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六話 前「魔王」,因果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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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久等了!精靈慶,就要開始!』

  伴隨著廣播聲,暗色的天頂閃耀著五色的光源。

  紅、藍、綠、金、土——許多精靈發出鮮艷的色彩,在高空中目不暇給地躍動,讓觀眾看得如痴如醉之際。

  我和席爾菲則在地面上劇烈衝突。

  席爾菲做出直線且情緒化的前沖。

  劇烈的衝刺形成暴風,吹動她的一頭紅髮。

  彼此間的距離瞬間縮減到零……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喊出瘋狂的殺意,揮動雙劍。

  一陣有如風暴般的斬擊。這超水準的速度與威力,是來自莉迪亞曾經的愛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的效力。

  她全身圍繞著一層銀色鎧甲般的靈氣,不只會飛躍性地提升使用者的體能,還會大大提升劍身的殺傷力。

  但相對的……有著一種副作用。

  在動用這種效力時,使用者會被瘋狂所控制。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瘋了似的吼叫,不斷揮出斬擊。這些斬擊的軌道都很單純,因此要閃避是輕而易舉。

  由於有著這樣的缺點,過去能夠駕馭這聖劍的,就只有莉迪亞一人。除了有著強韌精神力與鋼鐵般信念的她,其他人轉眼間就會被瘋狂所支配,反而導致實力難以發揮。

  然而……即使如此,席爾菲的戰鬥能力還是太危險了。

  難保不會牽連到躲在附近的伊莉娜與吉妮……而且如果她殺得起勁而使出大招,整個學園肯定會全毀,造成莫大的犧牲。

  因此我發動飛行魔法「天行者〈Sky Walker〉」,轉眼間飛上高空。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以發紅的眼睛看著我,同樣發動飛行魔法,朝我展開衝鋒。

  我們就以暗色的天頂為舞台,繼續戰鬥。

  天上有著五色精靈展開夢幻的舞蹈……

  我們等於是闖進了這舞蹈之中。

  我們彼此在夜空中縱橫馳騁……我尋找著搶下瓦爾特·加利裘拉斯的機會。只要收走那把劍,她的瘋狂也將跟著消失。

  之後再解開席爾菲身上被人施加的魔法……多半是洗腦類的法術。若非如此,根本無法好好談話。

  ……只是話說回來。

  即使將她恢復原狀,結果大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一邊和席爾菲一起飛馳在夜色所覆蓋的天空中,一邊忿忿地說道:

  「啊啊,真是的……!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

  夜幕低垂的天空中,不斷划過一道道色彩鮮艷的流線。

  由掌管五大屬性的精靈們所展開的這片如夢似幻的光景,正是精靈慶的賣點,然而……

  「起初我還以為只是去年的劣化複製版。」

  「真不愧是國立學校~沒想到不只是五大屬性,竟然還用上了禁忌二屬性。」

  所謂禁忌二屬性,指的是光與暗的屬性。兩者威力都很強大,但由於難以控制,一般是禁止使用的。而且掌管這些屬性的精靈脾氣也比較暴躁,不是人類所能控制。

  因此,原則上是禁止召喚禁忌二屬性的精靈,只是……

  「哎呀,今年好猛啊……看,那是,由光與暗的精靈展開的……演武?」

  「感覺像是真正的廝殺啊。」

  「不,嚴格說來,看起來比較像是光的精靈單方面地壓制暗精靈?」

  民眾們發出一片喧嚷的聲浪。

  他們所見到的光景,正是令人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激戰。

  光精靈與暗精靈,畫出白黑兩色的軌跡……

  光精靈釋放出莫大的能量洪流。

  暗精靈以屏障抵銷洪流,並發出紅色的熱線回敬。

  這些流線搭配上掌管其他五大屬性的精靈舞蹈,相信今年精靈慶的壯麗景象將足以名留史冊……

  會這樣想的,只有完全不知情的一般外賓與學生。

  看在知道情形的伊莉娜與吉妮眼裡,現狀未免太令人膽戰心驚。

  「到、到底變成什麼情形了……!」

  「『劍王樹消失』,跑出一把劍……席爾菲小姐突然……」

  她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然而,可以確定的是……

  進行那場演武的,不是暗與光的精靈,而是亞德與席爾菲。

  ……兩人茫然看著眼前的狀況好一會兒,然而……

  「伊莉娜!吉妮!」

  聽到耳熟的嗓音……校長葛德的聲音,她們將視線轉了過去。

  「可以請你們告訴我,發生什麼情形了嗎?」

  他表情雖然冷靜,額頭卻冒出冷汗。

  伊莉娜她們毫無隱瞞,將所見所聞全都說了出來。

  葛德聽完後,露出苦澀的表情。

  「真沒想到……席爾菲竟然是叛徒……」

  聽到這句低語的瞬間,伊莉娜心中有個東西爆發了。

  「席爾菲才不是叛徒!」

  她的吼聲,讓葛德吃驚地瞪大眼睛。

  伊莉娜的發言也是發自下意識,所以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她瞠目結舌,但表情立刻轉為黯淡,低頭說:

  「……對不起。可是,她不是壞人。這一定是有什麼苦衷。」

  伊莉娜緊緊握住拳頭,然後抬起低垂的頭,瞪向天空。

  她覺得不甘心。

  對於老是讓亞德照顧席爾菲的狀況,她覺得不甘心。

  她無法原諒自己的無力。

  「……總之,暫時就先交給亞德處理。如果萬一——不,是億中無一,但如果亞德真的平息不了狀況……」

  一想像起最壞的情形,三人都臉色鐵青。

  「……還是先安排一些措施吧。讓一般來賓和學生避難……大概沒有多少意義吧。如果對手的實力足以擊退亞德,那麼不管去到這王都的哪兒,都不會安全。如果……如果能有什麼辦法就好了……」

  葛德面色嚴肅,慢慢走遠。

  這種仿佛已把席爾菲當成敵人處理為前提的口氣,讓伊莉娜覺得憤慨,然而……

  相對的,伊莉娜也明白,她的小妹就是做出了被人這樣判斷也不奇怪的事情。

  正因如此……她才由衷覺得悲傷。

  「亞德,她就拜託你了,麻煩讓她恢復原狀……可是,如果,你沒能辦到。」

  到時候——

  「就非得由我來處理不可……!」

  ◇◆◇

  王都迪賽亞斯有著歷史古都的面貌。儘管整體街景漸漸有著微妙的改變,但仍堅定地維持著古代的景觀。

  其中又以從這王都成形時就屹立至今的巨大鐘塔,和王宮並列為迪賽亞斯代表性的知名建築物。

  高聳入雲的塔頂,比時時刻刻切開時間前進的巨大時鐘更上頭。

  就像針一樣尖銳的尖端上,佇立著一個仰望夜空的人物。

  他或是她,身穿融入夜色中的漆黑服裝,以形狀獨特的面具遮住臉,以中性的嗓音說出顯得開心的話語。

  「嗚呼,這豈不是大好的喜劇嗎?少女拿起過往的師父所用的武器,想為師報仇,而仇敵拼命談竄。這可比校慶里那些無聊的戲碼要有看頭得多啊。」

  面具怪客哼哼笑了幾聲,追憶起至今的每一步過程。

  相信看在亞德·梅堤歐爾眼裡,現狀實在是出乎意料到了極點。

  想必他也早已察覺到事情有異。

  沒錯……就在校慶的第六天,他的班級榮獲最優秀獎的那一晚。

  他們開著小小的慶功宴時,席爾菲離席後的事情。

  她去上廁所時,假面怪客在她面前現了身。

  在走廊上見到時,席爾菲當然表露出了戒心。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算是所謂的非法入侵,不過還請不要放在心上。比起這種事,這世上有著太多更重大的案件。沒錯,比方說……你至今仍未殺死『魔王』的現實。比起這件事,非法入侵實在微不足道。」

  聽到這番話,席爾菲肩膀顫抖,皺起清秀的眉毛。

  「你當初說亞德·梅堤歐爾是『魔王』的轉生體,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為。他和瓦爾不一樣——」

  「唉,真沒辦法。『你這丫頭』還是一樣蠢啊。」

  面具怪客的聲調與態度當中,多了明顯的侮蔑之意。

  就在席爾菲對此有所反應之前。

  面具怪

  客一瞬間移動到她身前。

  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席爾菲纖細的臉……

  「他是『魔王』的轉生體。這是無從推翻的真相……但即使吾這麼說,愚蠢得會對仇敵動心的笨蛋,也聽不進吾的話。因此……」

  這一瞬間,席爾菲感覺到那面具遮住的臉,扭曲成了笑容。

  接著——

  「就硬逼你跳舞吧。」

  就在這蘊含邪惡色彩的開心嗓音,送進席爾菲耳朵的同時。

  她的視野轉為一片黑暗。

  接下來,視野中出現了一片與先前完全不一樣的光景。

  這幅光景——令席爾菲震驚。

  大地荒蕪再荒蕪。

  天空被烏雲遮住,雷鳴巨響,不斷往地面灑下黑色的雨。

  水滴打上大地,奏出激盪聲響之下——

  一名男子,低頭看著一名女子。

  男子身穿以黑與紅為基調的莊嚴裝束。

  悲哀地讓有著絕世美貌的臉孔扭曲的他,無疑就是——「魔王」瓦爾瓦德斯。

  倒在他腳下的女子。

  這名一頭美麗銀髮被泥水弄髒,以絕望的表情流下血淚的女子。

  對席爾菲而言,是這世上最愛的人。

  是師父、是姐姐……是個無異於母親,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人。

  是「勇者」莉迪亞。

  她的眼睛漸漸失去生氣——

  同時莫大的魔力化為血紅色的洪流,漸漸濃縮到「魔王」的手掌上。

  接著……

  「……別了,我的好友。」

  他從顫抖的嘴唇,吐出這句充滿悲壯感的話,緊接著……

  他毫不猶豫,將攻擊魔法灌進倒地的莉迪亞身上。

  整片視野被紅色的波動淹沒——

  就在這時,視野中所見的光景,恢復到先前的景象。

  昏暗的學生宿舍走廊上,席爾菲流著眼淚。

  不由自主溢出的嗚咽聲。

  心中滿是疑惑,什麼都沒辦法想。

  面具怪客將手從她頭上一拿開,席爾菲就無力地雙膝一軟,坐倒在地。面具怪客哼哼笑了幾聲,低頭看著她這模樣。

  「吾讓你看的,是幾千年前發生的現實。」

  這個人口中所說的話……

  「那『魔王』陛下啊,親手殺了對他而言的好友,對你而言的恩師。也就是說——」

  對席爾菲而言,那是殘酷無比的現實。

  「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要你。『勇者』莉迪亞從這個世界消失……如今她已經成了虛構的人物,就只是被人們傳頌下去。」

  無法理解。不想理解。

  席爾菲流著滂沱的淚水,想逃開現實。然而,面具怪客不容她這麼做。

  這個人再度一把抓住席爾菲的頭。

  「殺了你的仇敵。殺了『魔王』。除此之外,你別無其他存在意義啊,動盪的勇者。」

  這一瞬間,席爾菲感覺有別人混進了自己的意識之中。

  之後就只是意識茫然持續……

  在這個時間點上,她已經成了半個傀儡。

  「好,這樣應該就完工了吧。那麼你就回到大家身邊,享受平靜的生活吧。席爾菲·美爾海芬。」

  「……嗯。」

  眼神失去光芒的席爾菲點了點頭,靜靜地走遠。

  ……腦子裡仍然迴響著那些過往的光景。

  面具怪客將目光望向現在的景象。

  兩者在夜色的天頂劃出鋸齒狀的劇烈軌道。

  這裡實實在在是特等席。

  「絕景呀絕景。兩位演員,還請用最棒的喜劇讓吾開心啊。接下來,連吾也猜不出這齣戲會怎麼收尾。所以才有趣。然而……」

  面具底下的臉孔,扭曲成邪惡的笑容。

  接著面具怪客攤開雙手,跳舞似的轉著圈,開口說道:

  「已定的結局不會改變。小丑會扮演小丑到最後,這個故事會以喜劇收場。啊啊,吾很期待那一刻。非常非常期待。」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的嘶吼在夜空中不停迴蕩。她發了瘋似的,發出尖叫似的叫聲,仍然反覆進行單調的行動。

  她撕開空氣,朝四周釋放出衝擊波,在天空橫衝直撞。

  她一接近我,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樣,粗暴地揮動雙劍。

  閃避本身仍然簡單……只是簡單歸簡單。

  換做是全盛期也還罷了,憑我現在的身體,應付起聖劍的二刀流,完全沒有餘力。

  而且——

  (嗚……!莉迪亞……!你過去的愛劍,是如此……!)

  她宿在我體內的靈魂掙扎著呼應,讓我無法專心在戰鬥上。

  因此,我到現在還製造不出從席爾菲手上搶下聖劍的機會。

  ……發動專有魔法〈Original〉這個選擇,一瞬間在腦海中掠過。

  這肯定是最有效的方法。然而……

  我無論如何就是會遲疑。

  我的專有魔法,是和莉迪亞融合。這也就等於是和莉迪亞聯手對付席爾菲。

  奪走她所愛之人的我,和這個已經與傀儡沒有兩樣的人,一起攻擊席爾菲……這難道不會太罪孽深重嗎?

  這樣的想法帶來遲疑。所以,我掙扎著想要只靠自己的話,製造她的破綻。

  「席爾菲,住手!你的這種力量!這把聖劍!不應該這樣用!現在的你,等於在辜負莉迪亞的心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輪不到你!姐姐怎樣都輪不到你來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對我說的話,表示出強烈的反應。

  她稚氣的美貌皺成一團,流著血淚。

  像在詛咒我似的吐出話語。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那實實在在……

  「都是因為!你殺了姐姐!才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於逼我面對自己的罪。

  所以,我豈止未能製造對方的動搖。

  反而因為席爾菲所說的話而動搖,露出了破綻。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這個破綻卻很致命。

  我躲不開同時揮下的雙劍——

  自己的軀幹被呈X字劈開,大量的鮮血灑在夜空中。

  最後看到這幅景象……

  我的意識就落入黑暗之中。

  ◇◆◇

  亞德·梅堤歐爾,被兩把聖劍砍個正著,劃出一道拋物線,墜落在夜晚的市街中。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收割走生命的感覺,從雙手指尖傳到全身。

  然而,即使如此——

  「姐姐,不會回來了。哪兒,都找不到她了……」

  胸口撕裂般的悲傷,化為眼淚溢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喪失感帶來慟哭。有好一會兒,席爾菲就像野獸似的哭喊不已。

  然而……隨著時間經過,悲傷也漸漸轉變為別的情緒。

  是仇恨。

  即使殺死了仇敵,憎恨仍在心中翻騰……

  「……不可原諒。」

  席爾菲下意識地喃喃說著,下到市區的大街上。

  「咦……!光、光精靈,下來了……?」

  「不,說起來……是精靈嗎……?」

  這些交頭接耳的人們——

  讓她覺得好恨好恨。

  自己明明這麼悲傷、這麼難過。

  這些傢伙為什麼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在過日子?

  莉迪亞都已經不在了。這個世界明明已經少了莉迪亞。

  為什麼,這些傢伙一個個都活得這麼平靜?

  ……這種世界,怎麼不乾脆消失。

  「沒錯。就是說啊,少了姐姐的世界,存在下去也沒用。」

  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所帶來的瘋狂,以及面具怪客植入的精神束縛,帶給她不合邏輯的怨念。

  於是席爾菲舉起兩把聖劍。

  為的是拿這把以前為了人們而揮動的劍,殺戮眼中所見的人們。

  「『維爾〈邪惡之輩〉』·『史特納

  〈在我一刀之下〉』——」

  為了發動迪米斯·阿爾奇斯的大招,她以古代言語進行詠唱。這一擊多半會讓上萬人犧牲,而她就是毫不猶豫地準備施展。

  就在她即將出招之際——

  「你在搞什麼鬼啊!」

  她臉頰傳來一陣衝擊,下一瞬間,全身飛上了天。

  詠唱遭到中斷,迪米斯·阿爾奇斯沒有任何反應。

  校庭正中央,席爾菲劃出一道弧線飛起。她全身重重摔在地上後,仍繼續滾動,撞到建築物牆上才停下。

  然後她一邊站起,一邊朝衝擊飛來的地方看過去。

  結果站在那兒的是……

  「……伊莉娜姐姐。」

  伊莉娜一頭銀髮倒豎,憤怒地雙手抱胸直立——

  是她在這個世界認識的大姐頭。

  ◇◆◇

  伊莉娜·利茲·德·歐爾海德,在動亂中趕到。

  看到她的身影,席爾菲雙手抱頭,吐出苦悶的聲音。

  「嗚,嘎、嘎嘎嘎嘎……」

  簡直像在抗拒些什麼。然而,伊莉娜不確定她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總之,自己該做的事情已經確定了。

  「你們!趕快離開這裡!不然會死的!」

  她朝四周的人們喊話。

  大概是伊莉娜的緊迫感傳達給人們,或是對席爾菲的異常感到恐懼。

  人們的判斷下得非常迅速。

  眾人都當場做鳥獸散。他們的表情有著一定的冷靜,沒有人陷入恐慌。大概是因為就在大約一個月前,才經歷過「魔族」引發的大事件吧。

  民眾心中會對危機習慣,對伊莉娜來說是令人高興的失算。

  然而——

  她還有另一個失算。

  「呼……呼……總算追上了……」

  「等等!吉妮!你為什麼跟來啦!我不是叫你在學校里等嗎?」

  「是啊是啊,我的確聽見了。可是……這種事情我才不做。」

  「啥!」

  「伊莉娜小姐,我啊,也能戰鬥的……我再也不要像艾爾札德那次,置身事外了。」

  吉妮堅決不離開。

  「啊啊真是的!你這頑固女!死了我也不管你!」

  「請不用擔心。我自己能保護自己。」

  兩人互相哼了一聲。

  伊莉娜看向席爾菲。

  「姐姐……姐姐……可是,雖然是姐姐,卻不是,姐姐……」

  席爾菲夢囈似的喃喃自語,伊莉娜以堅毅的表情喊話:

  「你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要不是我阻止,你已經殺了好多人喔!這種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大聲嘶吼,撕開伊莉娜的怒吼。

  之後她立刻壓低姿勢,做出猛獸般的衝刺。

  「嗚……!」

  伊莉娜勉強對這狂暴的跨步做出了反應。

  閃避……是不可能的。

  伊莉娜瞬間做出這樣的判斷,發動才剛學會的高階魔法「巨級護盾術〈Giga Shield〉」。

  複雜的幾何學紋路——魔法陣顯現出來,遮住她整隻左手。下一瞬間,化為一面黃金色的半透明大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盾牌形成的同時,席爾菲揮出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

  伊莉娜朝著劃出斜劈軌道的這一劍,舉起了盾牌。

  衝擊。

  席爾菲那超人的力氣,在盾牌上打出了裂痕。

  這「巨級護盾術」,比起「屏障術〈Wall〉」系統的防禦魔法,有著防禦範圍狹小的弱點。但相對的也有優點,那就是純以防禦力而論,大幅超越「屏障術」。

  然而……即使動用如此強韌的防禦魔法,要擋住聖劍的一擊,負擔仍然太大。

  「嗚……!」

  伊莉娜發出小小的哀號聲。而吉妮大概是關心她——

  「伊莉娜小姐!……我再也!不手下留情了,席爾菲小姐!」

  吉妮發出蘊含了怒氣的喊聲,對席爾菲施展魔法。

  是高階的火屬性攻擊魔法「巨級熱焰術〈Giga Flare〉」。

  漩渦般的翻騰熾焰朝著席爾菲涌去,看不出有手下留情的跡象。吉妮也很清楚狀況。她很清楚席爾菲·美爾海芬這個少女,搞不好是足以和艾爾札德匹敵的威脅。所以她才卯足全力攻擊。

  然而——

  「唔嘎!」

  席爾菲面對吉妮這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卻只揮出一劍,就輕而易舉地擊破。

  「天、天啊……!」

  吉妮臉色鐵青。她雙腳開始發抖,臉上蘊含了絕望。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朝著呆立不動的吉妮,揮出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

  倒拖的劍風發出巨響而湧來,直線殺來。

  劍風化為風的刀刃,劃在吉妮全身……

  「呀啊啊!」

  她在小小的尖叫聲中,整個人被打得一路飛到遠方,一動也不動。

  「吉妮!」

  伊莉娜瞪大眼睛,關心地問起她的安危。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再度衝鋒。

  她一瞬間逼近,甩亂一頭紅髮,揮動聖劍。

  「嗚……!」

  擋住的一擊,將莫大的衝擊傳向伊莉娜全身。

  尤其對於裝備大盾的左手,造成的負擔更是驚人,一劍就將她的臂骨震得粉碎。

  換做是一般的婦孺,這樣的劇痛足以讓他們喪失戰意。

  但伊莉娜心中的戰意,並未有任何削減。

  她用治癒魔法治療傷勢,將魔力灌進大盾來加以修復。

  然後——

  「你……這丫頭!」

  右拳。伊莉娜握緊了卯足全力施展過身體強化魔法的拳頭,送出一拳回敬。這一拳抓准了攻擊後的破綻,精準地捕捉到席爾菲的鼻樑,擊碎了她美麗的鼻樑。

  「唔……啊……!」

  席爾菲噴出大量的鼻血,踉蹌地後退。

  伊莉娜握緊拳頭踏上一步。

  「你!不是動盪的勇者嗎!」

  她以嚴肅的表情呼喊著,朝席爾菲的側臉送上一拳。

  臉頰被這拳打個正著,肉與皮膚一歪,灼熱色的頭髮猛然甩動。

  「你!明明是為了保護別人,才一直奮戰到今天的吧!那你為什麼!在做這種事情!」

  她一邊呼喊,一邊接連揮出拳頭。

  往臉上,往軀幹。把握緊的鐵拳,毫不留情地打上去。

  「嗚……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發出哀號似的大吼,轉守為攻。

  就像先前伊莉娜那樣,毫不遲疑地揮動雙劍。

  那是一陣不枉動盪的勇者這個稱號的亂舞。

  對於這一波又一波沉重、尖銳、強而有力的斬擊,伊莉娜持續以魔法大盾抵擋。

  這負擔非同小可。

  「嗚、嗚嗚嗚……!」

  她無意識地悶哼出聲。

  然而,即使如此。

  伊莉娜仍然持續承受席爾菲的亂砍。

  對被擊碎的大盾灌進魔力來修復。

  對防禦時被衝擊震碎的臂骨,則以治癒魔法治療。

  劇痛始終在全身流竄。

  恐懼隨時在心中肆虐。

  然而,即使如此。

  伊莉娜仍不放棄戰鬥。

  (這丫頭,席爾菲她,比我,強得多了……!)

  (憑現在的我,絕對贏不了。)

  (這種事我很清楚……!)

  彼此間的實力差距,在劍王武鬥會,她就已經有了再深刻不過的體認。

  能夠像現在這樣維持戰鬥狀態,就已經近乎奇蹟。

  (可是!就算是這樣!)

  伊莉娜咬緊牙關,把力道灌注在裝備著大盾的左手上。

  「我不能!逃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嘶吼聲中,以衝撞似的動作挺出大盾。

  配合斬擊使出的衝撞,制止了席爾菲的亂舞。

  強行挺出的盾牌撞在她身上,撞得她失去平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莉娜發出剽悍的呼喊,轉守為攻。攻守再度翻轉。

  但這不是能夠帶來勝利的攻勢。

  魔力已經近乎枯竭,以一個「魔導士」而言,可說已經處在渾身是傷的狀態。

  繼續打下去,也許就會被陷入瘋狂的席爾菲給殺了。

  儘管對這可怕的下場有著預感……伊莉娜仍然絕不退縮。

  (這裡,沒有亞德在。)

  (所以……得由我,來代替亞德。)

  (我要代替亞德,保護大家……!)

  坦白說,她很害怕。怕得不得了。

  可是,如果在這個時候輸給了恐懼——

  (我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沒辦法站在亞德身邊!)

  被艾爾札德綁走而蒙他搭救時,所見識到的他那強大的力量。

  以及多半就是這種力量所帶來的,絕對的孤獨。

  相信這世上,根本沒有人可以和亞德·梅堤歐爾平起平坐。

  正因如此,亞德·梅堤歐爾才會始終都那麼孤獨。

  無論得到多少好意,無論如何加深友愛。

  既然沒有任何人能夠站在同樣的地方,那就與孤獨無異。

  所以,伊莉娜才想去到他身邊。

  為的是把這個重要的朋友,從本質上的孤獨中拯救出來。

  然而——她的奮戰,不只是為了朋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莉娜朝席爾菲的臉送上一記強烈的打擊,逼得她後退。

  伊莉娜已經處在超越了極限的狀態。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她不覺得疲勞。甚至還覺得不斷有力量湧出。

  (亞德……!我來代替你……!)

  (代替你,阻止她……不對,不是這樣。)

  (是我。我來……阻止她。)

  (不是代替亞德。是我——伊莉娜·利茲·德·歐爾海德。)

  (由我,憑自己的意思,阻止席爾菲。)

  (因為我……是她的,老姐……!)

  對亞德的心意。對席爾菲的心意。

  以及對於該守護的人們的心意。

  這些心意驅散了伊莉娜的怯懦與恐懼,帶給她不可思議的莫大力量。

  這實實在在——是勇氣的力量。

  從身體的正中央,最深處,從靈魂——湧出莫大的能量。

  就是這股能量在驅動渾身是傷的伊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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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爾菲!你的力量!不是為了保護人們而存在的嗎?你不管什麼時候,都為了別人而行動!雖然每次每次都給人添麻煩!可是!我明白!我明白你是個善良的女生!明白你配得上動盪的勇者這個稱號!」

  湧現的能量形成氣勢。

  伊莉娜順著這股氣勢的牽引,不斷朝席爾菲進攻。

  不知不覺間,左手所裝備的盾牌也消失了,如今她已經沒有任何防禦手段。

  但席爾菲的攻擊,卻悉數被伊莉娜的肉體彈開,不起作用。

  有種感覺。伊莉娜的體內,有種感覺,一種有東西破殼而出的感覺。

  她一邊感受著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一邊繼續對席爾菲說話。

  那是發自靈魂的呼喊。

  「你能夠為了別人拼命!這麼善良的你!竟然要讓別人不幸,我不許這種事發生!因為,一旦做出這種事……!你不就會被大家討厭嗎!一直為了大家而戰的你,迎來這樣的下場!我怎麼可以讓這種事情發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守護人命。而且,也要守護席爾菲的名譽。

  為此——

  伊莉娜將灌注渾身力道的右拳,打在了她臉上。

  「嗚,啊……!」

  席爾菲在小小的哀號中,整張臉往上一翻……全身往後倒下。

  伊莉娜喘著大氣,低頭看著坐倒在地的她。

  「姐……姐……」

  是不是灌注在拳頭上的心意,打進了她困在瘋狂中的心呢?

  席爾菲的眼睛,微微恢復了生氣。

  成功了。成功阻止了小妹。

  安心感與達成感在心中流竄。大概也就是因為這樣,直到先前都感覺到的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也迅速消退……莫大的疲勞感湧上全身。

  伊莉娜的身體自然往前一倒,單膝跪地。

  這樣一來,她的眼睛剛好落到和席爾菲同樣的高度,兩人相互注視。

  「姐……姐……我……」

  她幾乎已經完全恢復原狀。

  似乎搞不清楚自己先前在做些什麼,露出不解的表情。

  伊莉娜為了讓這樣的她安心,跪著往前進,想抱住她嬌小的身軀,然而……

  「真是美妙的即興演出啊,這位小姐。可是,再下去就太過火了。」

  一股衝擊從旁傳來。

  不知不覺間,伊莉娜已經感受到一陣飄浮感。

  下一瞬間,她全身陷入建築物的牆上,嘔出鮮血。

  「嗚,哈……!」

  她口中噴出紅色的體液,整個人摔在地上。

  伊莉娜拼命留住漸漸被斷絕的意識,抬起頭來。

  模糊的視野中,看見一頭霧水的席爾菲……以及站在她身旁的面具怪客。

  「即興帶來的意外,永遠是那麼有趣。從這一點來看,小姐,不得不說你的表現令人激賞。然而,結局如果不照劇本走,可就令人傷腦筋了啊。」

  面具怪客嫌麻煩似的聳聳肩膀,將視線從伊莉娜轉往席爾菲。

  「哎呀呀,只是話說回來,你還真是連三流演員都稱不上啊。竟然會連把分配到的角色最低限度地演完都辦不到。失望與絕望沒有底是吾的信條,但吾可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會如此切身體認到這點啊,你這廢物。」

  這個人一邊咒罵,一邊單手抓住席爾菲的頭。

  「你……做什……!住……手……!」

  伊莉娜拼命想動起身體,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萬分費力。

  就像要嘲笑這樣的伊莉娜。

  面具怪客發動了某種魔法。

  魔法陣籠罩住席爾菲的頭部。接著——

  「啊,嘎……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當魔法陣消失,本來眼看就要恢復原狀的席爾菲,再度被瘋狂所吞沒。

  「好了,軌道修正也完成了,差不多該演到劇情最後的大高潮了吧。」

  面具怪客喃喃自語,身體轉個不停。

  全身慢慢就像融入夜色似的消失……

  「啊,嘎嘎嘎嘎嘎嘎,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席爾菲翻起白眼,發瘋似的發出尖銳的叫聲。

  她雙手架起兩把聖劍,對伊莉娜發出確切的殺意。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流著血淚的模樣,就像在嘶吼靈魂的悲嘆。

  伊莉娜最強烈的反應,並不是對於接下來就要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死亡所產生的恐懼,而是……

  對於沒能阻止席爾菲而產生的懊惱,以及席爾菲將走上的不幸末路,流下悲哀的眼淚。

  接著,對伊莉娜而言成了死神的席爾菲,提著雙劍跨步衝來。

  她逃不了,避不開,也擋不住。

  死亡的實感直逼而來。

  當這種感受達到極限,伊莉娜的嘴不由自主地張開,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亞德……!」

  無情的斬擊,眼看就要將她柔軟的身軀一刀兩斷——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席爾菲!」

  怒吼似的大音量響徹四周,有個黑色的物體遮住了伊莉娜的視野。

  剎那間,堅硬的衝撞巨響響起。

  結果,出現在伊莉娜眼前的——

  是帶著在與艾爾札德決戰時展露過的莫大力量現身的亞德·梅堤歐爾。

  ◇◆◇

  意識沒入黑暗的同時,有東西在我體內動了。

  嘗到這種感覺的同時,冰冷的堅硬感觸碰在臉頰上。

  ……看來我是被打落到了市區的小巷裡。

  四周沒有人來人往的跡象。完全沒有人在。

  我忍著頭上的鈍痛,坐起上身,檢查自己的軀幹。

  被砍出的X字形痕跡還刻在制服上,但身上完全無傷。

  「……又被你救了啊,莉迪亞。」

  我對她沉睡在我體內的靈魂,奉上感謝的意念。

  自從某件事讓我和莉迪亞的靈魂融合以來,每當我身受重傷,她就

  會自動為我施加治療。我挨到席爾菲的致命斬擊卻還能活著,就是因為這個理由。

  「……我說啊,莉迪亞。你會否定我現在要做的事嗎?」

  我對她沉睡在我體內的靈魂呼喚,但當然全無反應。

  我把精神上的疲勞乘著氣息呼出,然後雙腳用力,站起——

  發動專有魔法——孤獨國王的故事〈Private Kingdom〉。

  和莉迪亞一起對抗席爾菲,實在太殘忍。然而……

  我不能對現在的她置之不理。但很遺憾的,憑現在的我,難以和她對抗。

  因此,我打出了王牌。我持續詠唱,無數幾何紋路在四周浮現又消失,等到詠唱完畢的瞬間。

  一個身穿漆黑拘束衣的女子,在我面前現身。

  她有著一頭亮麗的白銀頭髮,尖尖的耳朵,以及足以照亮夜色的美貌。

  我看著這樣的她……看著莉迪亞,小聲說:

  「我們的小妹,眼看就要走錯路。為了阻止她,借我力量。」

  【…………】

  對於我的呼喚,她還是沒有反應。這是當然的。這個莉迪亞說起來就像是個殘骸。只是形貌一樣,自然不可能會有什麼自己的意思。

  她就只是個除了執行我的命令以外,什麼都不會的傀儡。

  「……以前那時候,你明明根本不聽我的話,現在卻變成這副德行啊。」

  即使我出言挑釁,她仍然眉毛也不動一下。換做是生前,肯定已經滿臉怒容,出拳打我了。

  ……因為有著對聖劍互相呼應等以前沒有發生過的情形。

  我本來還指望,說不定她身上起了些變化。

  ……我在搞什麼啊?現在明明不是沉浸在感傷裡頭的時候了。

  「莉迪亞,階段一。」

  【了解。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一階段。】

  莉迪亞以無機質的聲音說完,她走過來,緊緊抱住我。

  下一瞬間,莉迪亞化為暗色的粒子散開……

  粒子化為鎖煉,纏上我的右手。我看到深灰色的鎖煉所向之處,在我手上形成一把暗色的大劍後,發動偵測魔法「搜尋術〈Search〉」,掌握席爾菲的所在地——結果就在這時——

  我感覺到有莫大的魔力膨脹。

  這肯定是席爾菲。

  當我想到這裡,雙腳已經開始躍動。

  我有不好的預感。得趕快趕往現場才行。

  我拿著化為黑劍的莉迪亞,撕裂夜色,在市街上飛奔而過,最後——

  大街上,席爾菲甩亂一頭紅髮,朝伊莉娜衝去……這樣的狀況闖進我的視野。

  伊莉娜一看就知道渾身是傷,閃不開也擋不住。在這種狀態下,要是被席爾菲用聖劍砍上一劍……!

  「住手,席爾菲!」

  焦躁化為叫聲喊出,我全力蹬地而起。

  這時機千鈞一髮,萬分驚險,但總算趕上了。我攔在伊莉娜與席爾菲之間,舉起黑劍,擋下了直逼而來的聖劍。

  金屬與金屬以超高速碰撞而爆出的巨響。

  劇烈的衝擊竄過全身,血、肉、內臟與骨頭都受到震撼。

  「你還好嗎……伊莉娜小姐……」

  「嗯、嗯!」

  「是……嗎?那太好……」

  我正朝背後動彈不得的伊莉娜說話說到一半。

  翻起白眼的席爾菲嘴角一歪,咬牙切齒。

  「『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大的仇恨、殺意與怨念,從她全身迸發出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爾菲在怪叫聲中,揮出兩把聖劍。

  我往旁跳開,拉開和她與伊莉娜的距離。

  在這裡就不會危害到她。我這麼判斷後,對席爾菲的猛攻時而閃躲,時而用黑劍卸開。

  「別打了,席爾菲!再這樣下去——」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聽不進去。

  ……錯不了,這是魔法造成的影響。

  多半就是被人施展了洗腦類的魔法吧。既然如此,只要施展解除魔法,就能夠解除洗腦……理應是這樣。

  但我從剛才就一再發動各式各樣的解除魔法,卻沒有任何效果。

  這個狀況,有可能的情形是……

  比古代更早的超古代所製造出來的寶器、神器所造成的?

  又或者,是專有魔法所造成。

  ……不管是哪一種,情形都糟糕透頂。

  若是這兩者之一,就再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讓席爾菲恢復正常。

  起初我還以為只要搶走聖劍就行。

  即使搶走了聖劍,她的人格多半也不會恢復,而是會繼續沒完沒了地對我展開魔法攻擊,對四周造成嚴重的災害。因此——

  要解決事態……除了殺死她,已經別無他法。

  就像那個時候——

  就像我親手殺了莉迪亞那個時候。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席爾……菲……!」

  她持雙劍攻擊的功力,漸漸變化為平常的水準。

  就不知道是對瘋狂慢慢習慣了,還是洗腦造成的效果。

  照這樣下去,她多半不會再局限於像現在這樣的單調亂砍,而是會使出各種魔法與大招。一旦演變成那樣的情形……住在王都的許多人,就會犧牲性命。

  為防止這種情形發生……我就只能親手殺了席爾菲。

  「……我說啊,席爾菲。你實在很笨,但絕對不壞。」

  我一邊閃躲她的劍光,一邊說話。

  那是用來堅定決心的自我催眠。

  「不,反而可以說……我從沒看過像你這麼善良的戰士。你給我添過各式各樣的麻煩,我也對你生過無數次的氣……但我對你還是……」

  我咬緊牙關,承受悲愴。

  然後——

  「席爾菲,我不想讓你這個動盪的勇者淪為殺戮者。我希望你以充滿榮譽感的戰士形象,留名在神話當中的英雄形象……永遠留在人們心中。」

  所以我——

  要殺了你。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動作的縱向直劈。

  我配合她這一劈,往旁輕輕一跳。

  粗重的斬擊,必然露出破綻。

  她另一手聖劍回手格擋,想填補空出的破綻,然而……

  在我看來,這個動作慢得致命。

  我朝她的脖子刺出劍。

  我的這一劍,肯定會先刺中。然後——

  就會砍下席爾菲的頭。

  ……我別無他法。

  要保護她的名譽,就只有這個辦法。

  劍刃刺中之前的那一瞬間,就像永無止盡般地無限延長。

  我的黑劍不斷前進。前進的速度好慢好慢。

  但狀況仍然確實在進行。

  ……距離直擊還剩下五秒。

  四、三、二、一——

  零。

  黑劍的劍尖,抵達了席爾菲又白又細的脖子上。

  只要繼續灌注力道,一切就會結束。

  我……該這麼做——

  『你又要殺?』

  這到底是誰在說話呢?

  這句話迴蕩在我腦海中的瞬間,我……

  下意識讓握劍的手指一松。

  結果,捕捉到席爾菲頸子的劍尖,只劃破她的皮膚——

  剎那間——

  幾乎同時揮出的聖劍劍身,由下而上,斜斜劈開了我的身體。

  迪米斯·阿爾奇斯……還有,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你們恨我殺了你們的主人嗎?

  既然這樣……你們儘管高興吧。

  看樣子,我是不行了。

  無論如何自我催眠,我就是下不了手殺席爾菲。

  我對這個已經與家人無異的對象,下不了手。

  「亞德~~~~~~~~~~~~!」

  伊莉娜悲壯的呼喊聲中,我的鮮血就在眼前高高濺起。

  而在血花的另一頭,席爾菲正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算我求你……席爾菲……要了我的性命,就夠了……」

  我祈禱著她把這句話聽進去,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遺恨。當然不會有。

  這是在清償罪惡。

  從與席爾菲重逢後,我就覺悟到這一瞬間的來臨。

  她有資格殺我,而我有義務承受她的恨。

  所以,我沒有任何遺恨。然而……留下來的人們,令我掛心。

  伊莉娜、吉妮、奧莉維亞……以及,我在這個時代建立起友情的許多人。

  他們能夠平靜度日嗎?

  ……尤其對於奧莉維亞,我非得送上謝罪之意不可。

  到頭來,一直到最後關頭,我都沒揭曉真相。

  就先在地獄裡等她吧。等到我們再見,管他什麼折磨全餐都儘管來。

  啊啊,再過不久,席爾菲的劍就會砍下我的頭。

  包含前世在內……這個人生相當不壞——

  【住……手……席爾……菲……】

  即將通往死亡之際的寂靜。

  一道沙啞的說話聲,消融在這陣寂靜之中。

  從黑劍發出的這個說話聲——無疑是出自莉迪亞。

  「姐……姐……?」

  席爾菲的動作立刻定住。

  揮來的聖劍也在我的脖子上停住,一動也不動。

  這一瞬間——

  「席~~~~爾菲~~~~~~~~~~!」

  充滿生命力、強而有力的吼聲,從遠方傳來。

  轉頭一看,滿身瘡痍的伊莉娜猛然飛奔過來……

  吉妮癱坐在她身後。

  想必她儘管受了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重傷,仍然擠出所有力量,為伊莉娜治療。

  「再來,就……交給你了……伊莉娜小姐……」

  伊莉娜在吉妮這小聲說出的話語推動下,直衝而來。

  朝席爾菲直衝。

  接著——

  「你也差不多!該醒一醒啦!你這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吼出這番很有她風格的話,握緊右拳——

  讓這完美詮釋何謂渾身解數的一拳,深深陷進席爾菲的臉頰。

  「咕啊!」

  她發出小小的悶哼,全身劃出一道拋物線。

  隨後她嬌小的身軀摔在地上……聖劍從雙手脫落。

  倒地不起的席爾菲身上,已經不再有剛才的瘋狂……

  「是你……引發了奇蹟嗎……莉迪亞……」

  我看著黑劍,問了一聲。但是,沒有回答。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全都結束——就在這樣的氣氛開始形成的時候。

  「哎呀呀,實在是,沒用到這個地步,反而令人覺得痛快啊。」

  剛聽見黑暗中有人說話,下一瞬間——

  有人顯現在倒地的席爾菲身旁。

  這個從夜色中湧現出來的人物,乍看之下,分不出是男是女。

  身高以男性來說算是平均,以女性而言則偏高。

  有著一頭和背景同色的黑色長髮。

  纖細的身軀穿著燕尾服似的服裝……臉被一張奇妙的面具遮住。

  這面具怪客大剌剌地走向席爾菲,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兩把聖劍。

  「本來應該由你來解決亞德·梅堤歐爾。結果呢?他到現在還活得好端端的,你卻倒在了地上。啊啊,你這個輸家,未免太沒出息啦。」

  面具怪客朝倒在地上的席爾菲腹部一踢。

  「嗚、嗚……姐……姐……」

  她顯得即將失去意識,囈語似的小聲呼喚。

  面具怪客就像要嘲笑她,踏住席爾菲的頭。

  「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滿口姐姐、姐姐,一點長進都沒有啊你。你就是這樣,才會連報仇都報不了。你這不成材的東西,虧我還特地除去你的枷鎖,甚至給了你另一把聖劍。這算哪門子動盪的勇者?別逗我笑了。你只是個還會尿床的小鬼。」

  面具怪客用鞋底踏在席爾菲頭上,轉個不停。

  我當然不能再坐視不管。

  「……垃圾,離她遠一點。」

  我睥睨而發的這句話,讓面具怪客把視線轉過來。

  「啊啊,就這麼辦吧。只是,要離遠一點的是她。」

  這個人哈哈大笑地說出這句話,就一腳踢在席爾菲肚子上。

  席爾菲全身重重摔在離了好幾梅利爾的地方,發出呼痛聲。

  看到這情形,不只是我,伊莉娜也表露出怒氣。

  「……伊莉娜小姐,請你退開。你的憤怒由我來背負,由我來轟在這惡徒身上。你就儘管在一旁看著吧。」

  「……知道了。畢竟我不想扯你後腿。」

  伊莉娜沒有愚蠢到會任由激情驅使,就這麼衝過去。

  而且她也沒有弱到會看不出彼此間的實力差距。

  所以——

  「連我的份,都要跟他把帳算清楚。」

  我對退開的伊莉娜強而有力地點點頭,然後將視線拉回面具怪客身上。

  這個人的臉被面具遮住,看不出表情,然而……我覺得是在笑。

  「哼哈,說話挺囂張嘛,大英雄的兒子。可是啊,吾就事先斷定,在你發泄出怒氣之前,就會被送進地府喔。沒錯,就被這兩把聖劍給送去。」

  面具怪客以得意的聲調,全身轉著圈說話。

  「這次的目標就是你,亞德·梅堤歐爾。就如你所知,我們盼望主子復活。既然如此,最短的捷徑,就是綁走伊莉娜小姐。只要拿她當活祭品來執行儀式,幾乎肯定可以讓一尊主子復活。然而……」

  「有個非常棘手的妨礙者,讓你們煩得不得了,所以想排除掉,是嗎?」

  「正是正是。只要你消失,要綁走伊莉娜小姐也就會變得輕而易舉。因此……就利用了你認識的這丫頭,只是沒想到天不從人願啊。就因為那個沒用的丫頭,連工作都做不好,吾才得親自動手。」

  「……聽你的口氣,好像覺得已經贏了啊?」

  「是啊。事實上,不就是如此嗎?你被那三流勇者打傷,而且總是耗損了幾成力氣。吾敵不過萬全狀態的你,但如果是現在的你,對上有聖劍的吾……結果就不證自明。」

  面具怪客哼笑著,舉起了兩把聖劍。

  「好了,那我們開始吧。勸你最好從現在就開始想最後的遺言啊。因為這場打鬥馬上就會分出勝——」

  這話說到一半。

  很多事情,的確是已經到了極限。

  「受不了,可真是被看扁了。」

  我在嘆息聲中——跨步前沖。

  我在一瞬間就逼近,而敵方對於這個動作,甚至來不及反應。

  我對此嗤之以鼻。

  「你以為我〈魔王〉這樣就會精疲力盡?」

  我將右手握住的黑劍,斜向劈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了這個時候,面具怪客才有了反應。

  這個人震驚地發出哀號,往後一跳,想避開這一劍,然而……

  他的動作慢了零點五秒。

  揮下的黑劍劃出半圓。暗色的劍身捕捉到了面具怪客的軀體,留下斜向的切斷痕。

  「唔……!」

  面具怪客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往後跳躍,拉開距離。

  然後他舉起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阿爾斯特拉〈閃耀吧魂魄〉』·『佛——」

  他以超古代言語展開詠唱,然而——

  「太慢了。」

  已經沒有任何精神動搖的現在,直接詠唱起來,等於是要我去攻擊。

  而我當然也就這麼做了。

  我再度全力跨步前沖,瞬間拉近距離——

  「你配不上這把劍。」

  你也這麼覺得吧,莉迪亞?

  我一邊在內心對化為黑劍的她這麼呼喚,一邊揮劍——

  斬斷面具怪客的右手。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連著被砍下的手臂,落到了地上,發出鏗啷的鈍重聲響。

  「嘖~~~~~~~~~~!」

  面具怪客發出充滿焦躁感的叫聲,也不去治癒被砍斷的右手,往上空跳躍,發動飛行魔法。隨即高高飛上天,靜止不動。

  「看我連整個王都!一起轟掉!」

  這個人吐出吼聲,舉起聖劍迪米斯·阿爾奇斯,執行詠唱。

  「『維爾〈邪惡之輩〉』·『史特納〈在我一刀之下〉』·『歐爾——」

  詠唱到一半,迪米斯·阿爾奇斯整把劍都籠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黃金色劍身迸出電擊,襲向面具怪客。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具怪客發出哀號。想必是這劇痛實在太難耐,只見這個

  人的手放開了迪米斯·阿爾奇斯。

  落下的聖劍插在我身前。我一邊握住劍柄……

  「聖劍會挑選使用者。看來你沒被迪米斯·阿爾奇斯選上啊。」

  簡直是個小丑。

  不,和小丑不一樣啊。小丑是負責娛樂別人的。

  至於這個人……就只是令人不愉快。

  「你看清楚了。聖劍——是這樣用的。」

  我拔出插在大地上的迪米斯·阿爾奇斯,朝著還因為劇痛的餘韻而動彈不得的面具怪客擺出架勢——開始了詠唱。

  「『維爾〈邪惡之輩〉』……」

  就像要吐出心中翻騰的一股對敵方的怒氣。

  「『史特納〈在我一刀之下〉』……」

  雖說元兇是我……但你竟敢這樣傷害席爾菲。

  光這點就罪該萬死。那個笨蛋對我來說,老是給我添麻煩,老是讓我不愉快,讓我三天兩頭就嫌她。

  但即使如此,她對我來說,就像個不成材的妹妹。

  對於這樣的席爾菲,我……絕對不討厭。

  而你竟敢傷害她。還踢她、罵她。

  你的性命,根本不值得我取。可是——

  「『歐爾維迪斯〈消失吧〉』。」

  就在我詠唱完最後一小節的同時,迪米斯·阿爾奇斯的黃金色劍身發出耀眼的光芒。

  接著,我將聖劍朝上一揮,準備斬斷從上空俯瞰的敵人。

  剎那間——

  黃金色的劍身發出強光洪流。

  這洪流直衝上天——

  「這、這太!太離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面具怪客連人帶著叫聲一起消滅。

  留在天上的只剩夜色。那個愚蠢的敵人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這樣……就結束了嗎?

  這次的對手,實在太像個小丑。

  因此……我總覺得不對勁。

  那類敵人,我前世也曾打倒過幾次,然而……

  要把那個面具怪客歸類在其中,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正當我不知道如何處理心中這種感情……

  「姐……姐……我……」

  倒在我身旁的席爾菲,呻吟著說話。

  ……一切都結束的現在。

  我有事情該做。

  我要對她坦承自己的真面目,揭曉我奪走莉迪亞的事實……

  任她對我要殺要剮。

  如果她要我死,就這麼做吧。這個覺悟我已經有了。

  我說什麼都不打算求她原諒我。

  我繃緊表情,懷著緊張,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

  因為我想到,如果席爾菲要我「去死」……我希望能以我的好友莉迪亞所用的這把劍,了斷我的性命。

  然後,我走向她,正要開口。

  怦通一聲,莉迪亞的靈魂呼應聖劍,讓我一陣酸麻……

  【你……這個……笨蛋。】

  斷斷續續,沙啞的說話聲,再度從黑劍發出。

  「莉迪亞……?」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隨即……

  這實實在在只能說是奇蹟的光景,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明明沒下任何命令,黑劍卻化為粒子散開——

  這些粒子移動到席爾菲身邊,形成人形。

  「姐……姐……!」

  莉迪亞身披暗色的拘束衣。她沒有自我,是個就只會聽我命令行事的傀儡,現在——卻像過去那樣動了起來。

  【你……這個……大……笨蛋……】

  她單膝跪地,湊過去看著席爾菲的臉。

  然後,她強行掙脫右手的拘束,在席爾菲頭上一敲。

  【真……的,一點,都……沒變……啊……你。】

  「姐……姐……!我、我……!我……!」

  相信想說的話正無限地湧出。席爾菲吞吞吐吐……

  但與相愛的人重逢,她卻只能流著眼淚。

  插圖p007

  莉迪亞摸著她的臉頰,溫和地露出微笑……

  【我說啊,席爾……菲……這個,世界……可沒……那麼……一無……是處……啊。】

  她以像是開導自己小孩的語氣,繼續說話。

  【你要,好好……活下去……全力,去活……然後……到……時候……】

  接著,莉迪亞就像生前那樣。

  露出無論什麼時候,都讓我們看到的那個表情。

  露出那太陽般耀眼的笑容。

  【我們再見啦,席爾菲。】

  ……奇蹟就在這裡迎來了尾聲。

  莉迪亞的身影,再度化為黑色的粒子而消散。

  「姐姐……如果,這是姐姐的意思,我……」

  席爾菲這麼說完,似乎就放開了勉強留住的意識。

  她閉上眼睛,開始打呼。

  伊莉娜與吉妮戰戰兢兢地走向她,確定她安全。

  我看著這樣的光景,手放上自己胸口。

  「笨蛋……是吧。好久沒被你這麼說啦。」

  你阻止了我,是嗎?

  我說啊,莉迪亞。你……會原諒我嗎?

  ……不對,不是這樣啊。你從一開始,就沒恨我。

  因為我到現在還沒辦法原諒我自己,你才會說我是笨蛋吧。

  「好好活下去,是吧。」

  當然,這句話是對席爾菲說的。

  可是……解釋為這句話同時也是對我說的,會是我太任意妄為了嗎?

  「莉迪亞……你還是一樣狡猾啊。因為你和我不一樣,輕而易舉就拯救了人。」

  我本來想讓席爾菲取走我的性命,藉此得到原諒。

  想藉此原諒自己。

  然而……這想必是錯了。

  而莉迪亞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吧。

  也許是任意妄為,但我決定這樣解釋。

  然後,只要照她所說,好好活下去——

  「……我是不是……也能再見到你呢,莉迪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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