。講是這樣講,抓住怪物的我在力量上不可能輸給它,大蛇也只是一直動著尾巴而已……
「大小姐,魔法!用魔法!」
原本躲進森林的提提靠了過來,為我提出建議。
(對了,魔法,有魔法啊!即使不用手也能攻擊,而且這傢伙現在動彈不得,肯定能打中!)
於是我回想自己能用的魔法。
(不行啊——!我從那之後沒有再學攻擊魔法!能用的就只有Magic arrow而已,靠那個沒辦法打倒這傢伙!)
我愈來愈混亂,依然和大蛇處於膠著狀態。
就在這時,白色的花瓣飄過我的眼前。
(白……對了,白銀騎士!)
我讀過不少他的傳說、故事,但書中對他使用的眾多魔法描寫得很含糊,就連名稱,也儘是些跟前世記憶不相符的東西。
可是,只有一個魔法——白銀騎士用來收尾的魔法描寫得非常仔細,而且名稱也跟前世的遊戲記憶一模一樣。
(那個的話,我能用!應該……)
我能做出跟自己學會Magic arrow時差不多的想像,而且也知道名稱,所以應該可以發動。我決定在這個緊要關頭把賭注押在未知的力量上。
「提提!你先躲開!」
說實話,我不清楚究竟會有多大的效果,所以先讓站在附近的提提離開,接著深呼吸做好覺悟。
(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讓魔力失控!但是我只能賭在這上面了!)
「
四階級魔法!」
我蘊含力量的言詞在森林中響起。
「給予汝制裁之刃!」
由於不知道必須做到什麼程度,所以我講出跟故事中的白銀騎士相同的台詞。
「Sword of judgement!!!」
下一瞬間,巨大的魔法陣出現在我的正下方。法陣放大到足以將眼前的大蛇全部覆蓋進去後,發出刺眼的光芒,接著聚集到天空,化為巨大的光劍。
「……結束了!」
我先說這絕對不是我想講才這麼講。只是因為故事中這樣寫,我才這樣說。這說不定這就是讓魔法發動的咒文。
(好害羞喔!真的有夠害羞的啦!)
鏘鏘鏘鏘鏘!
轟然巨響傳遍周遭,當我聽見金屬劃破空氣的聲音時,巨大的光劍已經貫穿大蛇刺入地面。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而後光芒消失,原本凶暴的大蛇已經化為無力的屍骸,癱在地上。
我一放開緊握在手中的牙齒後,大蛇就隨著一聲巨響徹底倒在地面。
因為頭腦跟不上現況,我有好一段時間都僵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裸、贏了……打倒它了!大小姐好厲害喔!」
從頭到尾站在客觀角度觀看的提提先回過神,往我身邊跑了過來,多虧如此,我才終於把握現況。
與此同時,我的思考也開始敲響「這下糟了」的警鐘。握住來到身邊的提提的手,我為了逃離現場,再度開始狂奔。
「大、大大大、大小姐,怎麼了?已經不用再逃走了啊?」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啊————!我要怎麼說明自己打倒怪物的事啊?而且還使用那種魔法,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好?」
「咦?直接講出來就行啦?就說『是我打倒的』。」
「我才不要,一旦這樣講了,那我真的會被當成勇者啦!『NO EVENT,GOOD LIFE』是我的座右銘。我要一輩子都拒絕遇上這麼恐怖的事情!」
我不容慌張的提提拒絕,用力拉著她不斷往森林深處奔馳。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因為大小姐跟白銀騎士大人一樣打倒了怪物……啊,這麼說來,大小姐用了好厲害的魔法喔!」
「我只是試著模仿看過的魔法,其實沒有自信能做到。啊,我沒有看過,只有讀過故事,所以是模仿讀過的魔法?」
由於兩人都沒能冷靜下來,所以只能持續進行支離破碎的對話。不過提提的話讓我找到了一絲光明。
「對了,就是這個。被身穿白銀全身鎧甲的旅人救了。就當成這樣吧!只要若無其事地假裝成是白銀騎士再臨,就不會有人覺得是我打倒怪物了!嗯!真是個好主意!」
「咦~~~!」
我一邊拉著提提,一邊思考著這種事,就這樣逐漸進入森林深處。
接著理所當然地完全遇難了。
等太陽完全下山,我們才注意到事情有多嚴重,只能停在原地哭著等待救援。最後是在遠處看到火把的亮光,才平安無事被克勞斯卿率領的騎士們找到。
就這樣,月見草慶典前一天發生的波瀾,就在引發白銀騎士現身(?)這個小小的騷動中閉幕了。
20 好和平喔
隔天……
艾涅路司村發生大騷動。
除了怪物的威脅解除外,因為我和提提的證詞,使得疑似白銀騎士的人物現身的傳聞在村中傳開。加上又有月見草慶典的準備,使得村中非常熱鬧。
由於克勞斯卿找到了怪物的屍體,並且確認過其慘狀,提供了「打倒怪物的人很可能使用了英雄級魔法攻擊」的證詞,進而提升了白銀騎士現身這個說法的可信度。
「呼……和平最棒了。」
「是啊,大小姐。」
身為傳聞本人的我,則是一臉事不關己地坐在別墅庭園的椅子上,優雅地喝茶。
「明明才發生那種事,你還真是悠閒呢?」
瑪基路卡一臉疲憊地從別墅那邊走了過來。
「事後處理真是辛苦你了……瑪基路卡要來一杯嗎?」
「謝謝招待。」
我動了動自己拿在手上的茶杯,邀請瑪基路卡來喝茶後,她笑著坐到椅子上。
提提立刻準備了瑪基路卡的杯子,動作俐落地倒入紅茶。
「那麼,其他人怎麼樣了?」
「薩赫受到怪物攻擊時,肋骨有出現裂痕,目前正在療養。不過那種程度的傷,只要委託神官使用恢復魔法就能立刻治好,所以克勞斯卿說作為這次的處罰,要他靠自己的恢復力讓骨折痊癒。」
(克勞斯卿還真夠斯巴達呢,節哀順變……可是,那畢竟是薩赫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之後再去探望他吧。)
「我晚一點得去探望他才行。」
「沒有必要喔……我剛剛去看那個笨蛋時,他已經在做伏地挺身了。」
(咦?這算什麼?難道他已經治好了?他是那種只要在旅館睡一覺,就能完全恢復的某RPG角色?)
我雖然在內心如此吐嘈,表面上仍優雅地喝著紅茶。
「是嗎……?那麼,雷佛斯大人呢?」
「殿下目前正與克勞斯卿一同進行怪物的善後及建立村落的保全體制。這真是相當稀奇的事呢。殿下以前其實不怎麼插手公共事務。」
「是嗎……?他的心境究竟有了什麼變化呢……?」
我從瑪基路卡的方向撇過頭,喝起了紅茶。
不知為何,我覺得原因是自己當時對王子說的台詞,但這不管怎麼樣都太過自以為是了,所以我沒有再繼續思考下去。
「月見草慶典會在今天舉行嗎?」
「是啊,似乎能順利舉行喔。明明才發生怪物騷動,這個村莊還真堅強呢。不過我覺得最大的原因,是這次的客人會比往年增加吧。」
「嘿……為什麼?」
「還問我問什麼?當然是因為白銀騎士大人啊!」
瑪基路卡雙眼放光,抬頭望著天空。
(咦?你難道是……幻想中的少女?)
「看來傳說是真的呢……必須多加調查這個地方。」
「什麼意思?」
「白銀騎士在月見草開花時就會造訪這塊土地。雖然有很多種說法,但我個人最喜歡的,就是來等待約好開花時一定要在這裡相見的人……或是他喜歡的人是在這種花的包圍下去世,所以白銀騎士每五年會悄悄過來一次……啊啊啊……實在是太棒了……」
(瑪基路卡居然會露出充滿少女情懷的恍惚表情說出這番話……她平常出於對知識的好奇心,將對方當成研究對象的模樣到哪去了?)
我眯起眼睛露出假笑,喝起紅茶矇混過去。
「不過,這次的白銀騎士大人,肯定跟傳說中的那一位不同。」
「噗!」
由於瑪基路卡突然恢復正常,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說出相當接近真相的話,我差點就噴出嘴裡的紅茶。
「咦、咦……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呢?」
提提看到我冒出冷汗,連拿在手上的茶杯也不住震動後,無言地從我手中接過茶杯放回桌上。
(提提,謝謝你。我還是一樣不擅長應付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失落地嘆了口氣,瑪基路卡則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這裡。
「原因很單純啊。白銀騎士大人不可能活到這個時代,那已經是數百年前的故事囉。」
「是、是這樣啊……」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嗎……?也對,畢竟都成為傳說了,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所以,我是這麼覺得喔!這次的騎士大人肯定是他的子孫,或者是跟他有關係的人物!」
看到扭動身子發出歡呼聲的瑪基路卡,我有些嚇到。
(算了,總之應該有矇混過去,這樣就行了……)
我抬頭望向站在一旁而且知道真相的提提,她也注意到而回望我,於是我用食指抵著嘴唇,做出要她保密的手勢。提提似乎也理解我要表達什麼,只見她不斷用力點頭。
(不過,要等到晚上才能觀賞月見草花,接下來該做什麼呢?啊,如果是慶典,應該會有路邊攤吧……)
我回想起在電視上看到的緣日風景,整個人興奮了起來。
「機會難得,我們去慶典上逛逛吧?」
我直接從椅子上起身,一臉興奮地準備外出。
「你還真是有精神呢……跟薩赫一樣。」
瑪基路卡側目看著我離席,嘆著氣如此開口,讓我當場驚訝到雙手雙腳
跪倒在地。
「我、我跟……薩赫先生……一樣……」
「啊,對不起……我說得太過頭了。」
看到我驚愕的表情,瑪基路卡露出打心底感到抱歉的神情道歉。
「咦?梅雅莉大小姐,你怎麼了?該不會是在那裡觀察螞蟻吧?」
正當我深受打擊時,罪魁禍首薩赫邊說出蠢話,邊往這裡走了過來。
「怎麼可能啊?我只是稍微受了些打擊……」
我裝作沒事迅速起身,用手遮著嘴唇,做出放聲大笑的動作。
「比起這個,薩赫先生已經能動了嗎?你的骨頭出現了裂痕吧?」
「裂痕?啊,這麼說來似乎是這樣?」
(他竟然忘記自己受傷了?)
我一臉驚訝地望向薩赫後,他才笑著說是在開玩笑。明明長得還算挺帥的,這孩子實在有夠令人感到同情。
「所以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剛剛在喝茶,不過因為在意村落的狀況,正打算去慶典上見習一下。」
「喔,真不錯。我也肚子餓了,這樣正好。」
(這傢伙是打算要我請客嗎?算了,他會受傷也是因為我,就當成是道歉,至少請他吃一樣東西吧。)
「想跟著一起來就請便吧。」
我若無其事地從薩赫面前通過,朝屋外走去。
「啊,請等一下。我也要去。」
瑪基路卡原本坐著觀望我們的互動,這時也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跟著薩赫一同追上我。
當我們移動到玄關,就看到剛跟克勞斯卿道別的王子。王子也注意到我們準備出門,往這邊走了過來,於是我們立刻敬禮。
「您好,雷佛斯大人。」
「嗨,梅雅莉小姐,你的身體還好嗎?」
「是的,沒有問題……」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啊,所以說,大家為什麼聚在一起?」
「我們接下來打算前往村落,去慶典見習一下。」
「喔~這還真不錯。我也還完全沒有參觀到,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如果雷佛斯大人不會累的話……」
對話到一半時,我就覺得會變成這樣,所以已經一半放棄掙扎,最後果然變成這樣。王子表示「沒有問題」後,邁步走在我身邊,於是我也跟了上去。
(怎麼說……總覺得這群成員一起行動就不會有什麼好事……啊,不行不行!不可以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啦,梅雅莉!沒錯,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參加慶典喔!是的,沒錯!好開心喔~!)
我在心中獨自感到苦惱,在此期間,五個人也成群結隊往村落的中心走去。
21 月見草慶典
那裡跟我想像中的※緣日相差甚遠,真要講起來,比較像是露天市場。(編註:日本神社或寺廟進行祭典的日子,通常有著許多攤販。)
「有好多路邊攤喔!」
我因為人太多感到緊張,同時也對陳列了大量商品的攤販深感興趣。
咕嚕嚕嚕……
正當我雙眼發光看著攤販時,一陣肚子餓的聲響從後方傳來,搞砸了氣氛。
「薩赫……你這個人喔……」
「抱歉抱歉,因為聞到很香的味道,忍不住就……」
聽到薩赫和瑪基路卡的對話,我也試著聞聞看味道。這個行為以淑女來說雖然有點不合適,但真的有一股很香的味道呢。
(……這是烤肉的味道。糟糕,我也肚子餓了。)
「的確……應該是肉吧?」
我四處張望,開始找起味道的來源。
「似乎在那邊喔。」
王子找到了目標的攤販,用手指了出來。攤販老闆正把數塊很厚的肉串起來,放在火上烤。我被那迷人的味道吸引,搖搖晃晃地往那邊走了過去。
「歡迎光臨,要吃嗎?」
顧店的大叔露出笑容招呼我們,他大概是因為站在火前面,滿頭都是汗。
「因為昨天的事情,今天就由我來請客吧,請大家不用客氣,儘量吃。」
「真的假的?那麼,大叔!給我來三個!」
我話一說完,薩赫就得意忘形地從旁插話打算大量點單,於是我若無其事地踩住他的腳。
「老闆,請給我五串。」
「好的,謝謝惠顧。」
大叔看著這幅景象露出苦笑,同時準備了五串串燒。我在接過東西後分發給大家。
「雷佛斯大人不會排斥這種庶民的食物吧?」
直到把東西遞給王子,我才注意到這點並開口詢問。
「啊,沒有問題。不如說在聞到這麼香的味道後,讓我覺得一定要吃吃看。」
他露出清爽的笑容接過串燒,我放下心來,同時將一串遞給付完錢的提提,結果她露出訝異的表情,交互看了看我和串燒。
「咦?這是我的份嗎?」
「對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維持遞出串燒的姿勢,不解地露出「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表情。
「喔喔?提提沒有要吃嗎?那就給我吧!」赫薩靠過來說道。
「你給我閉嘴。」
礙眼的蒼蠅看到這個情況,正準備靠過來尋求餌食,卻被瑪基路卡給抓住。
「但是,我是……女僕……」
聽到提提坐立難安又深感困惑地如此表示,我才總算想起她的立場。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收回要給她的串燒。
「你除了是女僕外,也是我重要的摯友吧?」
「大小姐……」
提提像是受到我燦爛笑容吸引,抬起了頭,把串燒接了過去。在場沒有看到這一幕會開口責備她的人。
「話說回來,這個該怎麼吃啊?」
「手邊沒有刀子跟叉子,得回去別墅才行。」
王子和瑪基路卡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串燒,說出這種話。
「這個是像這樣直接吃的東西喔。」
我邊說邊依照前世記憶中吃烤雞串的動作,毫不猶豫地稍微咬下肉串邊緣的部分。
「梅、梅雅莉大小姐!」
對這個行為驚叫出聲的人是瑪基路卡。
(這的確是身為千金小姐不該做的行為呢……)
「啊,好好吃喔……」
烤肉意外地柔軟,能輕易咬斷,我動著小小的嘴巴嚼了嚼吞下去。薩赫在看了我的行動後,就痛快地咬了肉塊。
「啊,真的耶,這個真好吃!」
「連、連薩赫都這樣!」
瑪基路卡難以置信地看著薩赫,王子則是露出困惑的笑容,同時下定決心跟著咬下去。
「殿、殿下!」
「……嗯……吃法可能有些不雅觀,不過這真的很美味呢。」
看著滿足地吃著串燒的王子,瑪基路卡也做好覺悟,用空著的手遮住嘴巴吃了起來。
「哎呀,真的耶……適當的脂肪相當美味呢。這究竟是什麼肉呢?」
由於我也不清楚,所以轉頭看向提提。畢竟她是庶民出身,我覺得應該會知道這類事情。至於提提本人,則是從剛剛就盯著串燒看,完全不打算開動。
「提提,你知道這是什麼肉嗎?」
聽到這個不經意的問題,提提臉色有些蒼白,露出微笑表示:
「這個……是巨蛇的肉。」
我們四人在這時瞬間凍結。
我們切換心情,逛起剩下的攤販。
買了不少東西後,才注意到太陽已經下山,周圍都暗了下來。
「回過神才發現人變好多喔……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啊?」
我重新移動到能俯視村落中心廣場的地點,看到人潮吃了一驚。人數至少比中午過來時多了一倍吧,還能看到相當多對情侶。這群人全都心急地等著那一刻到來。
「殿下,原來您在這裡啊?」
正當我們茫然地望著四周時,之後才到的克勞斯卿走了過來。雖然他表現出一副剛剛才找到我們的感覺,但從我們進入村落後,所到之處都一直有騎士待命,所以他應該隨時都掌握著我們的行動。
順帶一提,明明村落到處都有騎士在走來走去,卻沒有人覺得奇怪,多虧了先前的怪物騷動,讓大家覺得「啊,所以是來護衛村落吧」。知道王子來這座村落參訪的人,就只有我們及村長夫妻。
「克勞斯卿,有發生什麼事嗎?」
「不,沒有任何問題。比起這個,村長表示務必要讓殿下第一個看到月見草開花,請問您意下如何?」
「只有我一個人嗎?」
察覺這個問題
的言下之意後,克勞斯卿露出有些猙獰的笑容。
「當然是大家一起過去。」
「是嗎……?那麼,我們走吧。」
王子說完,很自然地把手伸到我面前。感覺就像在社交場合邀我一起跳舞那樣……
「呃……那個……」
由於王子的動作太過自然,我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不斷重複把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的動作。等我戰戰兢兢地將手放到王子手上,他就溫柔地牽住我。
接著,我就這樣在王子的帶領下,往月見草的叢生地走了過去。
***
我們走在太陽完全下山的森林當中,只剩下月光照耀著地表。
對我來說,我的心跳加速到已經沒有空去管那些事情,只能低著泛紅的臉走路。
一路上,在我們行經村民、騎士以及侍從等面前時,每個人都露出像在欣賞某種美好事物的表情,不過我完全沒有餘力去管那個。
(心臟快要爆炸了。冷靜下來啊啊啊啊……快冷靜下來啊啊啊啊……)
幾分鐘後,前方出現了即使低著頭都能察覺的某種光芒,於是我抬起頭來。
接著,我倒吸了一口氣。
森林中的那片空地一片純白。除了花朵本身的白色外,綻放的花朵也發出光芒。
「……好美……」
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台詞,我們同時開口說道,看得入迷。
由於王子放開了原本牽住我的手,於是我直接往花田走去,月見草像要迎接我一樣,一朵又一朵地開花。
「閃著光芒的純白花田和純白的你真的非常合襯呢……感覺就像妖精一樣……」
王子對我說出了這段話。原本還想說應該又是平常的撩妹招數,但感覺不像。那不是模仿國王陛下,而是王子自己的話吧?還是說因為現在的氛圍跟初次見面時不同,所以才會這樣?
「瑪基路卡、薩赫。」
「「是!」」
王子僅僅轉過頭望向站在自己後面的兩人,兩人則靠了上去答道。
「梅雅莉小姐。」
「是、是……」
王子重新轉頭看向我,帶著某種跟平時的溫柔不太一樣的威嚴感。
「我跟你們約定好,我會成為能讓這個阿爾迪亞王國的國民一直露出笑容的國王。」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當場僵住,不對,應該是看得入迷。
現在的王子就是帥氣到這種程度。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協助我。今後也能待在我身邊支持我。」
薩赫直接單膝跪地,瑪基路卡則是拉起裙襬行了最敬禮。
「這是理所當然的,殿下。」
「是啊,當然。」
明明他們三個人都有模有樣,卻只有我站在那邊動也不動。
(必須說點什麼,我也敬禮會比較好吧?)
眼神對上露出微笑守望我的王子,我的思考幾乎要短路了。
「但是啊,王子,我將來要成為宮廷騎士,瑪基路卡則是要成為宮廷魔術師,所以倒無妨,不過梅雅莉大小姐要怎麼待在王子身邊?啊,對了,王后嗎!這樣我就懂了!」
我們之間微妙的酸甜氛圍,在薩赫不解風情的提問下灰飛湮滅,還一口氣讓周遭空氣全部凍結。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瑪基路卡,雖然不知道她想像了什麼,但她紅著臉表示「咦?咦咦?」還一邊後退,使得周圍的人也動了起來。
「咦,啊……不是……」
王子似乎也沒有想太多,所以聽到薩赫的話後紅了臉頰,而我的臉則是紅到遠超越他。
「不、不是!我那樣講並不是那個意思!」
「喵啊啊啊啊啊!」
「咦咦!啊,大、大小姐,等一下啊——!」
看到王子靠過來,我用雙手遮住紅到爆炸的臉,發出奇怪的叫聲,極度失禮地動如脫兔逃了開來。
提提沒想到我會逃走,連忙追了上來,後方的人們則是飄蕩微妙的氛圍。
這是我後來才聽說的事: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的克勞斯卿疲倦地抓了抓頭,接著就打了某個笨蛋的腦袋。
就這樣,波瀾的月見草慶典這次真的劃下了句點。
22 將來似乎多難
實現我多年願望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大家好,我是梅雅莉•雷葛利亞,九歲。
那是在某一天午後,我被父母找過去時發生的事。
「咦!父親大人,您剛剛說什麼?」
「嗯哼,你明年也終於到要進入學園的年紀了。當然,我打算送你去以公爵千金來說不會丟臉的學園,不過我想先聽聽看你有哪些希望去的學園。」
「父親大人!所謂的學園,是那種集合了眾人一起學習、運動,一邊流汗,一邊『哈哈哈』揮灑青春的那個學園嗎?」
「啊、啊啊,應該、就是那個吧。」
由於我喘著粗氣猛然一口氣問了不明所以的事情,父親有些招架不住。
「如果可以去學園的話,不管哪一間都無所謂!是的,我想要去學園!」
我興奮地高聲宣言後,父親雖然有些嚇到,但母親只露出平時的笑容望著我。
(學校……在前世想去卻沒辦法去的學校。我酸甜的學園生活終於要來了,好期待喔!)
我像這樣興奮到不行,但沒過多久就遇上了問題。
『王立亞爾托利亞學園』。
那裡是培養武道、魔道等各種領域優秀人才,貨真價實的菁英學園。
沒錯,是聚集菁英的地方。沒錯,是聚集菁英的地方。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講兩次。
然而,到底是弄錯了什麼,我竟然要進入那間學園?
(我的確有說過不管哪裡都無妨……但這個難度未免太高了吧?我跟得上嗎?)
雖然我在體力、魔力方面應該沒有問題,但最大的障礙是腦袋。
這不是在自傲,我前世因為住院生活沒有去學校上學,只有在病房接受個人式義務教育的學力,所以應該沒有符合名校等級的學力才對。
(早知會變這樣,就請神把智力也調到最強就好了……咦?我先前好像也有類似想法?)
至於我為什麼會如此擔心自己的學力,是因為我沒有參加入學考試。不,本來應該要有才對,但不知為何,我沒有受測就得以入學了。
(這或許也是雷葛利亞家的影響力吧。)
雖然透過關係入學令人有些不安,不過阿爾迪亞王國是貴族社會,所以好像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對學園似乎也有好處,不只能得到名家的人出自這間學園的名聲,也能獲得大量捐款,可以說非常划算。
所以說,如果入學後程度一開始就跟不上大家,以雷葛利亞家及公爵千金的身分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無論如何我都想避免讓父親與母親的面子掛不住。
(我真的很期待學園生活,可是如果跟不上大家該怎麼辦……?)
我抱著這種複雜的心情,等著那一刻到來。
***
「咦~梅雅莉大小姐也是去亞爾托利亞啊?」
一如往常的下午茶時間,我婉轉地試著詢問瑪基路卡後,她不怎麼驚訝地喝著紅茶答道。
「『也』……?所以瑪基路卡也是同一間學園嗎?」
「嗯,當然啦。」
瑪基路卡放下茶杯,先是驕傲地撥動她的捲髮,接著得意地挺起胸膛。總覺得能看到膨脹得比我還大的部分在搖晃著,使我的自尊心出現了裂痕。
好啦,這個先不管……如此一來,我更加不安。瑪基路卡是能分類在才女的人,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聰明才智。
(我要就讀的是這麼優秀的她上的學校耶,我真的能跟得上嗎?)
我愈來愈不安,甚至有點憂鬱,此時——
「啊,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去亞爾托利亞!」
聽到薩赫輕率地如此表示,我的不安不知為何瞬間消散。
(抱歉了,薩赫……我似乎把你當成了笨蛋……)
薄情的我在心中察覺不安消散的理由,並且向他致歉。
「是這樣啊……那麼大家都在同一所學園呢。」
我鬆了口氣,又不知為何覺得集合了這群成員令人感到不安,為了隱瞞微妙的心情,我喝了一口紅茶。
「對了、對了,王子也在一起喔♪」
「是喔~」
薩赫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表示,我則像是要避開他的視線般轉過頭,心不在焉地回答,同時享受著紅茶。
他最近變得經常會利用王子來捉
弄我。
我一開始會做出清純的反應,不過如今也已經習慣了,現在我只會像個淑女般「好啦好啦,是這樣喔」輕鬆應付過去……應該啦。
在那次的爆炸發言後,王子跟我解釋過,那段話的意思是說「希望你不要在意身分,以朋友的立場勸告、糾正我的錯誤」。
(嗯,即使他這麼說,我也沒有不自量力到會去對王子有意……好啦,我已經這麼做了。啊啊啊,夠了,我到底該怎麼辦……?)
在那起事件中,我誤解了王子心中既有的想法,根本沒有立場以自己的身分說些什麼。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因為說出粗暴的發言,使公爵家面子掛不住,所以從那之後幾乎沒有跟王子見面。
(算了,反正就算是同一間學校,也不會那麼頻繁地跟王子見面吧,就連這兩個人也不會一直在一起。唉~如果我能交到很多朋友就好了~)
多虧(?)薩赫消除了我的不安,讓我對即將到來的學園生活充滿了期待,滿心期盼地等著那一刻到來。
「這樣啊,大小姐也差不多要去學園了……」
提提露出認真的表情為我添加新的點心。
「這麼說來,提提有去哪一間學園上過學嗎?」
「沒有喔,我是在老爺雇來的家教指導下,學會最起碼必要的事物,沒有去過學園。真要講起來,那一類的教養對我來說沒有必要。」
提提露出笑容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讓我有些寂寞地覺得「這就是身分差距」,同時也多少認為若我能來指導她這些事物就好了。
「不過啊,大小姐,您去了學園後,幾乎所有事情都要自己處理喔。我畢竟沒有辦法連在學園都服侍您……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呵呵,你真愛開玩笑。梅雅莉大小姐也這個年紀了,當然能打理自己啊……對吧?」
「!」
「咦,騙人的吧?」
瑪基路卡原本微笑看向我,不過看到我露出「你說什麼!」的驚愕表情後,她臉色發白。
「怎麼會……我……要是沒有提提,連衣服都沒辦法穿(因為會破掉)……也需要提提幫我搬運東西才行(不然會壞掉)……我該怎麼辦才好?該怎麼辦啊?」
我因為狀況緊急而渾身發抖,提提則在我弄破手中的杯子前俐落地先收走。
「這麼說來,梅雅莉大小姐,你就連開門關門都讓提提幫忙呢……差不多該把怕麻煩的習慣改掉囉。」
(嗚……我的力道控制問題至今為止,都被旁人當成只是我怕麻煩來做總結嗎……?)
打從我有無法控制力道的煩惱開始至今,多虧有提提跟在身邊幫我打理一切,使得我在日常生活中徹底放棄控制力道,結果事到如今卻踢到了鐵板。
(現、現在的我應該能夠控制好才對……哎呀,果然不能把問題丟著不管呢……)
這樣我根本無法對某國的大官說大話呢,我一邊反省,一邊下定決心要趁這個機會努力從提提身邊自立自強。
(不過,只要運用雷葛利亞家的權力,就算要讓提提在學園裡服侍我也很簡單吧……?)
暗黑面的我稍微思考了濫用權力的作法,但立刻就放棄這個想法。
(真的只有稍微想過喔,只是稍微想了一下。)
在既高興又害羞的青春學園生活即將開幕前,我突然差點就灰心喪志。
「月見草慶典……嗎?」
「沒錯。」
當我跟父親一起吃完早餐正在喝茶時,父親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月見草是森林中的神秘花朵,只會在每隔五年的滿月夜裡開花。打算賞花的人會前往附近的艾涅路司村,村落也為了招攬更多客人而舉行慶典。」
提提幫我們加紅茶的同時補充說明。
「所以今年就是那種花的花期嗎,父親大人?」
「是啊,同時也是在我的領地內舉辦的活動,艾瑞絲是說差不多可以讓你去外面的世界見識一下……雖然我是反對啦……」
父親之所以會那麼難以啟齒,是由於他擔心又會因為反對我後,聽到我說「我最討厭父親大人」這句話吧。
(感覺是很有趣的活動呢。我從來沒有去過慶典,所以很有興趣。是不是該找其他人一起去呢?)
「父親大人,我可以找朋友一起去嗎?」
「嗯?啊,無所謂喔。儘量找吧。」
「謝謝父親大人。」
我對父親露出大大的微笑後,他短暫地露出鬆懈的表情,但立刻恢復原狀。
(那麼這次鍛鍊時,也該來問問薩赫及瑪基路卡要不要一起去慶典~)
薩赫在鍛鍊的時間現身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但令人驚訝的,在那次的魔法使用事件後,連瑪基路卡也表示想見習我學習的情況,所以三不五時就會來露臉。不過她會帶各種書來給我,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是覺得就算觀察我也學不到什麼,畢竟大部分都是神給的外掛能力。)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等待他們兩人來訪。
***
「月見草慶典嗎……?這麼說來,好像真的有這個活動呢。」
「然後我也要去參加那個慶典,兩位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下午,等兩人到平時的中庭集合後,我開口詢問。
「咦~如果有武鬥大會我會考慮,不過那只是去賞花吧?」
「真是的~薩赫大人……月見草慶典不是那種危險的慶典喔。由於花朵盛開的景象充滿了神秘感,是不少情侶當成告白地點的浪漫場所喔。甚至有隻要在開花的月見草前告白,就能永遠在一起的傳說呢。所以那個慶典會有相當多的情侶造訪。」
對於薩赫露骨的抱怨,提提呼出甜膩的氣息提出不同的說法。
「……我稍微有點興趣……」
一直保持沉默的瑪基路卡露出思索的表情,表示贊同。
「喔~原來瑪基路卡對這種浪漫的事情有興趣,我好意外喔。」
「我對五年開花一次的生態很有興趣,而且月見草是所謂的魔草,說不定能夠發揮什麼效果。可以的話,我想帶回來做研究。」
(抱歉,這理由根本一點都不浪漫。)
「所以只有瑪基路卡要跟我一起去?那薩赫就負責看家囉。」
「咦?只有我留下來?我不要啦……說不定會有什麼有趣的事,我也一起去吧。」
(哼哼~這個怕寂寞的傢伙。)
我看著薩赫露出微笑,他注意到這點後,對我說「怎樣啦」並紅著臉轉過頭去。
「那麼,我們會在慶典前幾天前往我家別墅,所以先做好準備喔。」
我如此表示,同時也對於要跟朋友出遠門一事深感高興。這時,我實在沒有餘力察覺事情最後會那樣發展……
***
「嗨,梅雅莉小姐。」
出發當天,發生了出乎我意料的事。宅邸前方停了一輛可能是為了微行做過偽裝的馬車,外觀不太豪華,而一名金髮少年從中走了下來站在我面前。
「雷、雷、佛斯大人!」
見到許久不見的王子,我因為面對王族的壓力緊張到不行。
我在慌亂中向他行了最敬禮,為了找個人說明現況,我環顧四周,但兩名朋友都只在一瞬間跟我對上眼後就撇開了視線。
(可惡啊——!不要逃走啊——!快點說明一下狀況啦!)
「好了好了,梅雅莉小姐。不要一直瞪著那兩個人。是我強行要求他們的。」
可能是注意到我對他們施加的無言壓力吧,王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幫兩人說話。
「讓您看到這麼丟臉的一面,真是抱歉。因為沒有聽說雷佛斯大人也要同行,使得我有些慌張。」
「嗯。我也是從兩人那邊聽說月見草慶典的事情喔。表示請務必讓我參與之後,他們說為了在當天給你驚喜,務必要保密,所以我就同意這麼做了……看來他們真的沒有跟你說呢。」
(這兩個傢伙……是因為知道說了我一定會中止參加慶典,所以刻意瞞著我吧。應該說,竟然兩個人都把這件事泄漏給王子!)
我重新瞪向兩人,他們也立刻俐落地轉過頭去。兩人將來會是跟在王子身邊的宮廷騎士和魔術師,與王子的接觸自然比我更多,沒注意到這點我自己也有過失,可是這趟旅行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而且,這還是我主辦的活動……啊啊,胃好痛……)
「唉~好吧,繼續在這邊說也沒什麼意義,我們就立刻出發吧。」
我一邊深深地嘆氣,一邊催促大家出發後,僕人們就一同動了起來。
好了,往舉辦月見草慶典的艾涅路司村出發!
(村長先生肯定會昏倒吧~)
16 發生事件了
首先,村長一如我所料昏倒了。
我們抵達艾涅路斯村後,直接前往別墅。等在那邊的村長夫婦出來迎接,當他們得知一行人中有王子,隨即口吐白沫昏了過去,現在正在別墅的客房接受護理。
(好啦,這算在預料之中……不過也有預料之外的事。)
「您到啦,大小姐。」
沒錯,身兼我老師的克勞斯卿與數名騎士也在別墅。我請提提負責幫其他人帶路後,跟恐怖的騎士大人打了招呼。
「一切安好,克勞斯大人。為什麼克勞斯大人會在這……啊,這還真是愚蠢的問題。」
「哈哈哈,正如您所料,我從兒子那邊聽說殿下會微行過來這裡,所以作為護衛早一步前來別墅。當然,我有取得菲爾迪德的許可。」
「順便問一下,您是在何時得知這件事?」
「昨晚喔。」
「真的非常抱歉!」
為了準備和處理各種事情,應該非常辛苦吧,我深深低下頭。
「大小姐不需要道歉喔。不如說現在過來這裡,也算是因禍得福。」
「什麼?」
「雖然這件事還沒有確定……不過我們接到報告,生長著月見草的森林似乎出現了怪物,剛剛村長就是為了這件事過來這裡。」
「有怪物嗎……?」
那是我的前世里所沒有的幻想生物。話雖如此,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存在,幾乎都是對我們人類有害的生物。
「……那隻怪物經常在森林裡現身嗎?」
「不,根據村長的說法,怪物至今為止從來不曾接近過月見草周遭的森林。他正在煩惱究竟該怎麼辦,因為聽說我們來訪,就過來商量了。」
聽著克勞斯卿伴隨著哈哈哈笑說出的話,我想著這可能是神的救贖,決定賭賭看該可能性。
「那麼,月見草慶典要中止嗎?」
「不,以村長來說是希望能保密,一旦確認到怪物就迅速處理掉,所以慶典應該會照常舉行。加上我們的來訪,他到剛剛為止態度都相當堅定喔。」
克勞斯卿同情地往村長夫妻的房間方向望去。
(好的,我賭輸了。)
我幾乎快要昏厥,當場抬頭望著天空。
(明明是第一次出來旅行,卻落得要陪伴王族的下場,而且抵達目的地後還遇上怪物騷動……哈哈,真是堆積成山的事件呢。)
「怪物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總之,還請各位不要接近森林。」
「好的,我知道了。」
由於其中一名騎士似乎找克勞斯卿有事,他跟我稍微打了聲招呼後,就離開這裡了。
至於我則是一邊看著他離開,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其實根本不用思考了。絕對不接近森林!這就是唯一的選擇!)
雖然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三個人,但長時間移動加上過度緊張,使得我累到不行,決定之後再說,便往帶完路回來的提提走去。
***
「辛苦了,大小姐。三位大人決定暫時在各自的房間休息,大小姐也休息一下如何?」
一進入分配到的房間,
我就直接倒在床上,於是提提以打從心底擔心的語氣如此問道。我受到這股心意治癒,同時茫然地眺望牆壁,想著是不是應該就這樣睡下去,卻突然被掛在那裡的圖畫吸引了目光。
「那是……?我似乎有在哪裡看過這幅畫耶?」
我撐起身體仔細觀察圖畫。提提注意到我的行為也跟著看過來。
「啊,那是『白銀騎士』大人喔。」
正如提提所說,那張圖畫有一名身穿純白全身鎧的騎士,站在同樣純白的花圃中。
聽見『白銀騎士』後,我想起在瑪基路卡家看的童話與傳說,其中經常出現的主角就叫這個名字。
「白銀騎士不是虛構人物嗎?」
「很難說喔,由於我沒見過,無法多說什麼,但他過去應該真的存在過。畢竟對方可是阿爾迪亞王國的英雄騎士呢。」
「提提還真瞭解。」
「沒有那麼厲害啦……幾乎都是從瑪基路卡大人那邊聽來的事情。」
(哎呀,討厭,那孩子意外地是個追星族呢。不過以瑪基路卡來說,應該只是把那個人當成研究對象吧……?)
「我知道那位白銀騎士大人是怎麼回事了,但這座花圃是什麼?」
「是月見草喔。月見草一旦開花,似乎就會呈現一片純白並且閃閃發光的喔。雖然我沒有看過。」
「咦……?如果真是這樣,我還真想看看呢。」
我決定之後再跟瑪基路卡詢問繪畫題材的事,接著想起先前的那件事,決定去通知那三個人。我不情不願地拉著提提,先往瑪基路卡的房間走去。
我輕輕敲了敲門,聽到房內傳來回應後,打開了房門。
「瑪基路卡,能打擾一下嗎?」
「啊,可以喔。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你這麼機靈真是幫了大忙。」
我向令人信賴的知性友人傳達了克勞斯卿說的事情。
「原來如此……怪物啊?雖然還不清楚詳情,為求小心,先不要讓殿下靠近那邊會比較好。」
「我也有同感……那麼我去通知另外兩個人,你慢慢休息吧。」
「啊,我也跟你一起去。」
瑪基路卡邊說邊起身,來到我身邊。
「嗯,這該怎麼說……那個……該說是為了沒有先跟你說道歉……或者……該說不想讓你一個人那麼辛苦……」
瑪基路卡忸忸怩怩紅著臉不肯看向這裡,實在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抱了上去。
「朋友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快放開我,這、這這、這樣很害羞啦!」
(真是的,這個傲嬌女孩!好可愛喔!)
我一邊呵呵笑著,放開她後,兩人一起往薩赫的房間走去。
跟先前一樣,我輕輕敲了敲房門。
「?」
完全沒有回應。
我想可能是裡面的人沒聽到,所以這次敲得稍微有些用力,不過房內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究竟是怎麼了?薩赫先生,我進去囉?」
我轉動門把探頭看去,接著——當場僵住。因為房內空無一人。
「那個笨蛋!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從我後面窺探的瑪基路卡把握了狀況,四處張望後,看到薩赫的一名僕人,正從玄關往這裡飛奔而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完全不想知道接下來的展開啦!)
正當我厭惡地緩緩搖頭,女僕來到這裡表示:
「薩赫大人獨自跑進森林去了。」
名為波瀾的鐘聲,如今在我的腦中盛大地響起。
17 遭遇
「那個笨蛋跟我們不一樣,體力多到有剩,所以就抱著散步的心情跑去森林了。」
「得在事情變麻煩前把他帶回來。」
「怎麼了嗎?」
由於我們在玄關吵吵鬧鬧,就連王子都走到外面來。
(糟糕,不能再讓問題變得更嚴重了。)
「啊,殿下那個……請不要在意……只是薩赫擅自跑出去而已。」
「不可以外出嗎?」
「不,在村子裡的話無所謂喔。那、那麼,瑪基路卡,我去把薩赫先生叫回來喔。」
我把王子的事交給瑪基路卡處理,自己邁步往森林移動,她卻不知為何也跟了過來。
「等、等一下,你一個人進去森林會有危險。」
「瑪基路卡……知道了,我們一起去吧。」
如此說完後,我們四人就快步走進森林。
(嗯?四人?)
我轉頭往後方瞥了一眼,然後回過頭確認跟上來的人數。
(瑪基路卡、提提和王子…………王子子子子子子子!)
我注意到事關重大,慌慌張張凝視後方。
「雷佛斯大人!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哎呀,雖然我不清楚現況,但是讓一群女孩獨自進入森林感覺挺危險的,所以我就跟上來啦?」
(不不不,你才是最麻煩的存在啦!如果出了什麼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殿、殿下……侍從們呢?」
「啊啊,這麼說來,我原本打算立刻就回去,所以讓他們在房裡待命了。」
(糟糕……這人毫無危機感。但也沒辦法,王子還不知道可能有怪物出沒。)
雖然對沒有立刻告知王子這件事感到後悔,事到如今什麼都辦不到,就等之後再反省吧。現在要先讓王子回去村莊。
「咦?在對面看到的人影是薩赫吧?他是要去預先調查月見草嗎?」
王子似乎在遠方看到了什麼,快步往森林中走去。在那片森林間,有一條地面被踏得緊實的道路。從旁邊設有簡易欄杆來看,道路應該會從這裡延伸到月見草叢生的地點。
「啊,殿、殿了請等一下!」
王子邁步前進,瑪基路卡則連忙追上去。
(總之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找到薩赫,早早回去吧。沒什麼啦,不可能這麼輕易就遇上怪物喔,嗯嗯。畢竟這裡為了讓人移動,有做過整頓啊。)
我拉著提提,跟上兩人的背影。
由於已經來到傍晚,天色變暗,開始醞釀出一股不舒服的氛圍。沒有比寂靜昏暗的森林更讓人覺得恐怖的東西了。
身處初次造訪的森林,而且還對可能有怪物一事感到緊張及恐懼,我實在無法冷靜下來。
(啊啊,好想快點回去……為什麼沒有燈之類的東西啊?要是有人開發出電燈就好了……)
我說著這類抱怨,同時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
不過無論多麼深入,都沒有看到薩赫。王子說「他應該是去月見草那邊吧」,繼續往深處前進。由於是走在經過整頓的道路上,所以不會迷路,應該也不會有危險。從我心跳加速緊張地走進森林後,已經過了數十分鐘,因為沒有發生任何狀況,我也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什麼都沒發生呢……總覺得白緊張了。那件事肯定是看錯啦。)
我鬆了口氣,準備加快腳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王子與瑪基路卡,此時有某樣東西「沙」的一聲,從茂密草叢中跳了出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緊張過度,抱住提提,把手繞到她背後用盡全力勒緊。也就是所謂的熊抱。
「大……小……姐……啊啊…………好……好痛……苦……」
我聽到提提斷斷續續的聲音才回神,往跳出來的東西望去後,看到的是露出「怎樣?」表情的野兔,它抬起頭,動著鼻子。
野兔待在那裡一小段時間,接著立刻跳進另一側的草叢中消失,現場只剩下眼泛淚光抱著提提的我,以及被我緊勒而臉色發青的她。
接著我戰戰兢兢地轉頭,往更前面看去,發現用溫暖眼神看著這邊的王子與瑪基路卡。
「啊、不、這是!那個……」
我的臉頰泛紅,為了尋找藉口眼神飄移,還下意識地更用力抱住懷中的東西。
「我知道你很害羞,但是先冷靜下來吧。提提的表情變得很不得了囉。」
聽見瑪基路卡露出「真受不了你」的表情說道,我才想起來自己緊緊勒住的東西是提提。我慌忙放鬆力道後,提提的頭就無力地垂下。
「啊啊啊,對不起啊,提提!你振作一點啊啊啊啊!」
我左右搖晃提提的身體,她的頭跟斷線的人偶一樣跟著用力晃動。
「我、我沒……事…………所、以……請……不要、再搖了……」
聽見呈現甩頭狀態的提提辛苦地發出聲音,我才放心地停止搖晃。
「真是
嚇了一跳……」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安心下來的瞬間,有龐然大物隨著一陣吼叫聲,從草叢中竄了出來。
「唧……呀啊啊啊啊啊啊!」
膽小的我差點發出一點都不淑女的怪聲,不過靠著身為千金大小姐的自尊硬是忍了下來,相對的,跳出來的物體宛如脫韁野馬,朝另一側的草叢逃走。
從後方傳來「等等,薩赫!你在做什麼啊?」的叫聲,但我的腦已經沒有餘力去理解了。
轟!
我撞上前方的某樣東西,停下了腳步。因為一瞬間無法理解那個粗糙又冰冷的觸感究竟是什麼,我只能站在那裡。
雖然能聽見眾人跑過來的腳步聲,可是我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面對他們,所以我一直低著頭。
接著,在視線前方如同樹幹的物體緩緩地——
……動了。
「快躲開!梅雅莉大小姐!」
不知何時出現的薩赫從後面往我跑過來,然後——
他漂亮地飛到空中。
「咦?」
不對,是我撞上的那個類似樹幹的東西彎曲起來,把跑到我身邊的薩赫橫掃出去,將他打飛。
薩赫的背部撞上巨樹,蹲坐在地,橫躺在我眼前的樹幹前端抬起,面向這裡。
那是蛇的頭。
但是,那個大小遠遠凌駕我所知道的蛇。
沒錯,我遭遇到這個世界的怪物了。
18 請賜予我勇氣
「巨……巨蛇……」
瑪基路卡看著現身的怪物,語氣顫抖地低聲說道。
『巨蛇』。
反正就是巨大的蛇,問題在於那個大小。就連我面前的這個傢伙,都有著全長近二十公尺的巨大身體。再加上往橫向裂開的巨大嘴巴上,還能看到兩支又粗又長的牙齒。
蛇類特有的嘶嘶呼吸聲相當刺耳,使得寒意不斷竄過我的背。
「嗚……」
雖然看到撞上樹木的薩赫發出呻吟聲起身,疑似沒有嚴重的傷害,但我完全沒有餘力感到高興。瑪基路卡反射性動了起來,似乎成功跑到薩赫身邊。
曾轉頭望向那裡的怪物,再次看向我和提提。
那雙眼睛正在判斷哪邊比較美味,爬蟲類特有的縱向瞳孔逐漸變細。
在那雙眼睛的瞪視下,我完全無法動彈。理由很簡單。
「恐懼」。
就只是如此。
跟以前被提提「恐懼」時受到打擊的立場相反,現在是我對怪物感到「恐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於和平的現代日本出生,在與危險無緣的情況下去世,今生也受到雙親和傭人的保護,在無拘無束的環境中成長。這樣的我跟生命危險,或是被某種東西襲擊的這種危險相當疏遠。
而出現在眼前的巨大生物,如今正在製造我的這種感情。
初次感受到的「恐懼」讓我雙腳發軟、雙手顫抖,全身都冒出冷汗。
(我的身體天下無敵喔,所以不會被那種蛇給殺掉……)
我很清楚這點。明明就很清楚,但意識卻不肯承認這點。非常丟臉地,我徹底被「恐懼」給擊潰了。
這時,有個人站在我和怪物之間。
「雷佛斯大人……」
張開顫抖的嘴唇,我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小音量,說出站在眼前之人的名字。
他也一樣感到恐懼,甚至緊張到無法移動腳步逃走,即使如此,他依然站到我面前,想保護我。
「殿下!請快點逃走!」
獨自找回冷靜的瑪基路卡支撐著薩赫,為了制止王子的行動,開口要他逃走,而巨蛇也將其當成信號,往我們沖了過來。
(不行,要保護王子——!)
但我沒有勇氣移動身體。明明只要我擋在前面就行了,身體卻拒絕聽從往前進的命令。
我好想哭……
為自己的意志有多麼薄弱、多麼丟臉而哭……
轟!
正當張大的嘴準備吞下我們時,一道從旁而來的強烈衝擊,將蛇的身體打飛出去。
「呼……千鈞一髮啊。」
站在我們面前的是身穿騎士鎧甲,臉上有刀傷、面容相當恐怖的中年騎士。
「克勞斯卿!」
「父……父親……大人……」
瑪基路卡及薩赫與我們會合,克勞斯卿為了保護我們五人,站在我們和巨蛇之間的,用力抽出鞘中的劍。
「我從女僕那邊聽說狀況後,就想說該不會……這個笨蛋兒子,之後我會好好教訓你,給我做好覺悟。」
「對……對不起……」
大概是背還在痛,薩赫依然一臉痛苦,向克勞斯卿道歉。
「克勞斯大人……薩赫先生不知道這件事……所以……」
(都是我害的。原因在於我沒有早點說出來……大家會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也是因為我。)
因為克勞斯卿趕來的安心感,讓我逐漸冷靜,總算能夠發出聲音。接著隨之而來的,是恐懼、後悔以及罪惡感。
這股壓迫內心的壓力,甚至讓我有種心臟真的被緊緊握住的錯覺,所以我在不知不覺間揪住自己的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
「薩赫!帶著王子跟大小姐他們從這裡逃走!瑪基路卡小姐去把我那群留在村落的騎士叫來這裡。」
「是!」
「知道了。」
這是經驗的差異,還是覺悟的差別?薩赫和瑪基路卡明明與我同年,在聽到克勞斯卿的指示後,就徹底掌握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而我則是因為恐懼縮成一團,沒有被克勞斯卿當成戰力。
我在這群人當中明明應該最有力量,可是自己卻被除在外,與其說感到悔恨,我反而更覺得鬆了口氣。
「這裡就交給我,快走!王子就拜託你們了!」
克勞斯卿如此說完,對大蛇揮出劍。趁著大蛇退開,瑪基路卡支撐著還很難受的薩赫,開始往森林外奔跑。
王子跟在後面,接下來則是我和提提。
(這樣就能從這股恐懼中逃走了。)
正當我如此思考時,身體突然一陣顫抖,腦中開始響起類似警鐘的聲音。
我瞬間停下腳步,抓住跑在前面的王子的手,阻止他前進。
轟轟轟轟!
一根樹幹倒了下來,將跑在前面的薩赫和瑪基路卡以及王子和我分了開來。
不對,那不是樹幹,而是尾巴。那條尾巴從草叢對著奔跑的王子揮下。
緩緩從草叢中爬出來的那個生物,比先前看到的大蛇稍小一點,但也有十五公尺。沒錯,怪物不只一隻。
「殿下!」
「你們快走!依照克勞斯卿的要求,去把騎士們找來!快點!」
王子制止停下腳步打算回來這裡的瑪基路卡他們,並下達命令。新出現的大蛇一副要追捕慢慢後退的我們,逼近過來。
魔物的目標明顯是我跟王子。薩赫和瑪基路卡理解到這點,表情苦澀地跑了出去。為了求救前往村落……
克勞斯卿注意到新的伏兵,趕到我們這裡來,使得他得同時面對兩隻怪物。
即使是克勞斯卿,要在保護三名小孩的狀況下同時面對兩隻怪物,依然很吃力。不,這已經不是吃力可以形容,而是肯定會敗北。
怪物的基本能力幾乎都凌駕於人類之上。為了彌補這個差距才有武裝、技術以及魔法,即使如此也要一對一才能獲勝,或者是我方靠數量來取勝。在現在的情況下,我們根本就無法算是戰力。
克勞斯卿逐漸受到壓制,我們往森林中退後,沒有辦法逃跑。
為了保護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以及提提,王子站在前面,進入我的視野。
王子看向這裡,盯著我泛出淚光的眼眸,露出跟這個情況格格不入的溫柔笑容。
「沒事的……我會負責保護你們。」
聽到這句話時,我比起安心,更接近心被揪住一般難受。
自己明明絕對不會受傷,肯定能夠打倒這些怪物,然而自己現在卻受到大家的保護。
我的力量究竟是為了什麼存在?又為了什麼接受鍛鍊?我至今學習的事物全都是騙小孩的玩意嗎?
我現在才注意到比起「技術」,自己最應該學會、最需要的是另一樣東西。
(……勇氣……)
我回想起克勞斯卿在鍛鍊時,說給我聽的話語。
「想在緊急時發揮自己的能力,最有效的果然還是眾多經驗與技術吧。」
當時,我為自己不
擅長正式上場而煩惱,所以找克勞斯卿商量該怎麼辦。
「大小姐在思考相當困難的事情呢,真希望薩赫那傢伙可以好好跟大小姐學習一下。」
克勞斯卿露出「哈哈哈」的苦笑。
「嗯,不過要我來說,真的面臨緊要關頭,有比『經驗』和『技術』更重要的東西。」
「請問那是……?」
「雖然很平凡,但到了那種時候,每個人『辦得到』跟『辦不到』的差異,就是看有沒有向前進的勇氣了。」
「向前進的勇氣……」
「是的,在緊要關頭,人可以分成三種單純的行動模式。擁有勇氣起身而行的人、因為迷惘動彈不得的人以及沒有勇氣選擇後退的人。無論有沒有經驗或技術,如果沒有前進並實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勇氣……不過,難道不是因為擁有經驗和技術,所以才能有自信並轉換成勇氣嗎?」
「那都是之後才找的理由。如果不先行動,就無法得到經驗與技術了。這是我的想法。」
「前進的……勇氣……」
「大小姐?」
克勞斯卿對我的低語有了反應。
「克勞斯大人……如果只有一隻怪物……你是否就能……打破現狀了?」
大概是對於我的問題感到困惑吧,克勞斯卿的視線有一瞬間望向我。
「是啊,如果只有一隻,我就能儘量牽制它,等其他人過來會合。」
這個回答讓我做好了覺悟。
(神啊……請賜予我勇氣……)
「……雷佛斯大人就拜託你了。」
等克勞斯卿和王子轉頭看向這裡時,我已經飛奔而出,離開兩人往森林深處移動。
「「什麼!」」
其中一匹怪物在兩人驚叫出聲的同時往我這邊追來,將兩人跟我隔開。
「梅雅莉、提提!你們做什麼?」
王子用不適合他溫柔臉龐的音量大叫,克勞斯卿則是理解了我的想法,所以露出苦澀的表情看向我。以我來說,王子直呼我的名字固然讓我吃了一驚,但更令我驚訝的是他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我連忙看向身後,發現有一名女僕儘管發著抖卻仍跟在我身後。
「提提!為什麼?」
「我不能……讓大小姐獨自一人……」
看著提提臉色發青,卻擠出笑容所做出的行動,我深感揪心,同時也覺得原本微小的勇氣不知為何逐漸膨脹。
「克勞斯卿,請快點離開!」
我下定決心,努力擠出聲音說道。
(但這麼一來,王子那邊就能往森林外側移動了。另一隻則會跟我一起往反方向……)
「……抱歉!」
克勞斯卿同樣做好覺悟,抱起王子準備離開。
「不行!不可以!怎麼可以只有我得救!」
「殿下跟我們不一樣,還請您理解!」
被抱起來的王子使勁掙扎,打算掙脫克勞斯卿的手臂,但似乎無法勝過他的力氣,怎麼樣都下不來。
「都一樣!我跟她都一樣是阿爾迪亞王國的子民!並沒有不同!」
聽到這句話後,我解開了一個疑問。
(是嗎……?王子之所以能毫無架子地跟我們相處,願意溫柔原諒我們種種失禮的行為,原因肯定就是這個吧……)
王子始終都很溫柔。雖然一開始的言行有點……那個,不過他的本質是個溫柔、不會歧視他人的男孩子吧?那麼,為了讓這個溫柔的王子當上國王,我非得保護好他才行。
這時候,我被自己也搞不懂的使命感支配。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身為公爵千金,曾被教導過必須為王家鞠躬盡瘁的原因……
接著,我對王子說道:
「並不相同喔,殿下。您是要站在前面領導國民的王族。還請對此有自覺……」
(這也是為了讓王子逃走。因為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想以公爵千金的身分露出毅然的微笑,但因為恐懼及各種情感混在一起,我有自覺自己露出的,是悲傷的微笑。不知道王子看到這個笑容究竟做何感受,不過他垂下頭不再掙扎。
接著我們轉過身進入森林深處,從兩人身邊離開。
19 是戰鬥喔
我們不停地奔跑著。
在森林中拚命飛奔,讓追著我們的怪物遠離王子他們。我完全不記得從哪裡又是怎麼跑過來,所以已經完全迷路,即使能得救,也沒有自信能靠自己回去村落。
接著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們衝過屹立的林木,來到一個開闊的場地。
(就在這邊迎擊,要上囉,梅雅莉!)
我停下腳步,為了與從森林中現身的怪物對峙轉過身去。
「提提離遠一點!」
「大小姐……」
提提擔心地看向我,但我實在沒有餘力露出笑容說出「沒問題」之類好聽的台詞讓她安心。
我表情僵硬地看了她一眼,只能點點頭,提提望著我,猶豫地移動到我背後的森林。
(要上了,要動手了,要戰鬥了,梅雅莉!鼓起勇氣,向前進!)
我瞪視前方,才剛聽到巨大物體發出爬行聲靠近的那瞬間,大蛇就分開草叢從森林沖了出來。
望著那充滿魄力的光景,我倒吸了口氣,驚愕到甚至有種心跳停止的錯覺。
大蛇張大嘴巴,就這樣為了吞噬我猛烈靠了過來。我一動也不動,不對,是因為強大的魄力使得腦中一片空白動彈不得,而保持在鍛鍊中學習的姿勢僵在那邊。
「大小姐啊————!」
我聽見聲音從後面傳來,才總算回過神。
(對了,即使是為了相信我的提提,我也……我也絕對不能輸掉!)
如果只有獨自一人,我可能無法像這樣鼓起勇氣吧,不,大概會邊哭邊四處逃竄吧。
——為了某個人。
雖然這句話很普通,不過這是能讓人湧現力量的台詞。
大蛇的大嘴用非常快的速度逼近。
但是,我不會逃走!
「因為,我是無敵的啊————!」
我發出不明所以的吼叫聲,往前伸出雙手。
轟隆————!
我擋下大蛇的突襲,衝擊聲響徹四周。
其實我在中途就閉上眼睛,然後用盡全力抓住手碰到的東西。
由於沒有發生任何事,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大蛇的嘴近在眼前。怪物的氣息向我傳了過來,我因為臭味皺起眉頭。
(發生什麼事?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了?)
我感到一陣混亂,同時望向握著東西的手,發現雙手抓住的是大蛇的巨大牙齒。我抓住大蛇的牙,讓它處於頭被固定在那裡的狀態。證據就是大蛇完全無法移動自己的頭,只能痛苦地扭動尾巴。
(成功壓制住它了。該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辦!不可以把手放開,那我到底該怎麼攻擊啊——!)
在我眼前吐著唾液的大蛇噁心又恐怖。我也無法在這個姿勢下使出踢擊,只能跟大蛇一直抗衡下去。講是這樣講,抓住怪物的我在力量上不可能輸給它,大蛇也只是一直動著尾巴而已……
「大小姐,魔法!用魔法!」
原本躲進森林的提提靠了過來,為我提出建議。
(對了,魔法,有魔法啊!即使不用手也能攻擊,而且這傢伙現在動彈不得,肯定能打中!)
於是我回想自己能用的魔法。
(不行啊——!我從那之後沒有再學攻擊魔法!能用的就只有Magic arrow而已,靠那個沒辦法打倒這傢伙!)
我愈來愈混亂,依然和大蛇處於膠著狀態。
就在這時,白色的花瓣飄過我的眼前。
(白……對了,白銀騎士!)
我讀過不少他的傳說、故事,但書中對他使用的眾多魔法描寫得很含糊,就連名稱,也儘是些跟前世記憶不相符的東西。
可是,只有一個魔法——白銀騎士用來收尾的魔法描寫得非常仔細,而且名稱也跟前世的遊戲記憶一模一樣。
(那個的話,我能用!應該……)
我能做出跟自己學會Magic arrow時差不多的想像,而且也知道名稱,所以應該可以發動。我決定在這個緊要關頭把賭注押在未知的力量上。
「提提!你先躲開!」
說實話,我不清楚究竟會有多大的效果,所以先讓站在附近的提提離開,接著深呼吸做好覺悟。
(一個不小心很可能會讓魔力失控!但是我只能賭在這上面了!)
「
四階級魔法!」
我蘊含力量的言詞在森林中響起。
「給予汝制裁之刃!」
由於不知道必須做到什麼程度,所以我講出跟故事中的白銀騎士相同的台詞。
「Sword of judgement!!!」
下一瞬間,巨大的魔法陣出現在我的正下方。法陣放大到足以將眼前的大蛇全部覆蓋進去後,發出刺眼的光芒,接著聚集到天空,化為巨大的光劍。
「……結束了!」
我先說這絕對不是我想講才這麼講。只是因為故事中這樣寫,我才這樣說。這說不定這就是讓魔法發動的咒文。
(好害羞喔!真的有夠害羞的啦!)
鏘鏘鏘鏘鏘!
轟然巨響傳遍周遭,當我聽見金屬劃破空氣的聲音時,巨大的光劍已經貫穿大蛇刺入地面。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而後光芒消失,原本凶暴的大蛇已經化為無力的屍骸,癱在地上。
我一放開緊握在手中的牙齒後,大蛇就隨著一聲巨響徹底倒在地面。
因為頭腦跟不上現況,我有好一段時間都僵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裸、贏了……打倒它了!大小姐好厲害喔!」
從頭到尾站在客觀角度觀看的提提先回過神,往我身邊跑了過來,多虧如此,我才終於把握現況。
與此同時,我的思考也開始敲響「這下糟了」的警鐘。握住來到身邊的提提的手,我為了逃離現場,再度開始狂奔。
「大、大大大、大小姐,怎麼了?已經不用再逃走了啊?」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啊————!我要怎麼說明自己打倒怪物的事啊?而且還使用那種魔法,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好?」
「咦?直接講出來就行啦?就說『是我打倒的』。」
「我才不要,一旦這樣講了,那我真的會被當成勇者啦!『NO EVENT,GOOD LIFE』是我的座右銘。我要一輩子都拒絕遇上這麼恐怖的事情!」
我不容慌張的提提拒絕,用力拉著她不斷往森林深處奔馳。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因為大小姐跟白銀騎士大人一樣打倒了怪物……啊,這麼說來,大小姐用了好厲害的魔法喔!」
「我只是試著模仿看過的魔法,其實沒有自信能做到。啊,我沒有看過,只有讀過故事,所以是模仿讀過的魔法?」
由於兩人都沒能冷靜下來,所以只能持續進行支離破碎的對話。不過提提的話讓我找到了一絲光明。
「對了,就是這個。被身穿白銀全身鎧甲的旅人救了。就當成這樣吧!只要若無其事地假裝成是白銀騎士再臨,就不會有人覺得是我打倒怪物了!嗯!真是個好主意!」
「咦~~~!」
我一邊拉著提提,一邊思考著這種事,就這樣逐漸進入森林深處。
接著理所當然地完全遇難了。
等太陽完全下山,我們才注意到事情有多嚴重,只能停在原地哭著等待救援。最後是在遠處看到火把的亮光,才平安無事被克勞斯卿率領的騎士們找到。
就這樣,月見草慶典前一天發生的波瀾,就在引發白銀騎士現身(?)這個小小的騷動中閉幕了。
20 好和平喔
隔天……
艾涅路司村發生大騷動。
除了怪物的威脅解除外,因為我和提提的證詞,使得疑似白銀騎士的人物現身的傳聞在村中傳開。加上又有月見草慶典的準備,使得村中非常熱鬧。
由於克勞斯卿找到了怪物的屍體,並且確認過其慘狀,提供了「打倒怪物的人很可能使用了英雄級魔法攻擊」的證詞,進而提升了白銀騎士現身這個說法的可信度。
「呼……和平最棒了。」
「是啊,大小姐。」
身為傳聞本人的我,則是一臉事不關己地坐在別墅庭園的椅子上,優雅地喝茶。
「明明才發生那種事,你還真是悠閒呢?」
瑪基路卡一臉疲憊地從別墅那邊走了過來。
「事後處理真是辛苦你了……瑪基路卡要來一杯嗎?」
「謝謝招待。」
我動了動自己拿在手上的茶杯,邀請瑪基路卡來喝茶後,她笑著坐到椅子上。
提提立刻準備了瑪基路卡的杯子,動作俐落地倒入紅茶。
「那麼,其他人怎麼樣了?」
「薩赫受到怪物攻擊時,肋骨有出現裂痕,目前正在療養。不過那種程度的傷,只要委託神官使用恢復魔法就能立刻治好,所以克勞斯卿說作為這次的處罰,要他靠自己的恢復力讓骨折痊癒。」
(克勞斯卿還真夠斯巴達呢,節哀順變……可是,那畢竟是薩赫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之後再去探望他吧。)
「我晚一點得去探望他才行。」
「沒有必要喔……我剛剛去看那個笨蛋時,他已經在做伏地挺身了。」
(咦?這算什麼?難道他已經治好了?他是那種只要在旅館睡一覺,就能完全恢復的某RPG角色?)
我雖然在內心如此吐嘈,表面上仍優雅地喝著紅茶。
「是嗎……?那麼,雷佛斯大人呢?」
「殿下目前正與克勞斯卿一同進行怪物的善後及建立村落的保全體制。這真是相當稀奇的事呢。殿下以前其實不怎麼插手公共事務。」
「是嗎……?他的心境究竟有了什麼變化呢……?」
我從瑪基路卡的方向撇過頭,喝起了紅茶。
不知為何,我覺得原因是自己當時對王子說的台詞,但這不管怎麼樣都太過自以為是了,所以我沒有再繼續思考下去。
「月見草慶典會在今天舉行嗎?」
「是啊,似乎能順利舉行喔。明明才發生怪物騷動,這個村莊還真堅強呢。不過我覺得最大的原因,是這次的客人會比往年增加吧。」
「嘿……為什麼?」
「還問我問什麼?當然是因為白銀騎士大人啊!」
瑪基路卡雙眼放光,抬頭望著天空。
(咦?你難道是……幻想中的少女?)
「看來傳說是真的呢……必須多加調查這個地方。」
「什麼意思?」
「白銀騎士在月見草開花時就會造訪這塊土地。雖然有很多種說法,但我個人最喜歡的,就是來等待約好開花時一定要在這裡相見的人……或是他喜歡的人是在這種花的包圍下去世,所以白銀騎士每五年會悄悄過來一次……啊啊啊……實在是太棒了……」
(瑪基路卡居然會露出充滿少女情懷的恍惚表情說出這番話……她平常出於對知識的好奇心,將對方當成研究對象的模樣到哪去了?)
我眯起眼睛露出假笑,喝起紅茶矇混過去。
「不過,這次的白銀騎士大人,肯定跟傳說中的那一位不同。」
「噗!」
由於瑪基路卡突然恢復正常,還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說出相當接近真相的話,我差點就噴出嘴裡的紅茶。
「咦、咦……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呢?」
提提看到我冒出冷汗,連拿在手上的茶杯也不住震動後,無言地從我手中接過茶杯放回桌上。
(提提,謝謝你。我還是一樣不擅長應付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失落地嘆了口氣,瑪基路卡則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這裡。
「原因很單純啊。白銀騎士大人不可能活到這個時代,那已經是數百年前的故事囉。」
「是、是這樣啊……」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嗎……?也對,畢竟都成為傳說了,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所以,我是這麼覺得喔!這次的騎士大人肯定是他的子孫,或者是跟他有關係的人物!」
看到扭動身子發出歡呼聲的瑪基路卡,我有些嚇到。
(算了,總之應該有矇混過去,這樣就行了……)
我抬頭望向站在一旁而且知道真相的提提,她也注意到而回望我,於是我用食指抵著嘴唇,做出要她保密的手勢。提提似乎也理解我要表達什麼,只見她不斷用力點頭。
(不過,要等到晚上才能觀賞月見草花,接下來該做什麼呢?啊,如果是慶典,應該會有路邊攤吧……)
我回想起在電視上看到的緣日風景,整個人興奮了起來。
「機會難得,我們去慶典上逛逛吧?」
我直接從椅子上起身,一臉興奮地準備外出。
「你還真是有精神呢……跟薩赫一樣。」
瑪基路卡側目看著我離席,嘆著氣如此開口,讓我當場驚訝到雙手雙腳
跪倒在地。
「我、我跟……薩赫先生……一樣……」
「啊,對不起……我說得太過頭了。」
看到我驚愕的表情,瑪基路卡露出打心底感到抱歉的神情道歉。
「咦?梅雅莉大小姐,你怎麼了?該不會是在那裡觀察螞蟻吧?」
正當我深受打擊時,罪魁禍首薩赫邊說出蠢話,邊往這裡走了過來。
「怎麼可能啊?我只是稍微受了些打擊……」
我裝作沒事迅速起身,用手遮著嘴唇,做出放聲大笑的動作。
「比起這個,薩赫先生已經能動了嗎?你的骨頭出現了裂痕吧?」
「裂痕?啊,這麼說來似乎是這樣?」
(他竟然忘記自己受傷了?)
我一臉驚訝地望向薩赫後,他才笑著說是在開玩笑。明明長得還算挺帥的,這孩子實在有夠令人感到同情。
「所以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剛剛在喝茶,不過因為在意村落的狀況,正打算去慶典上見習一下。」
「喔,真不錯。我也肚子餓了,這樣正好。」
(這傢伙是打算要我請客嗎?算了,他會受傷也是因為我,就當成是道歉,至少請他吃一樣東西吧。)
「想跟著一起來就請便吧。」
我若無其事地從薩赫面前通過,朝屋外走去。
「啊,請等一下。我也要去。」
瑪基路卡原本坐著觀望我們的互動,這時也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跟著薩赫一同追上我。
當我們移動到玄關,就看到剛跟克勞斯卿道別的王子。王子也注意到我們準備出門,往這邊走了過來,於是我們立刻敬禮。
「您好,雷佛斯大人。」
「嗨,梅雅莉小姐,你的身體還好嗎?」
「是的,沒有問題……」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啊,所以說,大家為什麼聚在一起?」
「我們接下來打算前往村落,去慶典見習一下。」
「喔~這還真不錯。我也還完全沒有參觀到,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如果雷佛斯大人不會累的話……」
對話到一半時,我就覺得會變成這樣,所以已經一半放棄掙扎,最後果然變成這樣。王子表示「沒有問題」後,邁步走在我身邊,於是我也跟了上去。
(怎麼說……總覺得這群成員一起行動就不會有什麼好事……啊,不行不行!不可以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啦,梅雅莉!沒錯,這是我第一次跟朋友參加慶典喔!是的,沒錯!好開心喔~!)
我在心中獨自感到苦惱,在此期間,五個人也成群結隊往村落的中心走去。
21 月見草慶典
那裡跟我想像中的※緣日相差甚遠,真要講起來,比較像是露天市場。(編註:日本神社或寺廟進行祭典的日子,通常有著許多攤販。)
「有好多路邊攤喔!」
我因為人太多感到緊張,同時也對陳列了大量商品的攤販深感興趣。
咕嚕嚕嚕……
正當我雙眼發光看著攤販時,一陣肚子餓的聲響從後方傳來,搞砸了氣氛。
「薩赫……你這個人喔……」
「抱歉抱歉,因為聞到很香的味道,忍不住就……」
聽到薩赫和瑪基路卡的對話,我也試著聞聞看味道。這個行為以淑女來說雖然有點不合適,但真的有一股很香的味道呢。
(……這是烤肉的味道。糟糕,我也肚子餓了。)
「的確……應該是肉吧?」
我四處張望,開始找起味道的來源。
「似乎在那邊喔。」
王子找到了目標的攤販,用手指了出來。攤販老闆正把數塊很厚的肉串起來,放在火上烤。我被那迷人的味道吸引,搖搖晃晃地往那邊走了過去。
「歡迎光臨,要吃嗎?」
顧店的大叔露出笑容招呼我們,他大概是因為站在火前面,滿頭都是汗。
「因為昨天的事情,今天就由我來請客吧,請大家不用客氣,儘量吃。」
「真的假的?那麼,大叔!給我來三個!」
我話一說完,薩赫就得意忘形地從旁插話打算大量點單,於是我若無其事地踩住他的腳。
「老闆,請給我五串。」
「好的,謝謝惠顧。」
大叔看著這幅景象露出苦笑,同時準備了五串串燒。我在接過東西後分發給大家。
「雷佛斯大人不會排斥這種庶民的食物吧?」
直到把東西遞給王子,我才注意到這點並開口詢問。
「啊,沒有問題。不如說在聞到這麼香的味道後,讓我覺得一定要吃吃看。」
他露出清爽的笑容接過串燒,我放下心來,同時將一串遞給付完錢的提提,結果她露出訝異的表情,交互看了看我和串燒。
「咦?這是我的份嗎?」
「對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維持遞出串燒的姿勢,不解地露出「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表情。
「喔喔?提提沒有要吃嗎?那就給我吧!」赫薩靠過來說道。
「你給我閉嘴。」
礙眼的蒼蠅看到這個情況,正準備靠過來尋求餌食,卻被瑪基路卡給抓住。
「但是,我是……女僕……」
聽到提提坐立難安又深感困惑地如此表示,我才總算想起她的立場。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收回要給她的串燒。
「你除了是女僕外,也是我重要的摯友吧?」
「大小姐……」
提提像是受到我燦爛笑容吸引,抬起了頭,把串燒接了過去。在場沒有看到這一幕會開口責備她的人。
「話說回來,這個該怎麼吃啊?」
「手邊沒有刀子跟叉子,得回去別墅才行。」
王子和瑪基路卡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串燒,說出這種話。
「這個是像這樣直接吃的東西喔。」
我邊說邊依照前世記憶中吃烤雞串的動作,毫不猶豫地稍微咬下肉串邊緣的部分。
「梅、梅雅莉大小姐!」
對這個行為驚叫出聲的人是瑪基路卡。
(這的確是身為千金小姐不該做的行為呢……)
「啊,好好吃喔……」
烤肉意外地柔軟,能輕易咬斷,我動著小小的嘴巴嚼了嚼吞下去。薩赫在看了我的行動後,就痛快地咬了肉塊。
「啊,真的耶,這個真好吃!」
「連、連薩赫都這樣!」
瑪基路卡難以置信地看著薩赫,王子則是露出困惑的笑容,同時下定決心跟著咬下去。
「殿、殿下!」
「……嗯……吃法可能有些不雅觀,不過這真的很美味呢。」
看著滿足地吃著串燒的王子,瑪基路卡也做好覺悟,用空著的手遮住嘴巴吃了起來。
「哎呀,真的耶……適當的脂肪相當美味呢。這究竟是什麼肉呢?」
由於我也不清楚,所以轉頭看向提提。畢竟她是庶民出身,我覺得應該會知道這類事情。至於提提本人,則是從剛剛就盯著串燒看,完全不打算開動。
「提提,你知道這是什麼肉嗎?」
聽到這個不經意的問題,提提臉色有些蒼白,露出微笑表示:
「這個……是巨蛇的肉。」
我們四人在這時瞬間凍結。
我們切換心情,逛起剩下的攤販。
買了不少東西後,才注意到太陽已經下山,周圍都暗了下來。
「回過神才發現人變好多喔……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啊?」
我重新移動到能俯視村落中心廣場的地點,看到人潮吃了一驚。人數至少比中午過來時多了一倍吧,還能看到相當多對情侶。這群人全都心急地等著那一刻到來。
「殿下,原來您在這裡啊?」
正當我們茫然地望著四周時,之後才到的克勞斯卿走了過來。雖然他表現出一副剛剛才找到我們的感覺,但從我們進入村落後,所到之處都一直有騎士待命,所以他應該隨時都掌握著我們的行動。
順帶一提,明明村落到處都有騎士在走來走去,卻沒有人覺得奇怪,多虧了先前的怪物騷動,讓大家覺得「啊,所以是來護衛村落吧」。知道王子來這座村落參訪的人,就只有我們及村長夫妻。
「克勞斯卿,有發生什麼事嗎?」
「不,沒有任何問題。比起這個,村長表示務必要讓殿下第一個看到月見草開花,請問您意下如何?」
「只有我一個人嗎?」
察覺這個問題
的言下之意後,克勞斯卿露出有些猙獰的笑容。
「當然是大家一起過去。」
「是嗎……?那麼,我們走吧。」
王子說完,很自然地把手伸到我面前。感覺就像在社交場合邀我一起跳舞那樣……
「呃……那個……」
由於王子的動作太過自然,我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不斷重複把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的動作。等我戰戰兢兢地將手放到王子手上,他就溫柔地牽住我。
接著,我就這樣在王子的帶領下,往月見草的叢生地走了過去。
***
我們走在太陽完全下山的森林當中,只剩下月光照耀著地表。
對我來說,我的心跳加速到已經沒有空去管那些事情,只能低著泛紅的臉走路。
一路上,在我們行經村民、騎士以及侍從等面前時,每個人都露出像在欣賞某種美好事物的表情,不過我完全沒有餘力去管那個。
(心臟快要爆炸了。冷靜下來啊啊啊啊……快冷靜下來啊啊啊啊……)
幾分鐘後,前方出現了即使低著頭都能察覺的某種光芒,於是我抬起頭來。
接著,我倒吸了一口氣。
森林中的那片空地一片純白。除了花朵本身的白色外,綻放的花朵也發出光芒。
「……好美……」
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台詞,我們同時開口說道,看得入迷。
由於王子放開了原本牽住我的手,於是我直接往花田走去,月見草像要迎接我一樣,一朵又一朵地開花。
「閃著光芒的純白花田和純白的你真的非常合襯呢……感覺就像妖精一樣……」
王子對我說出了這段話。原本還想說應該又是平常的撩妹招數,但感覺不像。那不是模仿國王陛下,而是王子自己的話吧?還是說因為現在的氛圍跟初次見面時不同,所以才會這樣?
「瑪基路卡、薩赫。」
「「是!」」
王子僅僅轉過頭望向站在自己後面的兩人,兩人則靠了上去答道。
「梅雅莉小姐。」
「是、是……」
王子重新轉頭看向我,帶著某種跟平時的溫柔不太一樣的威嚴感。
「我跟你們約定好,我會成為能讓這個阿爾迪亞王國的國民一直露出笑容的國王。」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我當場僵住,不對,應該是看得入迷。
現在的王子就是帥氣到這種程度。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協助我。今後也能待在我身邊支持我。」
薩赫直接單膝跪地,瑪基路卡則是拉起裙襬行了最敬禮。
「這是理所當然的,殿下。」
「是啊,當然。」
明明他們三個人都有模有樣,卻只有我站在那邊動也不動。
(必須說點什麼,我也敬禮會比較好吧?)
眼神對上露出微笑守望我的王子,我的思考幾乎要短路了。
「但是啊,王子,我將來要成為宮廷騎士,瑪基路卡則是要成為宮廷魔術師,所以倒無妨,不過梅雅莉大小姐要怎麼待在王子身邊?啊,對了,王后嗎!這樣我就懂了!」
我們之間微妙的酸甜氛圍,在薩赫不解風情的提問下灰飛湮滅,還一口氣讓周遭空氣全部凍結。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瑪基路卡,雖然不知道她想像了什麼,但她紅著臉表示「咦?咦咦?」還一邊後退,使得周圍的人也動了起來。
「咦,啊……不是……」
王子似乎也沒有想太多,所以聽到薩赫的話後紅了臉頰,而我的臉則是紅到遠超越他。
「不、不是!我那樣講並不是那個意思!」
「喵啊啊啊啊啊!」
「咦咦!啊,大、大小姐,等一下啊——!」
看到王子靠過來,我用雙手遮住紅到爆炸的臉,發出奇怪的叫聲,極度失禮地動如脫兔逃了開來。
提提沒想到我會逃走,連忙追了上來,後方的人們則是飄蕩微妙的氛圍。
這是我後來才聽說的事: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的克勞斯卿疲倦地抓了抓頭,接著就打了某個笨蛋的腦袋。
就這樣,波瀾的月見草慶典這次真的劃下了句點。
22 將來似乎多難
實現我多年願望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大家好,我是梅雅莉•雷葛利亞,九歲。
那是在某一天午後,我被父母找過去時發生的事。
「咦!父親大人,您剛剛說什麼?」
「嗯哼,你明年也終於到要進入學園的年紀了。當然,我打算送你去以公爵千金來說不會丟臉的學園,不過我想先聽聽看你有哪些希望去的學園。」
「父親大人!所謂的學園,是那種集合了眾人一起學習、運動,一邊流汗,一邊『哈哈哈』揮灑青春的那個學園嗎?」
「啊、啊啊,應該、就是那個吧。」
由於我喘著粗氣猛然一口氣問了不明所以的事情,父親有些招架不住。
「如果可以去學園的話,不管哪一間都無所謂!是的,我想要去學園!」
我興奮地高聲宣言後,父親雖然有些嚇到,但母親只露出平時的笑容望著我。
(學校……在前世想去卻沒辦法去的學校。我酸甜的學園生活終於要來了,好期待喔!)
我像這樣興奮到不行,但沒過多久就遇上了問題。
『王立亞爾托利亞學園』。
那裡是培養武道、魔道等各種領域優秀人才,貨真價實的菁英學園。
沒錯,是聚集菁英的地方。沒錯,是聚集菁英的地方。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講兩次。
然而,到底是弄錯了什麼,我竟然要進入那間學園?
(我的確有說過不管哪裡都無妨……但這個難度未免太高了吧?我跟得上嗎?)
雖然我在體力、魔力方面應該沒有問題,但最大的障礙是腦袋。
這不是在自傲,我前世因為住院生活沒有去學校上學,只有在病房接受個人式義務教育的學力,所以應該沒有符合名校等級的學力才對。
(早知會變這樣,就請神把智力也調到最強就好了……咦?我先前好像也有類似想法?)
至於我為什麼會如此擔心自己的學力,是因為我沒有參加入學考試。不,本來應該要有才對,但不知為何,我沒有受測就得以入學了。
(這或許也是雷葛利亞家的影響力吧。)
雖然透過關係入學令人有些不安,不過阿爾迪亞王國是貴族社會,所以好像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對學園似乎也有好處,不只能得到名家的人出自這間學園的名聲,也能獲得大量捐款,可以說非常划算。
所以說,如果入學後程度一開始就跟不上大家,以雷葛利亞家及公爵千金的身分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無論如何我都想避免讓父親與母親的面子掛不住。
(我真的很期待學園生活,可是如果跟不上大家該怎麼辦……?)
我抱著這種複雜的心情,等著那一刻到來。
***
「咦~梅雅莉大小姐也是去亞爾托利亞啊?」
一如往常的下午茶時間,我婉轉地試著詢問瑪基路卡後,她不怎麼驚訝地喝著紅茶答道。
「『也』……?所以瑪基路卡也是同一間學園嗎?」
「嗯,當然啦。」
瑪基路卡放下茶杯,先是驕傲地撥動她的捲髮,接著得意地挺起胸膛。總覺得能看到膨脹得比我還大的部分在搖晃著,使我的自尊心出現了裂痕。
好啦,這個先不管……如此一來,我更加不安。瑪基路卡是能分類在才女的人,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聰明才智。
(我要就讀的是這麼優秀的她上的學校耶,我真的能跟得上嗎?)
我愈來愈不安,甚至有點憂鬱,此時——
「啊,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去亞爾托利亞!」
聽到薩赫輕率地如此表示,我的不安不知為何瞬間消散。
(抱歉了,薩赫……我似乎把你當成了笨蛋……)
薄情的我在心中察覺不安消散的理由,並且向他致歉。
「是這樣啊……那麼大家都在同一所學園呢。」
我鬆了口氣,又不知為何覺得集合了這群成員令人感到不安,為了隱瞞微妙的心情,我喝了一口紅茶。
「對了、對了,王子也在一起喔♪」
「是喔~」
薩赫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表示,我則像是要避開他的視線般轉過頭,心不在焉地回答,同時享受著紅茶。
他最近變得經常會利用王子來捉
弄我。
我一開始會做出清純的反應,不過如今也已經習慣了,現在我只會像個淑女般「好啦好啦,是這樣喔」輕鬆應付過去……應該啦。
在那次的爆炸發言後,王子跟我解釋過,那段話的意思是說「希望你不要在意身分,以朋友的立場勸告、糾正我的錯誤」。
(嗯,即使他這麼說,我也沒有不自量力到會去對王子有意……好啦,我已經這麼做了。啊啊啊,夠了,我到底該怎麼辦……?)
在那起事件中,我誤解了王子心中既有的想法,根本沒有立場以自己的身分說些什麼。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因為說出粗暴的發言,使公爵家面子掛不住,所以從那之後幾乎沒有跟王子見面。
(算了,反正就算是同一間學校,也不會那麼頻繁地跟王子見面吧,就連這兩個人也不會一直在一起。唉~如果我能交到很多朋友就好了~)
多虧(?)薩赫消除了我的不安,讓我對即將到來的學園生活充滿了期待,滿心期盼地等著那一刻到來。
「這樣啊,大小姐也差不多要去學園了……」
提提露出認真的表情為我添加新的點心。
「這麼說來,提提有去哪一間學園上過學嗎?」
「沒有喔,我是在老爺雇來的家教指導下,學會最起碼必要的事物,沒有去過學園。真要講起來,那一類的教養對我來說沒有必要。」
提提露出笑容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讓我有些寂寞地覺得「這就是身分差距」,同時也多少認為若我能來指導她這些事物就好了。
「不過啊,大小姐,您去了學園後,幾乎所有事情都要自己處理喔。我畢竟沒有辦法連在學園都服侍您……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呵呵,你真愛開玩笑。梅雅莉大小姐也這個年紀了,當然能打理自己啊……對吧?」
「!」
「咦,騙人的吧?」
瑪基路卡原本微笑看向我,不過看到我露出「你說什麼!」的驚愕表情後,她臉色發白。
「怎麼會……我……要是沒有提提,連衣服都沒辦法穿(因為會破掉)……也需要提提幫我搬運東西才行(不然會壞掉)……我該怎麼辦才好?該怎麼辦啊?」
我因為狀況緊急而渾身發抖,提提則在我弄破手中的杯子前俐落地先收走。
「這麼說來,梅雅莉大小姐,你就連開門關門都讓提提幫忙呢……差不多該把怕麻煩的習慣改掉囉。」
(嗚……我的力道控制問題至今為止,都被旁人當成只是我怕麻煩來做總結嗎……?)
打從我有無法控制力道的煩惱開始至今,多虧有提提跟在身邊幫我打理一切,使得我在日常生活中徹底放棄控制力道,結果事到如今卻踢到了鐵板。
(現、現在的我應該能夠控制好才對……哎呀,果然不能把問題丟著不管呢……)
這樣我根本無法對某國的大官說大話呢,我一邊反省,一邊下定決心要趁這個機會努力從提提身邊自立自強。
(不過,只要運用雷葛利亞家的權力,就算要讓提提在學園裡服侍我也很簡單吧……?)
暗黑面的我稍微思考了濫用權力的作法,但立刻就放棄這個想法。
(真的只有稍微想過喔,只是稍微想了一下。)
在既高興又害羞的青春學園生活即將開幕前,我突然差點就灰心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