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升級考試合格的結果發表後過了幾天,雷伊依然待在夕陽小麥亭當中。
他在承租的房間裡脫下龍皮長袍與斯雷普尼爾之靴,以輕鬆的表情躺在床上看著從書店買來的書。
書籍的主要內容是關於地下城的注意事項。
由於從古蘭那裡聽說指名委託的地點是地下城,他於是到以前購買怪物解體方法的書店,買了這本書。
「到地下城果然還是要有飛賊在嗎?」
根據書上記載,地下城裡大致上都設置了陷阱。
而這些陷阱,有的是棲息在地下城裡具有一定智慧的怪物所設置,有的是地下城形成時自然而然出現的。
「那個什麼公主將軍的,既然是在戰場上作戰,應該可以認為她不具有飛賊的技能,而我也一樣。這樣的話,不是從基魯姆雇一個,就是只能祈禱公主將軍大人有同行的飛賊了……」
雷伊心裡雖然這麼想,臉上卻浮現已經放棄的表情。
因為古蘭已經說過,只有雷伊是以指名委託的形式與公爵家大小姐一起行動。既然如此,首先就不可能在基魯姆雇用新的飛賊了吧。這麼一來,剩下的希望,只有公爵家大小姐的隨從里,能有誰具備飛賊的能力了。
「我乾脆自己來學習解除簡單陷阱的方法吧?」
雷伊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距離委託開始只剩下幾天的時間。現在才學習飛賊技能,無論如何都來不及。
「繼續在這裡空想也不是辦法,稍微動動身體吧。」
只不過,既然被叮嚀儘量不要承接討伐委託,現在雷伊最多只能在公會的訓練場裡活動筋骨,讓身手不會變得遲鈍。
雷伊覺得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好,於是迅速站起身,做好出門的準備後,離開旅館。當他來到賽特的廄舍時……
「來,小賽特,也吃吃這個。」
不知道為什麼,露出著迷表情餵食著賽特的米蕾努已經在那裡了。
賽特從喉嚨發出聲音,高興地接受餵食,那模樣讓雷伊露出苦笑靠了過去。
「啊,雷伊,我來打擾了。」
「不會,我確實說過隨時來找賽特沒有關係……不過,你今天沒有委託嗎?」
聽見雷伊的問題,米蕾努一邊摟著賽特的背,一邊輕輕點點頭。
「嗯,昨天才剛拚命對付完森林爬蟲而已,所以今天休息。」
「……這樣啊,你們很努力耶。」
「對吧?所以我今天才會為了消除壓力來和小賽特嬉戲啊……雷伊有什麼事情要辦嗎?」
〖【森林爬蟲】
正如其名字所顯示,是住在森林裡,如毛毛蟲般的怪物。以尺寸來說,即使是最小的全長也有兩公尺,大型的就算超過三公尺也不稀奇。因為是D級怪物,戰鬥力本身不怎麼高,危險度和同等級的樹妖比起來也相當低。可是那種巨大毛蟲的外表,會讓女性冒險者宛若看到蛇蠍般懼怕。而它那軟綿綿的身體,更是以讓擔任前衛者不想觸碰而聞名。〗
「沒有啦,我想稍微動一下身體,所以準備到公會的訓練場去。想說乾脆帶賽特一起去,賽特你要去嗎?」
雷伊對被米蕾努撫摸的賽特說道。雷伊心裡抱持著「既然這樣的話,它直接留下來和米蕾努待在一起也沒關係」的想法,才會提出這個問題。賽特則是用喉嚨輕叫了一聲,表示自己也要去。
米蕾努應該也知道它的意思吧,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看來它要去,米蕾努你呢?」
「啊……這個嘛,我也一起去好了。我本來就想跟雷伊來一次模擬戰……可以嗎?」
對米蕾努來說,半獸人國王是比自己還要厲害的怪物,所以她也對雷伊能單挑擊敗半獸人國王的戰力感到興趣,在猶豫了一下之後,馬上點頭答應。
「而且我也想繼續跟小賽特待在一起。」
只不過,米蕾努後面附加上的這句話,也可以說很符合她的個性吧。
之後,雷伊把賽特從廢舍里放出來,跟平常一樣朝公會前進。
和平常不同的是,目前不是一人一獸而是兩人一獸。
「小賽特、小賽特,來,吃這個。」
至今為止都是雷伊在攤販買東西來餵賽特,但這個任務現在換成米蕾努來負責。
雷伊一邊看著他們的樣子,一邊把買下的食物——用長條麵包夾住肉,像是熱狗堡般送進嘴裡,接著對米蕾努說:
「你之前才嚷著缺錢,現在沒問題了嗎?」
「是啊。和小賽特一起去討伐樹妖的時候打倒了稀有種,結果它的素材賣了相當高的金額……雖然沒得到魔石就是了。」
米蕾努的話讓雷伊猜想賽特獲得的毒爪技能,應該就是來自於那隻稀有種的魔石。
「而且昨天森林爬蟲的腳、絲以及魔石等等也賣了一定水準的價錢,所以現在手頭比較寬裕。」
認識米蕾努與賽特的基魯姆居民及冒險者聚集到他們身邊的模樣,也算是熟悉的光景。
最後,他們來到公會,不用雷伊特別對賽特說些什麼,它就自己移動到馬車與從魔待命用的空間躺了下來。
照得到陽光的溫暖地點,已經有一點變成賽特專用的空間了。
「小賽特,要暫時跟你分開了,我去和你的主人對戰一下。」
賽特以喉嚨發出簡短的叫聲目送兩人離開,而雷伊和米蕾努沒有進入公會,直接朝著訓練場前進。
◆ ◇ ◆ ◇ ◆ ◇
「今天沒什麼人呢。」
環視訓練場的米蕾努呢喃道。
實際上,訓練場裡只有一個大約五人的集團,此外就看不見其他冒險者。
既然他們五個人聚在同一個地方訓練,很容易就能夠猜測到,他們應該是同一小隊或是熟人。
「嗯,中午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早晨的話,可能會有人為了接下來的委託,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可是現在已是中午,這個時段還待在訓練場裡的,不是像雷伊與米蕾努一樣今天放假,就是把今天拿來當成訓練日的人。
「說的也是,那我們各自熱身之後再開始對戰吧。可以嗎?」
「嗯,沒問題。」
雷伊對米蕾努的話點點頭,從霧氣環里拿出死神鐮刀。
看見那種模樣,五人組發出驚訝的聲音,但是對雷伊來說,其他人看見霧氣環而驚訝的模樣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所以他並不在意他們的樣子,直接開始熱身。
他緩緩揮落、撩起死神鐮刀,接著直接把它橫掃出去。而且不只用帶有刃面那一邊,也把刀柄當成棍棒一樣朝著空中突刺。
簡直像套路表演般的動作,不只讓先到訓練場的五個人看得入迷,甚至連米蕾努也是如此。
「等等,不要只是看啊?」
聞言米蕾努才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把自己的長劍拔出劍鞘開始熱身。
經過幾分鐘,雙方的身體都放鬆時,兩人點點頭,面對面擺出武器。
當兩個人浮現「開始!」的念頭時,一道聲音簡直就像計算好時機般對他們說:
「咦,雷伊?你在這裡做什麼?」
雷伊原本正準備要縮短與米蕾努之間的距離,卻不禁因這道熟悉的聲音,停下踩出的腳步,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結果站在那裡的,是有著一雙好強眼睛的飛賊少女,典型魔法師打扮的少年,以及用某種不愉快視線看著雷伊的青年戰士。正是前幾天才剛一起接受升級考試的邱洛特、史科拉以及阿羅甘三個人。
(話說回來,他們的確說過要一起組隊。)
想起在夕陽小麥亭順勢舉行的升級考試慶祝派對里曾聽過的消息,雷伊把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插到地面說:
「來做一下戰鬥訓練。她是『灼熱之風』的小隊長米蕾努。你知道她嗎?慶祝派對時,米蕾努最後因為一直在跟賽特玩而沒能過來同樂。」
「當然,她很有名唷?因為年紀輕輕就率領C級小隊。初次見面,米蕾努小姐,我叫邱洛特。這位是魔法師史科拉,他是戰士阿羅甘。我們是和雷伊一起參加升級考試的夥伴。」
史科拉聽見邱洛特這麼介紹後低下頭來,而阿羅甘面對地位明顯高於自己的人物,也乖乖低下了頭。
聽見邱洛特的發言,米蕾努亦放下架好的長劍,開口表示:
「哦,跟雷伊同期的夥伴嗎……看來你們很辛苦。」
「……嗯,是啊。」
兩名女性因為各自知道雷伊不符合常識的部分,於是宛如能互相瞭解般朝對方點點頭。
靠著眼神傳達完彼此的想法後,米蕾努忽然像有什麼點子般,露出微笑跟雷伊說:
「嘿,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讓他們看我們的模擬戰?有觀眾氣氛比較熱絡,而且光看上級者的對戰,他們應該就能學到不少東西。」
聽見她的話後,阿羅甘微微皺起眉頭。
他應該是對與自己同期、還比較年輕的雷伊被認為是上級者而感到無趣吧。
然而,親身體驗過雷伊的實力,他這時也沒有說什麼,只是保持沉默。
邱洛特應該沒有注意到阿羅甘的反應,她發出驚訝的聲音。
「真的可以嗎?」
「嗯,我是沒關係……雷伊呢?」
既然兩名女性已經談論到這個地步,雷伊判斷說什麼都沒有用。況且對他來說,自己的戰鬥就算被看見,也沒有什麼好睏擾的地方,所以輕嘆了口氣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也無所謂……不過,千萬不能阻礙到我們。」
「好啦……來吧,史科拉與阿羅甘,為了不阻礙到他們,我們退後一點。」
史科拉與阿羅甘遵照邱洛特的指示,移動到不會阻礙雷伊與米蕾努的地點。
確認完他們的位置後,雷伊與米蕾努各自拿起武器面向對方。
「真令人有點意外。我還以為充滿許多謎團的雷伊會拒絕讓人觀摩模擬戰呢。」
「說起來,不就是你製造出無法拒絕的氣氛嗎?現在還敢這麼說……不過充滿謎團這一點我倒是不否認啦。」
「當然啦。畢竟在我的身體裡埋了那種東西……也罷,結果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提升了戰力,就算了吧。」
提到那種東西,雷伊才想起對『灼熱之風』使用的誓約之種子。
只要不說出雷伊的秘密,那個魔法就不會造成傷害,甚至還有獲得對火焰的耐性以及提升火系魔法威力的好處。
「繼續閒聊下去也不是辦法……差不多要開始囉!」
隨著這句話,米蕾努維持擺出長劍的姿勢,接著往地面一踢,縮短與雷伊的距離。
雷伊為了迎擊,故意拿著死神鐮刀往前沖。
「嗚!?」
米蕾努應該是沒想到拿著長武器的雷伊會自己縮短攻擊距離吧,她瞬間產生猶豫……結果就是讓雷伊搶進長劍的攻擊範圍內側。
「要上囉!」
看準這一瞬間的空檔,雷伊以死神鐮刀刀柄使出撈起對方腳部的一擊,但米蕾努從刀刃部分的動作看出雷伊的企圖,迅速往後方跳躍。
一眨眼的時間過後,死神鐮刀的刀柄猛然通過米蕾努腳原先所在的位置。
「……真有一套。這樣還是D級,根本是詐欺嘛。」
「你也不賴啊,我沒想到你會如此輕易識破我的企圖。」
「怎麼說我也是C級冒險者,沒那麼容易被打倒啦。尤其是現在還有觀眾,要是三兩下就被幹掉,我這個前輩就太沒面子了。」
「你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類型嗎?」
即使互相調侃,兩個人還是以眼神與身體做出假動作,刺探對方的空檔。
(不過這樣下去只是在浪費時間。那麼……)
暗暗下定決心的雷伊,就算仍舊在交談,也慢慢、慢慢地製造出空檔,並讓它愈來愈明顯。
米蕾努看見這種樣子,每發現到空檔,身體就立刻有反應,但同時也理解那是誘餌,不敢隨便發動攻擊。
雷伊故意製造空檔來誘使對方攻擊該處,這樣的行為讓米蕾努感覺到壓力,彷佛自己不論攻擊哪裡,對方都能擋下來。
這時候可以進攻嗎?還是這也是假空檔?這時候不進攻的話……這樣的想法在腦袋裡轉動……
「喝啊啊啊!」
她像是無法忍受這種壓力般,往前跨出一大步。
隨著清厲叫聲使出往下揮落的一擊,被雷伊以死神鐮刀不帶刃面的刀柄部分擋開……當米蕾努的劍身來到抓住刀柄的雷伊手部附近時,雷伊又像要用刀柄的部分纏住劍身似地把劍往上空彈飛。
到了下個瞬間,死神鐮刀的刀刃已經緊貼在雙手空空的米蕾努脖子上。
「……投降。」
聽見米蕾努判斷無論怎麼看都是自己落敗而發出的聲音,在旁邊觀看的邱洛特等三人才因為D級冒險者贏過C級冒險者的事實,發出細微的驚呼。
之所以沒有出現誇張的叫聲,應該是因為已經親眼見識、理解雷伊的實力了吧。如果完全不認識他的人看見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臉上一定會浮現驚愕的表情。
率領C級小隊的米蕾努以及剛升上D級的雷伊——因為這兩個人之間的戰鬥就是具有如此高的水準。
戰鬥本身雖然很快就結束了,但米蕾努臉上浮現斗大的汗珠,這些汗水就顯現出這場戰鬥有多麼驚人。
「米蕾努小姐,辛苦了。請用這個擦汗吧。」
「謝謝,果然是很不錯的訓練。」
米蕾努露出微笑擦拭汗水。然而,最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把視線移到邱洛特身上。
「嘿,這樣的話,你們要不要也跟雷伊來場模擬戰啊?」
「……咦?」
聽到米蕾努極為突然的提案,邱洛特像是出乎意料之外似地發出古怪的聲音,但下一個瞬間她迅速搖頭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呢!是那個雷伊唷?說起來,我怎麼可能贏過米蕾努小姐都沒辦法贏過的人呢!」
邱洛特的話已經有點混亂,而史科拉也像是有同感般點了點頭,至於阿羅甘可能是想起之前對戰過的事情了吧,只見他恨恨地皺起眉。
米蕾努看著那三人的反應,輕輕聳聳肩開口說:
「也不是要你們一個一個和他單打獨鬥。我是說,你們三個人一起和雷伊對戰,對雷伊來說,這算是應付多數的戰鬥訓練,而你們也可以有和雷伊這麼強的人對戰的經驗對吧?怎麼樣啊?」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
被米蕾努看著的雷伊則看向邱洛特等三人。結果站在那裡的邱洛特等人表現出「自己一個人或許沒辦法,但三個人的話……」這種想法。
雷伊輕輕聳了聳肩,一邊把手上的死神鐮刀扛到肩上,一邊對邱洛特他們三個人說:
「嗯,好吧。雖然升級考試才結束沒多久,但你們應該做過合作攻擊的訓練吧?就試試看吧。」
「……嘿,就算是你,要同時與我們三個人對戰,也有點太自負了吧?」
或許是自尊心受到傷害,邱洛特從腰間的劍鞘里拔出短劍,用銳利的視線看著雷伊。
史科拉嘆了一口氣,為了隨時能施放魔法而集中魔力,阿羅甘同樣把魔劍從劍鞘里拔出來。
「那麼,我來當裁判。千萬不要造成致命性的傷害啊……現在開始吧!」
米蕾努大叫,她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雷伊就用雙手握緊扛在肩上的死神鐮刀,往地面踢去。
目標是似乎是三人中領頭的邱洛特……不對,應該是魔法師史科拉。由於雷伊自己也能使用魔法,相當清楚後衛的魔法師有多麻煩,才會做出這樣的行動。
「什麼!史科拉,快迴避!」
應該是認為攻擊一定朝著自己而來吧,邱洛特從雷伊身後追上來大叫。
但已經太遲了。雷伊利用壓倒性的腳力與瞬間爆發力,一口氣衝進史科拉懷裡,伸出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
「別做夢了!」
這麼大叫並用魔劍擋住死神鐮刀一擊的人,是阿羅甘。
過去只想到自己的阿羅甘,竟然會做出保護夥伴的行動,這讓雷伊驚訝地瞪大眼睛。
可是,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下一秒,接下死神鐮刀金屬箍部分的阿羅甘,因為無法擋住它的來勢,被轟飛了出去。
不過只要有這一點時間,就足以讓史科拉與雷伊拉開一段距離。當雷伊想再次縮短這數步距離的瞬間——
「你、做、夢啊啊啊啊啊!」
聽見背後傳來的叫聲,雷伊直接將金屬箍往背後刺去。
邱洛特為了讓史科拉取得距離,故意發出叫聲引起對方注意的作戰成功了。只是,她沒想到對方那麼快就有所反應,結果只能用短劍抵擋金屬箍,就跟阿羅甘一樣被往後轟飛。
然而,史科拉絕對不會浪費邱洛特爭取到的時間。
『風拳!』
史科拉最擅長的是風系魔法。其中使用頻度最高且最熟練的,就是風拳這種魔法。
雖然只有以風形成的拳頭來毆打對方的效果,但詠唱也因此相當簡短,再加上因為是風拳所以無法看見。這一擊帶有輕易擊殺哥布林的威力。不過……
「太天真了!」
斬!
帶著魔力的死神鐮刀被揮出的瞬間,朝雷伊飛過來的風拳就
全被砍斷……史科拉回過神來時,紅黑色巨大鐮刃已經抵在他脖子上。
「到此為止!」
這時,邱洛特與阿羅甘才好不容易站起身,但米蕾努判斷無法繼續戰鬥下去所發出的聲音,結束了這場模擬戰。
「好痛!?輸掉了……嗎……」
「……可惡!」
邱洛特與阿羅甘懊悔地說道,雷伊卻對這樣的兩個人發出佩服的聲音。
「模擬戰確實是我獲勝了,但你們的合作變流暢了呢。回想起阿羅甘一開始找我麻煩的事情,實在很難相信你會保護史科拉,邱洛特也以自己作為誘餌來幫史科拉製造攻擊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看向露出懊悔表情的阿羅甘,繼續開口表示:
「而且邱洛特與史科拉也就算了,阿羅甘和他們組成小隊不過幾天的時間吧?倒是合作得天衣無縫喔。」
聽見雷伊出乎意料之外的稱讚,邱洛特像是覺得坐立不安,而阿羅甘直接把臉別到一邊,史科拉則是露出笑容。
◆ ◇ ◆ ◇ ◆ ◇
和米蕾努與邱洛特、阿羅甘、史科拉等人舉行模擬戰的隔天,雷伊和至今為止的幾天一樣,在旅館房間內看著地下城相關書籍時,因敲門聲回過神來。
「是誰?」
「我是從公會來的,由於有關於指名委託的事情要說明,所以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跟我來一趟嗎?」
「我知道了。我要先準備一下,請你稍等。」
(終於來了嗎?)
瞭解是古蘭在升級考試合格發表時,曾經說過的詳細說明,雷伊就把正在看的書收進霧氣環,接著穿上龍皮長袍、斯雷普尼爾之靴,打開房門。
站在那裡的,是名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
對方一見到雷伊,輕輕低下頭來。
「我立刻幫你帶路。」
「嗯……順便問一下,只有我一個人去嗎?」
「是的,我沒接到雷伊先生與人組隊的情報……難道不是這樣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我馴服的獅鷲不用一起去嗎?」
迎接的男人大概本來以為自己聽見的情報有誤吧,此時他放心地鬆了口氣輕輕點頭。
「是的。今天請雷伊先生自己過去。前往的地點如果是公會,馴服的怪物一起過去當然沒關係……」
「嗯?你剛才不是說,是從公會來的?」
「我的確是公會的職員,但是要帶你去見的人,是這次指名雷伊先生承接委託的人物。這麼說你應該就知道了吧?」
委託雷伊的人物——雷伊已經從古蘭那裡聽說究竟是誰,也就是……
「這個城市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嗎?」
「沒錯。原本應該是在公會裡進行說明,不過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將前往領主大人的宅邸進行。」
「嗯,這樣確實沒辦法帶獅鷲過去。」
隨便帶賽特過去的話,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出要是一個弄不好,自己說不定會落得無法繼續待在基魯姆的下場。
「我知道了。不過,去之前可以先繞到廄舍一下嗎?我馴服的獅鷲相當聰明,我想讓它知道我出門的事情,不然它可能會以為我被誘拐追上來。」
「……獅鷲是那麼聰明的生物嗎?」
「或許是我的獅鷲比較特別吧。」
向來自公會的使者打聲招呼後,雷伊前往廄舍。途中看見停在夕陽小麥亭前面的豪華馬車,雷伊心裡產生莫名的感動,一邊想「真不愧是領主的委託」,一邊進到廄舍。
廄舍里,賽特以喉嚨發出鳴叫聲來迎接雷伊。
不過雷伊一邊摸著賽特的頭,一邊開口表示:
「抱歉,賽特。我現在的確要出門,但這次要去領主的宅邸,沒辦法帶你一起去。」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發出寂寞的叫聲,用頭磨蹭他。
「和之前升級考試時不同,這次馬上就會回來了。不會要你自己留在這裡好幾天。」
即使如此,賽特還是發出寂寞的鳴叫,雷伊最後又摸了一下它的頭,便離開廄舍。
賽特盯著他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抱歉,讓你久等了。」
雷伊對馬車前面的使者說完,對方輕輕搖了搖頭打開車門。
「不會,在公會工作就能知道冒險者也有許多必須處理的事情。那麼,請吧。領主大人正在等你呢。」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對方笑著敦促雷伊快點上車。
雷伊見到他畢恭畢敬的模樣,心裡雖然想著「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偉大」,但還是坐上了馬車。
使者確認這一點後,關上車門讓馬車出發。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好呢。」
雷伊從馬車的窗子仰望天空呢喃。
實際上,現在的天空確實被雨雲遮住,是隨時都可能下雨的天氣。
心裡這麼想的雷伊,因為在馬車中也沒事可做,於是從霧氣環里拿出剛才在房裡看的書,再次專心地看了起來。
雖然這幾天已經看了不少內容,不過也只有七成左右。雷伊希望能在委託開始之前全部看完。
他集中精神在書本上過了一陣子後,至今為止以輕快速度前進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門也被人打開。
「雷伊先生,到達領主大人的宅邸了。」
「嗯,我知道了。」
從馬車上下來的雷伊,一邊感覺有水滴斷斷續續地落在臉頰上,一邊順從使者的帶領通過領主宅邸的大門。
(與其說是領主的宅邸……倒不如說是碉堡吧?)
這就是雷伊看見領主宅邸後浮現的感想。
以宅邸來說太過於龐大,但要稱為城堡又有點不足。看見這樣的建築物,心裡浮現的印象就是碉堡。實際上,這座領主的宅邸很明顯兼具碉堡的功能,雷伊輕易就能猜想到它應該也具備了在發生戰爭時,可以使一定程度的基魯姆居民到這裡來避難的機能。
「這邊請。」
雷伊跟在公會使者身後,往領主宅邸內部走去。大概是因為姑且要顧及身為領主的面子吧,通路上裝飾著不少繪畫與陶壺。另外,牆壁在固定間隔埋進使用了魔石的魔法照明,這點也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在通道中看見裝飾的斧槍與長槍等武器後,雷伊還是覺得碉堡的印象比領主宅邸來得強烈。
雷伊一邊以好奇的眼光欣賞裝飾在通道上的物品,一邊走在使者身後數步之處。大概走了十分鐘左右,就看見一扇施加了精緻雕刻的大門。光是這扇門就值幾枚金幣……搞不好還要幾枚白金幣吧,雷伊認為它就是具有如此價值的藝術品。
兩人來到門前後,使者理所當然般以門旁邊的門環敲了敲牆面。
(門環不是用來敲門的東西嗎?不過,說起來這扇門的確像是藝術品……為什麼只有它如此豪華?就這棟看起來像是碉堡的建築物來說,主人似乎不像過著貴族奢侈生活的人啊?)
當雷伊心裡這麼想時,門後面傳來一道聲音。
「進來吧。」
「好的。失禮了。」
打聲招呼之後,使者朝門伸出手。門上雖然有門把,但他像是儘量不去觸碰雕刻的部分般把門打開。
「領主大人,關於指名委託的事情,我把D級冒險者雷伊帶過來了。」
「嗯,辛苦了。我等一陣子了。那麼,進來吧。」
聽到裡頭傳出這句話,雷伊便在使者催促下踏入房內。
「!?」
往房內踏一步的瞬間,雷伊立刻感覺到混雜殺氣的視線正看著自己。
雷伊反射性地把手往霧氣環伸去,追尋視線的來源,結果就看見前方存在一名男性。該名人物身上穿著金屬鎧甲,頭部戴著金屬頭盔,有著二十歲左右的端正臉龐和一頭橘色頭髮。
雷伊判斷另外那名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一定就是達斯卡,於是在腦海里搜尋關於這名以帶著殺氣的視線看向自己的鎧甲男,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跟他是初次見面。至少雷伊不記得曾做過什麼事情,會讓對方朝向自己的視線帶著殺氣。
「丘斯提,這個人是我找來的。不要做出這種散發殺氣的舉動。」
「……很抱歉,但我們是請您幫忙找和我們一起行動的人,為何來了個這樣的平民呢?」
聽見房間主人的聲音,被稱為丘斯提的男人便收起殺氣。只是這下他改用侮蔑的視線看著雷伊。
被人用這種視線注視,雷伊當然不可能會開心,他像是要表示沒空理這種雜魚般用鼻子冷笑一聲,瞥了對方一眼,便把視線移到丘斯提身邊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身上。
不過,這樣的行為大概使丘斯提感到不悅,他反射性把手往掛在腰上的劍鞘伸去,並開口說:
「達斯卡大人,真的很抱歉,我無法信任這個搞不懂自己身分的傢伙,也沒辦法相信他有什麼實力。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和他舉行一次模擬戰來確認他的能力。」
丘斯提雖然裝出冷靜的模樣宣告,但額頭上已經浮現血管,反過來被雷伊這個平民瞧不起,讓他氣得滿臉通紅。
被稱為達斯卡的男人原本打算對丘斯提說些什麼,不過又立刻點了點頭。
「你叫雷伊吧?我是達斯卡·拉魯庫斯,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家的當家。而這邊這位是丘斯提·布拉辛。這次找你來參加的委託,他也是相關人員……現在看來他無法相信你的實力。抱歉,你跟他來一場模擬戰吧。」
雷伊因為達斯卡的話,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治理基魯姆的貴族,接著一瞬間又以帶著輕蔑感情的挑釁眼神瞄了丘斯提一眼,輕輕點點頭。
「我知道了,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做實力差距吧。要在哪裡舉行呢?」
「……這座宅邸里有騎士團常駐,有他們使用的訓練場。你們就在那裡對戰吧。丘斯提,你可以接受吧?」
「是的。正如這個平民所說,讓我告訴他什麼叫實力的差距吧。」
面對對方挑釁的發言與態度,丘斯提已經陷入隨時爆發都不奇怪的狀態。看著這種模樣的達斯卡,帶領兩個人到訓練場。
在領主宅邸當中的訓練場,以人數來說應該足以讓一百名騎士進行團體戰的廣大空間裡,雷伊與丘斯提面對面站著。
裁判由騎士團的其中一人擔任,達斯卡則在稍遠處望著兩人對峙的光景。
「接下來將舉行模擬戰,雙方禁止使用會殺傷對手的攻擊。知道了嗎?」
雷伊對達斯卡的話點點頭後,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
丘斯提看見這一幕,雖然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再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從腰間的劍鞘把劍拔出來。
「丘斯提,你擅長的武器應該是槍吧……用劍真的可以嗎?」
「嗯,那當然。我的槍是為了守護那位貴人,拿來教訓下賤的傢伙只能說是殺雞用牛刀。」
看來他是典型的貴族至上主義者,看輕貴族之外的所有人。面對這樣的丘斯提,雷伊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厲。
「我會親自告訴你,你的驕傲將導致失敗。」
「哼,大話誰都會說。我才要讓你這種低賤的平民好好瞧瞧我的力量。」
在宛如接下來要舉行的不是模擬戰而是正式決鬥的氣氛中,達斯卡判斷繼續對兩個人說話也沒有用,於是對騎士點點頭。
「那麼……開始!」
騎士在宣告的同時往後面退去。
雖然這是他基於不祥的預感而採取的行動,不過這絕對不是什麼錯誤的判斷。
因為在下達開始訊號的瞬間,雷伊擺出死神鐮刀往前衝出去,而丘斯提也把劍舉到上段朝前方飛奔。
鏘!
下一個瞬間,尖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
然而,看見一連串行動的人,都認為是雷伊占上風。畢竟儘管雙方同時飛奔而出,但大鐮刀與劍互碰的地點,明顯比較靠近丘斯提原本備戰的位置。最重要的是……
「嗚哦哦哦哦哦!」
只是一次刀鋒相抵,丘斯提就像小孩子丟出去的石頭一樣,被往轟飛至一旁。
雖然被轟飛出去,他還是能在空中重整體勢,從這表現來看,只能說丘斯提確實有兩把刷子,但他內心對於雷伊的臂力……尤其是死神鐮刀的重量感到驚愕不已。
丘斯提在空中重整體勢降落到地上後,依然在地面拖了一段距離的足跡,由此就能知道其威力有多麼強大。
(可惡,這驚人的威力是怎麼回事!?他真的是人類嗎!?)
丘斯提內心雖然感到驚愕,不過雷伊臉上同時也浮現訝異的表情。
(我確實已經在死神鐮刀上貫注魔力,卻還是無法砍斷劍身……這就表示他和阿羅甘一樣拿著魔劍嗎?)
「不過,就算是這樣……!」
像是不給對方重整態勢的機會般,雷伊維持舉著死神鐮刀的姿勢,再次往前沖。
靠著比剛才更猛烈的踏步,讓對方進入死神鐮刀的攻擊範圍,雷伊直接橫掃鐮刃。
如果沒有止住,這一擊確實能把身體砍成上下兩半。可是,丘斯提也從剛才一連串的交手中理解雷伊擁有恐怖的臂力,因此他沒有硬擋,而是直接往後方跳躍。
……沒錯,他原本打算等那把巨大鐮刀通過眼前的瞬間,立刻猛衝縮短距離,然後揮出魔劍分出勝負……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這似乎真的能撕裂空氣的一擊通過眼前時,丘斯提表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內心卻已經刻下恐懼感。像是作為感到恐懼的證據般,他的背部瞬間噴出大量冷汗。
注意到這一點的丘斯提,像是要斥責自己般發出巨大的聲音。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怎麼可能,就算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物,本大爺也不可能對區區D級冒險者感到威脅吧?不,剛才只是碰巧,我絕對不承認有這種事!)
人類在遇上超乎自己想像的存在時,會選擇以敵對或者友好的態度來對待那種存在。也就是把精神往排除該存在的方向發展,或者是與其建構起友好關係來尋求那個存在的庇護。而這個男人立刻選擇了前者。
丘斯提以內心的大叫與發出聲音的狂吼,同時由內外雙方鼓舞自己,接著又擺出魔劍。
看著他這種模樣,雷伊依然保持沉默,握緊死神鐮刀的刀柄。
「要上囉。」
雷伊嘴裡這麼說的瞬間,往地上一踢,縮短與丘斯提之間的距離。
距離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在一瞬間消失,丘斯提立刻把魔劍往側面架去。
如果沒有剛才的吼叫,他恐怕會來不及擋下這一擊。雖然他成功擋下來自雷伊的一記攻擊,但是……
「嗚啊!」
雷伊以死神鐮刀所揮出的一擊,再次把他往旁邊轟飛出去。
丘斯提雖然被轟飛了五公尺以上,仍把魔劍刺進地面防止繼續飛退。同時,彷佛這是決定最後誰勝誰負的時刻般,他在踩穩地面的腳上貫注力道,以舉著魔劍的姿勢直接朝雷伊縮短距離。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種死纏爛打的感覺,讓人無法想像他是貴族。就算做出這樣的行為,丘斯提也無法允許身為貴族的自己輸給雷伊。他用盡最後的氣魄,使出現在的他能夠發揮的最完美突刺。
對於原本用槍的丘斯提來說,劍的手感多少有點不同,但突刺是他相當熟悉的動作,因此施放出來的一擊相當具有速度與威力。
可是,雷伊只是稍微動了一下脖子,便躲開這用盡渾身力道的一擊。
「嗚,還沒完呢!」
這本來是場事先已經提醒過不能給對方致命一擊的模擬戰,不過這時丘斯提腦海里早就沒有這件事。他現在只專心想擊中像要表示這只是兒戲般、輕鬆閃開自己的突刺的雷伊。
以突刺的形式擊出的劍身一瞬間回到男人手邊,他再次連續發出一擊、兩擊、三擊宛如閃光般的突刺。
而雷伊也不斷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這些突刺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怎麼可能,雖然我用的不是熟悉的魔槍而是魔劍,可是他竟然能夠這樣連續避開我的突刺?他真的只有D級嗎!?)
男人又在內心對雷伊產生莫名的恐懼,不過手裡還是發出得意的五連突刺的最後一擊。
這是最後,也是最快的一擊。雷伊用死神鐮刀刀柄把這一擊彈開,直接在近距離之下使用刀柄對男人的身軀施加打擊。
「喀!」
在周圍看著這場模擬戰的人耳里,都確實聽見了「嗶嘰」一聲,聽起來實在不像是重金屬鎧甲遭打擊的聲音。同一時間,發出這道聲音的男人,被連著他的身體、強行把刀柄往上揮盡的雷伊,給頂上空中……
「到此為止!」
在死神鐮刀準備對落下的丘斯提追加一擊時,男性裁判的聲音響徹周圍。
聽見這道聲音,雷伊停下手臂,被剛才那一擊頂向天空的丘斯提也直接癱落到地面。
「快一點!把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叫過來!」
看見倒在地面的丘斯提一動也不動的模樣,達斯卡這麼大叫。
最後刀柄往上撈般的一擊,讓丘斯提完全失去了意識。
「嗚、嗚……」
然而,肋骨與鎧甲都被折斷的丘斯提,已經因為疼痛而醒過來。畢竟儘管隔著鎧甲
,他再怎麼說也是被超過百公斤的死神鐮刀刀柄擊中,還外加上雷伊的力量。從鎧甲的軀幹部分有一半遭到粉碎,就能證明這一擊的威力。
達斯卡靠近重傷的丘斯提,為了讓他保持清醒對他說話。
「丘斯提,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立刻就來了。在那之前稍微忍耐一下。」
「不,不用麻煩了。」
丘斯提雖然痛苦地按住側腹部,仍集中意識,打斷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話。
『水啊,以慈愛的魔力治癒吾之傷勢吧。』
藍色光芒聚集在他手上……
『藍之治癒。』
回復魔法完成之後,光芒被吸進丘斯提的側腹部。他維持這樣的姿勢幾秒鐘的時間,最後迅速站了起來。
在周圍看著這種模樣的騎士們,頓時因為丘斯提使出的回覆魔法產生一陣騷動。
由於原本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就不多,當然會對丘斯提身為騎士又能使用回復魔法的力量感到驚訝。
不過丘斯提似乎習慣了旁人發出這樣的驚呼,只見他以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對著附近的達斯卡說:
「抱歉讓您看見丟臉的一幕,我不要緊了。」
「哦,能夠使用水的復原魔法嗎?確實名不虛傳。」
「畢竟我是擔任那位大人的護衛,回復魔法是必需的技能。」
「原來如此……總之透過模擬戰,應該能夠瞭解彼此的力量了吧。之後的事情就回到辦公室再談。」
達斯卡如此宣告後,率領雷伊與丘斯提兩個人離開訓練場。
抵達雷伊一開始被帶到的辦公室後,達斯卡便請雷伊坐到沙發上,雷伊則輕輕低下頭開口說:
「抱歉這麼晚才打招呼,我是D級冒險者雷伊。今天是因為指名委託的事情被叫到這裡來。因為是在深山裡長大,所以言詞可能有冒犯之處,希望能多多見諒。」
「嗯,你不必在意。不過你還是快點坐下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很忙碌的,現在立刻就要開始說明委託的事情了。」
基本上雷伊的自我意識是屬於日本東北的佐伯玲二,真要說起來算是在鄉下深山裡長大的人。他說話的用詞遣字理所當然符合這樣的身分,然而面對貴族的話就不合禮儀了……幸好,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本來就像個武者,個性不拘泥於繁文縟節,似乎不太在意這種事情。
……只不過,丘斯提像是要代替伯爵一般,以質疑的視線看著雷伊。
「那麼,立刻開始說明關於委託的事情吧。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雖然剛才也說過了,但我還是再報一次姓名。我是這個基魯姆的領主達斯卡·拉魯庫斯。」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手撐在應該是辦公用的豪華桌子上,如此自我介紹。
聽見他這麼說,丘斯提開口表示:
「我是丘斯提·布拉辛。擔任艾蕾娜大人的護衛騎士團團長。」
(話說回來,這個男人也有姓氏啊。也就是說,這個名為丘斯提的男人也是貴族,這就是他自尊心如此強烈的原因嗎?)
聽到丘斯提的話,雷伊像是理解了一般,在內心點點頭;達斯卡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他的想法,對丘斯提說:
「那麼,關於最關鍵的委託內容……丘斯提,拜託你說明一下。」
聽達斯卡這麼說,丘斯提點點頭,隨即重新轉向雷伊。
「聽好了,委託本身相當單純。就是把凱雷貝爾家的大小姐艾蕾娜大人帶到附近的一座地下城裡,到達據說在最下層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地點。」
「……繼承之祭壇?那是什麼?」
由於從未聽過繼承之祭壇這個名稱,雷伊反問,丘斯提卻用鼻子冷笑一聲來回答。
「就算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物,也只不過是個平民的你沒資格過問這些事。你這傢伙只要乖乖地做你的事就可以了。」
雷伊雖然輕皺起眉頭,但因為是在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面前,因此沒有發作,直接問道:
「也就是只要當個護衛就可以了吧?」
「沒錯。你這傢伙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用做……說起來,只要有我們和艾蕾娜大人在,根本不需要什麼護衛就是了。」
丘斯提呼出一口氣,先把視線移到達斯卡身上,才繼續看著雷伊說道:
「是因為這個城市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再三要求,我們才會帶並非貴族的你前往……聽好了,可千萬別會錯意啊。你說到底不過是多餘的人手,所以不用多管閒事。只要乖乖跟著我們就算達成委託,你也可以領到報酬。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丘斯提,這麼說有點太過分了吧?說起來,要我找D級冒險者過來的就是凱雷貝爾公爵吧?」
「這我也清楚,不過難道就不能準備一個身為貴族的冒險者嗎?」
聽見達斯卡帶著責備口氣的發言,丘斯提不滿地如此反駁。
然而達斯卡輕輕搖了搖頭。
「很遺憾的是,丘斯提你應該也知道這裡是邊境,要以冒險者的身分往上爬,重視的不是家世而是實力。」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您這是在瞧不起我們貴族嗎!」
認為對方是在表示貴族沒有實力,丘斯提開口大叫,達斯卡又搖搖頭。
「冷靜一下,丘斯提,在王都確實有實力雄厚的貴族,還以冒險者的身分活躍著。」
這時達斯卡像是在醞釀接著該說些什麼般,沉默了幾秒鐘,當丘斯提又準備開口時,他宛如要阻止似地再次表示:
「但是,正如我剛才所說,這裡是邊境。貴族的人數原本就很少,而這少數的貴族裡面,具有實力的家族也不多,不論是實際的戰鬥力或者權力方面皆是如此。我想在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手底下做事的丘斯提,應該可以理解這種事情吧?」
「這個嘛……是的,我能理解。」
「而且冒險者需要的怎麼說都只有實力。關於雷伊的實力,你剛才也親身體驗過了吧。」
「……是的。」
「最後一點,這個人還馴服了A級怪物獅鷲。即使這樣,你還是不滿意嗎?」
「不,難得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有這樣的好意,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那麼,我還要準備明天迎接艾蕾娜小姐的事宜,就此告辭了。」
丘斯提像是要表示耽誤達斯卡的時間了似地輕輕低下頭,再次把視線轉向坐在沙發上的雷伊。他看向達斯卡的視線裡帶著感謝之意,只是看向雷伊時就不一樣了。
「……喂,你叫雷伊吧?必須讓你和艾蕾娜大人碰面。明天早上九點的鐘聲響起時,到城市的正門前面來……獅鷲什麼的也一起帶來,不過千萬不能對艾蕾娜大人有任何不敬的舉動。」
丘斯提瞧不起人似地瞥了雷伊一眼,丟下這些話後離開房間。
就算是這個城市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指示,他還是無法忍受像雷伊這樣的存在與身為貴族的己方一起行動。
(可惡,為什麼我還得照顧那個下賤的平民?邊境伯爵也真是的,竟然讓那種家世來歷不明的人待在艾蕾娜大人身邊……到底在想什麼?不會像威爾擔心的那樣,想趁這個機會削減貴族派的權力與戰力吧?)
出發到基魯姆前,從同僚那裡聽來的話閃過丘斯提的腦海。
也就是說,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可能在這次關於艾蕾娜的事件里有什麼企圖,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威爾在和凱雷貝爾公爵商量之後,最多只讓D級冒險者跟著艾蕾娜他們……
(那種戰鬥力無論怎麼想都不是D級,以實力來說,應該是B級……不對,就算說是A級也不奇怪。還說馴服了A級怪物獅鷲?太危險了……在艾蕾娜大人到達之前,還是先讓威爾調查一下比較好吧。)
丘斯提腦中浮現那名個性雖然輕佻,卻很擅長在暗地裡進行這種工作的同僚。
如果按照本來的預定,先來到這裡打點艾蕾娜一行人相關事宜的,並非身為團長的自己,而是部下們。只是艾蕾娜表示接下來要受人照顧,為了表示誠意,應該由丘斯提親自前來打點一切。
當初因為要離開自己崇敬的艾蕾娜大人身邊而感到椎心刺骨之痛,但實際上來到基魯姆後,切身體驗到這個城市究竟有多危險,所以就結果來說也算不錯——丘斯提在內心暗暗地這麼想。
「抱歉了。」
看見丘斯提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裡,達斯卡簡短地對雷伊道歉。
一般來說,就權力關係來看,貴族不會做出向平民道歉這樣的行為,而從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毫不在意就做出這種事來看,便能知道他與眾不同。說起來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物,才會在這個邊境以基魯姆領主的身分受到眾人景仰。
「沒關係,貴族通常都是那
種態度才對,所以我無所謂啦……應該說並不介懷。」
「呵呵呵,看來你真的不擅長恭敬的語氣。」
達斯卡對特別重新說了一次的雷伊露出笑意,但是,他馬上又一臉嚴肅地開口說:
「不過,你既然已經升上D級,與貴族階級交流的可能性也會增加才對。而且也有報告傳來說,光看實力的話,你已經足以匹敵B級或A級了,還是應該趁現在先習慣說話方式比較好。」
「……是的。可是,既然知道我有實力,還像這樣和我這種幾乎是初次見面的人單獨相處,不會很危險嗎?」
「這時候不應該用『我』,而是應該用『自己』,或者是『在下』比較好吧……嗯,這方面的語感每個人都不同嗎?何況我也不會用在下來自稱。對了,你剛才說到哪裡了?像這樣和你單獨相處很危險嗎……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聽見達斯卡帶有深意的發言,雷伊稍微把視線移向通往旁邊房間的門、天花板,以及地板。
而雷伊視線移過去的地點,都能感覺到經過壓抑的人類氣息。
「看來你真的不只有D級的實力。就連率領艾蕾娜大小姐騎士團的丘斯提都沒有注意到呢。」
察覺雷伊的視線看向哪裡,達斯卡露出苦笑。
「那麼,丘斯提離開的現在,就立刻來談關於委託的正題吧。正如剛才丘斯提所說,艾蕾娜大小姐的目的地,似乎真的是據說在地下城最下層附近、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
「……為什麼被稱為公主將軍的人物,要特別進到地下城裡?」
「詳情我也不清楚。可是,從王都千里迢迢來到這種邊境的地下城,朝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前進,一定有什麼理由才對。」
像是有點難以置信般輕吐出一口氣後,達斯卡繼續說:
「但問題是,這個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在最底層附近。也就是說,必須突破地下城才能到達該處……雷伊,你有地下城的相關知識嗎?」
被這麼詢問的雷伊,開始回想最近看過的書籍里關於地下城的內容。
「地下城是魔力因為某種理由而物質化變成核心後所出現的。從那個核心得到力量的怪物將變成頭目怪物,在打倒頭目怪物之前,地下城會一點一點擴張規模;只要打倒它,地下城便會停止擴張。最後破壞核心的話,地下城也會崩壞。只是這樣將無法獲得只有在地下城內才會出現的素材、礦石以及貴重的道具等,所以書裡面寫基本上不會破壞核心。」
「嗯,大致上沒錯。而艾蕾娜大小姐前往的地下城,頭目怪物仍未被打倒,也就算是依然活著的地下城,因此相當危險。正因為這樣,才會要你擔任護衛。」
「……我可以拿到地下城的地圖嗎?」
如果是上層地下城的地圖,通常在公會等地方都可以買得到。
可是地下城的底層——也就是擁有高價素材的怪物、優良礦石以及貴重藥草存在的地點,如果有人知道這種地方的地圖,通常會獨占情報,因此沒有什麼特殊理由的話,等級低的冒險者不可能得到這種地圖。但是……
「這部分我們會準備,不過實在沒有繼承之祭壇那種最底層附近的地圖,到中層為止的話,應該有辦法弄到手吧。只不過,這部分的情報相當貴重,能準備的地圖就只有一張,持有者不是你,而是這次身為探索團領隊的艾蕾娜大小姐。」
「我知道了。光是有一定範圍的地圖就已經幫了大忙。」
「……拜託你了。老實說,這次的委託有太多不明瞭的地方。即使被稱為公主將軍,艾蕾娜大小姐熟悉的也只是以人類為主的戰場。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只帶幾名護衛,還要求我們派遣的冒險者最多只能到D級。」
達斯卡露出苦笑繼續說:
「露骨到這種地步,反而會讓人覺得是不是根本沒有什麼內情……只是,萬一艾蕾娜大小姐死於這個委託,我也免不了被追究責任。」
「但是,那是對方的要求太過嚴苛的關係吧?本來這時候只要讓『雷神之斧』之類的冒險者同行應該就沒問題了……」
「能夠無視原因出於己身的任性,而來追究我方的缺失,這就是公爵的地位啊。」
數秒前浮現的苦笑完全消失,達斯卡輕輕嘆口氣後才再次開口表示:
「老實說,就算再信任你的戰鬥力,讓剛升上D級的你接下這件委託還是有點殘酷。但是,即使如此還是得拜託你。這不是為了你或我。為了不給貴族派干涉我們基魯姆的藉口,希望你務必讓這次的委託成功。」
達斯卡低下頭來。
「請抬起頭來吧。有奇怪的傢伙對這座城市胡亂出手,我也很困擾,我會儘量努力的。」
雷伊一邊如此回答達斯卡,腦袋裡一邊浮現基魯姆的人們。
雖然一開始害怕賽特的人相當多,但因為是邊境,所以他們很快便能接受這種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存在。
現在他們看見賽特,就會很高興地靠近,不是撫摸就是餵它吃東西,讓它簡直變成基魯姆的吉祥物一樣。
和這樣的居民相處,雷伊會對基魯姆有歸屬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就這樣,雷伊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卷進貴族的爭執當中。
◆ ◇ ◆ ◇ ◆ ◇
在通往基魯姆的道路,目前有一台馬車停在那裡。
……沒錯,不是奔跑在路上,而是停在路上。
它停在那裡的理由只要看見道路旁邊就能一目瞭然。
因為那裡現在正進行著人類與怪物的戰鬥。
如果是在道路上的戰鬥,通常是人類遭到怪物的襲擊,但這時並非如此。原本應該是襲擊者的怪物反而到處逃竄,被遭受襲擊的人們……不對,是被單獨一名人類蹂躪。
「愚蠢的半獸人啊,為前來襲擊我們的霉運發出嘆息,並交出性命吧!」
女性一邊這麼說,一邊大動作揮舞武器。
她的武器似乎比一般長劍要長了一點,但看起來相當普通。不過女性大動作揮舞之後,劍尖就像鞭子一樣伸長,同時鞭子上也到處都帶著劍刃。
這就是被稱為連接劍或者蛇腹劍的武器。它本來就是一種需要高度技術才能操縱的魔法道具,而且女性所使用的更是有『海市蜃樓』劍名的神兵利器,它是擁有高等技術的鍊金術師以極為稀少的素材,嘔心瀝血才製造出來的鞭劍。
也因為這樣,想使用它的話,需要的技術遠高於使用一般的連接劍,但這時女性卻以舞蹈般的動作揮舞海市蜃樓。
而揮舞海市蜃樓的女性本身,也擁有媲美美麗舞蹈的容貌。
她除了有張宛如藝術品般端正的臉龐之外,其銳利修長的眼睛也表現出好勝與堅定的意志,將近二十歲這種正從少女轉變成女人的年齡,亦讓她散發出具有獨特韻味的迷人氣息。
頭上可以用金絲來形容的華麗頭髮一直長到背部中段左右,頭髮前端呈現螺旋狀,也就是所謂的公主卷。
穿戴在身上的鎧甲,也跟海市蜃樓一樣是魔法道具。
效果是能給予風的祝福,因此裝備者的速度將會提升,同時具備讀風的能力。
守護她背部的是與發色相同的金色披風,是具有察覺危險效果的魔法道具。
至於她腳上穿的是能夠在空中行走數步的斯雷普尼爾之靴。胸前則像被那足以緊緊吸引男性目光的巨大隆起夾住似地,掛著能夠提高魔法防禦力的項煉。
女性雖然全身都是魔法道具,不過最令人驚嘆的是她並非倚靠這些魔法道具的性能,而是熟習地操縱它們。
「怎麼了,想得到我不是嗎?那就展現自己的力量啊!我絕對不會委身於比自己還要弱的男人唷!」
女性尖銳地喊著,並揮舞海市蜃樓。那種猛烈的舞蹈般動作應該是為了要揮舞手裡的武器吧。她的模樣讓明知自己的性命會被奪走,卻還是痴痴看著女性美貌的半獸人,脖子直接被海市蜃樓給砍斷。
半獸人的脖子被切斷後有幾滴血飛濺到雪白的肌膚上,而連這樣的幾滴血,都變成像是要讓女性更加美麗般的化妝。
那種模樣只能用美麗與華麗來形容,但同時也帶著一種殘酷感。不只是美麗與殘酷,還具備了吸引人目光的領導魅力,以及身為將領的威嚴。如果硬是要為那足以稱為戰神或者美麗女神的模樣找出合適的名詞,應該就是戰鬥女神了吧。
沒錯,這名只靠一個人就輕鬆打倒十隻以上半獸人的女性,正是艾蕾娜·凱雷貝爾。身為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的她,除了在米雷亞那王國,以及因為活躍而一舉成名的貝斯提亞帝國之外,連周邊諸國也都知道這名公主將軍的存在。
在稍遠處,有兩名騎士注視著自己的上司。
「真不愧是艾蕾娜
大人,根本不把半獸人這種怪物放在眼裡。」
一名女騎士以陶醉的表情,望著如跳舞般解決半獸人的艾蕾娜。她的年齡雖然也將近二十歲,但似乎又比艾蕾娜年輕了一點。
名為亞拉·史卡蕾的她,是艾蕾娜護衛騎士團的一員。之所以擁有姓氏,是因為她是隸屬於貴族派的史卡蕾伯爵的三女。
「啊〜我們家的女王真不知道該說是美麗卻很恐怖,還是因為恐怖而美麗……」
露出無奈苦笑的人,是二十歲出頭的騎士威爾·賽魯茲,他的父親跟亞拉的父親一樣屬於貴族派,為賽魯茲子爵的次男,也是護衛騎士團的成員。
這兩個人再加上布拉辛侯爵的次男丘斯提,就是受到凱雷貝爾公爵之命保護前往基魯姆的艾蕾娜,特別從護衛騎士團里選出來的三個人。
「不過沒想到這樣的道路上居然有半獸人出沒……甚至連半獸人魔法師與弓箭手都有,實在太奇怪了。」
亞拉著迷地看著艾蕾娜這麼呢喃。威爾聽見她這麼說,用平常那種輕佻的口氣表示自己的意見:
「我聽說最近基魯姆附近出現半獸人村落,所以派遣了討伐部隊,這恐怕是當時殘活下來的餘黨吧。」
「……虧你連這種邊境發生的事情都知道耶。」
看見同僚以驚訝的表情看著自己,威爾也只能露出苦笑。
「因為是接下來要前往的城市,身為這支部隊的情報人員,應當收集一下消息。更重要的是,基魯姆不是我們貴族派,而是中立派,還是其中心人物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領地。」
「……說的也是。為了保護艾蕾娜大人,情報收集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不過,艾蕾娜大人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強,所以護衛騎士團幾乎沒有意義就是了。」
「我說你啊!」
面對朝自己怒吼的亞拉,威爾像是要把事情帶過去般,將視線移到艾蕾娜身上。
「快看,戰鬥差不多快結束了。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的話,到達基魯姆的時間會因此延後,得快點結束收尾的工作。我去從艾蕾娜大人打倒的半獸人身上收集魔石。」
「半獸人這種程度的魔石,不用收集也沒關係吧?」
「別這麼說。你看嘛,把在這裡收集到的魔石在基魯姆賣掉的話,多少能讓那邊的人有些親近感不是嗎?」
「那討伐證明部位不用嗎?」
「這個嘛……因為我們沒有登錄公會啊。而且只是為了販賣討伐證明部位就登錄公會,實在太愚蠢了。」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如果沒有隸屬於公會也能賣掉討伐證明部位就好了。」
雖說只是小規模,但毫髮無傷就殲滅一群半獸人的艾蕾娜,這時候來到點著頭的亞拉身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疲態,甚至連呼吸都沒加速,大概只因為激烈運動而讓臉頰的血色稍微變好而已。這種模樣也讓艾蕾娜醞釀出已經可以說是猛烈的女人味。
她本人對於戀愛這種事情完全沒有興趣,外表卻散發出讓許多人光是看見就會被吸引過去的魅力。這對本人以及周圍的人來說都是一種不幸。
「應該說真不愧是邊境,沒想到連白天都會出現一整群半獸人。」
「辛苦了,艾蕾娜大人。請用這個,您的臉頰被血濺到了……」
亞拉遞出絲質手柏。
「謝謝你,亞拉。」
她一邊輕輕用絲質手帕擦掉臉頰上的血,一邊對切開半獸人胸口從心臟取出魔石的威爾說:
「威爾,要回收魔石沒關係,可是要快一點。要是其他怪物聞到半獸人的血腥味靠過來就麻煩了。」
「好的好的,馬上就結束了。」
威爾果然如他自己所說,迅速從半獸人體內取出魔石。從旁也能看出他相當習慣這種作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從凱雷貝爾公爵的根據地——王國第二大都市阿涅西斯來到基魯姆的這段路里,他們已經不知道被怪物襲擊、擊敗它們從體內取出魔石几次了。他流暢的動作和一般冒險者比起來,可以說毫不遜色。
威爾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迅速從十隻以上的半獸人身體裡取出魔石,隨手把它們裝進袋子,和至今為止從怪物身上取來的魔石放在一起。
「艾蕾娜大人,魔石的回收結束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正如艾蕾娜大人所說,若血的味道吸引新的怪物過來就麻煩了。」
艾蕾娜聽到亞拉的話輕輕點頭說:
「嗯,就這麼辦吧。馬上就要到基魯姆了。你們兩個人再忍耐一下。」
「您在說什麼啊,我只要待在艾蕾娜大人身邊,就隨時都充滿活力唷!」
「呵呵,亞拉真的很有精神……威爾,準備好了嗎?」
「馬車似乎也沒有受到損害……還是一樣厲害呢。」
威爾一邊回答艾蕾娜的話,一邊把視線移到馬車上。
很少有人能夠看出,這部乍看之下與普通馬車沒兩樣的馬車,其實是相當高級的魔法道具。這是因為為了讓它不顯眼,上頭已經附加了隱蔽效果。
此外還經過空間魔法的調整,讓馬車內部變成超過三十張榻榻米大的豪華房間。而且馬車本身經由魔法強化過變得非常堅固,一般弓箭根本拿它沒轍。
馬車同時具有強化拉車馬匹的附加效果,再加上拉車的是米雷亞那王國里屈指可數的軍馬,讓這部馬車變成可以說是某種移動城寨般的存在。
另外,它還有感應敵意的效果。就是托這種效果的福,剛剛才能避開半獸人的奇襲。
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凱雷貝爾公爵為了要保護因為Noblesse oblige——也就是必須盡高貴的義務而前往戰場的心愛女兒,不惜花費金錢,向據說集結了世界上最優秀魔法師的魔導都市歐州斯里的鍊金術師們特別訂做,才能有這種性能的魔法道具。
魔導都市歐州斯——位於大陸中央附近的都市國家。其都市擁有大陸中也算少數的魔法師育成學校,以隸屬於歐州斯的眾魔法師戰力作為倚靠,從周邊的國家中保持獨立。另外,因為聚集了許多鍊金術師的關係,也以輸出優良的魔法道具聞名。
艾蕾娜隨著威爾看向馬車的視線,微微點點頭。
「嗯,真的得感謝父親大人才行。因為托這些孩子與這部馬車的福,不論是在戰場還是邊境的道路上都能夠放心地旅行。」
艾蕾娜一邊這麼說,一邊撫摸兩頭系在馬車上的軍馬背部。
「噗嚕嚕嚕嚕。」
被撫摸背部的軍馬,彷佛感到很舒服般眯起眼睛輕聲嘶叫。
「快到基魯姆了。你們也要再努力一下。」
艾蕾娜最後留下這麼一句話,進到馬車裡面。亞拉也隨後進入馬車,而威爾則是坐上車台駕馭馬車前進。
馬車裡排列著許多濃縮了工匠技術精華而製造出來的家具。這也是身為父親的凱雷貝爾公爵擔心前往危險場所的女兒,為了讓她能稍微放鬆而準備的物品。
馬車裡甚至具備了由魔法道具構成的簡易廚房,這時亞拉在廚房裡沖泡紅茶,而艾蕾娜則是坐在沙發上等待。
「不知道丘斯提有沒有問題。」
「什麼問題?」
坐在沙發上休息的艾蕾娜這麼反問,亞拉一邊把泡好的紅茶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一邊繼續呢喃:
「就是,丘斯提基本上對於貴族都相當客氣,但只要對方不是貴族,態度就會變得很傲慢嘛。接下來要前往的可不是艾蕾娜大人隸屬的貴族派,而是中立派貴族的領地,希望他不要引起什麼騷動才好。」
「亞拉。」
「什麼事?」
「我的父親確實是貴族派的中心人物,但至今為止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並非貴族派……只不過,也不是什麼中立派或國王派就是了。」
宛如剛才的劇烈戰鬥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艾蕾娜優雅地喝著紅茶並且如此宣告。
亞拉陶醉地看著自己的上司,同時還能夠靈巧嘆氣。
「艾蕾娜大人,我到目前也說過很多次了,對於其他人來說,您的父親是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伯爵時,就會自動把艾蕾娜大人視為貴族派。」
「……貴族真的很麻煩。」
「由忠實地盡貴族義務的艾蕾娜大人來說這種話,確實相當具說服力。」
亞拉準備好裝有餅乾的盤子後,把它放到桌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我瞭解身為貴族的義務。因為我們是靠人民的稅金來生活,所以為了保護這些人民,我會毫不猶豫地奉獻自己的身體,但我絕對不想參與權力鬥爭。」
「但因為您的父親凱雷貝爾公爵在貴族派里是中心人物,所以艾
蕾娜大人已經變成足以代表貴族派的象徵了。」
亞拉的話讓艾蕾娜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把餅乾放進嘴裡。
「公主將軍嗎?老實說,我認為這個綽號對我來說過譽了。」
「您在說什麼呢?艾蕾娜大人單挑打倒貝斯提亞帝國將軍的那場戰役,別說是貴族派了,甚至整個米雷亞那王國,不對,連周邊諸國都已經知道了。現在可說沒有平民不知道公主將軍這個名號了呢!」
「這件事就先別提了。接下來的預定是……」
「是的。到達基魯姆後,首先有與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面談。然後在領主宅邸里過一夜,預定隔天早上立刻出發前往地下城。」
「地下城嗎……繼承之祭壇。沒想到真的發現了那樣的東西。」
「是啊,幸好基魯姆似乎還沒有人注意到它真正的價值。」
「這樣的話,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平安到達該處……在基魯姆雇用的不是飛賊真的不要緊嗎?就算威爾熟悉那方面的技術,但他也是首次潛入地下城吧。」
「我也這麼認為……只是威爾本人堅定地表示沒有問題。」
「唔呣……邊境城市的冒險者嗎?那個地方的話,說不定會出現比我還要強的對手。」
「艾蕾娜大人……希望您不要再公開宣言要委身於打倒自己的對象了。」
對醉心於艾蕾娜的亞拉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讓步的事情。
艾蕾娜文武雙全且容貌端莊。因為太過突出,所以她深信與自己結合的對象一定要是在某件事情上比自己更加優秀的人。而現在既然她已經成為被稱為公主將軍的存在,她公開表示對象一定是要比自己還要強的人。
當然,聽見這一點的年輕貴族,認為能夠贏得了艾蕾娜的話,就可以入手以絕世二字仍不足以形容的美麗妻子以及凱雷貝爾公爵家的地位,所以至今為止已經有幾十、幾百人來挑戰艾蕾娜,卻也全都敗在艾蕾娜手下。
正因為艾蕾挪有如此強大的實力,才深信應該沒有什麼能配得上自己的對象。
……可是,艾蕾娜並不知道。她會在接下來將前往的邊境城市裡,遇見可以說是命中注定的對象,並在那裡首次擁有自己是女人的自覺。
◆ ◇ ◆ ◇ ◆ ◇
在領主宅邸里和丘斯提首次碰面的隔天,雷伊按照約定,在早上九點的鐘聲響起前和賽特一起往大門前進。
當他和賽特一起走在大路上時,街上的居民與冒險者就跟平常一樣靠了過來,但因為今天還有迎接公爵家大小姐這樣的目的,所以實在無法與平常一樣一一應對,他只能簡短打聲招呼,朝正門走去。
「嗨,雷伊,難道你也和那邊那群人有關係嗎?」
來到正門前面後,雷伊跟平常一樣把公會卡片與從魔項煉交給蘭卡,他便這麼對雷伊說道。
聽到「和那邊那群人有關」這句話,雷伊把視線移往蘭卡所看的方向,於是在該處見到身為基魯姆領主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以及艾蕾娜護衛騎士團團長丘斯提的身影。當然不只他們兩個人,還存在十幾名護衛以及隨從。
達斯卡穿著符合領主身分的豪華服飾,丘斯提身上的鎧甲雖然比昨天要差,但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
畢竟丘斯提到昨天為止還在使用的鎧甲被雷伊本人揮舞死神鐮刀破壞棹,所以今天身上穿的應該是臨時準備的吧。
(不過,竟然有辦法準備那種等級的鎧甲,財力的確不容小覷啊。)
以華麗度來說,確實比不上雷伊昨天破壞掉的鎧甲,但既然能吸引雷伊的目光,恐怕也一樣是魔法道具吧。
「是嗎?」
蘭卡把公會卡片還給雷伊同時問道,雷伊輕輕點頭。
「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果然如此。只不過,那個叫丘斯提的人自尊心似乎很高,我想你還是別亂說話比較好喔。」
聽見他這般忠告,雷伊大概能猜想出丘斯提已經在正門前引起過什麼騷動了。
……只不過,對於昨天才剛痛扁丘斯提一頓的雷伊來說,這個忠告來得太遲了一點。
「你這句話有點晚了。」
「哎呀,是這樣嗎?」
「是啊,昨天已經發生過一些事了。」
雷伊只簡單這麼說,收下公會卡片後,和賽特一起走出正門,朝附近的達斯卡與丘斯提走去。
而達斯卡身邊的眾人在看見獅鷲賽特的身影時,大概是出自於反射性動作,直接立起手上的劍與槍。而丘斯提也同樣迅速地架起拿在手上的魔槍。
「快住手!抱歉……雷伊,這些傢伙是我的護衛。」
達斯卡大聲斥責周圍眾人,露出苦笑對雷伊說。
「不會,沒有先打聲招呼就靠過來,我才是失禮了。」
對於微微歪起脖子表示「怎麼了?」的賽特,雷伊搖頭表示沒什麼,摸了摸它的頭。
結果賽特像是很高興般,從喉嚨深處發出鳴叫聲。
「嗯,看來相當溫馴嘛,確實如我所聽見的一樣。」
達斯卡相當感動般呢喃,朝旁邊的男人看去。
站在那裡的人,是名有著鍛鍊的肌肉,並能令人能感覺到堅定意志的中年男性。雷伊雖然不認識他,但名為特連瑪的這個男人,是保衛基魯姆的騎士團副團長。
特連瑪本人理解了主君達斯卡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後,就對雷伊說:
「雷伊先生,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對怪物很有興趣。可以的話,是不是能讓我摸摸那隻……叫做賽特的獅鷲?」
(……原來如此,想確認賽特是不是真的聽我的話嗎?本來應該是身為領主的達斯卡想親自確認,但立場上很難這麼做,於是委託能信得過的部下嗎?)
從對方互使眼神,雷伊便能瞭解大概是怎麼回事,直接對特連瑪點點頭。
「嗯,單純撫摸的話應該沒問題……不過是『單純地撫摸』喔。請記住,人類不喜歡的對待,獅鷲也同樣不會喜歡。」
聽見雷伊帶有含意的話之後,達斯卡也瞭解雷伊識破己方的企圖,於是再次對特連瑪使了個眼神。
看見這個眼神,特連瑪按照雷伊的吩咐,只是乖乖地摸著賽特的背部。
「哦,這就是你自傲的獅鷲嗎?原來如此,確實相當優秀。」
特連瑪離開之後,丘斯提從旁插嘴。嘴裡雖然做出稱讚,不過他的眼裡依然帶著看輕雷伊的光芒。
賽特似乎也感覺到這一點,直接用喉嚨深處發出不高興的叫聲。
「很可惜,看來賽特不喜歡你這傢伙。」
「什麼你這傢伙?不過是個平民,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丘斯提,到此為止。雷伊也一樣。你們兩個明天開始就要組成臨時小隊挑戰地下城了唷。現在就開始吵架的話,接下來該怎麼辦?」
丘斯提原本因為雷伊的態度,已經準備舉起魔槍,聽見達斯卡的話後,才不甘願地把槍收起來。
同時,雷伊也按住似乎就要立刻撲過去的賽特背部。
賽特很不滿似地以喉嚨深處鳴叫,可是既然被雷伊按住,也只能把不滿的情緒吞下去。
……只不過,它依然以嚴厲的視線看著丘斯提。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正面與它視線相交的丘斯提,確實停下了動作。
自覺到這一點,丘斯提用周圍聽不到的音量咂了一下舌頭,在內心呢喃:
(區區被馴服的怪物竟然能讓我一瞬間感到恐懼?就算是A級怪物獅鷲,也讓人很不愉快。而它的飼主,那個叫雷伊的明明只是平民,卻不知道該對貴族表達敬意……絕對不能讓這些下賤的傢伙靠近艾蕾娜大人。)
看見丘斯提那種模樣,雷伊也在內心呢喃:
(不論是哥布林的口水、『夜暗之星』,還是阿羅甘,看來我命中注定會被這種傢伙找麻煩。不過,阿羅甘最後變得好多了。)
面對像在說「你在做什麼?」般用頭磨蹭自己的賽特,雷伊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撫摸它的頭部。
本來這時候可以拿放在霧氣環里的肉乾來餵它,但自己目前正和這座城市的領主一起等待公主將軍的到達,實在無法做出如此沒禮貌的舉動。雷伊為了安撫賽特,用撫摸頭部來代替餵食肉乾。
達斯卡這時似乎在和部下談論工作的事情,而丘斯提則是用祈禱般的眼神默默凝視著道路遠方。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道路前方慢慢可以看見往這裡駛過來的馬車。
看見這一幕的丘斯提,對雷伊擺出的高傲態度完全消失,臉上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而本地統治者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也同樣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本地的統治者,就
表示在此發生什麼不測的話,就是達斯卡的責任了。
對方隸屬與自身的派閥處於對立關係的派閥,而且還是象徵性人物,如果被盜賊還是怪物襲擊而受傷甚至死亡,不只自己得負責,連部下都會遭受波及,所以看見對方平安到達而鬆一口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哎,假使公主將軍這個綽號名符其實,她應該能夠順利打倒道路上出現的怪物才對。)
達斯卡在內心這麼呢喃。
公主將軍這個周邊諸國眾所皆知的稱號,正代表她具有如此的武力。
最後由兩匹軍馬拖著的馬車來到已經能確認細部的地點時,雷伊忍不住發出讚嘆的聲音。
「嘿,好高級的馬車。」
這句話讓丘斯提輕輕動了一下眉毛,他在瞬間,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間——以佩服的眼神看著雷伊……只不過他的視線立刻又變回跟剛才一樣的輕視眼神。
「哦,你注意到了嗎?確實有一套。」
達斯卡對雷伊發出佩服的聲音。
雖然他現在是領主,但本來也是武者出身,因此能夠感覺到往這邊靠近的馬車是貫注多少魔力才製成的魔法道具。
對於雷伊來說,他是因為馬車散發出看見魔法道具時,吸引人目光的感覺,才能注意到這個事實。
「領主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領主身邊的心腹基本上都是文官,對於魔法道具不甚瞭解,幾乎沒有人發現朝這裡而來的馬車是多麼高級的逸品,才會如此詢問自己的上司達斯卡。
「你們或許看不出來,但那輛馬車本身就是相當強力的魔法道具啊。」
「真的嗎?我也算是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只是實在看不出那輛馬車是如此高級的物品啊?」
「我想也是。因為那台馬車上面附加了隱蔽效果……沒錯吧,雷伊?」
達斯卡以帶著「就跟你那件長袍一樣」的口氣詢問。
(……被發現了嗎?領主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件龍皮長袍是由據說世界最強鍊金術師艾斯達·諾爾所製造,沒想到上面的隱蔽效果會被識破,雷伊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丘斯提雖然因為達斯卡的話,再次把視線移向雷伊,不過這時候馬車已經來到眼前,所以沒有時間讓他多說些什麼。
最後馬車停在達斯卡、丘斯提等人的眼前,一名男性從車台上跳了下來。
和行動一樣,散發出一種輕佻氣息的男人,看見丘斯提便微微揮手,輕敲馬車車門。
看到丘斯提因男人這種模樣露出苦笑,雷伊三兩下便理解駕駛馬車的男人與丘斯提互相認識。
(而且剛才的動作……看起來與飛賊邱洛特有共同之處。這樣的話,那個男人就是公主將軍一行人里負責飛賊任務的人囉?) 「艾蕾娜大人,到達基魯姆了。」
「嗯,辛苦了。」
裡面傳來這樣的聲音,接著車門被打開,同時有一名人物從裡面走出。光是看見這名人物的瞬間,達斯卡的部下以及在馬車周圍看熱鬧的群眾,就受到強烈的衝擊。
宛如直接把黃金變成頭髮般的金髮反射著太陽光,那張臉龐則是擁有在場所有人幾乎從未見過的美貌。一般來說可能會用像是洋娃娃一樣來形容她,然而表現出自身意志及好強個性的銳利眼睛,又證明了這名人物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而即使包裹在鎧甲底下依然無法全部隱藏的豐滿雙峰,只能夠用肉感來形容。當這名人物從馬車上降臨到地面時,有人注意到這名女性視線的高度與周圍的男人差不了多少。這也就表示,以女性來說,她的身材相當高䠷。
周圍的男人……不對,包含女人在內,視線都先被這名女性的美貌,接著是豐滿的雙峰,最後是高䠷的身材給吸引過去。
對於這名女性來說,可能早就習慣周圍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吧,她並沒有特別在意地環視周遭……注意到待在馬車四周的人里,只有一個人不是在看自己的臉龐與身體,而是把視線對著裝備在腰間的海市蜃樓、鎧甲以及靴子等自傲的裝備品上。
(哦,真有意思。)
那個男人——雷伊之所以會引起女性注意,是因為他也和自己一樣穿著斯雷普尼爾之靴,以及應該是高性能魔法道具長袍。而最重要的是……
(那個人真的是人類嗎?他擁有的壓倒性魔力簡直就像是魔力本身幻化成人形一樣。竟然有這樣的人物存在,只能說真不愧是邊境嗎?)
她發現雷伊擁有的魔力,在內心出現感嘆的念頭。
這個時候,雷伊的視線從艾蕾娜裝備著的魔法道具移到她的臉龐……
而艾蕾娜也同樣把視線由雷伊裝備的魔法道具,轉移到他的臉孔。
那真的只是偶然。雷伊的視線剛好移向艾蕾娜,而艾蕾娜的視線也同時看向雷伊……兩人的視線就此相交。
「……」
「嗚!?」
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事。單純只是視線相交這樣的情況。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雷伊在看到艾蕾娜這個人物的瞬間,忍不住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而艾蕾娜幾乎是反射性地屏住呼吸。
從周圍的人眼裡看起來不過短短几秒,但視線相交的兩個人卻感覺過了一個小時,或者能說雙方在短短一瞬間所能接收到的不可思議感覺中,都無疑感受到某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某種東西。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
亞拉跟在艾蕾娜後面走下馬車,注意到她從馬車下來後就停下動作凝視某一點,於是開口問道。
可是艾蕾娜沒有回答,只是一直和雷伊四目相對。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艾蕾娜大人!?」
平常只要一搭話,艾蕾娜就會有反應,但現在不論怎麼叫都沒有回應。對於長年擔任艾蕾娜侍衛兼經常待在身邊照顧她起居的亞拉來說,這很明顯是異常狀態。
接著亞拉可以說以反射性的動作追隨艾蕾娜的視線。
結果站在那裡的是一名身穿長袍的青年……不對,看起來還比自己年輕了幾歲,所以應該說是少年。
然而,對醉心於艾蕾娜的亞拉來說,不管對方是少年還是青年,甚至是哪裡來的貴族都無所謂。一判斷對方似乎對自己敬愛的艾蕾娜施加了什麼傷害,她幾乎下意識性地從腰部拿起還帶著劍鞘的劍往地面一踢,縮短與雷伊之間的距離。
「你這傢伙,對艾蕾娜大人做了什麼!」
原本周圍的人都因為著迷於艾蕾娜的美貌而陷入時間暫停狀態,這聲響徹四周的怒吼也讓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而視線與艾蕾娜相交的雷伊也同樣恢復了正常。
「嘖!?」
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發動襲擊的女人能夠攻擊到的範圍內,而那名女人也大動作揮舞著插在劍鞘里的劍。
她之所以沒有拔劍,應該是判斷在這塊土地的領主面前殺人,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吧。
雷伊稍微吞了口氣,幾乎是以反射動作側了半身,躲開以劍鞘朝著自己肩頭揮落的袈裟斬。女人的劍鞘撕裂空氣,直接陷入地面。
劍鞘前端不只陷入地面幾公分,而是將近二十公分,由此來看,就能知道這一劍不論有沒有出鞘,都帶有十足的殺傷力。
當女人施力準備把陷入地面的劍鞘拔起來的瞬間,雷伊把右腳踩到劍鞘前端止住對方的動作,同時以左腳踢向女人拿著劍鞘的右手腕。
「呀啊!」
女人發出很難想像出自於一擊能把劍鞘轟進地面的人口中的可愛尖叫,手腕被踢中的她,因為衝擊而放開緊握劍鞘的手。
雷伊沒有看對方的反應,直接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他不是使用鐮刃,而是立起了金屬箍,為了讓對方失去意識,利用旋轉身體的離心力將刀柄對準纖細的脖子打去……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某樣東西彈開死神鐮刀,發出「鏘」的一聲。
(怎麼回事!?)
自己的附近除了眼前的女人之外應該就沒有人了才對。心裡這麼想的雷伊環視一下周圍,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已經握著劍柄般物體的艾蕾娜身影映入眼帘。
不過,那把劍倒是十分奇妙。在艾蕾娜手裡的只有劍柄與劍鍔,原本應該從劍鍔伸出來的劍身變得像鞭子一樣往前延伸,鞭子上則附加了按照一定距離分解開來般的劍刃。
(就是所謂的連接劍嗎?)
在地球只是虛構兵器的連接劍竟然存在於艾爾傑因,雷伊心裡對這個事實感到意外,臉上也浮現可以說是驚愕的表情。
因為剛才被彈開的可不是一般的武器,而是經由魔獸術產生、把自身魔力物質化之後所誕生的魔法道
具。
沒錯,那是由連傑拜爾都感到驚愕的莫大魔力所創造出來的魔法道具死神鐮刀,透過魔力後所施放出來的一擊。
一般來說,抵擋或者錯開等手段根本發揮不了效果。就算用盾防守這一擊,也會像昨天丘斯提的鎧甲一樣碎裂,除了迴避之外,沒有死裡逃生的方法。而這樣的一擊剛才竟然被彈開了。
這時候艾蕾娜也同樣感到驚愕……不對,應該說艾蕾娜被更加強烈的驚愕襲擊。
對方對突然襲擊過去的部下所施放的一擊,比過去看過的任何攻擊都要銳利、強大且具壓倒性。剛才好不容易彈開那一擊的自己,手到現在仍因為衝擊而麻痹,不知道還能擋下幾次那樣的攻擊。當她心裡浮現這種想法時,感到背部為之顫抖。
(……這是什麼?)
憤怒、膽怯、焦躁、悲傷……這些情緒全都不對。沒錯,許久沒有感覺到的那個是……歡喜。
對於擁有天賦之才,而且絕對不怠惰修練的艾蕾娜來說,即使對手是鄰國的將軍,也沒有足以令她陷入苦戰的對象。但眼前這個對手施放了氣勢足以壓倒自己的一擊。首次遇見勢均力敵甚至是在自己之上的對手,讓艾蕾娜內心充滿歡喜。
然而,她立刻壓抑下內心湧上的歡喜之情說:
「等一下!」
威風凜凜的聲音傳遍四周。
這道聲音讓因剛才突發事件而慌了手腳的眾人也恢復冷靜。
雷伊或許也從那道聲音里感覺到了什麼,他雖然還拿著死神鐮刀,卻已經解除戰鬥態勢觀察情況。
艾蕾娜因雷伊這種模樣露出有些放心的笑容,再次發出凜然的聲音。
「剛才發生的事情是我們不對,之後會讓在那邊的人向你們謝罪……這樣可以嗎?」
艾蕾娜將視線從雷伊身上移開,看著現場的負責人——也就是基魯姆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
「這個嘛,你們能接受的話就沒關係……雷伊,你也沒有異議吧?」
「……是的。」
雷伊對於達斯卡的話輕輕點點頭,視線朝另一個方向看去。
「賽特,可以了。」
這道聲音讓賽特用喉嚨發出簡短的鳴叫,朝雷伊身邊走去。
賽特剛才在哪裡呢?答案是丘斯提眼前。丘斯提發現雷伊想加害自己的同僚時,準備以魔槍對準雷伊,不過當他的手碰到魔槍的瞬間,賽特已經無聲往地面踢去並出現在丘斯提面前,以銳利的目光牽制他。
「嗚!」
儘管是獅鷲,依然只是自己瞧不起的雷伊所馴服的怪物。自己的動作竟被這樣的存在封住,丘斯提的臉隨即因為屈辱感而扭曲,不過剛才他被現在悠閒走回雷伊身邊的賽特以銳利視線瞪住而無法動彈一事,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雖然擁有高傲的自尊心,但丘斯提並非愚蠢到無法認清現實。
「……竟然有獅鷲?」
這時艾蕾娜也因悠然通過自己面前的存在,忍不住發出聲音。
A級怪物獅鷲——被稱為天空死神的怪物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被人馴服,這種事情本身就讓人難以置信。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那隻獅鷲是……」
艾蕾娜對走到身邊來的基魯姆領主問道。達斯卡則對露出疑惑表情的她輕輕點頭。
「是由剛才與艾蕾娜小姐交手的冒險者所馴服的怪物。」
「真的很抱歉,是我知識不足,所以沒聽說過有人能夠馴服獅鷲這麼強大的怪物。如果有這種人存在,應該會有相關的傳聞擴散開來才對吧?」
「是啊。但是這個傢伙出現在基魯姆也不過才一個月左右,傳聞應該還沒到達阿涅西斯吧。」
「……嗯,是這樣啊。既然那個人在這裡等著我們,就代表他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地下城囉?」
「沒錯。話先說在前面,那個傢伙沒有超過信里最高只能D級的條件。因為他一個禮拜前左右才剛升上D級而已。」
「那樣的人才只有D級?啊啊,原來如此,才剛出現在城裡一個月左右,也難怪會這樣。不對,這樣想起來,應該說虧他一個月就能夠升上D級嗎?」
「全是托在討伐半獸人的委託里立了功勞的福。」
「我的屬下也收集到附近出現半獸人村落的情報……原來如此,半獸人那種程度的怪物,確實無法對那個人構成威脅。」
艾蕾娜確認彈開死神鐮刀而麻痹的右手終於開始恢復感覺後,點了點頭。
如果能夠輕鬆揮出具有如此強大威力的一擊,區區半獸人不是他的對手,這點很容易理解。
「嗯,順便提一下,他單獨打倒了率領那些半獸人的半獸人國王,所以實力我可以拍胸脯保證。正如你們所見,他身邊甚至還跟了一隻獅鷲。」
「打倒半獸人國王?這樣啊……擁有如此的實力嗎?老實說,我本來對於這次的地下城探索提不太起勁,這下太好了,一口氣提升了我的期待感。」
艾蕾娜把浮現胸口的喜悅直接化成臉上的笑容。看見這一幕的達斯卡,自覺竟然像個小伙子一樣紅了臉頰,於是把視線移開,發出乾咳。
「嗯,咳咳,那麼艾蕾娜小姐,我想差不多該入城了,不知道是否能動身了呢?」
「啊啊,當然。之後在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宅邸里,可以跟那個人碰面吧?」
「當然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了。」
「那太好了。也必須讓亞拉賠罪才行……亞拉雖然很體貼,實力也相當不錯,但好像只要是跟我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很敏感。這次我也沒想到她會突然發動襲擊。沒有拔劍而是直接用劍鞘攻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可以問一下那個人的名字嗎?」
這時跟部下失禮行為的責任歸屬比起來,艾蕾娜其實更想知道對方的姓名,不過她還是隱藏起這個真正的意圖才開口詢問。
「這個嘛,關於詳細說明的部分,本來是打算到宅邸後,再讓他本人自我介紹……算了,名字應該沒關係吧。他叫做雷伊。」
「雷伊嗎?」
艾蕾娜口中直接發出聲音,呢喃著雷伊的名字。這時亞拉終於回到艾蕾娜身邊,並低下頭來。
「真的很抱歉,艾蕾娜大人。擅自做出那樣的舉動……」
而距離低下頭來的亞拉稍遠處,也能看到威爾與丘斯提的身影。
「喂,那傢伙真的是D級嗎?」
「似乎是這樣。老實說,實力也就算了,光看個性的話,我完全不想讓他靠近艾蕾娜大人身邊。」
「你說的沒錯,實力雄厚性格卻有問題,確實是負面的要素。而且從他和亞拉的一來一往來看,我實在不認為能夠跟我們合得來。沒辦法選其他人嗎?」
「……想不到威爾你也會這麼講究。」
「沒有啦,接下來要前往的地下城可是未被完全攻略喔?我實在不想在那樣危險的地點邊擔心己方陣營邊前進。」
「我瞭解你的意思,只是對方怎麼說都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實在無法拒絕。」
「但是!」
「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
「呃,是啦,這樣確實是不像平常的我沒錯。現在我們的上司艾蕾娜大人似乎也頗為中意他,既然護衛騎士團團長丘斯提願意接受的話,我也不再多說什麼。」
當他們小聲進行這樣的對話時,艾蕾娜在旁邊責備亞拉。
「亞拉,你這次的行動確實令人無法苟同。」
「真的很抱歉。給艾蕾娜小姐添麻煩了……」
「給我添麻煩是沒關係啦。之後到了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宅邸時,那個人應該會正式介紹給我們認識。到時候要好好為了剛才的行為向對方賠罪。」
這時,那個男人正在與己方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與獅鷲嬉戲,而艾蕾娜則一邊把視線移向他一邊這麼宣告。
「艾蕾娜大人如此命令的話,屬下一定照辦。」
亞拉順著艾蕾娜的視線,把剛才差點一擊打倒自己的男人納入視野當中,咬緊著牙根,對這道命令點了點頭。
「根據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說,那個男人似乎要在地下城裡與我們一起行動。亞拉你也不想在尷尬的氣氛之下潛入地下城吧?」
「嗚!?那個男人嗎……?」
「嗯,我想亞拉已經親身體驗過對方有多少實力了吧。」
這句話讓亞拉想起剛才雷伊展現的動作,那一擊似乎已經可以撕裂空氣,同時也感覺到背部與額頭開始噴出冷汗來。
實際上,如果不是艾蕾娜出手相救,那一擊確實足以讓她覺得自己將命喪於此。雖然對方比不上自己敬愛的上司艾蕾娜,但至少比自己還要厲害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承認那個人確實實力雄厚,可是,有點太過於厲害了。雖然我不至於像丘斯提那樣拘泥於貴族的身分,不過要不要考慮一下其他的人選呢?」
亞拉的話讓艾蕾娜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說起來,那個人是父親大人向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提出委託後,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才推薦的人選喔?如過是實力太差而加以辭退也就算了,因為實力過於雄厚而拒絕的話,對對方也相當失禮吧?」
「但是!」
當她發出著急的聲音時,有三個人推開人群走了過來。
「唉呀?公主將軍為什麼會在這裡?」
該名人物露出宛如惡作劇小鬼直接成長為大人般的天真笑容,對艾蕾娜說道。
站在那裡的人,身上背著同時也是魔法道具的巨大戰斧。他身邊有一名手執法杖身穿長袍、散發出知性感的女性,以及一名腰間掛著長劍的少年。
他們就是A級小隊『雷神之斧』的眾成員。
「是艾魯克先生嗎?好久不見了。自從上次大地精靈那件事情以來就沒見過了吧。話說回來,艾魯克先生確實是以基魯姆為據點哦。」
艾蕾娜對久違的戰友露出笑容,艾魯克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回應,而他的妻子米恩臉上同樣露出微笑。但美貌的艾蕾娜對兩人的兒子羅特斯報以微笑之後,他便滿臉通紅地把視線移開。
艾魯克一邊因為兒子這種模樣發笑,一邊開口表示:
「嗯,基魯姆確實是我的家……對了,公主將軍大人為什麼會來到這種邊境?」
「別用公主將軍大人來稱呼我,叫我艾蕾娜就可以了。其實是因為父親大人命令我潛入這裡的地下城,才會來到此地。」
「……要去地下城?我是知道艾蕾娜實力雄厚,但那和潛入地下城又不一樣了吧?啊啊……所以才會過來基魯姆嗎?想來這裡雇用飛賊之類的人?」
艾蕾娜對艾魯克的話搖搖頭,視線朝向摸著獅鷲邊以驚訝表情看向這邊的雷伊。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選是他。」
「你說的他是……這不是雷伊嗎?」
「哎呀,你認識他嗎?」
「嗯,參加半獸人村落的討伐隊時和他一起行動過……原來如此,那傢伙的話確實擁有實力,進入地下城也沒問題,何況還有賽特在。」
「哎呀,我可以認為這是獲得『雷神之斧』的保證嗎?」
艾蕾娜一瞬間以「真令人意外」的表情看向艾魯克,但一想起雷伊的強大,反而能夠接受。
「是啊,雖然還是有許多笨拙的地方,但應該是不用擔心的人選。」
「對吧?我也對自己的眼光有自信啊。」
至今為止都在稍遠處看著艾蕾娜分別和亞拉以及艾魯克對話的達斯卡,如今這麼對艾魯克說道。
「哎呀,身為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人,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呢?」
「來迎接艾蕾娜小姐啊。我才想問你們是有什麼事要出門嗎?」
「是啊,聽說出現了幾隻洞穴巨人,得在商人被襲擊之前,想辦法解決掉它們才行。」
「……啊啊,話說回來,確實有相關的緊急報告來到我這裡。這確實是相當急迫的委託,抱歉耽誤你們了,儘快想辦法把洞穴巨人收拾掉吧。因為這裡是邊境,商人不來的話,會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嗯,交給我們吧。那麼,下次見囉,艾蕾娜。」
「嗯,因為地下城這件事情,我也會暫時在基魯姆停留。有機會的話,下次再見了。」
「是啊,我們家的小子也對你迷戀不已,可以見面當然好囉。」
「爸爸!」
羅特斯忍不住喝止忽然說出奇怪發言的父親,父親本人卻跟平常一樣,發出豪爽的笑聲把事情帶過。
「你的兒子叫羅特斯吧。話先說在前面,想要搭訕我的話,最低條件是要比我還強喔?」
「呵呵呵,要找到比以武勇馳名周邊諸國的公主將軍還要強的男人……」
話說到這裡,艾魯克忽然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對哦,話說回來還有雷伊在哦。這下子或許真的有可能囉?」
艾魯克在嘴裡小聲呢喃,又準備說些什麼時……米恩手上的法杖就朝他的頭部揮落。
「艾魯克,抱歉在你開心聊天的時候打擾你,但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唉唷,抱歉。那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好好加油攻略地下城囉……嗯,我想有雷伊在的話,只要沒什麼太誇張的事情發生,應該就沒問題才對。」
艾魯克說完,和米恩走到路上,而傻傻看著艾蕾娜的羅特斯也急忙追了上去。
艾蕾娜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這時再次看向亞拉開口說:
「看來那個人也獲得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保證囉?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
「……是的。既然艾蕾娜大人這麼說,我當然也只能接受。」
艾蕾娜看見亞拉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又把視線移到達斯卡身上。
「那麼,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可以請你帶路嗎?」
「是啊,這樣子比較好。一直待在正門也會造成通行者的阻礙。」
達斯卡點點頭後,向周圍下達回到領主宅邸的指令。
在位於基魯姆的領主宅邸里,現在雷伊正在其中一間房間裡等待。
雷伊到正門前都還和賽特待在一起,在進入領主宅邸前便和它分開了,它現在恐怕是在宅邸的廄舍裡頭睡午覺吧。
從夏季轉變成秋季的這個季節里,外面的氣溫已經相當涼爽宜人,讓人不敢相信幾周前還那麼酷熱。
只不過,身為獅鷲的賽特,本身就擁有不論是夏天還是冬天都能輕鬆度過的身體。
真令人羨慕——雷伊心裡這麼想,一邊喝著被帶到這裡時女僕送上來的紅茶,一邊環視房間。
基本上,這裡與其說是領主的宅邸,倒不如說是發生什麼事故時,用來作為碉堡的建築物。因此內部真要說的話,其實相當單調,幾乎沒有可以讓雷伊欣賞的東西。
「哎,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
雷伊呢喃完,從霧氣環里拿出關於解體怪物的書籍看了起來。
半強迫式被帶到這間單調的房間裡後,除了房門前與走廊兩側有似乎是在站哨士兵,就只有一開始送來紅茶的女僕曾經進來過。
(忽然就和公主將軍的護衛團打起來……考慮到這一點的話,現在這樣已經算相當不錯的待遇了吧。)
雷伊如此判斷之後,便乖乖待在房間裡面看書。
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響徹整個房間。
「終於來了嗎?」
雷伊這麼呢喃,把書收回霧氣環里回應之後,應該是基魯姆騎士團的人就露出臉來。
「是雷伊沒錯吧?」
「嗯。」
「抱歉讓你久等了。領主大人在等你,請跟我來吧。」
雷伊對他的話點點頭,隨即把完全變冷的紅茶喝光,跟著對方離開。
他被帶去的地方是昨天也來過的房間,也是當時一進入房內,便感受到丘斯提瞬間散發出的殺氣的辦公室。
由於那扇施加精美雕刻、看起來宛如藝術品的門是一旦見過就無法輕易忘記的物品,所以一看就能知道那個房間是領主的辦公室。
(這次應該不會又有殺氣撲過來了吧?)
雷伊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隨後就判斷還有帶領自己來到這裡的騎士走在前面,應該不用擔心這一點。騎士依照慣例以門旁邊的門環敲打牆壁後進入房裡,而雷伊也跟在他後頭。
「抱歉這麼晚才叫你過來。」
進入房間的瞬間,就聽見達斯卡道歉的聲音,於是雷伊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沒關係的。」
「這樣啊,那就好。倒是你,先到這邊來吧。」
達斯卡坐在房裡的沙發上,而艾蕾娜坐在他的對面,三名護衛則為了能隨時應對預防突發狀況,站在艾蕾娜背後。
看著這幅光景,雷伊朝著達斯卡那邊走去,對面三個人便對他投以嚴厲的目光。
(因為昨天的事件,所以我可以瞭解丘斯提的態度,至於那個叫亞拉的女人也一樣可以理解。但是,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對那個駕駛馬車的男人做過什麼……不對,我再怎麼說也和他的夥伴交過手,難怪他會這樣。)
雷伊一邊在內心這麼呢喃,一邊移動到達斯卡這一邊。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當中,朝向自己的視線裡面,有一道視線與三名護衛不同,對自己帶有異常的好意。
雷伊忍不住朝著視線來源看
去,只見在那裡的人是可以稱為這次委託主角的公主將軍艾蕾娜。
只要看過就絕不會忘記的美貌,加上帶有堅定意志的視線——雷伊從其中感覺到好意……或者應該說對自己相當有興趣的含意。
他心裡這麼想,移動到達斯卡身邊,準備和其他三名護衛一樣站到他身後時……
「等等,不用了,坐到我旁邊來吧。」
「但是……」
貴族讓平民坐到自己身邊——雷伊也知道基本上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然而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正是會毫不在意地打破這種常識的人。
結果雷伊幾乎是在硬被拉過去的情況下,坐到達斯卡的身邊。
女僕就像等待已久般,迅速地把紅茶放到雷伊面前。
「那麼,嗯,雖然發生了許多騷動……」
達斯卡苦笑著說道。
「總之,這個人就是這次你要保護的艾蕾娜小姐。艾蕾娜小姐,這個男人叫做雷伊,這次基魯姆將派遣這位冒險者擔任你的護衛。至於他的實力如何,應該就不用再對剛才實際和他交過手的艾蕾娜小姐說明了吧?」
「嗯,彈開那一擊之後,我的手麻了好一陣子。既然是能夠使出那種攻擊的人,應該是一流的冒險者才對,我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地方。」
「謝謝您。」
判斷關於這件事似乎沒有什麼處罰之後,雷伊知道應該是艾蕾娜不特別追究,於是對她低下頭。
「不會,那件事也是我們這邊的人太過衝動了……亞拉。」
在艾蕾娜呼叫下,好幾個小時前才跟雷伊交過手的女騎士往前走出一步。
「雷伊先生,剛才是我太過衝動才會對你發動攻擊,我要為自己的無禮向你道歉。」
亞拉說完低下頭來,只是她的眼裡明顯浮現不滿的情緒,旁人一看就知道,由於她憧憬的艾蕾娜下達命令,她才不甘願地道歉。
但是,現在的雷伊只不過是D級冒險者而已,不可能對具有騎士身分的亞拉有任何意見,也覺得沒有必要說什麼,於是沒有責備對方的樣子就直接點點頭。
「沒關係,雖說是反射性的舉動,但我也攻擊了你。這樣就算扯平了吧。」
「……好的,謝謝你。」
亞拉低下頭來致意後,直接退回艾蕾娜身後。艾蕾娜瞄了一眼道歉的部下背部,才露出苦笑對雷伊說:
「可以叫你雷伊嗎?」
「可以。」
「這樣啊,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希望你不要誤會,亞拉對你沒有什麼敵意。那個……該怎麼說呢?對了,不知道為什麼,一遇到我的事她總是特別擔心,請你不要討厭她。大家都是今後要一起挑戰地下城的同伴,你也不希望因為一點小事,讓氣氛變得不融洽吧?何況在那樣的狀態下,如果真的在地下城裡遇上什麼情況,原本可能獲救的機會也會因此消失。」
「說的也是,我也有同樣的意見。我自己雖然尚未有進入地下城的經驗,但因為這次的指名委託而做了許多調查……看來那的確不是個能夠輕易過關的地方。」
「應該是這樣吧。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們準備在明天早上六點的鐘聲響起左右就朝地下城出發。不知道你有沒有問題?」
「好的,我在接下委託後,幾乎把必需的物資都買齊了,就算要現在立刻出發也不要緊。」
或許對於如此堅定說道的雷伊感到不愉快吧,丘斯提用鼻子冷笑了一聲插嘴:
「哼,你是打算不帶任何東西,直接到地下城去嗎?」
「……你叫丘斯提對吧?你這傢伙應該已經看過好幾次了才對。」
雷伊像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見般,展示右手手腕上的霧氣環。
最先察覺那是什麼的人,是從公會與警備兵那裡得知雷伊相關情報的本地領主達斯卡。
「哦,那就是道具箱嗎?」
「是的。」
聽見道具箱這個名詞,艾蕾娜等人立刻把視線集中到雷伊手上的手環。
「原來如此,說起來在和亞拉發生爭執時,你也是不知道從哪裡就拿出那把大鐮刀……這就是道具箱嗎?我知道有擬似道具箱的魔法道具,不過還是第一次看見真貨。」
相對於以佩服的口氣如此呢喃的艾蕾娜,已經看過兩次雷伊從霧氣環取出死神鐮刀,卻還是無法看出那是道具箱的丘斯提則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道具箱這種魔法道具就是如此地稀有。不像這樣親眼所見,實在很難相信待在這種邊境的D級冒險者會擁有這樣的東西。
「正如您所見,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幸好賽特也在這裡。」
「……你的確做好了完全準備,但我們還沒有。」
丘斯提狠狠地瞥了雷伊一眼說,艾蕾娜則點頭同意。
「我們的確還沒完成挑戰地下城的準備……倒是雷伊,既然你擁有道具箱,可以拜託你幫忙搬運行李嗎?」
根據半獸人討伐隊時的經驗,雷伊已經大概猜測到會有這種要求,沒有猶豫就直接點頭答應。
「沒問題,但這個霧氣環是有點特殊的道具箱,這一點要先讓您瞭解。」
「特殊?是什麼樣的特殊法?說起來,我是第一次看見道具箱的實物,希望你可以說明一下。」
雷伊對於艾蕾娜的問題點點頭,接著從手腕上拿下霧氣環,放到桌上。
「在一般情況下,道具箱本來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物品。比如說,艾蕾娜大人可以拿出我放進這個道具箱的藥水之類的。」
雷伊說到這裡先停下來,然後把視線朝向艾蕾娜。
看見艾蕾娜點頭表示理解後,雷伊開口繼續說明:
「可是這個道具箱在製作過程中似乎經過一些特殊的程序,只會對持有者的魔力有反應。也就是說,我放進這個道具箱的東西,就只有我能拿出來,其他人就算想使用這個道具箱也無法如願。它會藉由魔力來辨識持有者。」
「……哦,那真是太棒了。能夠辨識持有者的魔法道具武器雖然不多,但還是存在一定的數量。比如說丘斯提的魔槍就是。」
艾蕾娜的話讓丘斯提笑逐顏開表示:
「是的。比如說,現在因為進入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辦公室,暫時把武器交出去,但除了我之外的人,即便使用那把交出去的魔槍也無法斬殺或突刺,最多就只能把它拿來當成棍棒。」
聽見他的說明,雷伊才注意到除了艾蕾娜之外,其他人都沒有帶武器。
(……從這層意義上來看,擁有霧氣環的我不論跟誰見面,都可以帶著武器嗎?)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只要擁有霧氣環,確實不論什麼地方都能把武器帶進去。這也就表示他是最適合暗殺的人才。
(也罷,沒有特殊原因的話,以收集怪物魔石為目的的我,不會幹出暗殺這種勾當就是了。)
「因此事情就是如此,所以關於道具箱這件事,如果信得過我,我當然可以負責物資的輸送……請問意下如何呢?」
「我個人是沒有問題……你們幾個覺得如何?」
艾蕾娜一這麼問,亞拉首先開口回答:
「只要艾蕾娜大人信任他,我便遵從大人的決定。」
接著威爾表示:
「嗯……抱歉,我沒辦法相信剛見面不久的人。在挑戰地下城的情況下更是如此。我投反對票。」
最後丘斯提開口說:
「雖然對推薦這個人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不好意思,不過我的意見也跟威爾一樣。」
「嗯,這樣就是贊成與反對各兩票囉。」
「艾蕾娜大人,該怎麼辦呢?」
「這個嘛,這時候就以我的權限決定拜託雷伊。威爾與丘斯提的意見雖然也有道理,但是挑戰地下城時如果帶太多行李,讓行動變得遲緩,反而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吧。」
可能是艾蕾娜的話也有她的道理,持反對意見的兩個人這時也不得不點頭同意。
「事情就是這樣,明天早上在正門集合前我們會先把行李準備好,你就在行進間把它們收納進去吧。」
「瞭解。」
「對了,還有應該先確認彼此是什麼戰鬥型態比較好吧。雷伊,可以從你先開始說嗎?」
雷伊點點頭回應她的問題,把霧氣環戴回手上說:
「這個嘛,我基本上是魔法戰士。剛才看到的那把大鐮刀是魔法道具,同時也是魔法發動體。我能使用的魔法是以火焰魔法為主……」
(還是先將死神鐮刀之前吸取的技能當成魔法來告訴他們比較好。把魔法盾和飛斬透露出去就可以了吧?不對,我是第一次去地下城那種地方,還是也透露一些腐蝕的情報,避免緊急
使用時被他們懷疑。)
「還有一些輔助魔法、風系魔法以及土系的魔法。」
「哦,能使用火、風還有土系等三種屬性的魔法以及輔助魔法嗎?真是了不起。」
艾蕾娜相當佩服般點了點頭,不過大概是看見雷伊獲得她的注意而感到不愉快,只見亞拉以混雜忌妒的銳利目光瞪著雷伊。
「除了火焰之外,其他真的是稍微能夠派上用場的程度而已。還有那把大鐮刀,名字是叫做死神鐮刀,我主要是透過使用魔法道具來進行戰鬥。」
「看來是這樣沒錯。那件應該附加了隱蔽效果的長袍也是相當的精品吧。而你左手上的手環也是某種魔法道具吧,更重要的是你那雙鞋是我也很熟悉的道具。」
艾蕾娜說完,朝自己的腳看去。雷伊追著她的視線,發現穿在她腳上的是……
「斯雷普尼爾之靴?」
「沒錯,看來我們穿的是同樣的鞋子。」
「……確實如此。不過我聽師父說,斯雷普尼爾之靴是相當貴重的物品,虧您能夠入手。」
雷伊想起關於自己的設定詢問。
「那的確是貴重物品,但不至於像道具箱那樣,貴重到一輩子能不能看見一次都還不知道。而且我才想要說,虧雷伊你能得到斯雷普尼爾之靴呢。」
「我是從師父那裡拿到的。」
「啊啊,話說回來,你是因為結束修行而從師父身邊被趕出來的吧。這些事我從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那裡聽到一些了。正因為有那樣的修行,你才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升上D級吧……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嗎?我說起來與雷伊類似吧。是利用海市蜃樓與魔法,擅長中距離作戰的魔法戰士。擅長的魔法屬性是風系。」
(就算同為魔法戰士,她也和清楚劃分出使用死神鐮刀進行短距離攻擊、利用魔法做出遠距離攻擊的我不同,是以中距離為主嗎?既然她擁有實力足以彈開超過百公斤重死神鐮刀的實力,在戰鬥時應該相當可靠吧。)
「我們的戰鬥型態很相似。有機會真想跟你較量一下。」
「這個嘛,有機會的話當然可以了。」
見雷伊點頭答應,艾蕾娜露出高興的笑容。這時雷伊不由得痴望著她美麗容顏上浮現的笑容,但立刻又因為艾蕾娜的聲音回過神來。
「接下來是亞拉。」
「好的,艾蕾娜大人。我是一名騎士,武器是剛才也看過的長劍。因為是純粹的前衛,所以應該有機會在雷伊先生身邊戰鬥,屆時還請多多指教。」
雷伊想起在正門前發生的事情。他記得對自己揮落的那一劍,確實是不符合她纖細外表的猛烈攻擊,具有即使是劍鞘依然能把前端轟進地面里的威力。以那種怪力揮舞長劍的話,一般的怪物應該會被她一刀兩斷吧。
「丘斯提。」
「剛才也說過了,我的武器是槍。和艾蕾娜大人一樣,大多是擔任中衛。雖然也能夠使劍,但終究只是拿來預備用。還有因為擅長水系魔法,所以在這支部隊裡也負責回復。」
大概是因為輸給雷伊讓他非常不甘心,丘斯提這句話帶有「昨天之所以會輸,完全是因為拿著自己不習慣的劍」的言外之意。雷伊內心因為他那無謂的高傲自尊心而嘆氣,同時也擔心起到地下城之前的旅途。
「威爾。」
「我基本上是以使用弓箭的後衛為主,還能夠使用短劍,所以有時也會擔任前衛,另外多少可以用一些地系魔法。以冒險者來說的話,把我當成飛賊就行了。」
(原來如此,對方果然自己準備了擁有飛賊技能的人過來嗎?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陷阱囉?)
「以上就是這次要和雷伊一起挑戰地下城的成員……雖然時間可能不長,還是要請你多多指教。」
雷伊回握對方伸出的手。那是只不符合公主將軍這個綽號,非常像是女性的纖纖玉手。一般來說,假如不斷握劍戰鬥,手上就會出現叫做劍繭的東西,她的手上卻完全沒有這種痕跡。雷伊猜測應該是藉由回復魔法來將其消除吧。
就這樣,雷伊與艾蕾娜首次的會面結束,眾人也就在該處解散了。
◆ ◇ ◆ ◇ ◆ ◇
「嗯……我記得他們說過是在這附近才對啊……」
這麼呢喃的雷伊,難得自己一個人走在街道上。
看不見總是跟在身邊的賽特。
雷伊在領主宅邸里和艾蕾娜等人碰完面之後先回到旅館,忽然想起之前在升級考試時,從盜賊手中救出的商人表示要贈送魔法道具作為謝禮,於是像這樣來到街上。
此時,賽特正待在旅館的廄舍里睡午覺,由於雷伊叫它,它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最後雷伊便獨自一人,到此尋找著只聽商人敘述過大概在什麼地方的店舗,就在這個時候……
「嗯?是雷伊嗎?」
忽然有人從後面搭話,於是雷伊轉過頭去,看到約一個鐘頭前在領主宅邸分手的艾蕾娜站在那裡。
她因為其美貌受到周圍的矚目,但她本人卻像完全不在意一樣。
大概是因為她已經習慣這樣的視線了,不過雷伊卻是相當著急。儘管知道她擁有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實力,可是只要想到她是護衛的對象,就會覺得儘量不讓她碰到危險是理所當然的事。
「艾蕾娜大人,您為什麼自己一個人來到街上?」
「嗯?啊啊,稍微出來散散心。」
「您的隨從知道嗎?」
聽見艾蕾娜是出來散心,雷伊便產生不妙的預感,而他一這麼問,艾蕾娜就像要表示沒有問題般輕輕聳了聳肩。
即使是如此簡單的動作,也使周圍偷偷關注艾蕾娜舉動的人們眼睛緊盯著她不放。
(糟糕……在各方面都很糟糕啊。)
雷伊應該是感覺到這種氣氛,急著環視周圍……這個時候,他注意到剛好要經過附近的一名男性。
帶著某種茫然表情的男人,無疑就是被雷伊在升級考試里擊倒的盜賊,所擄走的那名二十歲左右的男人。
結果對方似乎也注意到雷伊。他浮現驚訝的表情把視線移向雷伊,下一個瞬間,就因為雷伊身邊艾蕾娜的美貌而不由得屏住呼吸。
雷伊看到他這個樣子,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他這種反應,對著男人說:
「真是太巧了。我正想到你告訴我的店裡去,卻找不到。」
「……咦?啊,好的!」
應該是因為在看艾蕾娜看傻時被搭話的緣故,男人以尖銳的聲音回答雷伊。
不過,雷伊在內心點著頭表示瞭解他為何會如此,就這麼繼續說道:
「我是來領取之前說過的謝禮的。還有,我對魔法道具也很有興趣。」
「咦?啊,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馬上帶您過去。」
男人在說話當中終於回過神來,為了帶領雷伊開始前進……
「那、那個……雷伊先生?這位女性也要一起來嗎?」
聽見對方的詢問,雷伊把視線移到艾蕾娜身上。
就雷伊的立場來說,把預定要護衛的對象丟在這裡會造成不少問題。但老實說,自己根本就知道對方具有的實力,丟下不管也不會有危險;就算這樣,也實在沒辦法把公爵家的大小姐丟在這種地方。
更重要的是,艾蕾娜本人伶俐的美貌上,正對雷伊投以自己也極具興趣般的視線。即使她沒有開口,也顯現出想要一起去的氣氛。
雷伊只猶豫了極短暫的時間就答應了。因為對於雷伊來說,與其跟邋遢的男性待在一起,還是與艾蕾娜這樣的美人一起行動比較有魅力。
只不過,即使內心這麼想也無法實際說出口,才符合雷伊這個人的個性吧。
「如果有興趣的話,要不要一起來呢?」
「嗯?可以嗎?我是很高興啦,但不會給雷伊添麻煩嗎?」
「不會,沒關係的。我實在沒辦法把艾蕾娜大人丟在這裡不管。」
聽到雷伊這樣的發言,艾蕾娜露出淺淺的笑容。
可是,光是這樣子,破壞力就相當恐怖。不只近處的雷伊,就連周圍窺探他們的人也全都忍不住看傻了。
「那、那麼,我們還是先出發吧。繼續待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
繼續在這裡說話的話,事態真的會變得很糟糕。雷伊如此判斷,催促傻傻看著艾蕾娜與她臉上笑容的男性商人。
因為雷伊的聲音而回過神的男人,像要掩飾剛才的行為般,把視線朝向前方十公尺左右的商店說:
「請看,就是那邊那間商店。」
「這樣啊,快一點吧。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可能不太妙。」
「……說的也是。」
男性商人大概也有看艾蕾娜看傻
了的自覺,他點點頭,帶著臉上浮現期待笑容的艾蕾娜與雷伊,走了十公尺左右來到店裡。
「現在其他人剛好都出門了,只有我一個人在,請不用太拘束。」
「只有一個人……虧你們這樣還能開店耶。」
商人的話讓雷伊忍不住反問。
然而,商人聽見後只是露出微笑開口說:
「我們店基本上做的是從基魯姆把魔法道具出口到外地的生意。當然,想要購買的話,我們也願意販賣……請稍等一下,我拿幾款可以贈送給您的魔法道具出來。」
男人雖然對雷伊這麼說,但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把視線朝雷伊附近的艾蕾娜移去。
他一邊在心裡斥責自己這樣的行為,一邊往店鋪深處走去,只留下雷伊和艾蕾娜待在現場。
「我從來沒有直接進到這樣的店……原來如此,裡面就是這個樣子嗎?」
艾蕾娜撩起掛在耳朵上的金髮,環視周圍呢喃。
聽見艾蕾娜的話,雷伊也跟著環視四周。大概正如商人剛才所說,他們基本上不考慮在基魯姆裡頭的生意,這裡與其說是商店,倒不如說飄蕩著一股辦公室的氣息。
最重要的是,雖然是買賣魔法道具的店,店頭卻沒有擺設任何商品,應該很少有人一看就知道這裡是買賣魔法道具的商店吧。
話說回來,這是雷伊本身不知道,如果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便宜魔法道具就算了,要外銷到基魯姆之外的高價魔法道具,原本就不可能放在店頭。如果做出那樣的行為,就會引來強盜或者小偷之類的不良份子覬覦。
「我幾乎也沒來過販賣魔法道具的商店,所以也不清楚,但是像這樣看上去確實是很單調。」
「唔呣,可以的話,我也想看看普通的道具店。」
艾蕾娜像感到很可惜般,呼一聲嘆了口氣。
這對一般人來說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由艾蕾娜這樣的人物來做的話,還是相當吸睛。
雷伊看見艾蕾娜這種模樣,一瞬間感到心跳加速,就在這個時候——
「久等了。我拿了幾個候選的魔法道具過來,請從裡面選擇自己喜歡的吧。」
從店鋪深處回來的商人,把拿在手上的魔法道具排在附近的櫃檯上。
分別有短劍與長劍、盾牌,以及一顆直徑大約兩公分左右、有點像玻璃珠的奇怪球體。
「嘿,有很多選擇嘛。」
「因為雷伊先生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怎麼能拿些劣等貨出來呢?那個,需要我做說明嗎?」
男性商人對一件一件看著櫃檯上物品的雷伊問道,不知道效果為何的雷伊理所當然地輕輕點頭,請商人加以說明。
不只是為了表達從盜賊手中救出自己的謝意,雷伊對自家商品表現出興趣,似乎也讓他很高興,商人露出微笑,把手朝著短劍伸去。
「首先從這把短劍開始。它藉由鍊金術強化了貫穿力。雖然沒有太強大的效果,但相對地使用者消耗的魔力也比較少,用起來相當方便,擁有能輕鬆貫穿一般皮甲的威力。」
「貫穿力強化嗎?」
雷伊輕聲呢喃並點點頭。
說起來,如果從武器方面來看,他已經擁有算是最高等級的死神鐮刀。它的金屬箍部分,甚至擁有能夠貫穿金屬鎧甲的威力,所以眼前的短劍對雷伊來說,除了比較好操縱之外就沒有別的優點了。
男人應該是以商人的第六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把手中的短劍放回櫃檯上,接著伸向長劍。
劍身是兩面刃,長度約七十公分左右,是典型以單手使用的長劍。
「這把劍上附加了土屬性,所以比外表看起來還要重。也就是說,被這把劍攻擊的對手將遭它的外表所騙。」
「……只有這樣嗎?」
「咦?是的,就只有這樣……您不中意嗎?」
「啊啊,沒有啦,一般來說這確實是頗為實用的武器……」
雷伊不由得開始含糊其辭。
因為雷伊所持有的死神鐮刀擁有超過一百公斤的重量。如果要以重量作為武器,死神鐮刀應該占絕對的優勢吧。
「這武器確實不太適合雷伊。」
曾經與死神鐮刀交過手的艾蕾娜,也同意雷伊的話般點了點頭。
「這樣啊,我原本還滿有自信的呢……那麼,接下來是這一件。」
男性商人嘆了口氣,把長劍放回櫃檯,手朝盾牌伸去……但雷伊在那之前就先開口說:
「抱歉,盾牌不適合我的戰鬥型態。可以直接跳過盾牌沒有關係。」
基本上雷伊的戰鬥型態是以巨大的死神鐮刀為主。儘管他通常靠死神鐮刀的重量減輕效果以單手揮動,但也有同時用上雙手的時候。
而盾牌雖然可以擋下敵人的攻擊,不過雷伊基本上都採取迴避的方式。何況就算遭到攻擊,也還有由龍皮與龍鱗所製作而成的長袍,槍或劍等武器幾乎都對他發揮不了效果。
雖然長袍對於榔頭、斧頭或槌子等以打擊為攻擊手段的武器,不太具有防禦力,不過盾牌對上這些武器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綜合起來看,考慮到雷伊的戰鬥型態的話,戰鬥中一隻手被盾牌占據可以說是下下策。
「唔呣,雷伊的戰鬥型態確實不適合盾牌。」
曾經與雷伊短兵相交的艾蕾娜也有相同的意見,她輕輕點頭呢喃。
然而聽見他們如此表示後,感到困擾的是商人。明明每一個魔法道具都是他相當具有信心的物品,卻全部被駁回。而最後剩下的是……
「那麼……這樣一來只剩下這個了。」
商人以惶恐的樣子,把手朝向最後那個玻璃珠般的球體。
「……這是……?」
「它叫做則克希德,那個……能力是雖然只有一次,但是能代替持有者承擔一定程度的傷害。」
「這能力相當不錯,為什麼放到最後才介紹?」
對於雷伊的問題,商人苦笑著輕輕搖頭。
「這是有許多缺點的商品。比如說,效果是承擔某種程度的傷害,但是所謂『某種程度』是在製作魔法道具的複雜過程中所決定的,不實際嘗試的話,根本不知道什麼程度的傷害才會發動。」
他一邊撫摸手上的球體,一邊嘆了口氣後才再次開口:
「而且這個魔法道具發動一次就會毀壞,所以用起來相當不方便。據我以前曾經聽過的,有臉頰擦傷就發動了的事例,也聽過即使受到右臂被切斷的傷害也沒有發動的狀況。」
聽他這麼說的瞬間,雷伊直覺自己想要的就是這個。
基本上雷伊的戰鬥型態不是抵擋,而是閃躲敵人的攻擊。就算身穿具有強大防禦力的龍皮長袍,但是面對敵人的攻擊多一份保險總不是什麼壞事。
「給我這個吧。」
他可以說是立刻就下了決定,聽見雷伊想要則克希德的發言,男性商人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真的這個就可以了嗎?」
「嗯,我就要這個。」
死也不會改變——看見雷伊這種表情,商人只能輕嘆一口氣點頭。
「我知道了,那麼就把這個則克希德送給您吧。」
「謝謝。」
雷伊對商人道完謝,收下則克希德滿足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雷伊,艾蕾娜微微歪著頭詢問:
「雷伊,你為什麼要選那個叫則克希德的東西呢?當然,我也知道跟其他東西相比,還是它比較適合雷伊。可是,運氣的成分不會太重了一點嗎?」
「嗯,艾蕾娜大人說的沒錯,一般人都會認為相當不方便而不喜歡它吧。但是呢,正如艾蕾娜大人所知,我的戰鬥型態是以迴避敵人的攻擊為主,只要有這個則克希德,就能夠產生即使受到敵人攻擊……或許也不會受傷的想法。」
「能夠產生?」
艾蕾娜忍不住如此反問,雷伊則點點頭接著說:
「也就是類似保險一樣的物品。唯有在千鈞一髮之際還能有『應該沒問題』的想法,才能在不論發生任何事時都能毫不猶豫地展開行動,和有沒有實際效果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
「……是這樣嗎?」
「是的,我覺得若能因為這樣的安心感讓動作加快一點,結果因此解決危機……這樣就太好了。嗯,其實不用想太多,真的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就算把它當成幸運符一樣也無所謂的。」
「原來如此,騎士團里也有求護身符的人存在,想不到冒險者也是一樣嗎?」
雷伊與商人一瞬間被艾蕾娜露出微笑的模樣吸引。
但雷伊立刻回過神來繼續表示:
「不論是騎士、軍人還是冒險者
,只要是賭命的工作當然就很相似囉。」
聽到雷伊這番發言,艾蕾娜滿意地點點頭,後來她又和雷伊一起從男性商人那裡聽到許多關於魔法道具的事情,並分享了自身的經驗。
雷伊與店主興致勃勃地聽著被稱為公主將軍的人物所經歷的戰鬥,以及行軍中的各種事情。
艾蕾娜大概也因為能看見各種稀少的魔法道具而感到很高興,凜然的表情上出現了些許笑容。
至少在散心這層意義上,她已經算是度過一段相當有意義的時間了。
特別是對艾蕾娜來說,可以瞭解接下來將一起行動一段時間的雷伊是什麼樣的人,算是相當幸運的一件事。
之後他們從商人那邊聽到許多魔法道具的事情,而艾蕾娜也訴說自己至今為止見過的各種魔法道具,讓雷伊對於魔法道具這種存在產生強烈的興趣。
可能是因為這種緣故,艾蕾娜很難得地開口提出邀約。
「雷伊,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下子?我們明天開始就要一起旅行,還是多瞭解一下彼此比較好。」
「我是沒關係啦……不過,把其他人丟著不管真的可以嗎?」
聽到雷伊的話,艾蕾娜嘴角浮現微笑,輕輕點頭。
「唔嗯,沒問題。」
雷伊聽見這充滿自信的回答,心裡亦想著「既然如此就沒問題」點頭同意。
「那麼……艾蕾娜大人有想去的地方嗎?」
「這個嘛,我已經在這裡看過魔法道具了,還想看一些只有邊境才有的物品……店主,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地點呢?」
「……咦?啊,是的。嗯……這個嘛……」
店主在痴痴看著艾蕾娜露出微笑的美貌時忽然被她搭話,急忙整理思緒開口回答。
關於這部分的反應,只能說他真不愧是一名商人。
「是,我看您應該是剛從外地來到基魯姆吧。這樣的話,到一般的道具店去看看也很不錯。這裡是邊境基魯姆,也販賣了其他城市所看不到的商品。」
「哦?原來如此,這可真令人感興趣……雷伊,我們走吧。」
艾蕾娜被店主的話引起興趣,直接握著雷伊的手走向店外。
如果這種光景被亞拉或者丘斯提看見,他們恐怕會嚇得昏倒吧。因為艾蕾娜私底下主動與不熟的對象牽手——這種行為就是如此稀有。
店主低頭目送兩人的背影離開,然後在像是颱風過後,變得一片寂靜的店裡回想起剛才的對話,臉上也跟著露出微笑。
「唔呣,藥水嗎?由於味道的問題,所以通常不是用喝的,而是直接灑在傷口上……但是這比我知道的藥水貴上許多呢。」
「這位客人,這種藥水算是新產品,加入只有在這個邊境才能獲得的素材,所以味道變得好多了,不過也因此變得比較貴。」
在距離剛才的店五分鐘左右路程的道具店裡,艾蕾娜的話讓應該是店長的四十歲左右中年女性這麼回答。
儘管她之前因為看見進入店內的艾蕾娜其美貌一瞬間僵住,但不知道該說真不愧是商人,或者同樣身為女人,總之她馬上回過神來招呼艾蕾娜。
「哦?具體來說變成什麼樣的味道了呢?一般藥水的話,舌頭會好幾天都沒有什麼感覺呢。」
「這個嘛,大概是……一天左右吧。」
店長靜靜移開視線宣告,艾蕾娜則露出狐疑的表情。
因為她判斷即使比一般的藥水貴了一些,但是失去味覺的天數從好幾天縮短成一天的話,應該會有不少人想要才對。
然而,目前店裡只有幾名客人,生意看起來實在不怎麼好。
應該是瞭解艾蕾娜在想些什麼吧,店長在依然移開視線的情況下表示:
「那個,味道雖然改良了,但最重要的治癒效果也降低了。」
「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
「嗯,所以才會像這樣賣不出去啊。」
她們就進行著這樣的對話,在道具店裡待了一個小時左右。
結果艾蕾娜與雷伊在快到傍晚時才走出商店,而雷伊送她回到領主宅邸後便返回旅館。
雖然雷伊不知道,但消失短短數小時的艾蕾娜還是很難得地被丘斯提與亞拉囉唆了一頓,於是對自己一個人立刻跑回旅館的雷伊產生若干恨意。
到了隔天,五人與一獸終於朝著地下城出發。
他在承租的房間裡脫下龍皮長袍與斯雷普尼爾之靴,以輕鬆的表情躺在床上看著從書店買來的書。
書籍的主要內容是關於地下城的注意事項。
由於從古蘭那裡聽說指名委託的地點是地下城,他於是到以前購買怪物解體方法的書店,買了這本書。
「到地下城果然還是要有飛賊在嗎?」
根據書上記載,地下城裡大致上都設置了陷阱。
而這些陷阱,有的是棲息在地下城裡具有一定智慧的怪物所設置,有的是地下城形成時自然而然出現的。
「那個什麼公主將軍的,既然是在戰場上作戰,應該可以認為她不具有飛賊的技能,而我也一樣。這樣的話,不是從基魯姆雇一個,就是只能祈禱公主將軍大人有同行的飛賊了……」
雷伊心裡雖然這麼想,臉上卻浮現已經放棄的表情。
因為古蘭已經說過,只有雷伊是以指名委託的形式與公爵家大小姐一起行動。既然如此,首先就不可能在基魯姆雇用新的飛賊了吧。這麼一來,剩下的希望,只有公爵家大小姐的隨從里,能有誰具備飛賊的能力了。
「我乾脆自己來學習解除簡單陷阱的方法吧?」
雷伊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距離委託開始只剩下幾天的時間。現在才學習飛賊技能,無論如何都來不及。
「繼續在這裡空想也不是辦法,稍微動動身體吧。」
只不過,既然被叮嚀儘量不要承接討伐委託,現在雷伊最多只能在公會的訓練場裡活動筋骨,讓身手不會變得遲鈍。
雷伊覺得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好,於是迅速站起身,做好出門的準備後,離開旅館。當他來到賽特的廄舍時……
「來,小賽特,也吃吃這個。」
不知道為什麼,露出著迷表情餵食著賽特的米蕾努已經在那裡了。
賽特從喉嚨發出聲音,高興地接受餵食,那模樣讓雷伊露出苦笑靠了過去。
「啊,雷伊,我來打擾了。」
「不會,我確實說過隨時來找賽特沒有關係……不過,你今天沒有委託嗎?」
聽見雷伊的問題,米蕾努一邊摟著賽特的背,一邊輕輕點點頭。
「嗯,昨天才剛拚命對付完森林爬蟲而已,所以今天休息。」
「……這樣啊,你們很努力耶。」
「對吧?所以我今天才會為了消除壓力來和小賽特嬉戲啊……雷伊有什麼事情要辦嗎?」
〖【森林爬蟲】
正如其名字所顯示,是住在森林裡,如毛毛蟲般的怪物。以尺寸來說,即使是最小的全長也有兩公尺,大型的就算超過三公尺也不稀奇。因為是D級怪物,戰鬥力本身不怎麼高,危險度和同等級的樹妖比起來也相當低。可是那種巨大毛蟲的外表,會讓女性冒險者宛若看到蛇蠍般懼怕。而它那軟綿綿的身體,更是以讓擔任前衛者不想觸碰而聞名。〗
「沒有啦,我想稍微動一下身體,所以準備到公會的訓練場去。想說乾脆帶賽特一起去,賽特你要去嗎?」
雷伊對被米蕾努撫摸的賽特說道。雷伊心裡抱持著「既然這樣的話,它直接留下來和米蕾努待在一起也沒關係」的想法,才會提出這個問題。賽特則是用喉嚨輕叫了一聲,表示自己也要去。
米蕾努應該也知道它的意思吧,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看來它要去,米蕾努你呢?」
「啊……這個嘛,我也一起去好了。我本來就想跟雷伊來一次模擬戰……可以嗎?」
對米蕾努來說,半獸人國王是比自己還要厲害的怪物,所以她也對雷伊能單挑擊敗半獸人國王的戰力感到興趣,在猶豫了一下之後,馬上點頭答應。
「而且我也想繼續跟小賽特待在一起。」
只不過,米蕾努後面附加上的這句話,也可以說很符合她的個性吧。
之後,雷伊把賽特從廢舍里放出來,跟平常一樣朝公會前進。
和平常不同的是,目前不是一人一獸而是兩人一獸。
「小賽特、小賽特,來,吃這個。」
至今為止都是雷伊在攤販買東西來餵賽特,但這個任務現在換成米蕾努來負責。
雷伊一邊看著他們的樣子,一邊把買下的食物——用長條麵包夾住肉,像是熱狗堡般送進嘴裡,接著對米蕾努說:
「你之前才嚷著缺錢,現在沒問題了嗎?」
「是啊。和小賽特一起去討伐樹妖的時候打倒了稀有種,結果它的素材賣了相當高的金額……雖然沒得到魔石就是了。」
米蕾努的話讓雷伊猜想賽特獲得的毒爪技能,應該就是來自於那隻稀有種的魔石。
「而且昨天森林爬蟲的腳、絲以及魔石等等也賣了一定水準的價錢,所以現在手頭比較寬裕。」
認識米蕾努與賽特的基魯姆居民及冒險者聚集到他們身邊的模樣,也算是熟悉的光景。
最後,他們來到公會,不用雷伊特別對賽特說些什麼,它就自己移動到馬車與從魔待命用的空間躺了下來。
照得到陽光的溫暖地點,已經有一點變成賽特專用的空間了。
「小賽特,要暫時跟你分開了,我去和你的主人對戰一下。」
賽特以喉嚨發出簡短的叫聲目送兩人離開,而雷伊和米蕾努沒有進入公會,直接朝著訓練場前進。
◆ ◇ ◆ ◇ ◆ ◇
「今天沒什麼人呢。」
環視訓練場的米蕾努呢喃道。
實際上,訓練場裡只有一個大約五人的集團,此外就看不見其他冒險者。
既然他們五個人聚在同一個地方訓練,很容易就能夠猜測到,他們應該是同一小隊或是熟人。
「嗯,中午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早晨的話,可能會有人為了接下來的委託,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可是現在已是中午,這個時段還待在訓練場裡的,不是像雷伊與米蕾努一樣今天放假,就是把今天拿來當成訓練日的人。
「說的也是,那我們各自熱身之後再開始對戰吧。可以嗎?」
「嗯,沒問題。」
雷伊對米蕾努的話點點頭,從霧氣環里拿出死神鐮刀。
看見那種模樣,五人組發出驚訝的聲音,但是對雷伊來說,其他人看見霧氣環而驚訝的模樣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所以他並不在意他們的樣子,直接開始熱身。
他緩緩揮落、撩起死神鐮刀,接著直接把它橫掃出去。而且不只用帶有刃面那一邊,也把刀柄當成棍棒一樣朝著空中突刺。
簡直像套路表演般的動作,不只讓先到訓練場的五個人看得入迷,甚至連米蕾努也是如此。
「等等,不要只是看啊?」
聞言米蕾努才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把自己的長劍拔出劍鞘開始熱身。
經過幾分鐘,雙方的身體都放鬆時,兩人點點頭,面對面擺出武器。
當兩個人浮現「開始!」的念頭時,一道聲音簡直就像計算好時機般對他們說:
「咦,雷伊?你在這裡做什麼?」
雷伊原本正準備要縮短與米蕾努之間的距離,卻不禁因這道熟悉的聲音,停下踩出的腳步,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結果站在那裡的,是有著一雙好強眼睛的飛賊少女,典型魔法師打扮的少年,以及用某種不愉快視線看著雷伊的青年戰士。正是前幾天才剛一起接受升級考試的邱洛特、史科拉以及阿羅甘三個人。
(話說回來,他們的確說過要一起組隊。)
想起在夕陽小麥亭順勢舉行的升級考試慶祝派對里曾聽過的消息,雷伊把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插到地面說:
「來做一下戰鬥訓練。她是『灼熱之風』的小隊長米蕾努。你知道她嗎?慶祝派對時,米蕾努最後因為一直在跟賽特玩而沒能過來同樂。」
「當然,她很有名唷?因為年紀輕輕就率領C級小隊。初次見面,米蕾努小姐,我叫邱洛特。這位是魔法師史科拉,他是戰士阿羅甘。我們是和雷伊一起參加升級考試的夥伴。」
史科拉聽見邱洛特這麼介紹後低下頭來,而阿羅甘面對地位明顯高於自己的人物,也乖乖低下了頭。
聽見邱洛特的發言,米蕾努亦放下架好的長劍,開口表示:
「哦,跟雷伊同期的夥伴嗎……看來你們很辛苦。」
「……嗯,是啊。」
兩名女性因為各自知道雷伊不符合常識的部分,於是宛如能互相瞭解般朝對方點點頭。
靠著眼神傳達完彼此的想法後,米蕾努忽然像有什麼點子般,露出微笑跟雷伊說:
「嘿,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讓他們看我們的模擬戰?有觀眾氣氛比較熱絡,而且光看上級者的對戰,他們應該就能學到不少東西。」
聽見她的話後,阿羅甘微微皺起眉頭。
他應該是對與自己同期、還比較年輕的雷伊被認為是上級者而感到無趣吧。
然而,親身體驗過雷伊的實力,他這時也沒有說什麼,只是保持沉默。
邱洛特應該沒有注意到阿羅甘的反應,她發出驚訝的聲音。
「真的可以嗎?」
「嗯,我是沒關係……雷伊呢?」
既然兩名女性已經談論到這個地步,雷伊判斷說什麼都沒有用。況且對他來說,自己的戰鬥就算被看見,也沒有什麼好睏擾的地方,所以輕嘆了口氣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也無所謂……不過,千萬不能阻礙到我們。」
「好啦……來吧,史科拉與阿羅甘,為了不阻礙到他們,我們退後一點。」
史科拉與阿羅甘遵照邱洛特的指示,移動到不會阻礙雷伊與米蕾努的地點。
確認完他們的位置後,雷伊與米蕾努各自拿起武器面向對方。
「真令人有點意外。我還以為充滿許多謎團的雷伊會拒絕讓人觀摩模擬戰呢。」
「說起來,不就是你製造出無法拒絕的氣氛嗎?現在還敢這麼說……不過充滿謎團這一點我倒是不否認啦。」
「當然啦。畢竟在我的身體裡埋了那種東西……也罷,結果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提升了戰力,就算了吧。」
提到那種東西,雷伊才想起對『灼熱之風』使用的誓約之種子。
只要不說出雷伊的秘密,那個魔法就不會造成傷害,甚至還有獲得對火焰的耐性以及提升火系魔法威力的好處。
「繼續閒聊下去也不是辦法……差不多要開始囉!」
隨著這句話,米蕾努維持擺出長劍的姿勢,接著往地面一踢,縮短與雷伊的距離。
雷伊為了迎擊,故意拿著死神鐮刀往前沖。
「嗚!?」
米蕾努應該是沒想到拿著長武器的雷伊會自己縮短攻擊距離吧,她瞬間產生猶豫……結果就是讓雷伊搶進長劍的攻擊範圍內側。
「要上囉!」
看準這一瞬間的空檔,雷伊以死神鐮刀刀柄使出撈起對方腳部的一擊,但米蕾努從刀刃部分的動作看出雷伊的企圖,迅速往後方跳躍。
一眨眼的時間過後,死神鐮刀的刀柄猛然通過米蕾努腳原先所在的位置。
「……真有一套。這樣還是D級,根本是詐欺嘛。」
「你也不賴啊,我沒想到你會如此輕易識破我的企圖。」
「怎麼說我也是C級冒險者,沒那麼容易被打倒啦。尤其是現在還有觀眾,要是三兩下就被幹掉,我這個前輩就太沒面子了。」
「你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類型嗎?」
即使互相調侃,兩個人還是以眼神與身體做出假動作,刺探對方的空檔。
(不過這樣下去只是在浪費時間。那麼……)
暗暗下定決心的雷伊,就算仍舊在交談,也慢慢、慢慢地製造出空檔,並讓它愈來愈明顯。
米蕾努看見這種樣子,每發現到空檔,身體就立刻有反應,但同時也理解那是誘餌,不敢隨便發動攻擊。
雷伊故意製造空檔來誘使對方攻擊該處,這樣的行為讓米蕾努感覺到壓力,彷佛自己不論攻擊哪裡,對方都能擋下來。
這時候可以進攻嗎?還是這也是假空檔?這時候不進攻的話……這樣的想法在腦袋裡轉動……
「喝啊啊啊!」
她像是無法忍受這種壓力般,往前跨出一大步。
隨著清厲叫聲使出往下揮落的一擊,被雷伊以死神鐮刀不帶刃面的刀柄部分擋開……當米蕾努的劍身來到抓住刀柄的雷伊手部附近時,雷伊又像要用刀柄的部分纏住劍身似地把劍往上空彈飛。
到了下個瞬間,死神鐮刀的刀刃已經緊貼在雙手空空的米蕾努脖子上。
「……投降。」
聽見米蕾努判斷無論怎麼看都是自己落敗而發出的聲音,在旁邊觀看的邱洛特等三人才因為D級冒險者贏過C級冒險者的事實,發出細微的驚呼。
之所以沒有出現誇張的叫聲,應該是因為已經親眼見識、理解雷伊的實力了吧。如果完全不認識他的人看見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臉上一定會浮現驚愕的表情。
率領C級小隊的米蕾努以及剛升上D級的雷伊——因為這兩個人之間的戰鬥就是具有如此高的水準。
戰鬥本身雖然很快就結束了,但米蕾努臉上浮現斗大的汗珠,這些汗水就顯現出這場戰鬥有多麼驚人。
「米蕾努小姐,辛苦了。請用這個擦汗吧。」
「謝謝,果然是很不錯的訓練。」
米蕾努露出微笑擦拭汗水。然而,最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把視線移到邱洛特身上。
「嘿,這樣的話,你們要不要也跟雷伊來場模擬戰啊?」
「……咦?」
聽到米蕾努極為突然的提案,邱洛特像是出乎意料之外似地發出古怪的聲音,但下一個瞬間她迅速搖頭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呢!是那個雷伊唷?說起來,我怎麼可能贏過米蕾努小姐都沒辦法贏過的人呢!」
邱洛特的話已經有點混亂,而史科拉也像是有同感般點了點頭,至於阿羅甘可能是想起之前對戰過的事情了吧,只見他恨恨地皺起眉。
米蕾努看著那三人的反應,輕輕聳聳肩開口說:
「也不是要你們一個一個和他單打獨鬥。我是說,你們三個人一起和雷伊對戰,對雷伊來說,這算是應付多數的戰鬥訓練,而你們也可以有和雷伊這麼強的人對戰的經驗對吧?怎麼樣啊?」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
被米蕾努看著的雷伊則看向邱洛特等三人。結果站在那裡的邱洛特等人表現出「自己一個人或許沒辦法,但三個人的話……」這種想法。
雷伊輕輕聳了聳肩,一邊把手上的死神鐮刀扛到肩上,一邊對邱洛特他們三個人說:
「嗯,好吧。雖然升級考試才結束沒多久,但你們應該做過合作攻擊的訓練吧?就試試看吧。」
「……嘿,就算是你,要同時與我們三個人對戰,也有點太自負了吧?」
或許是自尊心受到傷害,邱洛特從腰間的劍鞘里拔出短劍,用銳利的視線看著雷伊。
史科拉嘆了一口氣,為了隨時能施放魔法而集中魔力,阿羅甘同樣把魔劍從劍鞘里拔出來。
「那麼,我來當裁判。千萬不要造成致命性的傷害啊……現在開始吧!」
米蕾努大叫,她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雷伊就用雙手握緊扛在肩上的死神鐮刀,往地面踢去。
目標是似乎是三人中領頭的邱洛特……不對,應該是魔法師史科拉。由於雷伊自己也能使用魔法,相當清楚後衛的魔法師有多麻煩,才會做出這樣的行動。
「什麼!史科拉,快迴避!」
應該是認為攻擊一定朝著自己而來吧,邱洛特從雷伊身後追上來大叫。
但已經太遲了。雷伊利用壓倒性的腳力與瞬間爆發力,一口氣衝進史科拉懷裡,伸出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
「別做夢了!」
這麼大叫並用魔劍擋住死神鐮刀一擊的人,是阿羅甘。
過去只想到自己的阿羅甘,竟然會做出保護夥伴的行動,這讓雷伊驚訝地瞪大眼睛。
可是,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下一秒,接下死神鐮刀金屬箍部分的阿羅甘,因為無法擋住它的來勢,被轟飛了出去。
不過只要有這一點時間,就足以讓史科拉與雷伊拉開一段距離。當雷伊想再次縮短這數步距離的瞬間——
「你、做、夢啊啊啊啊啊!」
聽見背後傳來的叫聲,雷伊直接將金屬箍往背後刺去。
邱洛特為了讓史科拉取得距離,故意發出叫聲引起對方注意的作戰成功了。只是,她沒想到對方那麼快就有所反應,結果只能用短劍抵擋金屬箍,就跟阿羅甘一樣被往後轟飛。
然而,史科拉絕對不會浪費邱洛特爭取到的時間。
『風拳!』
史科拉最擅長的是風系魔法。其中使用頻度最高且最熟練的,就是風拳這種魔法。
雖然只有以風形成的拳頭來毆打對方的效果,但詠唱也因此相當簡短,再加上因為是風拳所以無法看見。這一擊帶有輕易擊殺哥布林的威力。不過……
「太天真了!」
斬!
帶著魔力的死神鐮刀被揮出的瞬間,朝雷伊飛過來的風拳就
全被砍斷……史科拉回過神來時,紅黑色巨大鐮刃已經抵在他脖子上。
「到此為止!」
這時,邱洛特與阿羅甘才好不容易站起身,但米蕾努判斷無法繼續戰鬥下去所發出的聲音,結束了這場模擬戰。
「好痛!?輸掉了……嗎……」
「……可惡!」
邱洛特與阿羅甘懊悔地說道,雷伊卻對這樣的兩個人發出佩服的聲音。
「模擬戰確實是我獲勝了,但你們的合作變流暢了呢。回想起阿羅甘一開始找我麻煩的事情,實在很難相信你會保護史科拉,邱洛特也以自己作為誘餌來幫史科拉製造攻擊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看向露出懊悔表情的阿羅甘,繼續開口表示:
「而且邱洛特與史科拉也就算了,阿羅甘和他們組成小隊不過幾天的時間吧?倒是合作得天衣無縫喔。」
聽見雷伊出乎意料之外的稱讚,邱洛特像是覺得坐立不安,而阿羅甘直接把臉別到一邊,史科拉則是露出笑容。
◆ ◇ ◆ ◇ ◆ ◇
和米蕾努與邱洛特、阿羅甘、史科拉等人舉行模擬戰的隔天,雷伊和至今為止的幾天一樣,在旅館房間內看著地下城相關書籍時,因敲門聲回過神來。
「是誰?」
「我是從公會來的,由於有關於指名委託的事情要說明,所以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跟我來一趟嗎?」
「我知道了。我要先準備一下,請你稍等。」
(終於來了嗎?)
瞭解是古蘭在升級考試合格發表時,曾經說過的詳細說明,雷伊就把正在看的書收進霧氣環,接著穿上龍皮長袍、斯雷普尼爾之靴,打開房門。
站在那裡的,是名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
對方一見到雷伊,輕輕低下頭來。
「我立刻幫你帶路。」
「嗯……順便問一下,只有我一個人去嗎?」
「是的,我沒接到雷伊先生與人組隊的情報……難道不是這樣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我馴服的獅鷲不用一起去嗎?」
迎接的男人大概本來以為自己聽見的情報有誤吧,此時他放心地鬆了口氣輕輕點頭。
「是的。今天請雷伊先生自己過去。前往的地點如果是公會,馴服的怪物一起過去當然沒關係……」
「嗯?你剛才不是說,是從公會來的?」
「我的確是公會的職員,但是要帶你去見的人,是這次指名雷伊先生承接委託的人物。這麼說你應該就知道了吧?」
委託雷伊的人物——雷伊已經從古蘭那裡聽說究竟是誰,也就是……
「這個城市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嗎?」
「沒錯。原本應該是在公會裡進行說明,不過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將前往領主大人的宅邸進行。」
「嗯,這樣確實沒辦法帶獅鷲過去。」
隨便帶賽特過去的話,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出要是一個弄不好,自己說不定會落得無法繼續待在基魯姆的下場。
「我知道了。不過,去之前可以先繞到廄舍一下嗎?我馴服的獅鷲相當聰明,我想讓它知道我出門的事情,不然它可能會以為我被誘拐追上來。」
「……獅鷲是那麼聰明的生物嗎?」
「或許是我的獅鷲比較特別吧。」
向來自公會的使者打聲招呼後,雷伊前往廄舍。途中看見停在夕陽小麥亭前面的豪華馬車,雷伊心裡產生莫名的感動,一邊想「真不愧是領主的委託」,一邊進到廄舍。
廄舍里,賽特以喉嚨發出鳴叫聲來迎接雷伊。
不過雷伊一邊摸著賽特的頭,一邊開口表示:
「抱歉,賽特。我現在的確要出門,但這次要去領主的宅邸,沒辦法帶你一起去。」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發出寂寞的叫聲,用頭磨蹭他。
「和之前升級考試時不同,這次馬上就會回來了。不會要你自己留在這裡好幾天。」
即使如此,賽特還是發出寂寞的鳴叫,雷伊最後又摸了一下它的頭,便離開廄舍。
賽特盯著他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抱歉,讓你久等了。」
雷伊對馬車前面的使者說完,對方輕輕搖了搖頭打開車門。
「不會,在公會工作就能知道冒險者也有許多必須處理的事情。那麼,請吧。領主大人正在等你呢。」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對方笑著敦促雷伊快點上車。
雷伊見到他畢恭畢敬的模樣,心裡雖然想著「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偉大」,但還是坐上了馬車。
使者確認這一點後,關上車門讓馬車出發。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好呢。」
雷伊從馬車的窗子仰望天空呢喃。
實際上,現在的天空確實被雨雲遮住,是隨時都可能下雨的天氣。
心裡這麼想的雷伊,因為在馬車中也沒事可做,於是從霧氣環里拿出剛才在房裡看的書,再次專心地看了起來。
雖然這幾天已經看了不少內容,不過也只有七成左右。雷伊希望能在委託開始之前全部看完。
他集中精神在書本上過了一陣子後,至今為止以輕快速度前進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門也被人打開。
「雷伊先生,到達領主大人的宅邸了。」
「嗯,我知道了。」
從馬車上下來的雷伊,一邊感覺有水滴斷斷續續地落在臉頰上,一邊順從使者的帶領通過領主宅邸的大門。
(與其說是領主的宅邸……倒不如說是碉堡吧?)
這就是雷伊看見領主宅邸後浮現的感想。
以宅邸來說太過於龐大,但要稱為城堡又有點不足。看見這樣的建築物,心裡浮現的印象就是碉堡。實際上,這座領主的宅邸很明顯兼具碉堡的功能,雷伊輕易就能猜想到它應該也具備了在發生戰爭時,可以使一定程度的基魯姆居民到這裡來避難的機能。
「這邊請。」
雷伊跟在公會使者身後,往領主宅邸內部走去。大概是因為姑且要顧及身為領主的面子吧,通路上裝飾著不少繪畫與陶壺。另外,牆壁在固定間隔埋進使用了魔石的魔法照明,這點也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在通道中看見裝飾的斧槍與長槍等武器後,雷伊還是覺得碉堡的印象比領主宅邸來得強烈。
雷伊一邊以好奇的眼光欣賞裝飾在通道上的物品,一邊走在使者身後數步之處。大概走了十分鐘左右,就看見一扇施加了精緻雕刻的大門。光是這扇門就值幾枚金幣……搞不好還要幾枚白金幣吧,雷伊認為它就是具有如此價值的藝術品。
兩人來到門前後,使者理所當然般以門旁邊的門環敲了敲牆面。
(門環不是用來敲門的東西嗎?不過,說起來這扇門的確像是藝術品……為什麼只有它如此豪華?就這棟看起來像是碉堡的建築物來說,主人似乎不像過著貴族奢侈生活的人啊?)
當雷伊心裡這麼想時,門後面傳來一道聲音。
「進來吧。」
「好的。失禮了。」
打聲招呼之後,使者朝門伸出手。門上雖然有門把,但他像是儘量不去觸碰雕刻的部分般把門打開。
「領主大人,關於指名委託的事情,我把D級冒險者雷伊帶過來了。」
「嗯,辛苦了。我等一陣子了。那麼,進來吧。」
聽到裡頭傳出這句話,雷伊便在使者催促下踏入房內。
「!?」
往房內踏一步的瞬間,雷伊立刻感覺到混雜殺氣的視線正看著自己。
雷伊反射性地把手往霧氣環伸去,追尋視線的來源,結果就看見前方存在一名男性。該名人物身上穿著金屬鎧甲,頭部戴著金屬頭盔,有著二十歲左右的端正臉龐和一頭橘色頭髮。
雷伊判斷另外那名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一定就是達斯卡,於是在腦海里搜尋關於這名以帶著殺氣的視線看向自己的鎧甲男,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跟他是初次見面。至少雷伊不記得曾做過什麼事情,會讓對方朝向自己的視線帶著殺氣。
「丘斯提,這個人是我找來的。不要做出這種散發殺氣的舉動。」
「……很抱歉,但我們是請您幫忙找和我們一起行動的人,為何來了個這樣的平民呢?」
聽見房間主人的聲音,被稱為丘斯提的男人便收起殺氣。只是這下他改用侮蔑的視線看著雷伊。
被人用這種視線注視,雷伊當然不可能會開心,他像是要表示沒空理這種雜魚般用鼻子冷笑一聲,瞥了對方一眼,便把視線移到丘斯提身邊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身上。
不過,這樣的行為大概使丘斯提感到不悅,他反射性把手往掛在腰上的劍鞘伸去,並開口說:
「達斯卡大人,真的很抱歉,我無法信任這個搞不懂自己身分的傢伙,也沒辦法相信他有什麼實力。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和他舉行一次模擬戰來確認他的能力。」
丘斯提雖然裝出冷靜的模樣宣告,但額頭上已經浮現血管,反過來被雷伊這個平民瞧不起,讓他氣得滿臉通紅。
被稱為達斯卡的男人原本打算對丘斯提說些什麼,不過又立刻點了點頭。
「你叫雷伊吧?我是達斯卡·拉魯庫斯,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家的當家。而這邊這位是丘斯提·布拉辛。這次找你來參加的委託,他也是相關人員……現在看來他無法相信你的實力。抱歉,你跟他來一場模擬戰吧。」
雷伊因為達斯卡的話,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治理基魯姆的貴族,接著一瞬間又以帶著輕蔑感情的挑釁眼神瞄了丘斯提一眼,輕輕點點頭。
「我知道了,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做實力差距吧。要在哪裡舉行呢?」
「……這座宅邸里有騎士團常駐,有他們使用的訓練場。你們就在那裡對戰吧。丘斯提,你可以接受吧?」
「是的。正如這個平民所說,讓我告訴他什麼叫實力的差距吧。」
面對對方挑釁的發言與態度,丘斯提已經陷入隨時爆發都不奇怪的狀態。看著這種模樣的達斯卡,帶領兩個人到訓練場。
在領主宅邸當中的訓練場,以人數來說應該足以讓一百名騎士進行團體戰的廣大空間裡,雷伊與丘斯提面對面站著。
裁判由騎士團的其中一人擔任,達斯卡則在稍遠處望著兩人對峙的光景。
「接下來將舉行模擬戰,雙方禁止使用會殺傷對手的攻擊。知道了嗎?」
雷伊對達斯卡的話點點頭後,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
丘斯提看見這一幕,雖然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再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從腰間的劍鞘把劍拔出來。
「丘斯提,你擅長的武器應該是槍吧……用劍真的可以嗎?」
「嗯,那當然。我的槍是為了守護那位貴人,拿來教訓下賤的傢伙只能說是殺雞用牛刀。」
看來他是典型的貴族至上主義者,看輕貴族之外的所有人。面對這樣的丘斯提,雷伊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厲。
「我會親自告訴你,你的驕傲將導致失敗。」
「哼,大話誰都會說。我才要讓你這種低賤的平民好好瞧瞧我的力量。」
在宛如接下來要舉行的不是模擬戰而是正式決鬥的氣氛中,達斯卡判斷繼續對兩個人說話也沒有用,於是對騎士點點頭。
「那麼……開始!」
騎士在宣告的同時往後面退去。
雖然這是他基於不祥的預感而採取的行動,不過這絕對不是什麼錯誤的判斷。
因為在下達開始訊號的瞬間,雷伊擺出死神鐮刀往前衝出去,而丘斯提也把劍舉到上段朝前方飛奔。
鏘!
下一個瞬間,尖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
然而,看見一連串行動的人,都認為是雷伊占上風。畢竟儘管雙方同時飛奔而出,但大鐮刀與劍互碰的地點,明顯比較靠近丘斯提原本備戰的位置。最重要的是……
「嗚哦哦哦哦哦!」
只是一次刀鋒相抵,丘斯提就像小孩子丟出去的石頭一樣,被往轟飛至一旁。
雖然被轟飛出去,他還是能在空中重整體勢,從這表現來看,只能說丘斯提確實有兩把刷子,但他內心對於雷伊的臂力……尤其是死神鐮刀的重量感到驚愕不已。
丘斯提在空中重整體勢降落到地上後,依然在地面拖了一段距離的足跡,由此就能知道其威力有多麼強大。
(可惡,這驚人的威力是怎麼回事!?他真的是人類嗎!?)
丘斯提內心雖然感到驚愕,不過雷伊臉上同時也浮現訝異的表情。
(我確實已經在死神鐮刀上貫注魔力,卻還是無法砍斷劍身……這就表示他和阿羅甘一樣拿著魔劍嗎?)
「不過,就算是這樣……!」
像是不給對方重整態勢的機會般,雷伊維持舉著死神鐮刀的姿勢,再次往前沖。
靠著比剛才更猛烈的踏步,讓對方進入死神鐮刀的攻擊範圍,雷伊直接橫掃鐮刃。
如果沒有止住,這一擊確實能把身體砍成上下兩半。可是,丘斯提也從剛才一連串的交手中理解雷伊擁有恐怖的臂力,因此他沒有硬擋,而是直接往後方跳躍。
……沒錯,他原本打算等那把巨大鐮刀通過眼前的瞬間,立刻猛衝縮短距離,然後揮出魔劍分出勝負……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這似乎真的能撕裂空氣的一擊通過眼前時,丘斯提表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內心卻已經刻下恐懼感。像是作為感到恐懼的證據般,他的背部瞬間噴出大量冷汗。
注意到這一點的丘斯提,像是要斥責自己般發出巨大的聲音。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怎麼可能,就算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物,本大爺也不可能對區區D級冒險者感到威脅吧?不,剛才只是碰巧,我絕對不承認有這種事!)
人類在遇上超乎自己想像的存在時,會選擇以敵對或者友好的態度來對待那種存在。也就是把精神往排除該存在的方向發展,或者是與其建構起友好關係來尋求那個存在的庇護。而這個男人立刻選擇了前者。
丘斯提以內心的大叫與發出聲音的狂吼,同時由內外雙方鼓舞自己,接著又擺出魔劍。
看著他這種模樣,雷伊依然保持沉默,握緊死神鐮刀的刀柄。
「要上囉。」
雷伊嘴裡這麼說的瞬間,往地上一踢,縮短與丘斯提之間的距離。
距離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在一瞬間消失,丘斯提立刻把魔劍往側面架去。
如果沒有剛才的吼叫,他恐怕會來不及擋下這一擊。雖然他成功擋下來自雷伊的一記攻擊,但是……
「嗚啊!」
雷伊以死神鐮刀所揮出的一擊,再次把他往旁邊轟飛出去。
丘斯提雖然被轟飛了五公尺以上,仍把魔劍刺進地面防止繼續飛退。同時,彷佛這是決定最後誰勝誰負的時刻般,他在踩穩地面的腳上貫注力道,以舉著魔劍的姿勢直接朝雷伊縮短距離。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種死纏爛打的感覺,讓人無法想像他是貴族。就算做出這樣的行為,丘斯提也無法允許身為貴族的自己輸給雷伊。他用盡最後的氣魄,使出現在的他能夠發揮的最完美突刺。
對於原本用槍的丘斯提來說,劍的手感多少有點不同,但突刺是他相當熟悉的動作,因此施放出來的一擊相當具有速度與威力。
可是,雷伊只是稍微動了一下脖子,便躲開這用盡渾身力道的一擊。
「嗚,還沒完呢!」
這本來是場事先已經提醒過不能給對方致命一擊的模擬戰,不過這時丘斯提腦海里早就沒有這件事。他現在只專心想擊中像要表示這只是兒戲般、輕鬆閃開自己的突刺的雷伊。
以突刺的形式擊出的劍身一瞬間回到男人手邊,他再次連續發出一擊、兩擊、三擊宛如閃光般的突刺。
而雷伊也不斷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這些突刺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怎麼可能,雖然我用的不是熟悉的魔槍而是魔劍,可是他竟然能夠這樣連續避開我的突刺?他真的只有D級嗎!?)
男人又在內心對雷伊產生莫名的恐懼,不過手裡還是發出得意的五連突刺的最後一擊。
這是最後,也是最快的一擊。雷伊用死神鐮刀刀柄把這一擊彈開,直接在近距離之下使用刀柄對男人的身軀施加打擊。
「喀!」
在周圍看著這場模擬戰的人耳里,都確實聽見了「嗶嘰」一聲,聽起來實在不像是重金屬鎧甲遭打擊的聲音。同一時間,發出這道聲音的男人,被連著他的身體、強行把刀柄往上揮盡的雷伊,給頂上空中……
「到此為止!」
在死神鐮刀準備對落下的丘斯提追加一擊時,男性裁判的聲音響徹周圍。
聽見這道聲音,雷伊停下手臂,被剛才那一擊頂向天空的丘斯提也直接癱落到地面。
「快一點!把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叫過來!」
看見倒在地面的丘斯提一動也不動的模樣,達斯卡這麼大叫。
最後刀柄往上撈般的一擊,讓丘斯提完全失去了意識。
「嗚、嗚……」
然而,肋骨與鎧甲都被折斷的丘斯提,已經因為疼痛而醒過來。畢竟儘管隔著鎧甲
,他再怎麼說也是被超過百公斤的死神鐮刀刀柄擊中,還外加上雷伊的力量。從鎧甲的軀幹部分有一半遭到粉碎,就能證明這一擊的威力。
達斯卡靠近重傷的丘斯提,為了讓他保持清醒對他說話。
「丘斯提,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立刻就來了。在那之前稍微忍耐一下。」
「不,不用麻煩了。」
丘斯提雖然痛苦地按住側腹部,仍集中意識,打斷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話。
『水啊,以慈愛的魔力治癒吾之傷勢吧。』
藍色光芒聚集在他手上……
『藍之治癒。』
回復魔法完成之後,光芒被吸進丘斯提的側腹部。他維持這樣的姿勢幾秒鐘的時間,最後迅速站了起來。
在周圍看著這種模樣的騎士們,頓時因為丘斯提使出的回覆魔法產生一陣騷動。
由於原本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就不多,當然會對丘斯提身為騎士又能使用回復魔法的力量感到驚訝。
不過丘斯提似乎習慣了旁人發出這樣的驚呼,只見他以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對著附近的達斯卡說:
「抱歉讓您看見丟臉的一幕,我不要緊了。」
「哦,能夠使用水的復原魔法嗎?確實名不虛傳。」
「畢竟我是擔任那位大人的護衛,回復魔法是必需的技能。」
「原來如此……總之透過模擬戰,應該能夠瞭解彼此的力量了吧。之後的事情就回到辦公室再談。」
達斯卡如此宣告後,率領雷伊與丘斯提兩個人離開訓練場。
抵達雷伊一開始被帶到的辦公室後,達斯卡便請雷伊坐到沙發上,雷伊則輕輕低下頭開口說:
「抱歉這麼晚才打招呼,我是D級冒險者雷伊。今天是因為指名委託的事情被叫到這裡來。因為是在深山裡長大,所以言詞可能有冒犯之處,希望能多多見諒。」
「嗯,你不必在意。不過你還是快點坐下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很忙碌的,現在立刻就要開始說明委託的事情了。」
基本上雷伊的自我意識是屬於日本東北的佐伯玲二,真要說起來算是在鄉下深山裡長大的人。他說話的用詞遣字理所當然符合這樣的身分,然而面對貴族的話就不合禮儀了……幸好,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本來就像個武者,個性不拘泥於繁文縟節,似乎不太在意這種事情。
……只不過,丘斯提像是要代替伯爵一般,以質疑的視線看著雷伊。
「那麼,立刻開始說明關於委託的事情吧。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雖然剛才也說過了,但我還是再報一次姓名。我是這個基魯姆的領主達斯卡·拉魯庫斯。」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手撐在應該是辦公用的豪華桌子上,如此自我介紹。
聽見他這麼說,丘斯提開口表示:
「我是丘斯提·布拉辛。擔任艾蕾娜大人的護衛騎士團團長。」
(話說回來,這個男人也有姓氏啊。也就是說,這個名為丘斯提的男人也是貴族,這就是他自尊心如此強烈的原因嗎?)
聽到丘斯提的話,雷伊像是理解了一般,在內心點點頭;達斯卡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他的想法,對丘斯提說:
「那麼,關於最關鍵的委託內容……丘斯提,拜託你說明一下。」
聽達斯卡這麼說,丘斯提點點頭,隨即重新轉向雷伊。
「聽好了,委託本身相當單純。就是把凱雷貝爾家的大小姐艾蕾娜大人帶到附近的一座地下城裡,到達據說在最下層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地點。」
「……繼承之祭壇?那是什麼?」
由於從未聽過繼承之祭壇這個名稱,雷伊反問,丘斯提卻用鼻子冷笑一聲來回答。
「就算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物,也只不過是個平民的你沒資格過問這些事。你這傢伙只要乖乖地做你的事就可以了。」
雷伊雖然輕皺起眉頭,但因為是在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面前,因此沒有發作,直接問道:
「也就是只要當個護衛就可以了吧?」
「沒錯。你這傢伙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用做……說起來,只要有我們和艾蕾娜大人在,根本不需要什麼護衛就是了。」
丘斯提呼出一口氣,先把視線移到達斯卡身上,才繼續看著雷伊說道:
「是因為這個城市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再三要求,我們才會帶並非貴族的你前往……聽好了,可千萬別會錯意啊。你說到底不過是多餘的人手,所以不用多管閒事。只要乖乖跟著我們就算達成委託,你也可以領到報酬。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丘斯提,這麼說有點太過分了吧?說起來,要我找D級冒險者過來的就是凱雷貝爾公爵吧?」
「這我也清楚,不過難道就不能準備一個身為貴族的冒險者嗎?」
聽見達斯卡帶著責備口氣的發言,丘斯提不滿地如此反駁。
然而達斯卡輕輕搖了搖頭。
「很遺憾的是,丘斯提你應該也知道這裡是邊境,要以冒險者的身分往上爬,重視的不是家世而是實力。」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您這是在瞧不起我們貴族嗎!」
認為對方是在表示貴族沒有實力,丘斯提開口大叫,達斯卡又搖搖頭。
「冷靜一下,丘斯提,在王都確實有實力雄厚的貴族,還以冒險者的身分活躍著。」
這時達斯卡像是在醞釀接著該說些什麼般,沉默了幾秒鐘,當丘斯提又準備開口時,他宛如要阻止似地再次表示:
「但是,正如我剛才所說,這裡是邊境。貴族的人數原本就很少,而這少數的貴族裡面,具有實力的家族也不多,不論是實際的戰鬥力或者權力方面皆是如此。我想在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手底下做事的丘斯提,應該可以理解這種事情吧?」
「這個嘛……是的,我能理解。」
「而且冒險者需要的怎麼說都只有實力。關於雷伊的實力,你剛才也親身體驗過了吧。」
「……是的。」
「最後一點,這個人還馴服了A級怪物獅鷲。即使這樣,你還是不滿意嗎?」
「不,難得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有這樣的好意,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那麼,我還要準備明天迎接艾蕾娜小姐的事宜,就此告辭了。」
丘斯提像是要表示耽誤達斯卡的時間了似地輕輕低下頭,再次把視線轉向坐在沙發上的雷伊。他看向達斯卡的視線裡帶著感謝之意,只是看向雷伊時就不一樣了。
「……喂,你叫雷伊吧?必須讓你和艾蕾娜大人碰面。明天早上九點的鐘聲響起時,到城市的正門前面來……獅鷲什麼的也一起帶來,不過千萬不能對艾蕾娜大人有任何不敬的舉動。」
丘斯提瞧不起人似地瞥了雷伊一眼,丟下這些話後離開房間。
就算是這個城市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指示,他還是無法忍受像雷伊這樣的存在與身為貴族的己方一起行動。
(可惡,為什麼我還得照顧那個下賤的平民?邊境伯爵也真是的,竟然讓那種家世來歷不明的人待在艾蕾娜大人身邊……到底在想什麼?不會像威爾擔心的那樣,想趁這個機會削減貴族派的權力與戰力吧?)
出發到基魯姆前,從同僚那裡聽來的話閃過丘斯提的腦海。
也就是說,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可能在這次關於艾蕾娜的事件里有什麼企圖,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威爾在和凱雷貝爾公爵商量之後,最多只讓D級冒險者跟著艾蕾娜他們……
(那種戰鬥力無論怎麼想都不是D級,以實力來說,應該是B級……不對,就算說是A級也不奇怪。還說馴服了A級怪物獅鷲?太危險了……在艾蕾娜大人到達之前,還是先讓威爾調查一下比較好吧。)
丘斯提腦中浮現那名個性雖然輕佻,卻很擅長在暗地裡進行這種工作的同僚。
如果按照本來的預定,先來到這裡打點艾蕾娜一行人相關事宜的,並非身為團長的自己,而是部下們。只是艾蕾娜表示接下來要受人照顧,為了表示誠意,應該由丘斯提親自前來打點一切。
當初因為要離開自己崇敬的艾蕾娜大人身邊而感到椎心刺骨之痛,但實際上來到基魯姆後,切身體驗到這個城市究竟有多危險,所以就結果來說也算不錯——丘斯提在內心暗暗地這麼想。
「抱歉了。」
看見丘斯提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裡,達斯卡簡短地對雷伊道歉。
一般來說,就權力關係來看,貴族不會做出向平民道歉這樣的行為,而從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毫不在意就做出這種事來看,便能知道他與眾不同。說起來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物,才會在這個邊境以基魯姆領主的身分受到眾人景仰。
「沒關係,貴族通常都是那
種態度才對,所以我無所謂啦……應該說並不介懷。」
「呵呵呵,看來你真的不擅長恭敬的語氣。」
達斯卡對特別重新說了一次的雷伊露出笑意,但是,他馬上又一臉嚴肅地開口說:
「不過,你既然已經升上D級,與貴族階級交流的可能性也會增加才對。而且也有報告傳來說,光看實力的話,你已經足以匹敵B級或A級了,還是應該趁現在先習慣說話方式比較好。」
「……是的。可是,既然知道我有實力,還像這樣和我這種幾乎是初次見面的人單獨相處,不會很危險嗎?」
「這時候不應該用『我』,而是應該用『自己』,或者是『在下』比較好吧……嗯,這方面的語感每個人都不同嗎?何況我也不會用在下來自稱。對了,你剛才說到哪裡了?像這樣和你單獨相處很危險嗎……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聽見達斯卡帶有深意的發言,雷伊稍微把視線移向通往旁邊房間的門、天花板,以及地板。
而雷伊視線移過去的地點,都能感覺到經過壓抑的人類氣息。
「看來你真的不只有D級的實力。就連率領艾蕾娜大小姐騎士團的丘斯提都沒有注意到呢。」
察覺雷伊的視線看向哪裡,達斯卡露出苦笑。
「那麼,丘斯提離開的現在,就立刻來談關於委託的正題吧。正如剛才丘斯提所說,艾蕾娜大小姐的目的地,似乎真的是據說在地下城最下層附近、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
「……為什麼被稱為公主將軍的人物,要特別進到地下城裡?」
「詳情我也不清楚。可是,從王都千里迢迢來到這種邊境的地下城,朝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前進,一定有什麼理由才對。」
像是有點難以置信般輕吐出一口氣後,達斯卡繼續說:
「但問題是,這個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在最底層附近。也就是說,必須突破地下城才能到達該處……雷伊,你有地下城的相關知識嗎?」
被這麼詢問的雷伊,開始回想最近看過的書籍里關於地下城的內容。
「地下城是魔力因為某種理由而物質化變成核心後所出現的。從那個核心得到力量的怪物將變成頭目怪物,在打倒頭目怪物之前,地下城會一點一點擴張規模;只要打倒它,地下城便會停止擴張。最後破壞核心的話,地下城也會崩壞。只是這樣將無法獲得只有在地下城內才會出現的素材、礦石以及貴重的道具等,所以書裡面寫基本上不會破壞核心。」
「嗯,大致上沒錯。而艾蕾娜大小姐前往的地下城,頭目怪物仍未被打倒,也就算是依然活著的地下城,因此相當危險。正因為這樣,才會要你擔任護衛。」
「……我可以拿到地下城的地圖嗎?」
如果是上層地下城的地圖,通常在公會等地方都可以買得到。
可是地下城的底層——也就是擁有高價素材的怪物、優良礦石以及貴重藥草存在的地點,如果有人知道這種地方的地圖,通常會獨占情報,因此沒有什麼特殊理由的話,等級低的冒險者不可能得到這種地圖。但是……
「這部分我們會準備,不過實在沒有繼承之祭壇那種最底層附近的地圖,到中層為止的話,應該有辦法弄到手吧。只不過,這部分的情報相當貴重,能準備的地圖就只有一張,持有者不是你,而是這次身為探索團領隊的艾蕾娜大小姐。」
「我知道了。光是有一定範圍的地圖就已經幫了大忙。」
「……拜託你了。老實說,這次的委託有太多不明瞭的地方。即使被稱為公主將軍,艾蕾娜大小姐熟悉的也只是以人類為主的戰場。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只帶幾名護衛,還要求我們派遣的冒險者最多只能到D級。」
達斯卡露出苦笑繼續說:
「露骨到這種地步,反而會讓人覺得是不是根本沒有什麼內情……只是,萬一艾蕾娜大小姐死於這個委託,我也免不了被追究責任。」
「但是,那是對方的要求太過嚴苛的關係吧?本來這時候只要讓『雷神之斧』之類的冒險者同行應該就沒問題了……」
「能夠無視原因出於己身的任性,而來追究我方的缺失,這就是公爵的地位啊。」
數秒前浮現的苦笑完全消失,達斯卡輕輕嘆口氣後才再次開口表示:
「老實說,就算再信任你的戰鬥力,讓剛升上D級的你接下這件委託還是有點殘酷。但是,即使如此還是得拜託你。這不是為了你或我。為了不給貴族派干涉我們基魯姆的藉口,希望你務必讓這次的委託成功。」
達斯卡低下頭來。
「請抬起頭來吧。有奇怪的傢伙對這座城市胡亂出手,我也很困擾,我會儘量努力的。」
雷伊一邊如此回答達斯卡,腦袋裡一邊浮現基魯姆的人們。
雖然一開始害怕賽特的人相當多,但因為是邊境,所以他們很快便能接受這種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存在。
現在他們看見賽特,就會很高興地靠近,不是撫摸就是餵它吃東西,讓它簡直變成基魯姆的吉祥物一樣。
和這樣的居民相處,雷伊會對基魯姆有歸屬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就這樣,雷伊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卷進貴族的爭執當中。
◆ ◇ ◆ ◇ ◆ ◇
在通往基魯姆的道路,目前有一台馬車停在那裡。
……沒錯,不是奔跑在路上,而是停在路上。
它停在那裡的理由只要看見道路旁邊就能一目瞭然。
因為那裡現在正進行著人類與怪物的戰鬥。
如果是在道路上的戰鬥,通常是人類遭到怪物的襲擊,但這時並非如此。原本應該是襲擊者的怪物反而到處逃竄,被遭受襲擊的人們……不對,是被單獨一名人類蹂躪。
「愚蠢的半獸人啊,為前來襲擊我們的霉運發出嘆息,並交出性命吧!」
女性一邊這麼說,一邊大動作揮舞武器。
她的武器似乎比一般長劍要長了一點,但看起來相當普通。不過女性大動作揮舞之後,劍尖就像鞭子一樣伸長,同時鞭子上也到處都帶著劍刃。
這就是被稱為連接劍或者蛇腹劍的武器。它本來就是一種需要高度技術才能操縱的魔法道具,而且女性所使用的更是有『海市蜃樓』劍名的神兵利器,它是擁有高等技術的鍊金術師以極為稀少的素材,嘔心瀝血才製造出來的鞭劍。
也因為這樣,想使用它的話,需要的技術遠高於使用一般的連接劍,但這時女性卻以舞蹈般的動作揮舞海市蜃樓。
而揮舞海市蜃樓的女性本身,也擁有媲美美麗舞蹈的容貌。
她除了有張宛如藝術品般端正的臉龐之外,其銳利修長的眼睛也表現出好勝與堅定的意志,將近二十歲這種正從少女轉變成女人的年齡,亦讓她散發出具有獨特韻味的迷人氣息。
頭上可以用金絲來形容的華麗頭髮一直長到背部中段左右,頭髮前端呈現螺旋狀,也就是所謂的公主卷。
穿戴在身上的鎧甲,也跟海市蜃樓一樣是魔法道具。
效果是能給予風的祝福,因此裝備者的速度將會提升,同時具備讀風的能力。
守護她背部的是與發色相同的金色披風,是具有察覺危險效果的魔法道具。
至於她腳上穿的是能夠在空中行走數步的斯雷普尼爾之靴。胸前則像被那足以緊緊吸引男性目光的巨大隆起夾住似地,掛著能夠提高魔法防禦力的項煉。
女性雖然全身都是魔法道具,不過最令人驚嘆的是她並非倚靠這些魔法道具的性能,而是熟習地操縱它們。
「怎麼了,想得到我不是嗎?那就展現自己的力量啊!我絕對不會委身於比自己還要弱的男人唷!」
女性尖銳地喊著,並揮舞海市蜃樓。那種猛烈的舞蹈般動作應該是為了要揮舞手裡的武器吧。她的模樣讓明知自己的性命會被奪走,卻還是痴痴看著女性美貌的半獸人,脖子直接被海市蜃樓給砍斷。
半獸人的脖子被切斷後有幾滴血飛濺到雪白的肌膚上,而連這樣的幾滴血,都變成像是要讓女性更加美麗般的化妝。
那種模樣只能用美麗與華麗來形容,但同時也帶著一種殘酷感。不只是美麗與殘酷,還具備了吸引人目光的領導魅力,以及身為將領的威嚴。如果硬是要為那足以稱為戰神或者美麗女神的模樣找出合適的名詞,應該就是戰鬥女神了吧。
沒錯,這名只靠一個人就輕鬆打倒十隻以上半獸人的女性,正是艾蕾娜·凱雷貝爾。身為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的她,除了在米雷亞那王國,以及因為活躍而一舉成名的貝斯提亞帝國之外,連周邊諸國也都知道這名公主將軍的存在。
在稍遠處,有兩名騎士注視著自己的上司。
「真不愧是艾蕾娜
大人,根本不把半獸人這種怪物放在眼裡。」
一名女騎士以陶醉的表情,望著如跳舞般解決半獸人的艾蕾娜。她的年齡雖然也將近二十歲,但似乎又比艾蕾娜年輕了一點。
名為亞拉·史卡蕾的她,是艾蕾娜護衛騎士團的一員。之所以擁有姓氏,是因為她是隸屬於貴族派的史卡蕾伯爵的三女。
「啊〜我們家的女王真不知道該說是美麗卻很恐怖,還是因為恐怖而美麗……」
露出無奈苦笑的人,是二十歲出頭的騎士威爾·賽魯茲,他的父親跟亞拉的父親一樣屬於貴族派,為賽魯茲子爵的次男,也是護衛騎士團的成員。
這兩個人再加上布拉辛侯爵的次男丘斯提,就是受到凱雷貝爾公爵之命保護前往基魯姆的艾蕾娜,特別從護衛騎士團里選出來的三個人。
「不過沒想到這樣的道路上居然有半獸人出沒……甚至連半獸人魔法師與弓箭手都有,實在太奇怪了。」
亞拉著迷地看著艾蕾娜這麼呢喃。威爾聽見她這麼說,用平常那種輕佻的口氣表示自己的意見:
「我聽說最近基魯姆附近出現半獸人村落,所以派遣了討伐部隊,這恐怕是當時殘活下來的餘黨吧。」
「……虧你連這種邊境發生的事情都知道耶。」
看見同僚以驚訝的表情看著自己,威爾也只能露出苦笑。
「因為是接下來要前往的城市,身為這支部隊的情報人員,應當收集一下消息。更重要的是,基魯姆不是我們貴族派,而是中立派,還是其中心人物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領地。」
「……說的也是。為了保護艾蕾娜大人,情報收集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不過,艾蕾娜大人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強,所以護衛騎士團幾乎沒有意義就是了。」
「我說你啊!」
面對朝自己怒吼的亞拉,威爾像是要把事情帶過去般,將視線移到艾蕾娜身上。
「快看,戰鬥差不多快結束了。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的話,到達基魯姆的時間會因此延後,得快點結束收尾的工作。我去從艾蕾娜大人打倒的半獸人身上收集魔石。」
「半獸人這種程度的魔石,不用收集也沒關係吧?」
「別這麼說。你看嘛,把在這裡收集到的魔石在基魯姆賣掉的話,多少能讓那邊的人有些親近感不是嗎?」
「那討伐證明部位不用嗎?」
「這個嘛……因為我們沒有登錄公會啊。而且只是為了販賣討伐證明部位就登錄公會,實在太愚蠢了。」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如果沒有隸屬於公會也能賣掉討伐證明部位就好了。」
雖說只是小規模,但毫髮無傷就殲滅一群半獸人的艾蕾娜,這時候來到點著頭的亞拉身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疲態,甚至連呼吸都沒加速,大概只因為激烈運動而讓臉頰的血色稍微變好而已。這種模樣也讓艾蕾娜醞釀出已經可以說是猛烈的女人味。
她本人對於戀愛這種事情完全沒有興趣,外表卻散發出讓許多人光是看見就會被吸引過去的魅力。這對本人以及周圍的人來說都是一種不幸。
「應該說真不愧是邊境,沒想到連白天都會出現一整群半獸人。」
「辛苦了,艾蕾娜大人。請用這個,您的臉頰被血濺到了……」
亞拉遞出絲質手柏。
「謝謝你,亞拉。」
她一邊輕輕用絲質手帕擦掉臉頰上的血,一邊對切開半獸人胸口從心臟取出魔石的威爾說:
「威爾,要回收魔石沒關係,可是要快一點。要是其他怪物聞到半獸人的血腥味靠過來就麻煩了。」
「好的好的,馬上就結束了。」
威爾果然如他自己所說,迅速從半獸人體內取出魔石。從旁也能看出他相當習慣這種作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從凱雷貝爾公爵的根據地——王國第二大都市阿涅西斯來到基魯姆的這段路里,他們已經不知道被怪物襲擊、擊敗它們從體內取出魔石几次了。他流暢的動作和一般冒險者比起來,可以說毫不遜色。
威爾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迅速從十隻以上的半獸人身體裡取出魔石,隨手把它們裝進袋子,和至今為止從怪物身上取來的魔石放在一起。
「艾蕾娜大人,魔石的回收結束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正如艾蕾娜大人所說,若血的味道吸引新的怪物過來就麻煩了。」
艾蕾娜聽到亞拉的話輕輕點頭說:
「嗯,就這麼辦吧。馬上就要到基魯姆了。你們兩個人再忍耐一下。」
「您在說什麼啊,我只要待在艾蕾娜大人身邊,就隨時都充滿活力唷!」
「呵呵,亞拉真的很有精神……威爾,準備好了嗎?」
「馬車似乎也沒有受到損害……還是一樣厲害呢。」
威爾一邊回答艾蕾娜的話,一邊把視線移到馬車上。
很少有人能夠看出,這部乍看之下與普通馬車沒兩樣的馬車,其實是相當高級的魔法道具。這是因為為了讓它不顯眼,上頭已經附加了隱蔽效果。
此外還經過空間魔法的調整,讓馬車內部變成超過三十張榻榻米大的豪華房間。而且馬車本身經由魔法強化過變得非常堅固,一般弓箭根本拿它沒轍。
馬車同時具有強化拉車馬匹的附加效果,再加上拉車的是米雷亞那王國里屈指可數的軍馬,讓這部馬車變成可以說是某種移動城寨般的存在。
另外,它還有感應敵意的效果。就是托這種效果的福,剛剛才能避開半獸人的奇襲。
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凱雷貝爾公爵為了要保護因為Noblesse oblige——也就是必須盡高貴的義務而前往戰場的心愛女兒,不惜花費金錢,向據說集結了世界上最優秀魔法師的魔導都市歐州斯里的鍊金術師們特別訂做,才能有這種性能的魔法道具。
魔導都市歐州斯——位於大陸中央附近的都市國家。其都市擁有大陸中也算少數的魔法師育成學校,以隸屬於歐州斯的眾魔法師戰力作為倚靠,從周邊的國家中保持獨立。另外,因為聚集了許多鍊金術師的關係,也以輸出優良的魔法道具聞名。
艾蕾娜隨著威爾看向馬車的視線,微微點點頭。
「嗯,真的得感謝父親大人才行。因為托這些孩子與這部馬車的福,不論是在戰場還是邊境的道路上都能夠放心地旅行。」
艾蕾娜一邊這麼說,一邊撫摸兩頭系在馬車上的軍馬背部。
「噗嚕嚕嚕嚕。」
被撫摸背部的軍馬,彷佛感到很舒服般眯起眼睛輕聲嘶叫。
「快到基魯姆了。你們也要再努力一下。」
艾蕾娜最後留下這麼一句話,進到馬車裡面。亞拉也隨後進入馬車,而威爾則是坐上車台駕馭馬車前進。
馬車裡排列著許多濃縮了工匠技術精華而製造出來的家具。這也是身為父親的凱雷貝爾公爵擔心前往危險場所的女兒,為了讓她能稍微放鬆而準備的物品。
馬車裡甚至具備了由魔法道具構成的簡易廚房,這時亞拉在廚房裡沖泡紅茶,而艾蕾娜則是坐在沙發上等待。
「不知道丘斯提有沒有問題。」
「什麼問題?」
坐在沙發上休息的艾蕾娜這麼反問,亞拉一邊把泡好的紅茶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一邊繼續呢喃:
「就是,丘斯提基本上對於貴族都相當客氣,但只要對方不是貴族,態度就會變得很傲慢嘛。接下來要前往的可不是艾蕾娜大人隸屬的貴族派,而是中立派貴族的領地,希望他不要引起什麼騷動才好。」
「亞拉。」
「什麼事?」
「我的父親確實是貴族派的中心人物,但至今為止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並非貴族派……只不過,也不是什麼中立派或國王派就是了。」
宛如剛才的劇烈戰鬥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艾蕾娜優雅地喝著紅茶並且如此宣告。
亞拉陶醉地看著自己的上司,同時還能夠靈巧嘆氣。
「艾蕾娜大人,我到目前也說過很多次了,對於其他人來說,您的父親是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伯爵時,就會自動把艾蕾娜大人視為貴族派。」
「……貴族真的很麻煩。」
「由忠實地盡貴族義務的艾蕾娜大人來說這種話,確實相當具說服力。」
亞拉準備好裝有餅乾的盤子後,把它放到桌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我瞭解身為貴族的義務。因為我們是靠人民的稅金來生活,所以為了保護這些人民,我會毫不猶豫地奉獻自己的身體,但我絕對不想參與權力鬥爭。」
「但因為您的父親凱雷貝爾公爵在貴族派里是中心人物,所以艾
蕾娜大人已經變成足以代表貴族派的象徵了。」
亞拉的話讓艾蕾娜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把餅乾放進嘴裡。
「公主將軍嗎?老實說,我認為這個綽號對我來說過譽了。」
「您在說什麼呢?艾蕾娜大人單挑打倒貝斯提亞帝國將軍的那場戰役,別說是貴族派了,甚至整個米雷亞那王國,不對,連周邊諸國都已經知道了。現在可說沒有平民不知道公主將軍這個名號了呢!」
「這件事就先別提了。接下來的預定是……」
「是的。到達基魯姆後,首先有與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面談。然後在領主宅邸里過一夜,預定隔天早上立刻出發前往地下城。」
「地下城嗎……繼承之祭壇。沒想到真的發現了那樣的東西。」
「是啊,幸好基魯姆似乎還沒有人注意到它真正的價值。」
「這樣的話,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平安到達該處……在基魯姆雇用的不是飛賊真的不要緊嗎?就算威爾熟悉那方面的技術,但他也是首次潛入地下城吧。」
「我也這麼認為……只是威爾本人堅定地表示沒有問題。」
「唔呣……邊境城市的冒險者嗎?那個地方的話,說不定會出現比我還要強的對手。」
「艾蕾娜大人……希望您不要再公開宣言要委身於打倒自己的對象了。」
對醉心於艾蕾娜的亞拉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讓步的事情。
艾蕾娜文武雙全且容貌端莊。因為太過突出,所以她深信與自己結合的對象一定要是在某件事情上比自己更加優秀的人。而現在既然她已經成為被稱為公主將軍的存在,她公開表示對象一定是要比自己還要強的人。
當然,聽見這一點的年輕貴族,認為能夠贏得了艾蕾娜的話,就可以入手以絕世二字仍不足以形容的美麗妻子以及凱雷貝爾公爵家的地位,所以至今為止已經有幾十、幾百人來挑戰艾蕾娜,卻也全都敗在艾蕾娜手下。
正因為艾蕾挪有如此強大的實力,才深信應該沒有什麼能配得上自己的對象。
……可是,艾蕾娜並不知道。她會在接下來將前往的邊境城市裡,遇見可以說是命中注定的對象,並在那裡首次擁有自己是女人的自覺。
◆ ◇ ◆ ◇ ◆ ◇
在領主宅邸里和丘斯提首次碰面的隔天,雷伊按照約定,在早上九點的鐘聲響起前和賽特一起往大門前進。
當他和賽特一起走在大路上時,街上的居民與冒險者就跟平常一樣靠了過來,但因為今天還有迎接公爵家大小姐這樣的目的,所以實在無法與平常一樣一一應對,他只能簡短打聲招呼,朝正門走去。
「嗨,雷伊,難道你也和那邊那群人有關係嗎?」
來到正門前面後,雷伊跟平常一樣把公會卡片與從魔項煉交給蘭卡,他便這麼對雷伊說道。
聽到「和那邊那群人有關」這句話,雷伊把視線移往蘭卡所看的方向,於是在該處見到身為基魯姆領主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以及艾蕾娜護衛騎士團團長丘斯提的身影。當然不只他們兩個人,還存在十幾名護衛以及隨從。
達斯卡穿著符合領主身分的豪華服飾,丘斯提身上的鎧甲雖然比昨天要差,但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
畢竟丘斯提到昨天為止還在使用的鎧甲被雷伊本人揮舞死神鐮刀破壞棹,所以今天身上穿的應該是臨時準備的吧。
(不過,竟然有辦法準備那種等級的鎧甲,財力的確不容小覷啊。)
以華麗度來說,確實比不上雷伊昨天破壞掉的鎧甲,但既然能吸引雷伊的目光,恐怕也一樣是魔法道具吧。
「是嗎?」
蘭卡把公會卡片還給雷伊同時問道,雷伊輕輕點頭。
「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果然如此。只不過,那個叫丘斯提的人自尊心似乎很高,我想你還是別亂說話比較好喔。」
聽見他這般忠告,雷伊大概能猜想出丘斯提已經在正門前引起過什麼騷動了。
……只不過,對於昨天才剛痛扁丘斯提一頓的雷伊來說,這個忠告來得太遲了一點。
「你這句話有點晚了。」
「哎呀,是這樣嗎?」
「是啊,昨天已經發生過一些事了。」
雷伊只簡單這麼說,收下公會卡片後,和賽特一起走出正門,朝附近的達斯卡與丘斯提走去。
而達斯卡身邊的眾人在看見獅鷲賽特的身影時,大概是出自於反射性動作,直接立起手上的劍與槍。而丘斯提也同樣迅速地架起拿在手上的魔槍。
「快住手!抱歉……雷伊,這些傢伙是我的護衛。」
達斯卡大聲斥責周圍眾人,露出苦笑對雷伊說。
「不會,沒有先打聲招呼就靠過來,我才是失禮了。」
對於微微歪起脖子表示「怎麼了?」的賽特,雷伊搖頭表示沒什麼,摸了摸它的頭。
結果賽特像是很高興般,從喉嚨深處發出鳴叫聲。
「嗯,看來相當溫馴嘛,確實如我所聽見的一樣。」
達斯卡相當感動般呢喃,朝旁邊的男人看去。
站在那裡的人,是名有著鍛鍊的肌肉,並能令人能感覺到堅定意志的中年男性。雷伊雖然不認識他,但名為特連瑪的這個男人,是保衛基魯姆的騎士團副團長。
特連瑪本人理解了主君達斯卡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後,就對雷伊說:
「雷伊先生,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對怪物很有興趣。可以的話,是不是能讓我摸摸那隻……叫做賽特的獅鷲?」
(……原來如此,想確認賽特是不是真的聽我的話嗎?本來應該是身為領主的達斯卡想親自確認,但立場上很難這麼做,於是委託能信得過的部下嗎?)
從對方互使眼神,雷伊便能瞭解大概是怎麼回事,直接對特連瑪點點頭。
「嗯,單純撫摸的話應該沒問題……不過是『單純地撫摸』喔。請記住,人類不喜歡的對待,獅鷲也同樣不會喜歡。」
聽見雷伊帶有含意的話之後,達斯卡也瞭解雷伊識破己方的企圖,於是再次對特連瑪使了個眼神。
看見這個眼神,特連瑪按照雷伊的吩咐,只是乖乖地摸著賽特的背部。
「哦,這就是你自傲的獅鷲嗎?原來如此,確實相當優秀。」
特連瑪離開之後,丘斯提從旁插嘴。嘴裡雖然做出稱讚,不過他的眼裡依然帶著看輕雷伊的光芒。
賽特似乎也感覺到這一點,直接用喉嚨深處發出不高興的叫聲。
「很可惜,看來賽特不喜歡你這傢伙。」
「什麼你這傢伙?不過是個平民,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丘斯提,到此為止。雷伊也一樣。你們兩個明天開始就要組成臨時小隊挑戰地下城了唷。現在就開始吵架的話,接下來該怎麼辦?」
丘斯提原本因為雷伊的態度,已經準備舉起魔槍,聽見達斯卡的話後,才不甘願地把槍收起來。
同時,雷伊也按住似乎就要立刻撲過去的賽特背部。
賽特很不滿似地以喉嚨深處鳴叫,可是既然被雷伊按住,也只能把不滿的情緒吞下去。
……只不過,它依然以嚴厲的視線看著丘斯提。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正面與它視線相交的丘斯提,確實停下了動作。
自覺到這一點,丘斯提用周圍聽不到的音量咂了一下舌頭,在內心呢喃:
(區區被馴服的怪物竟然能讓我一瞬間感到恐懼?就算是A級怪物獅鷲,也讓人很不愉快。而它的飼主,那個叫雷伊的明明只是平民,卻不知道該對貴族表達敬意……絕對不能讓這些下賤的傢伙靠近艾蕾娜大人。)
看見丘斯提那種模樣,雷伊也在內心呢喃:
(不論是哥布林的口水、『夜暗之星』,還是阿羅甘,看來我命中注定會被這種傢伙找麻煩。不過,阿羅甘最後變得好多了。)
面對像在說「你在做什麼?」般用頭磨蹭自己的賽特,雷伊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撫摸它的頭部。
本來這時候可以拿放在霧氣環里的肉乾來餵它,但自己目前正和這座城市的領主一起等待公主將軍的到達,實在無法做出如此沒禮貌的舉動。雷伊為了安撫賽特,用撫摸頭部來代替餵食肉乾。
達斯卡這時似乎在和部下談論工作的事情,而丘斯提則是用祈禱般的眼神默默凝視著道路遠方。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道路前方慢慢可以看見往這裡駛過來的馬車。
看見這一幕的丘斯提,對雷伊擺出的高傲態度完全消失,臉上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而本地統治者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也同樣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本地的統治者,就
表示在此發生什麼不測的話,就是達斯卡的責任了。
對方隸屬與自身的派閥處於對立關係的派閥,而且還是象徵性人物,如果被盜賊還是怪物襲擊而受傷甚至死亡,不只自己得負責,連部下都會遭受波及,所以看見對方平安到達而鬆一口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哎,假使公主將軍這個綽號名符其實,她應該能夠順利打倒道路上出現的怪物才對。)
達斯卡在內心這麼呢喃。
公主將軍這個周邊諸國眾所皆知的稱號,正代表她具有如此的武力。
最後由兩匹軍馬拖著的馬車來到已經能確認細部的地點時,雷伊忍不住發出讚嘆的聲音。
「嘿,好高級的馬車。」
這句話讓丘斯提輕輕動了一下眉毛,他在瞬間,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間——以佩服的眼神看著雷伊……只不過他的視線立刻又變回跟剛才一樣的輕視眼神。
「哦,你注意到了嗎?確實有一套。」
達斯卡對雷伊發出佩服的聲音。
雖然他現在是領主,但本來也是武者出身,因此能夠感覺到往這邊靠近的馬車是貫注多少魔力才製成的魔法道具。
對於雷伊來說,他是因為馬車散發出看見魔法道具時,吸引人目光的感覺,才能注意到這個事實。
「領主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不過,領主身邊的心腹基本上都是文官,對於魔法道具不甚瞭解,幾乎沒有人發現朝這裡而來的馬車是多麼高級的逸品,才會如此詢問自己的上司達斯卡。
「你們或許看不出來,但那輛馬車本身就是相當強力的魔法道具啊。」
「真的嗎?我也算是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只是實在看不出那輛馬車是如此高級的物品啊?」
「我想也是。因為那台馬車上面附加了隱蔽效果……沒錯吧,雷伊?」
達斯卡以帶著「就跟你那件長袍一樣」的口氣詢問。
(……被發現了嗎?領主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件龍皮長袍是由據說世界最強鍊金術師艾斯達·諾爾所製造,沒想到上面的隱蔽效果會被識破,雷伊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丘斯提雖然因為達斯卡的話,再次把視線移向雷伊,不過這時候馬車已經來到眼前,所以沒有時間讓他多說些什麼。
最後馬車停在達斯卡、丘斯提等人的眼前,一名男性從車台上跳了下來。
和行動一樣,散發出一種輕佻氣息的男人,看見丘斯提便微微揮手,輕敲馬車車門。
看到丘斯提因男人這種模樣露出苦笑,雷伊三兩下便理解駕駛馬車的男人與丘斯提互相認識。
(而且剛才的動作……看起來與飛賊邱洛特有共同之處。這樣的話,那個男人就是公主將軍一行人里負責飛賊任務的人囉?) 「艾蕾娜大人,到達基魯姆了。」
「嗯,辛苦了。」
裡面傳來這樣的聲音,接著車門被打開,同時有一名人物從裡面走出。光是看見這名人物的瞬間,達斯卡的部下以及在馬車周圍看熱鬧的群眾,就受到強烈的衝擊。
宛如直接把黃金變成頭髮般的金髮反射著太陽光,那張臉龐則是擁有在場所有人幾乎從未見過的美貌。一般來說可能會用像是洋娃娃一樣來形容她,然而表現出自身意志及好強個性的銳利眼睛,又證明了這名人物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而即使包裹在鎧甲底下依然無法全部隱藏的豐滿雙峰,只能夠用肉感來形容。當這名人物從馬車上降臨到地面時,有人注意到這名女性視線的高度與周圍的男人差不了多少。這也就表示,以女性來說,她的身材相當高䠷。
周圍的男人……不對,包含女人在內,視線都先被這名女性的美貌,接著是豐滿的雙峰,最後是高䠷的身材給吸引過去。
對於這名女性來說,可能早就習慣周圍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吧,她並沒有特別在意地環視周遭……注意到待在馬車四周的人里,只有一個人不是在看自己的臉龐與身體,而是把視線對著裝備在腰間的海市蜃樓、鎧甲以及靴子等自傲的裝備品上。
(哦,真有意思。)
那個男人——雷伊之所以會引起女性注意,是因為他也和自己一樣穿著斯雷普尼爾之靴,以及應該是高性能魔法道具長袍。而最重要的是……
(那個人真的是人類嗎?他擁有的壓倒性魔力簡直就像是魔力本身幻化成人形一樣。竟然有這樣的人物存在,只能說真不愧是邊境嗎?)
她發現雷伊擁有的魔力,在內心出現感嘆的念頭。
這個時候,雷伊的視線從艾蕾娜裝備著的魔法道具移到她的臉龐……
而艾蕾娜也同樣把視線由雷伊裝備的魔法道具,轉移到他的臉孔。
那真的只是偶然。雷伊的視線剛好移向艾蕾娜,而艾蕾娜的視線也同時看向雷伊……兩人的視線就此相交。
「……」
「嗚!?」
其實沒有發生什麼事。單純只是視線相交這樣的情況。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雷伊在看到艾蕾娜這個人物的瞬間,忍不住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而艾蕾娜幾乎是反射性地屏住呼吸。
從周圍的人眼裡看起來不過短短几秒,但視線相交的兩個人卻感覺過了一個小時,或者能說雙方在短短一瞬間所能接收到的不可思議感覺中,都無疑感受到某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某種東西。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
亞拉跟在艾蕾娜後面走下馬車,注意到她從馬車下來後就停下動作凝視某一點,於是開口問道。
可是艾蕾娜沒有回答,只是一直和雷伊四目相對。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艾蕾娜大人!?」
平常只要一搭話,艾蕾娜就會有反應,但現在不論怎麼叫都沒有回應。對於長年擔任艾蕾娜侍衛兼經常待在身邊照顧她起居的亞拉來說,這很明顯是異常狀態。
接著亞拉可以說以反射性的動作追隨艾蕾娜的視線。
結果站在那裡的是一名身穿長袍的青年……不對,看起來還比自己年輕了幾歲,所以應該說是少年。
然而,對醉心於艾蕾娜的亞拉來說,不管對方是少年還是青年,甚至是哪裡來的貴族都無所謂。一判斷對方似乎對自己敬愛的艾蕾娜施加了什麼傷害,她幾乎下意識性地從腰部拿起還帶著劍鞘的劍往地面一踢,縮短與雷伊之間的距離。
「你這傢伙,對艾蕾娜大人做了什麼!」
原本周圍的人都因為著迷於艾蕾娜的美貌而陷入時間暫停狀態,這聲響徹四周的怒吼也讓時間再次開始流動。
而視線與艾蕾娜相交的雷伊也同樣恢復了正常。
「嘖!?」
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發動襲擊的女人能夠攻擊到的範圍內,而那名女人也大動作揮舞著插在劍鞘里的劍。
她之所以沒有拔劍,應該是判斷在這塊土地的領主面前殺人,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吧。
雷伊稍微吞了口氣,幾乎是以反射動作側了半身,躲開以劍鞘朝著自己肩頭揮落的袈裟斬。女人的劍鞘撕裂空氣,直接陷入地面。
劍鞘前端不只陷入地面幾公分,而是將近二十公分,由此來看,就能知道這一劍不論有沒有出鞘,都帶有十足的殺傷力。
當女人施力準備把陷入地面的劍鞘拔起來的瞬間,雷伊把右腳踩到劍鞘前端止住對方的動作,同時以左腳踢向女人拿著劍鞘的右手腕。
「呀啊!」
女人發出很難想像出自於一擊能把劍鞘轟進地面的人口中的可愛尖叫,手腕被踢中的她,因為衝擊而放開緊握劍鞘的手。
雷伊沒有看對方的反應,直接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他不是使用鐮刃,而是立起了金屬箍,為了讓對方失去意識,利用旋轉身體的離心力將刀柄對準纖細的脖子打去……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某樣東西彈開死神鐮刀,發出「鏘」的一聲。
(怎麼回事!?)
自己的附近除了眼前的女人之外應該就沒有人了才對。心裡這麼想的雷伊環視一下周圍,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已經握著劍柄般物體的艾蕾娜身影映入眼帘。
不過,那把劍倒是十分奇妙。在艾蕾娜手裡的只有劍柄與劍鍔,原本應該從劍鍔伸出來的劍身變得像鞭子一樣往前延伸,鞭子上則附加了按照一定距離分解開來般的劍刃。
(就是所謂的連接劍嗎?)
在地球只是虛構兵器的連接劍竟然存在於艾爾傑因,雷伊心裡對這個事實感到意外,臉上也浮現可以說是驚愕的表情。
因為剛才被彈開的可不是一般的武器,而是經由魔獸術產生、把自身魔力物質化之後所誕生的魔法道
具。
沒錯,那是由連傑拜爾都感到驚愕的莫大魔力所創造出來的魔法道具死神鐮刀,透過魔力後所施放出來的一擊。
一般來說,抵擋或者錯開等手段根本發揮不了效果。就算用盾防守這一擊,也會像昨天丘斯提的鎧甲一樣碎裂,除了迴避之外,沒有死裡逃生的方法。而這樣的一擊剛才竟然被彈開了。
這時候艾蕾娜也同樣感到驚愕……不對,應該說艾蕾娜被更加強烈的驚愕襲擊。
對方對突然襲擊過去的部下所施放的一擊,比過去看過的任何攻擊都要銳利、強大且具壓倒性。剛才好不容易彈開那一擊的自己,手到現在仍因為衝擊而麻痹,不知道還能擋下幾次那樣的攻擊。當她心裡浮現這種想法時,感到背部為之顫抖。
(……這是什麼?)
憤怒、膽怯、焦躁、悲傷……這些情緒全都不對。沒錯,許久沒有感覺到的那個是……歡喜。
對於擁有天賦之才,而且絕對不怠惰修練的艾蕾娜來說,即使對手是鄰國的將軍,也沒有足以令她陷入苦戰的對象。但眼前這個對手施放了氣勢足以壓倒自己的一擊。首次遇見勢均力敵甚至是在自己之上的對手,讓艾蕾娜內心充滿歡喜。
然而,她立刻壓抑下內心湧上的歡喜之情說:
「等一下!」
威風凜凜的聲音傳遍四周。
這道聲音讓因剛才突發事件而慌了手腳的眾人也恢復冷靜。
雷伊或許也從那道聲音里感覺到了什麼,他雖然還拿著死神鐮刀,卻已經解除戰鬥態勢觀察情況。
艾蕾娜因雷伊這種模樣露出有些放心的笑容,再次發出凜然的聲音。
「剛才發生的事情是我們不對,之後會讓在那邊的人向你們謝罪……這樣可以嗎?」
艾蕾娜將視線從雷伊身上移開,看著現場的負責人——也就是基魯姆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
「這個嘛,你們能接受的話就沒關係……雷伊,你也沒有異議吧?」
「……是的。」
雷伊對於達斯卡的話輕輕點點頭,視線朝另一個方向看去。
「賽特,可以了。」
這道聲音讓賽特用喉嚨發出簡短的鳴叫,朝雷伊身邊走去。
賽特剛才在哪裡呢?答案是丘斯提眼前。丘斯提發現雷伊想加害自己的同僚時,準備以魔槍對準雷伊,不過當他的手碰到魔槍的瞬間,賽特已經無聲往地面踢去並出現在丘斯提面前,以銳利的目光牽制他。
「嗚!」
儘管是獅鷲,依然只是自己瞧不起的雷伊所馴服的怪物。自己的動作竟被這樣的存在封住,丘斯提的臉隨即因為屈辱感而扭曲,不過剛才他被現在悠閒走回雷伊身邊的賽特以銳利視線瞪住而無法動彈一事,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雖然擁有高傲的自尊心,但丘斯提並非愚蠢到無法認清現實。
「……竟然有獅鷲?」
這時艾蕾娜也因悠然通過自己面前的存在,忍不住發出聲音。
A級怪物獅鷲——被稱為天空死神的怪物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還被人馴服,這種事情本身就讓人難以置信。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那隻獅鷲是……」
艾蕾娜對走到身邊來的基魯姆領主問道。達斯卡則對露出疑惑表情的她輕輕點頭。
「是由剛才與艾蕾娜小姐交手的冒險者所馴服的怪物。」
「真的很抱歉,是我知識不足,所以沒聽說過有人能夠馴服獅鷲這麼強大的怪物。如果有這種人存在,應該會有相關的傳聞擴散開來才對吧?」
「是啊。但是這個傢伙出現在基魯姆也不過才一個月左右,傳聞應該還沒到達阿涅西斯吧。」
「……嗯,是這樣啊。既然那個人在這裡等著我們,就代表他也要和我們一起去地下城囉?」
「沒錯。話先說在前面,那個傢伙沒有超過信里最高只能D級的條件。因為他一個禮拜前左右才剛升上D級而已。」
「那樣的人才只有D級?啊啊,原來如此,才剛出現在城裡一個月左右,也難怪會這樣。不對,這樣想起來,應該說虧他一個月就能夠升上D級嗎?」
「全是托在討伐半獸人的委託里立了功勞的福。」
「我的屬下也收集到附近出現半獸人村落的情報……原來如此,半獸人那種程度的怪物,確實無法對那個人構成威脅。」
艾蕾娜確認彈開死神鐮刀而麻痹的右手終於開始恢復感覺後,點了點頭。
如果能夠輕鬆揮出具有如此強大威力的一擊,區區半獸人不是他的對手,這點很容易理解。
「嗯,順便提一下,他單獨打倒了率領那些半獸人的半獸人國王,所以實力我可以拍胸脯保證。正如你們所見,他身邊甚至還跟了一隻獅鷲。」
「打倒半獸人國王?這樣啊……擁有如此的實力嗎?老實說,我本來對於這次的地下城探索提不太起勁,這下太好了,一口氣提升了我的期待感。」
艾蕾娜把浮現胸口的喜悅直接化成臉上的笑容。看見這一幕的達斯卡,自覺竟然像個小伙子一樣紅了臉頰,於是把視線移開,發出乾咳。
「嗯,咳咳,那麼艾蕾娜小姐,我想差不多該入城了,不知道是否能動身了呢?」
「啊啊,當然。之後在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宅邸里,可以跟那個人碰面吧?」
「當然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了。」
「那太好了。也必須讓亞拉賠罪才行……亞拉雖然很體貼,實力也相當不錯,但好像只要是跟我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很敏感。這次我也沒想到她會突然發動襲擊。沒有拔劍而是直接用劍鞘攻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可以問一下那個人的名字嗎?」
這時跟部下失禮行為的責任歸屬比起來,艾蕾娜其實更想知道對方的姓名,不過她還是隱藏起這個真正的意圖才開口詢問。
「這個嘛,關於詳細說明的部分,本來是打算到宅邸後,再讓他本人自我介紹……算了,名字應該沒關係吧。他叫做雷伊。」
「雷伊嗎?」
艾蕾娜口中直接發出聲音,呢喃著雷伊的名字。這時亞拉終於回到艾蕾娜身邊,並低下頭來。
「真的很抱歉,艾蕾娜大人。擅自做出那樣的舉動……」
而距離低下頭來的亞拉稍遠處,也能看到威爾與丘斯提的身影。
「喂,那傢伙真的是D級嗎?」
「似乎是這樣。老實說,實力也就算了,光看個性的話,我完全不想讓他靠近艾蕾娜大人身邊。」
「你說的沒錯,實力雄厚性格卻有問題,確實是負面的要素。而且從他和亞拉的一來一往來看,我實在不認為能夠跟我們合得來。沒辦法選其他人嗎?」
「……想不到威爾你也會這麼講究。」
「沒有啦,接下來要前往的地下城可是未被完全攻略喔?我實在不想在那樣危險的地點邊擔心己方陣營邊前進。」
「我瞭解你的意思,只是對方怎麼說都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實在無法拒絕。」
「但是!」
「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
「呃,是啦,這樣確實是不像平常的我沒錯。現在我們的上司艾蕾娜大人似乎也頗為中意他,既然護衛騎士團團長丘斯提願意接受的話,我也不再多說什麼。」
當他們小聲進行這樣的對話時,艾蕾娜在旁邊責備亞拉。
「亞拉,你這次的行動確實令人無法苟同。」
「真的很抱歉。給艾蕾娜小姐添麻煩了……」
「給我添麻煩是沒關係啦。之後到了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宅邸時,那個人應該會正式介紹給我們認識。到時候要好好為了剛才的行為向對方賠罪。」
這時,那個男人正在與己方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與獅鷲嬉戲,而艾蕾娜則一邊把視線移向他一邊這麼宣告。
「艾蕾娜大人如此命令的話,屬下一定照辦。」
亞拉順著艾蕾娜的視線,把剛才差點一擊打倒自己的男人納入視野當中,咬緊著牙根,對這道命令點了點頭。
「根據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說,那個男人似乎要在地下城裡與我們一起行動。亞拉你也不想在尷尬的氣氛之下潛入地下城吧?」
「嗚!?那個男人嗎……?」
「嗯,我想亞拉已經親身體驗過對方有多少實力了吧。」
這句話讓亞拉想起剛才雷伊展現的動作,那一擊似乎已經可以撕裂空氣,同時也感覺到背部與額頭開始噴出冷汗來。
實際上,如果不是艾蕾娜出手相救,那一擊確實足以讓她覺得自己將命喪於此。雖然對方比不上自己敬愛的上司艾蕾娜,但至少比自己還要厲害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承認那個人確實實力雄厚,可是,有點太過於厲害了。雖然我不至於像丘斯提那樣拘泥於貴族的身分,不過要不要考慮一下其他的人選呢?」
亞拉的話讓艾蕾娜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說起來,那個人是父親大人向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提出委託後,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才推薦的人選喔?如過是實力太差而加以辭退也就算了,因為實力過於雄厚而拒絕的話,對對方也相當失禮吧?」
「但是!」
當她發出著急的聲音時,有三個人推開人群走了過來。
「唉呀?公主將軍為什麼會在這裡?」
該名人物露出宛如惡作劇小鬼直接成長為大人般的天真笑容,對艾蕾娜說道。
站在那裡的人,身上背著同時也是魔法道具的巨大戰斧。他身邊有一名手執法杖身穿長袍、散發出知性感的女性,以及一名腰間掛著長劍的少年。
他們就是A級小隊『雷神之斧』的眾成員。
「是艾魯克先生嗎?好久不見了。自從上次大地精靈那件事情以來就沒見過了吧。話說回來,艾魯克先生確實是以基魯姆為據點哦。」
艾蕾娜對久違的戰友露出笑容,艾魯克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回應,而他的妻子米恩臉上同樣露出微笑。但美貌的艾蕾娜對兩人的兒子羅特斯報以微笑之後,他便滿臉通紅地把視線移開。
艾魯克一邊因為兒子這種模樣發笑,一邊開口表示:
「嗯,基魯姆確實是我的家……對了,公主將軍大人為什麼會來到這種邊境?」
「別用公主將軍大人來稱呼我,叫我艾蕾娜就可以了。其實是因為父親大人命令我潛入這裡的地下城,才會來到此地。」
「……要去地下城?我是知道艾蕾娜實力雄厚,但那和潛入地下城又不一樣了吧?啊啊……所以才會過來基魯姆嗎?想來這裡雇用飛賊之類的人?」
艾蕾娜對艾魯克的話搖搖頭,視線朝向摸著獅鷲邊以驚訝表情看向這邊的雷伊。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推薦的人選是他。」
「你說的他是……這不是雷伊嗎?」
「哎呀,你認識他嗎?」
「嗯,參加半獸人村落的討伐隊時和他一起行動過……原來如此,那傢伙的話確實擁有實力,進入地下城也沒問題,何況還有賽特在。」
「哎呀,我可以認為這是獲得『雷神之斧』的保證嗎?」
艾蕾娜一瞬間以「真令人意外」的表情看向艾魯克,但一想起雷伊的強大,反而能夠接受。
「是啊,雖然還是有許多笨拙的地方,但應該是不用擔心的人選。」
「對吧?我也對自己的眼光有自信啊。」
至今為止都在稍遠處看著艾蕾娜分別和亞拉以及艾魯克對話的達斯卡,如今這麼對艾魯克說道。
「哎呀,身為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人,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呢?」
「來迎接艾蕾娜小姐啊。我才想問你們是有什麼事要出門嗎?」
「是啊,聽說出現了幾隻洞穴巨人,得在商人被襲擊之前,想辦法解決掉它們才行。」
「……啊啊,話說回來,確實有相關的緊急報告來到我這裡。這確實是相當急迫的委託,抱歉耽誤你們了,儘快想辦法把洞穴巨人收拾掉吧。因為這裡是邊境,商人不來的話,會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嗯,交給我們吧。那麼,下次見囉,艾蕾娜。」
「嗯,因為地下城這件事情,我也會暫時在基魯姆停留。有機會的話,下次再見了。」
「是啊,我們家的小子也對你迷戀不已,可以見面當然好囉。」
「爸爸!」
羅特斯忍不住喝止忽然說出奇怪發言的父親,父親本人卻跟平常一樣,發出豪爽的笑聲把事情帶過。
「你的兒子叫羅特斯吧。話先說在前面,想要搭訕我的話,最低條件是要比我還強喔?」
「呵呵呵,要找到比以武勇馳名周邊諸國的公主將軍還要強的男人……」
話說到這裡,艾魯克忽然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對哦,話說回來還有雷伊在哦。這下子或許真的有可能囉?」
艾魯克在嘴裡小聲呢喃,又準備說些什麼時……米恩手上的法杖就朝他的頭部揮落。
「艾魯克,抱歉在你開心聊天的時候打擾你,但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唉唷,抱歉。那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好好加油攻略地下城囉……嗯,我想有雷伊在的話,只要沒什麼太誇張的事情發生,應該就沒問題才對。」
艾魯克說完,和米恩走到路上,而傻傻看著艾蕾娜的羅特斯也急忙追了上去。
艾蕾娜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這時再次看向亞拉開口說:
「看來那個人也獲得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保證囉?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
「……是的。既然艾蕾娜大人這麼說,我當然也只能接受。」
艾蕾娜看見亞拉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又把視線移到達斯卡身上。
「那麼,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可以請你帶路嗎?」
「是啊,這樣子比較好。一直待在正門也會造成通行者的阻礙。」
達斯卡點點頭後,向周圍下達回到領主宅邸的指令。
在位於基魯姆的領主宅邸里,現在雷伊正在其中一間房間裡等待。
雷伊到正門前都還和賽特待在一起,在進入領主宅邸前便和它分開了,它現在恐怕是在宅邸的廄舍裡頭睡午覺吧。
從夏季轉變成秋季的這個季節里,外面的氣溫已經相當涼爽宜人,讓人不敢相信幾周前還那麼酷熱。
只不過,身為獅鷲的賽特,本身就擁有不論是夏天還是冬天都能輕鬆度過的身體。
真令人羨慕——雷伊心裡這麼想,一邊喝著被帶到這裡時女僕送上來的紅茶,一邊環視房間。
基本上,這裡與其說是領主的宅邸,倒不如說是發生什麼事故時,用來作為碉堡的建築物。因此內部真要說的話,其實相當單調,幾乎沒有可以讓雷伊欣賞的東西。
「哎,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
雷伊呢喃完,從霧氣環里拿出關於解體怪物的書籍看了起來。
半強迫式被帶到這間單調的房間裡後,除了房門前與走廊兩側有似乎是在站哨士兵,就只有一開始送來紅茶的女僕曾經進來過。
(忽然就和公主將軍的護衛團打起來……考慮到這一點的話,現在這樣已經算相當不錯的待遇了吧。)
雷伊如此判斷之後,便乖乖待在房間裡面看書。
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響徹整個房間。
「終於來了嗎?」
雷伊這麼呢喃,把書收回霧氣環里回應之後,應該是基魯姆騎士團的人就露出臉來。
「是雷伊沒錯吧?」
「嗯。」
「抱歉讓你久等了。領主大人在等你,請跟我來吧。」
雷伊對他的話點點頭,隨即把完全變冷的紅茶喝光,跟著對方離開。
他被帶去的地方是昨天也來過的房間,也是當時一進入房內,便感受到丘斯提瞬間散發出的殺氣的辦公室。
由於那扇施加精美雕刻、看起來宛如藝術品的門是一旦見過就無法輕易忘記的物品,所以一看就能知道那個房間是領主的辦公室。
(這次應該不會又有殺氣撲過來了吧?)
雷伊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隨後就判斷還有帶領自己來到這裡的騎士走在前面,應該不用擔心這一點。騎士依照慣例以門旁邊的門環敲打牆壁後進入房裡,而雷伊也跟在他後頭。
「抱歉這麼晚才叫你過來。」
進入房間的瞬間,就聽見達斯卡道歉的聲音,於是雷伊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沒關係的。」
「這樣啊,那就好。倒是你,先到這邊來吧。」
達斯卡坐在房裡的沙發上,而艾蕾娜坐在他的對面,三名護衛則為了能隨時應對預防突發狀況,站在艾蕾娜背後。
看著這幅光景,雷伊朝著達斯卡那邊走去,對面三個人便對他投以嚴厲的目光。
(因為昨天的事件,所以我可以瞭解丘斯提的態度,至於那個叫亞拉的女人也一樣可以理解。但是,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對那個駕駛馬車的男人做過什麼……不對,我再怎麼說也和他的夥伴交過手,難怪他會這樣。)
雷伊一邊在內心這麼呢喃,一邊移動到達斯卡這一邊。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當中,朝向自己的視線裡面,有一道視線與三名護衛不同,對自己帶有異常的好意。
雷伊忍不住朝著視線來源看
去,只見在那裡的人是可以稱為這次委託主角的公主將軍艾蕾娜。
只要看過就絕不會忘記的美貌,加上帶有堅定意志的視線——雷伊從其中感覺到好意……或者應該說對自己相當有興趣的含意。
他心裡這麼想,移動到達斯卡身邊,準備和其他三名護衛一樣站到他身後時……
「等等,不用了,坐到我旁邊來吧。」
「但是……」
貴族讓平民坐到自己身邊——雷伊也知道基本上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然而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正是會毫不在意地打破這種常識的人。
結果雷伊幾乎是在硬被拉過去的情況下,坐到達斯卡的身邊。
女僕就像等待已久般,迅速地把紅茶放到雷伊面前。
「那麼,嗯,雖然發生了許多騷動……」
達斯卡苦笑著說道。
「總之,這個人就是這次你要保護的艾蕾娜小姐。艾蕾娜小姐,這個男人叫做雷伊,這次基魯姆將派遣這位冒險者擔任你的護衛。至於他的實力如何,應該就不用再對剛才實際和他交過手的艾蕾娜小姐說明了吧?」
「嗯,彈開那一擊之後,我的手麻了好一陣子。既然是能夠使出那種攻擊的人,應該是一流的冒險者才對,我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地方。」
「謝謝您。」
判斷關於這件事似乎沒有什麼處罰之後,雷伊知道應該是艾蕾娜不特別追究,於是對她低下頭。
「不會,那件事也是我們這邊的人太過衝動了……亞拉。」
在艾蕾娜呼叫下,好幾個小時前才跟雷伊交過手的女騎士往前走出一步。
「雷伊先生,剛才是我太過衝動才會對你發動攻擊,我要為自己的無禮向你道歉。」
亞拉說完低下頭來,只是她的眼裡明顯浮現不滿的情緒,旁人一看就知道,由於她憧憬的艾蕾娜下達命令,她才不甘願地道歉。
但是,現在的雷伊只不過是D級冒險者而已,不可能對具有騎士身分的亞拉有任何意見,也覺得沒有必要說什麼,於是沒有責備對方的樣子就直接點點頭。
「沒關係,雖說是反射性的舉動,但我也攻擊了你。這樣就算扯平了吧。」
「……好的,謝謝你。」
亞拉低下頭來致意後,直接退回艾蕾娜身後。艾蕾娜瞄了一眼道歉的部下背部,才露出苦笑對雷伊說:
「可以叫你雷伊嗎?」
「可以。」
「這樣啊,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希望你不要誤會,亞拉對你沒有什麼敵意。那個……該怎麼說呢?對了,不知道為什麼,一遇到我的事她總是特別擔心,請你不要討厭她。大家都是今後要一起挑戰地下城的同伴,你也不希望因為一點小事,讓氣氛變得不融洽吧?何況在那樣的狀態下,如果真的在地下城裡遇上什麼情況,原本可能獲救的機會也會因此消失。」
「說的也是,我也有同樣的意見。我自己雖然尚未有進入地下城的經驗,但因為這次的指名委託而做了許多調查……看來那的確不是個能夠輕易過關的地方。」
「應該是這樣吧。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們準備在明天早上六點的鐘聲響起左右就朝地下城出發。不知道你有沒有問題?」
「好的,我在接下委託後,幾乎把必需的物資都買齊了,就算要現在立刻出發也不要緊。」
或許對於如此堅定說道的雷伊感到不愉快吧,丘斯提用鼻子冷笑了一聲插嘴:
「哼,你是打算不帶任何東西,直接到地下城去嗎?」
「……你叫丘斯提對吧?你這傢伙應該已經看過好幾次了才對。」
雷伊像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見般,展示右手手腕上的霧氣環。
最先察覺那是什麼的人,是從公會與警備兵那裡得知雷伊相關情報的本地領主達斯卡。
「哦,那就是道具箱嗎?」
「是的。」
聽見道具箱這個名詞,艾蕾娜等人立刻把視線集中到雷伊手上的手環。
「原來如此,說起來在和亞拉發生爭執時,你也是不知道從哪裡就拿出那把大鐮刀……這就是道具箱嗎?我知道有擬似道具箱的魔法道具,不過還是第一次看見真貨。」
相對於以佩服的口氣如此呢喃的艾蕾娜,已經看過兩次雷伊從霧氣環取出死神鐮刀,卻還是無法看出那是道具箱的丘斯提則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道具箱這種魔法道具就是如此地稀有。不像這樣親眼所見,實在很難相信待在這種邊境的D級冒險者會擁有這樣的東西。
「正如您所見,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幸好賽特也在這裡。」
「……你的確做好了完全準備,但我們還沒有。」
丘斯提狠狠地瞥了雷伊一眼說,艾蕾娜則點頭同意。
「我們的確還沒完成挑戰地下城的準備……倒是雷伊,既然你擁有道具箱,可以拜託你幫忙搬運行李嗎?」
根據半獸人討伐隊時的經驗,雷伊已經大概猜測到會有這種要求,沒有猶豫就直接點頭答應。
「沒問題,但這個霧氣環是有點特殊的道具箱,這一點要先讓您瞭解。」
「特殊?是什麼樣的特殊法?說起來,我是第一次看見道具箱的實物,希望你可以說明一下。」
雷伊對於艾蕾娜的問題點點頭,接著從手腕上拿下霧氣環,放到桌上。
「在一般情況下,道具箱本來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物品。比如說,艾蕾娜大人可以拿出我放進這個道具箱的藥水之類的。」
雷伊說到這裡先停下來,然後把視線朝向艾蕾娜。
看見艾蕾娜點頭表示理解後,雷伊開口繼續說明:
「可是這個道具箱在製作過程中似乎經過一些特殊的程序,只會對持有者的魔力有反應。也就是說,我放進這個道具箱的東西,就只有我能拿出來,其他人就算想使用這個道具箱也無法如願。它會藉由魔力來辨識持有者。」
「……哦,那真是太棒了。能夠辨識持有者的魔法道具武器雖然不多,但還是存在一定的數量。比如說丘斯提的魔槍就是。」
艾蕾娜的話讓丘斯提笑逐顏開表示:
「是的。比如說,現在因為進入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辦公室,暫時把武器交出去,但除了我之外的人,即便使用那把交出去的魔槍也無法斬殺或突刺,最多就只能把它拿來當成棍棒。」
聽見他的說明,雷伊才注意到除了艾蕾娜之外,其他人都沒有帶武器。
(……從這層意義上來看,擁有霧氣環的我不論跟誰見面,都可以帶著武器嗎?)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只要擁有霧氣環,確實不論什麼地方都能把武器帶進去。這也就表示他是最適合暗殺的人才。
(也罷,沒有特殊原因的話,以收集怪物魔石為目的的我,不會幹出暗殺這種勾當就是了。)
「因此事情就是如此,所以關於道具箱這件事,如果信得過我,我當然可以負責物資的輸送……請問意下如何呢?」
「我個人是沒有問題……你們幾個覺得如何?」
艾蕾娜一這麼問,亞拉首先開口回答:
「只要艾蕾娜大人信任他,我便遵從大人的決定。」
接著威爾表示:
「嗯……抱歉,我沒辦法相信剛見面不久的人。在挑戰地下城的情況下更是如此。我投反對票。」
最後丘斯提開口說:
「雖然對推薦這個人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不好意思,不過我的意見也跟威爾一樣。」
「嗯,這樣就是贊成與反對各兩票囉。」
「艾蕾娜大人,該怎麼辦呢?」
「這個嘛,這時候就以我的權限決定拜託雷伊。威爾與丘斯提的意見雖然也有道理,但是挑戰地下城時如果帶太多行李,讓行動變得遲緩,反而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吧。」
可能是艾蕾娜的話也有她的道理,持反對意見的兩個人這時也不得不點頭同意。
「事情就是這樣,明天早上在正門集合前我們會先把行李準備好,你就在行進間把它們收納進去吧。」
「瞭解。」
「對了,還有應該先確認彼此是什麼戰鬥型態比較好吧。雷伊,可以從你先開始說嗎?」
雷伊點點頭回應她的問題,把霧氣環戴回手上說:
「這個嘛,我基本上是魔法戰士。剛才看到的那把大鐮刀是魔法道具,同時也是魔法發動體。我能使用的魔法是以火焰魔法為主……」
(還是先將死神鐮刀之前吸取的技能當成魔法來告訴他們比較好。把魔法盾和飛斬透露出去就可以了吧?不對,我是第一次去地下城那種地方,還是也透露一些腐蝕的情報,避免緊急
使用時被他們懷疑。)
「還有一些輔助魔法、風系魔法以及土系的魔法。」
「哦,能使用火、風還有土系等三種屬性的魔法以及輔助魔法嗎?真是了不起。」
艾蕾娜相當佩服般點了點頭,不過大概是看見雷伊獲得她的注意而感到不愉快,只見亞拉以混雜忌妒的銳利目光瞪著雷伊。
「除了火焰之外,其他真的是稍微能夠派上用場的程度而已。還有那把大鐮刀,名字是叫做死神鐮刀,我主要是透過使用魔法道具來進行戰鬥。」
「看來是這樣沒錯。那件應該附加了隱蔽效果的長袍也是相當的精品吧。而你左手上的手環也是某種魔法道具吧,更重要的是你那雙鞋是我也很熟悉的道具。」
艾蕾娜說完,朝自己的腳看去。雷伊追著她的視線,發現穿在她腳上的是……
「斯雷普尼爾之靴?」
「沒錯,看來我們穿的是同樣的鞋子。」
「……確實如此。不過我聽師父說,斯雷普尼爾之靴是相當貴重的物品,虧您能夠入手。」
雷伊想起關於自己的設定詢問。
「那的確是貴重物品,但不至於像道具箱那樣,貴重到一輩子能不能看見一次都還不知道。而且我才想要說,虧雷伊你能得到斯雷普尼爾之靴呢。」
「我是從師父那裡拿到的。」
「啊啊,話說回來,你是因為結束修行而從師父身邊被趕出來的吧。這些事我從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那裡聽到一些了。正因為有那樣的修行,你才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升上D級吧……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嗎?我說起來與雷伊類似吧。是利用海市蜃樓與魔法,擅長中距離作戰的魔法戰士。擅長的魔法屬性是風系。」
(就算同為魔法戰士,她也和清楚劃分出使用死神鐮刀進行短距離攻擊、利用魔法做出遠距離攻擊的我不同,是以中距離為主嗎?既然她擁有實力足以彈開超過百公斤重死神鐮刀的實力,在戰鬥時應該相當可靠吧。)
「我們的戰鬥型態很相似。有機會真想跟你較量一下。」
「這個嘛,有機會的話當然可以了。」
見雷伊點頭答應,艾蕾娜露出高興的笑容。這時雷伊不由得痴望著她美麗容顏上浮現的笑容,但立刻又因為艾蕾娜的聲音回過神來。
「接下來是亞拉。」
「好的,艾蕾娜大人。我是一名騎士,武器是剛才也看過的長劍。因為是純粹的前衛,所以應該有機會在雷伊先生身邊戰鬥,屆時還請多多指教。」
雷伊想起在正門前發生的事情。他記得對自己揮落的那一劍,確實是不符合她纖細外表的猛烈攻擊,具有即使是劍鞘依然能把前端轟進地面里的威力。以那種怪力揮舞長劍的話,一般的怪物應該會被她一刀兩斷吧。
「丘斯提。」
「剛才也說過了,我的武器是槍。和艾蕾娜大人一樣,大多是擔任中衛。雖然也能夠使劍,但終究只是拿來預備用。還有因為擅長水系魔法,所以在這支部隊裡也負責回復。」
大概是因為輸給雷伊讓他非常不甘心,丘斯提這句話帶有「昨天之所以會輸,完全是因為拿著自己不習慣的劍」的言外之意。雷伊內心因為他那無謂的高傲自尊心而嘆氣,同時也擔心起到地下城之前的旅途。
「威爾。」
「我基本上是以使用弓箭的後衛為主,還能夠使用短劍,所以有時也會擔任前衛,另外多少可以用一些地系魔法。以冒險者來說的話,把我當成飛賊就行了。」
(原來如此,對方果然自己準備了擁有飛賊技能的人過來嗎?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陷阱囉?)
「以上就是這次要和雷伊一起挑戰地下城的成員……雖然時間可能不長,還是要請你多多指教。」
雷伊回握對方伸出的手。那是只不符合公主將軍這個綽號,非常像是女性的纖纖玉手。一般來說,假如不斷握劍戰鬥,手上就會出現叫做劍繭的東西,她的手上卻完全沒有這種痕跡。雷伊猜測應該是藉由回復魔法來將其消除吧。
就這樣,雷伊與艾蕾娜首次的會面結束,眾人也就在該處解散了。
◆ ◇ ◆ ◇ ◆ ◇
「嗯……我記得他們說過是在這附近才對啊……」
這麼呢喃的雷伊,難得自己一個人走在街道上。
看不見總是跟在身邊的賽特。
雷伊在領主宅邸里和艾蕾娜等人碰完面之後先回到旅館,忽然想起之前在升級考試時,從盜賊手中救出的商人表示要贈送魔法道具作為謝禮,於是像這樣來到街上。
此時,賽特正待在旅館的廄舍里睡午覺,由於雷伊叫它,它也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最後雷伊便獨自一人,到此尋找著只聽商人敘述過大概在什麼地方的店舗,就在這個時候……
「嗯?是雷伊嗎?」
忽然有人從後面搭話,於是雷伊轉過頭去,看到約一個鐘頭前在領主宅邸分手的艾蕾娜站在那裡。
她因為其美貌受到周圍的矚目,但她本人卻像完全不在意一樣。
大概是因為她已經習慣這樣的視線了,不過雷伊卻是相當著急。儘管知道她擁有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實力,可是只要想到她是護衛的對象,就會覺得儘量不讓她碰到危險是理所當然的事。
「艾蕾娜大人,您為什麼自己一個人來到街上?」
「嗯?啊啊,稍微出來散散心。」
「您的隨從知道嗎?」
聽見艾蕾娜是出來散心,雷伊便產生不妙的預感,而他一這麼問,艾蕾娜就像要表示沒有問題般輕輕聳了聳肩。
即使是如此簡單的動作,也使周圍偷偷關注艾蕾娜舉動的人們眼睛緊盯著她不放。
(糟糕……在各方面都很糟糕啊。)
雷伊應該是感覺到這種氣氛,急著環視周圍……這個時候,他注意到剛好要經過附近的一名男性。
帶著某種茫然表情的男人,無疑就是被雷伊在升級考試里擊倒的盜賊,所擄走的那名二十歲左右的男人。
結果對方似乎也注意到雷伊。他浮現驚訝的表情把視線移向雷伊,下一個瞬間,就因為雷伊身邊艾蕾娜的美貌而不由得屏住呼吸。
雷伊看到他這個樣子,某種程度上可以理解他這種反應,對著男人說:
「真是太巧了。我正想到你告訴我的店裡去,卻找不到。」
「……咦?啊,好的!」
應該是因為在看艾蕾娜看傻時被搭話的緣故,男人以尖銳的聲音回答雷伊。
不過,雷伊在內心點著頭表示瞭解他為何會如此,就這麼繼續說道:
「我是來領取之前說過的謝禮的。還有,我對魔法道具也很有興趣。」
「咦?啊,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馬上帶您過去。」
男人在說話當中終於回過神來,為了帶領雷伊開始前進……
「那、那個……雷伊先生?這位女性也要一起來嗎?」
聽見對方的詢問,雷伊把視線移到艾蕾娜身上。
就雷伊的立場來說,把預定要護衛的對象丟在這裡會造成不少問題。但老實說,自己根本就知道對方具有的實力,丟下不管也不會有危險;就算這樣,也實在沒辦法把公爵家的大小姐丟在這種地方。
更重要的是,艾蕾娜本人伶俐的美貌上,正對雷伊投以自己也極具興趣般的視線。即使她沒有開口,也顯現出想要一起去的氣氛。
雷伊只猶豫了極短暫的時間就答應了。因為對於雷伊來說,與其跟邋遢的男性待在一起,還是與艾蕾娜這樣的美人一起行動比較有魅力。
只不過,即使內心這麼想也無法實際說出口,才符合雷伊這個人的個性吧。
「如果有興趣的話,要不要一起來呢?」
「嗯?可以嗎?我是很高興啦,但不會給雷伊添麻煩嗎?」
「不會,沒關係的。我實在沒辦法把艾蕾娜大人丟在這裡不管。」
聽到雷伊這樣的發言,艾蕾娜露出淺淺的笑容。
可是,光是這樣子,破壞力就相當恐怖。不只近處的雷伊,就連周圍窺探他們的人也全都忍不住看傻了。
「那、那麼,我們還是先出發吧。繼續待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
繼續在這裡說話的話,事態真的會變得很糟糕。雷伊如此判斷,催促傻傻看著艾蕾娜與她臉上笑容的男性商人。
因為雷伊的聲音而回過神的男人,像要掩飾剛才的行為般,把視線朝向前方十公尺左右的商店說:
「請看,就是那邊那間商店。」
「這樣啊,快一點吧。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可能不太妙。」
「……說的也是。」
男性商人大概也有看艾蕾娜看傻
了的自覺,他點點頭,帶著臉上浮現期待笑容的艾蕾娜與雷伊,走了十公尺左右來到店裡。
「現在其他人剛好都出門了,只有我一個人在,請不用太拘束。」
「只有一個人……虧你們這樣還能開店耶。」
商人的話讓雷伊忍不住反問。
然而,商人聽見後只是露出微笑開口說:
「我們店基本上做的是從基魯姆把魔法道具出口到外地的生意。當然,想要購買的話,我們也願意販賣……請稍等一下,我拿幾款可以贈送給您的魔法道具出來。」
男人雖然對雷伊這麼說,但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把視線朝雷伊附近的艾蕾娜移去。
他一邊在心裡斥責自己這樣的行為,一邊往店鋪深處走去,只留下雷伊和艾蕾娜待在現場。
「我從來沒有直接進到這樣的店……原來如此,裡面就是這個樣子嗎?」
艾蕾娜撩起掛在耳朵上的金髮,環視周圍呢喃。
聽見艾蕾娜的話,雷伊也跟著環視四周。大概正如商人剛才所說,他們基本上不考慮在基魯姆裡頭的生意,這裡與其說是商店,倒不如說飄蕩著一股辦公室的氣息。
最重要的是,雖然是買賣魔法道具的店,店頭卻沒有擺設任何商品,應該很少有人一看就知道這裡是買賣魔法道具的商店吧。
話說回來,這是雷伊本身不知道,如果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便宜魔法道具就算了,要外銷到基魯姆之外的高價魔法道具,原本就不可能放在店頭。如果做出那樣的行為,就會引來強盜或者小偷之類的不良份子覬覦。
「我幾乎也沒來過販賣魔法道具的商店,所以也不清楚,但是像這樣看上去確實是很單調。」
「唔呣,可以的話,我也想看看普通的道具店。」
艾蕾娜像感到很可惜般,呼一聲嘆了口氣。
這對一般人來說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但由艾蕾娜這樣的人物來做的話,還是相當吸睛。
雷伊看見艾蕾娜這種模樣,一瞬間感到心跳加速,就在這個時候——
「久等了。我拿了幾個候選的魔法道具過來,請從裡面選擇自己喜歡的吧。」
從店鋪深處回來的商人,把拿在手上的魔法道具排在附近的櫃檯上。
分別有短劍與長劍、盾牌,以及一顆直徑大約兩公分左右、有點像玻璃珠的奇怪球體。
「嘿,有很多選擇嘛。」
「因為雷伊先生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怎麼能拿些劣等貨出來呢?那個,需要我做說明嗎?」
男性商人對一件一件看著櫃檯上物品的雷伊問道,不知道效果為何的雷伊理所當然地輕輕點頭,請商人加以說明。
不只是為了表達從盜賊手中救出自己的謝意,雷伊對自家商品表現出興趣,似乎也讓他很高興,商人露出微笑,把手朝著短劍伸去。
「首先從這把短劍開始。它藉由鍊金術強化了貫穿力。雖然沒有太強大的效果,但相對地使用者消耗的魔力也比較少,用起來相當方便,擁有能輕鬆貫穿一般皮甲的威力。」
「貫穿力強化嗎?」
雷伊輕聲呢喃並點點頭。
說起來,如果從武器方面來看,他已經擁有算是最高等級的死神鐮刀。它的金屬箍部分,甚至擁有能夠貫穿金屬鎧甲的威力,所以眼前的短劍對雷伊來說,除了比較好操縱之外就沒有別的優點了。
男人應該是以商人的第六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把手中的短劍放回櫃檯上,接著伸向長劍。
劍身是兩面刃,長度約七十公分左右,是典型以單手使用的長劍。
「這把劍上附加了土屬性,所以比外表看起來還要重。也就是說,被這把劍攻擊的對手將遭它的外表所騙。」
「……只有這樣嗎?」
「咦?是的,就只有這樣……您不中意嗎?」
「啊啊,沒有啦,一般來說這確實是頗為實用的武器……」
雷伊不由得開始含糊其辭。
因為雷伊所持有的死神鐮刀擁有超過一百公斤的重量。如果要以重量作為武器,死神鐮刀應該占絕對的優勢吧。
「這武器確實不太適合雷伊。」
曾經與死神鐮刀交過手的艾蕾娜,也同意雷伊的話般點了點頭。
「這樣啊,我原本還滿有自信的呢……那麼,接下來是這一件。」
男性商人嘆了口氣,把長劍放回櫃檯,手朝盾牌伸去……但雷伊在那之前就先開口說:
「抱歉,盾牌不適合我的戰鬥型態。可以直接跳過盾牌沒有關係。」
基本上雷伊的戰鬥型態是以巨大的死神鐮刀為主。儘管他通常靠死神鐮刀的重量減輕效果以單手揮動,但也有同時用上雙手的時候。
而盾牌雖然可以擋下敵人的攻擊,不過雷伊基本上都採取迴避的方式。何況就算遭到攻擊,也還有由龍皮與龍鱗所製作而成的長袍,槍或劍等武器幾乎都對他發揮不了效果。
雖然長袍對於榔頭、斧頭或槌子等以打擊為攻擊手段的武器,不太具有防禦力,不過盾牌對上這些武器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綜合起來看,考慮到雷伊的戰鬥型態的話,戰鬥中一隻手被盾牌占據可以說是下下策。
「唔呣,雷伊的戰鬥型態確實不適合盾牌。」
曾經與雷伊短兵相交的艾蕾娜也有相同的意見,她輕輕點頭呢喃。
然而聽見他們如此表示後,感到困擾的是商人。明明每一個魔法道具都是他相當具有信心的物品,卻全部被駁回。而最後剩下的是……
「那麼……這樣一來只剩下這個了。」
商人以惶恐的樣子,把手朝向最後那個玻璃珠般的球體。
「……這是……?」
「它叫做則克希德,那個……能力是雖然只有一次,但是能代替持有者承擔一定程度的傷害。」
「這能力相當不錯,為什麼放到最後才介紹?」
對於雷伊的問題,商人苦笑著輕輕搖頭。
「這是有許多缺點的商品。比如說,效果是承擔某種程度的傷害,但是所謂『某種程度』是在製作魔法道具的複雜過程中所決定的,不實際嘗試的話,根本不知道什麼程度的傷害才會發動。」
他一邊撫摸手上的球體,一邊嘆了口氣後才再次開口:
「而且這個魔法道具發動一次就會毀壞,所以用起來相當不方便。據我以前曾經聽過的,有臉頰擦傷就發動了的事例,也聽過即使受到右臂被切斷的傷害也沒有發動的狀況。」
聽他這麼說的瞬間,雷伊直覺自己想要的就是這個。
基本上雷伊的戰鬥型態不是抵擋,而是閃躲敵人的攻擊。就算身穿具有強大防禦力的龍皮長袍,但是面對敵人的攻擊多一份保險總不是什麼壞事。
「給我這個吧。」
他可以說是立刻就下了決定,聽見雷伊想要則克希德的發言,男性商人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
「……真的這個就可以了嗎?」
「嗯,我就要這個。」
死也不會改變——看見雷伊這種表情,商人只能輕嘆一口氣點頭。
「我知道了,那麼就把這個則克希德送給您吧。」
「謝謝。」
雷伊對商人道完謝,收下則克希德滿足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雷伊,艾蕾娜微微歪著頭詢問:
「雷伊,你為什麼要選那個叫則克希德的東西呢?當然,我也知道跟其他東西相比,還是它比較適合雷伊。可是,運氣的成分不會太重了一點嗎?」
「嗯,艾蕾娜大人說的沒錯,一般人都會認為相當不方便而不喜歡它吧。但是呢,正如艾蕾娜大人所知,我的戰鬥型態是以迴避敵人的攻擊為主,只要有這個則克希德,就能夠產生即使受到敵人攻擊……或許也不會受傷的想法。」
「能夠產生?」
艾蕾娜忍不住如此反問,雷伊則點點頭接著說:
「也就是類似保險一樣的物品。唯有在千鈞一髮之際還能有『應該沒問題』的想法,才能在不論發生任何事時都能毫不猶豫地展開行動,和有沒有實際效果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
「……是這樣嗎?」
「是的,我覺得若能因為這樣的安心感讓動作加快一點,結果因此解決危機……這樣就太好了。嗯,其實不用想太多,真的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就算把它當成幸運符一樣也無所謂的。」
「原來如此,騎士團里也有求護身符的人存在,想不到冒險者也是一樣嗎?」
雷伊與商人一瞬間被艾蕾娜露出微笑的模樣吸引。
但雷伊立刻回過神來繼續表示:
「不論是騎士、軍人還是冒險者
,只要是賭命的工作當然就很相似囉。」
聽到雷伊這番發言,艾蕾娜滿意地點點頭,後來她又和雷伊一起從男性商人那裡聽到許多關於魔法道具的事情,並分享了自身的經驗。
雷伊與店主興致勃勃地聽著被稱為公主將軍的人物所經歷的戰鬥,以及行軍中的各種事情。
艾蕾娜大概也因為能看見各種稀少的魔法道具而感到很高興,凜然的表情上出現了些許笑容。
至少在散心這層意義上,她已經算是度過一段相當有意義的時間了。
特別是對艾蕾娜來說,可以瞭解接下來將一起行動一段時間的雷伊是什麼樣的人,算是相當幸運的一件事。
之後他們從商人那邊聽到許多魔法道具的事情,而艾蕾娜也訴說自己至今為止見過的各種魔法道具,讓雷伊對於魔法道具這種存在產生強烈的興趣。
可能是因為這種緣故,艾蕾娜很難得地開口提出邀約。
「雷伊,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下子?我們明天開始就要一起旅行,還是多瞭解一下彼此比較好。」
「我是沒關係啦……不過,把其他人丟著不管真的可以嗎?」
聽到雷伊的話,艾蕾娜嘴角浮現微笑,輕輕點頭。
「唔嗯,沒問題。」
雷伊聽見這充滿自信的回答,心裡亦想著「既然如此就沒問題」點頭同意。
「那麼……艾蕾娜大人有想去的地方嗎?」
「這個嘛,我已經在這裡看過魔法道具了,還想看一些只有邊境才有的物品……店主,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地點呢?」
「……咦?啊,是的。嗯……這個嘛……」
店主在痴痴看著艾蕾娜露出微笑的美貌時忽然被她搭話,急忙整理思緒開口回答。
關於這部分的反應,只能說他真不愧是一名商人。
「是,我看您應該是剛從外地來到基魯姆吧。這樣的話,到一般的道具店去看看也很不錯。這裡是邊境基魯姆,也販賣了其他城市所看不到的商品。」
「哦?原來如此,這可真令人感興趣……雷伊,我們走吧。」
艾蕾娜被店主的話引起興趣,直接握著雷伊的手走向店外。
如果這種光景被亞拉或者丘斯提看見,他們恐怕會嚇得昏倒吧。因為艾蕾娜私底下主動與不熟的對象牽手——這種行為就是如此稀有。
店主低頭目送兩人的背影離開,然後在像是颱風過後,變得一片寂靜的店裡回想起剛才的對話,臉上也跟著露出微笑。
「唔呣,藥水嗎?由於味道的問題,所以通常不是用喝的,而是直接灑在傷口上……但是這比我知道的藥水貴上許多呢。」
「這位客人,這種藥水算是新產品,加入只有在這個邊境才能獲得的素材,所以味道變得好多了,不過也因此變得比較貴。」
在距離剛才的店五分鐘左右路程的道具店裡,艾蕾娜的話讓應該是店長的四十歲左右中年女性這麼回答。
儘管她之前因為看見進入店內的艾蕾娜其美貌一瞬間僵住,但不知道該說真不愧是商人,或者同樣身為女人,總之她馬上回過神來招呼艾蕾娜。
「哦?具體來說變成什麼樣的味道了呢?一般藥水的話,舌頭會好幾天都沒有什麼感覺呢。」
「這個嘛,大概是……一天左右吧。」
店長靜靜移開視線宣告,艾蕾娜則露出狐疑的表情。
因為她判斷即使比一般的藥水貴了一些,但是失去味覺的天數從好幾天縮短成一天的話,應該會有不少人想要才對。
然而,目前店裡只有幾名客人,生意看起來實在不怎麼好。
應該是瞭解艾蕾娜在想些什麼吧,店長在依然移開視線的情況下表示:
「那個,味道雖然改良了,但最重要的治癒效果也降低了。」
「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
「嗯,所以才會像這樣賣不出去啊。」
她們就進行著這樣的對話,在道具店裡待了一個小時左右。
結果艾蕾娜與雷伊在快到傍晚時才走出商店,而雷伊送她回到領主宅邸後便返回旅館。
雖然雷伊不知道,但消失短短數小時的艾蕾娜還是很難得地被丘斯提與亞拉囉唆了一頓,於是對自己一個人立刻跑回旅館的雷伊產生若干恨意。
到了隔天,五人與一獸終於朝著地下城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