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嗯……啊……」

  夕陽小麥亭的某個房間當中,躺在床上的雷伊邊呻吟邊蠕動著。

  再過幾分鐘後,早晨六點的鐘聲便響徹整座城市,而他也緩緩地爬起來。

  「呼哇啊啊啊啊……睡得真舒服。應該說睡過頭了。」

  就連雷伊也因為這次艾蕾娜的護衛任務而累積了許多疲勞吧,昨天他回到旅館後便提早吃了晚餐,然後直接上床睡覺。

  「今天的行程是要送艾蕾娜……對了,收納在霧氣環里的怪物還沒進行分配,還是早點去問她比較好吧。」

  想到這次在地下城裡打倒的無數怪物,雷伊便看向霧氣環。

  「……好吧!雖然有點早,但吃完早餐後就到領主的宅邸去吧。」

  呢喃完後,雷伊迅速著裝,下樓來到旅館一樓的餐廳。

  雷伊在餐廳里悠閒地花三十分鐘吃完早餐,接著到廄捨去迎接賽特,此時……

  「小賽特,你看這個。這次換吃這個看看吧。」

  「咕嚕嚕〜」

  不知道為什麼,那名熟悉的女戰士已經在裡面餵食賽特大量的料理。

  「……米蕾努。」

  沒錯,那名女戰士正是C級小隊『灼熱之風』的隊長米蕾努。

  「啊,雷伊,早啊。」

  「……早安。不過你的消息也真靈通,這麼快就知道我們回來了。」

  「啊哈哈哈,你和小賽特在一起那麼引人注目,我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唉……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那還用說嗎?最後一次和小賽特見面到現在,都還沒過一個月唷?」

  米蕾努抱住賽特享受它毛皮的觸感,繼續與雷伊的對話。

  「這時候至少應該說和我見面之後吧。」

  「如果雷伊年紀比我大的話,或許會這麼想吧。你也知道我喜歡年紀比我大的吧。」

  她即使和雷伊對話,也還是看著賽特,帶著笑容遞出串燒、水果以及裝了一大碗肉的湯。

  「原來如此。啊,賽特,我現在要去送艾蕾娜她們離開,你有什麼打算?要和米蕾努一起待在這裡嗎?」

  賽特雖然煩惱了幾秒鐘,但還是立刻從喉嚨發出細微的聲音,離開自己的位置。

  「可惡,果然還是比不上雷伊嗎!」

  米蕾努因為賽特的行動而用羨慕的眼神望著雷伊……不對,應該說已經有點像在瞪著他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讓小賽特迷戀上我的!」

  她就這樣假哭著離開了廄舍。

  「……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對那種模樣感到無奈,雷伊內心還是很感謝米蕾努。在前往討伐半獸人村落時,也是托米蕾努率先親近賽特的福,討伐隊的眾人才會習慣賽特的存在,同時也讓基魯姆的許多居民能夠接受賽特。

  這時賽特像要表示「怎麼了嗎」般以喉嚨發出叫聲,用頭摩擦著雷伊。雷伊為它這種模樣露出微笑,和它一起走出廄舍。一人一獸按照原定計畫,前往領主的宅邸。

  抵達領主宅邸,告知門房自己來訪之後等了幾分鐘,門房確認完畢,回到原處。

  「艾蕾娜大人正在等您。請跟著她前往吧。」

  門房視線的所在,是早已相當熟悉的亞拉。此時她的背上背著雷伊出讓的力量之斧,與其說是騎士,倒不如說比較像是一名戰士。

  「我知道了……啊,還有希望你幫忙把賽特帶到廄捨去。」

  聽到雷伊的話,門房把視線移到悠閒打著呵欠的賽特身上,輕輕點點頭。

  (插圖P015)

  「是沒問題,它不會咬人吧?」

  「只要不亂來就沒問題唷……我有點事,你等我一下吧。」

  雷伊用力搔著賽特的頭同時這麼告訴它,賽特則用鳴叫聲來回答。

  最後有點粗暴地摸了一下它的頭後,雷伊就朝著在宅邸玄關等待自己的亞拉走去。

  「雷伊先生,早安。怎麼這麼快就到了?距離預定出發時間九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唷?」

  「沒有啦,忘記還有事情得跟艾蕾娜確認了。」

  「跟艾蕾娜大人確認?雷伊先生的話應該沒問題,請跟我來吧。艾蕾娜大人正在等你。」

  就這樣走了一陣子,兩人來到一間房門相當豪華的房間前面。

  「……辦公室已經很誇張了,難道說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很重視房門嗎?」

  亞拉對雷伊的呢喃露出了苦笑。

  「我想應該是吧,不過這裡是給尊貴客人住宿的房間,所以比較特別唷……艾蕾娜大人,我是亞拉。我帶雷伊先生過來了。」

  「唔呣,進來吧。」

  從房間裡聽見艾蕾娜的聲音,於是亞拉便打開房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種看起來相當昂貴的家具。天花板上吊著水晶燈,房間的牆壁是看不出任何縫隙的石頭,散發出大理石般的光澤。

  「距離出發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嗯,算了。反正也做好出發的準備,現在正無事可做。坐下吧,有什麼事情找我?」

  雷伊依照艾蕾娜所說的坐到沙發上。

  沙發跟達斯卡辦公室的客人用沙發同樣……不對,是更加柔軟地承受雷伊的身體,看見雷伊因為下沉的程度而露出驚訝表情,艾蕾娜臉上浮現笑容。

  「因為這間房間是給重要人物住的,所以放張這樣的沙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身分比達斯卡先生尊貴的貴族到訪時,應該都會住到這裡。」

  「這就是貴族的虛榮啊。好啦,這不重要。我這麼早來的理由是……還沒分配好在地下城打倒的怪物吧?」

  「呣,話說回來確實是這樣,太忙結果忘了這件事。」

  雷伊也能認同艾蕾娜的說明。

  雷伊也就算了,艾蕾娜面對的是長年共同行動的夥伴死亡與背叛。除了寫信通知父親凱雷貝爾公爵之外,也必須確認在繼承儀式里接收到的古龍之力。

  「像哥布林這種無足輕重的怪物倒也罷了,但還是有蜥蜴人、蜥蜴人將軍、水體猴、水體猴稀有種、食人魔、守寶妖精、翠玉狼等質與量都相當不錯的怪物。」

  「說起來還真是這樣。聽雷伊先生這麼一說,我才再次因打倒了這麼多怪物而感到驚訝……嗯,因為是地下城才有這樣的質與量嗎?」

  亞拉坐在艾蕾娜身邊,感觸良多地這麼說著。

  原本亞拉應該站在艾蕾娜身後擔任護衛,但或許是艾蕾娜本身信任雷伊,亞拉也因為這次的事件而對雷伊產生親切感了吧。首次見面時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砍人的態度已經煙消雲散,這時候她只是笑著如此接話。

  「這次的事件給雷伊添了許多麻煩,要不是有雷伊在,我也不能像這樣悠閒地喝著紅茶。這也說不上是謝禮,但道具箱裡的怪物就全部隨你處置吧。」

  「……真的可以嗎?」

  聽見艾蕾娜這樣回答,坐在沙發上正準備喝紅茶的雷伊,不由得停止了動作。

  她的意思正是把這次委託中打倒的怪物,全都送給雷伊當作謝禮。

  「沒有問題。說起來我們也沒有販賣魔石與素材的管道。」

  (原來如此,這個部分好像都是委託威爾負責。)

  雷伊在內心點點頭,不過還是把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說出口。

  「或許沒有管道,不過就算可能會被趁機殺價,真的想賣的話還是會有人買吧?不然也可以拜託那個車夫。」

  「是沒錯。可是這次真的給雷伊添了很多麻煩,我能送你的就只有這點東西……啊,不對,我錯了,還有另一個嗎?」

  雷伊把視線移到似乎想起什麼般呢喃的艾蕾娜身上,但她像要表示沒什麼一樣搖了搖頭。

  「總之呢,我是認為把這次事件所得到的所有怪物都讓給雷伊也沒有關係。而且我怎麼說也是公爵家大小姐,作為軍人也獲得了名聲,在金錢上沒有困擾,名譽上也擁有公主將軍這個誇張的外號。」

  「嗯,如果艾蕾娜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我當然也無話可說。」

  艾蕾娜點頭同意雷伊的發言,然後跟平常一樣優雅地把紅茶移到嘴邊。

  「……亞拉,抱歉,再幫我泡一杯紅茶,還有拿些茶點過來。」

  「啊,好的。我立刻去準備。」

  聽見艾蕾娜的要求,亞拉輕輕低下頭,離開房間。

  目送她離開並且關上房門後,艾蕾娜直盯著雷伊看。

  「……艾蕾娜?」

  「雷伊,抱歉,那個……可以稍微……對,稍微把耳朵靠過來嗎?」

  「為什麼突然要這麼做?嗯,算了,

  我是無所謂啦。」

  即使對艾蕾娜突然的要求產生疑問,雷伊還是從自己坐著的沙發上站起來,移到她身邊的位子,然後把耳朵靠過去。

  艾蕾娜依然保持沉默,讓雷伊感到不對勁。等了幾秒鐘,由於對方完全不靠過來,於是雷依困惑地把臉轉往她的方向……

  艾蕾娜忽然把手靠到雷伊臉頰上,強行把他的臉轉向側面。

  本來以雷伊的身體能力來說,艾蕾娜應該沒辦法這麼做。只是雖然仍未臻完善,但艾蕾娜怎麼說也繼承了古龍的力量。魔力的話還另當別論,單純以身體能力來看,她和雷伊沒有太大的差距,遭到突襲的雷伊就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把臉轉向艾蕾娜。

  「喂,到……」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雷伊無法把話說完。

  因為雷伊的嘴唇已經被艾蕾娜的嘴唇封住了。

  這過於突然的行動使得雷伊忍不住瞪大眼睛。但看見艾蕾娜美麗的臉龐一片通紅,對艾蕾娜有好感的雷伊也就毫不抵抗地接受了對方的嘴唇。

  那是讓人感到柔軟且有點冰涼的嘴唇。同時還有一股不知道是艾蕾娜本身的體香還是香水,總之是混合了柑橘系香味、某種獨特且舒服的香氣包裹住雷伊。

  兩個人的嘴唇不知道就這樣重疊了多久的時間。由於這是雷伊有生以來首次接吻,對方還是像艾蕾娜這樣的美人,所以只能任憑對方擺布。

  最後兩個人的嘴唇悄悄地分離,房間也陷入沉默當中。

  雖然只是嘴唇重疊的親吻,但出身於鄉下的雷伊本身就對這方面的事情相當遲鈍。而處於公爵家大小姐這種地位的艾蕾娜,則是把磨練武術實力看得比戀愛知識更加重要,最後甚至獲得了公主將軍的稱號。因為兩個人這樣的性格使然,所以他們都是彼此初吻的對象。

  「我、我獻上自己的初吻了,這樣的報酬應該足夠了吧!?」

  雖然故意以高傲態度這麼宣布,但艾蕾娜的臉還是跟剛才一樣……不對,是變得比剛才更紅,或許是肌膚原本就雪白吧,染紅的臉顯得更加醒目。

  (插圖P021)

  「啊……那個……嗯。是啦。」

  這時候雷伊也是一樣,因為是首次接吻,只能像是要把事情含糊帶過般呢喃。

  雷伊原本在日本時,就喜歡看小說與漫畫,也算有點這方面的知識。只是換作自己實際體驗,似乎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房間隨著這樣的回答再度籠罩在沉默當中,艾蕾娜或許是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吧,只見她再次開口說:

  「聽、聽好了,別以為我是那種會輕易獻吻的女人。雷伊,因為是你,我才會獻吻的唷。」

  「那個……啊,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含糊其辭的雷伊,這時臉也羞得跟艾蕾娜一樣紅。

  「不,你什麼都不用說。應該說,閉嘴吧!」

  或許是想起自己做出的行動,艾蕾娜的臉依然是一片紅。

  就這樣,兩個人沒有特別再說什麼話,雷伊也在有點尷尬的氣氛下回到原來的座位。幾分鐘後,突然有人敲門。

  整個人彈起來般嚇了一大跳的兩人,一起把視線移向房門。

  「艾蕾娜大人,茶點只有餅乾而已……」

  邊這麼說邊走進房裡的,是用銀盤裝了餅乾拿過來的亞拉。

  不過仰慕艾蕾娜的亞拉,此時不可能沒注意到房間裡微妙的氣氛。

  「那個,這種氣氛是……啊,雷伊先生,你對艾蕾娜大人做了什麼嗎?」

  亞拉隨即以銳利的視線看著雷伊。明明只離開一下子,自己敬愛的艾蕾娜就紅著臉望著雷伊,這種表情讓知道她平常凜然模樣的亞拉……不對,應該說正因為知道她平常的模樣,才更加無法相信這種事情。沒錯,那種模樣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內心浮現這種想法的亞拉急忙搖了搖頭。

  「雷伊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沒、沒有,我沒什麼……」

  欲言又止的雷伊,忍不住把視線移到艾蕾娜身上。而艾蕾娜和雷伊四目相交時,臉頰也再次浮現紅暈。

  「……雷伊先生,我確實在地下城裡受過你好幾次幫助,同時還有願意出讓力量之斧的恩惠。但如果想藉此做出強行追求艾蕾娜小姐的行為……」

  亞拉靜靜地把手伸向背上的力量之斧,表現出隨時可以砍向雷伊的模樣……

  「等等,亞拉,雷伊沒有做出那種卑劣的行為!」

  可能覺得這樣繼續下去實在不妙吧,依然紅著臉的艾蕾娜對亞拉發出尖銳的聲音。

  「可是,艾蕾娜大人您……」

  「少囉嗦。我本人都說沒什麼了,這樣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他真的沒對您做什麼嗎?」

  「唔呣……真要說的話,是我對他做了什麼。」

  後半句只在嘴裡呢喃,幸好亞拉似乎沒有聽見……只不過,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銳的雷伊聽得一清二楚就是了。

  亞拉雖然不甘願,還是接受了艾蕾娜的命令,把裝著餅乾的銀盤放到桌上,來到她身邊坐下。

  她的視線似乎變得比較銳利,這應該不是雷伊的錯覺吧。

  結果之後沒有特別熱絡的話題,時間也已經快要到出發的時刻,於是所有人便朝領主宅邸的玄關前進。

  「哦哦,真是剛好,我還正想找人去叫你們呢。」

  一來到玄關,宅邸主人達斯卡就把視線移到三人身上這麼表示。

  達斯卡的附近停著艾蕾娜她們乘坐的馬車,駕駛座上已經坐著雇用來當車夫的男性冒險者。

  原本收納在霧氣環里的丘斯提遺體,這時已經裝在遺體專用的魔法道具棺木當中,移到馬車裡,棺木旁邊還擺著丘斯提使用的水之魔槍。

  「不過雷伊的動作真的很快。一大早就來和公爵千金艾蕾娜小姐偷情嗎?」

  達斯卡大笑著這麼說道。

  他本人應該只是想調侃一下艾蕾娜與雷伊,但時機實在是太糟糕了。

  雷伊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就把頭轉到一邊去,艾蕾娜則是紅著臉低下了頭,至於亞拉則是從身上湧出殺氣。

  「餵、餵?不會吧……」

  「……沒有啦,達斯卡大人。什麼事都沒發生,請您別在意。」

  亞拉雖然笑著這麼表示,視線中卻帶著不由分說的壓迫感。

  「咕嚕〜?」

  賽特宛如無視這種氣氛般出現了。

  「……賽特?」

  「啊、啊啊,是我叫它來的。這傢伙這次也和你們一起挑戰了地下城,應該有來送行的資格吧。」

  因為賽特的登場,達斯卡終於回過神來。

  艾蕾娜也看向賽特,臉上恢復成平時冷靜的表情。

  「賽特,這次你真的幫了我們很多忙。沒有你的話,我們應該輸給水體猴的猴海戰術了吧。多虧有你在。」

  被人笑著摸頭,賽特以喉嚨發出高興的鳴叫聲。

  看見這種模樣,亞拉終於不再散發壓力,直接朝賽特靠近。

  「艾蕾娜大人說的沒錯。賽特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亞拉伸出去的手上放著肉乾,賽特喜孜孜地用鳥喙咬起來放進口中。

  「呵呵,看見它這種模樣,真的是可愛到不像一隻獅鷲呢。」

  「就是啊。明明這麼親近人,到了戰鬥的時候卻又勇猛到讓人無法置信。」

  艾蕾娜與亞拉摸了賽特一陣子後,艾蕾娜看向達斯卡表示:

  「如果不是達斯卡先生派遣雷伊擔任我們的護衛,我恐怕就無法從地下城裡回來了吧……感謝你派遣雷伊過來。即使是因為我方的誤判,我對於達斯卡先生還是有無盡的感謝。」

  所謂的誤判,指的應該是威爾在暗地裡做手腳,指定最多只能派出D級冒險者一事吧。一旁的雷伊聽到艾蕾娜這麼說,也能理解她指的是什麼。

  「和艾蕾娜大人一樣,我也受到雷伊先生很多照顧。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慧眼。」

  達斯卡看著兩個人,露出具男人味的笑容。

  「別客氣。艾蕾娜小姐要是在我的領地喪生的話,會發生許多麻煩。我也不敢說是出於百分之百的善意。」

  「就算是這樣,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依然是事實,請務必讓我致謝。」

  「身為中立派的我,讓貴族派欠個人情也不是什麼壞事啊。」

  嘴裡這麼說著,達斯卡也回握住艾蕾娜伸出來的手。

  而艾蕾娜與亞拉最後來到雷伊面前。

  「我們真的受到雷伊很多照顧。就拿丘斯提的遺體來說好了,如果沒有你在的話,就

  無法把他送回家人身邊了。下次有機會,請務必到我們家來作客。那個時候,我會以凱雷貝爾公爵家繼承人的身分歡迎你。」

  「雷伊先生,我會珍惜這把力量之斧。」

  「嗯,你們兩個要保重啊。如果發生戰爭,我也會趕過去支援。」

  「這樣啊,有雷伊和賽特在的話,感覺貝斯提亞帝國再怎麼強大都能夠與其對抗了。」

  艾蕾娜對雷伊的話露出笑容。亞拉感覺這時的笑容與之前都不同,可以說帶有嬌艷的女人味,但是她沒有插嘴,只是看著兩人對話。

  「那麼……保重了。」

  「嗯。艾蕾娜你也是。」

  「……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麼親近的口氣說話的啊?昨天好像還沒這樣啊?」

  「嗚!?啊,沒有啦,這是因為……」

  「達斯卡大人,艾蕾娜大人與雷伊先生是因為共同度過危機,瞭解彼此是能夠信賴的對象,艾蕾娜大人才認為他不需要勉強自己使用敬語。」

  亞拉像是要幫含糊其辭的艾蕾娜說話般這麼表示,似乎察覺到什麼的達斯卡臉上隨即露出笑容。

  「這樣啊,獲得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以公主將軍外號聞名於世的艾蕾娜小姐信任了嗎?真不愧是雷伊。」

  「……謝謝。」

  亞拉的圓場讓雷伊露出苦笑,同時也對達斯卡低下頭。

  「艾蕾娜大人,我認為差不多該出發了。不能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唔呣,說的也是……雷伊。」

  這句話讓雷伊把視線移過去,接著艾蕾娜往前走出一步,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我獻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少女初吻的代價絕對不便宜唷。」

  艾蕾娜簡短地這麼宣告,留下接吻時也曾感覺到的那種混雜體香與香水味的獨特香氣,步入馬車當中。

  「那麼我們告辭了,這次真的很謝謝你。」

  亞拉最後這麼宣告,然後馬車就離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宅邸往市街駛去。

  ……只留下臉頰還帶著微紅的雷伊在現場。

  ◆ ◇ ◆ ◇ ◆ ◇

  「不過……一開始到基魯姆時,真的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這麼呢喃著的是亞拉,她的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

  「是啊。丘斯提喪生,威爾背叛了。老實說,我實在為自己沒有識人之明感到沮喪。」

  (威爾……為什麼要背叛我們?不對,根據從雷伊那裡聽來的情報,他以同伴的身分跟我們一起行動只是一種偽裝,所以也不能說是背叛。)

  艾蕾娜腦海里閃過至今為止一起行動的威爾……以及丘斯提的身影。眾人一起度過了快樂、辛苦、有趣以及難過的日子。

  威爾因為輕佻的個性,對於艾蕾娜也是以輕鬆的口氣說話;而丘斯提因為具有貴族至上主義的性格,所以是造成許多問題的人物。

  但就算是這樣……不對,應該說正因為這樣,讓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是不爭的事實。

  (能回收丘斯提的遺體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嗎……布拉辛侯爵應該已經接到父親的聯絡了才對。這樣的話,遺體應該也能順利交給對方吧。)

  身為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女兒,艾蕾娜當然也曾見過丘斯提的父親布拉辛侯爵。雖然不像丘斯提那麼誇張,不過對方也是認為貴族這種存在高人一等。

  但他並非瞧不起一般民眾,而是理解貴族處於高位,所以有必須盡的義務……亦即所謂位高責任重的人。

  正因為如此,他是會稱讚這次事件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丘斯提,還是會為了無法完成所有任務便死亡而責備他呢?就連艾蕾娜也不知道侯爵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不過就算這樣,她還是判斷應該把屍體還給家人。

  亞拉看見艾蕾娜陷入沉思,便從坐著的沙發上站起來前去沖泡紅茶……沒錯,就跟平常一樣。

  「艾蕾娜大人,現在胡思亂想只會讓心情更糟。請您先喝杯茶吧。」

  「嗯?對哦,說的也是。我的確是托丘斯提的福才能活下來。如果還像這樣猶豫不決、鑽牛角尖的話,他不知道會怎麼批評我。」

  微微露出苦笑的艾蕾娜,隨即把裝了紅茶的杯子移到嘴邊。

  應該是貼心的亞拉儘量想讓她的心情好一點吧。一道清爽的香氣在嘴裡擴散開來。

  「呼〜這紅茶還是這麼好喝。連服侍貴族的女僕都很難沖泡出這麼好喝的紅茶吧。」

  這時她臉上出現的不再是幾秒鐘前的苦笑,而是真正的笑容。亞拉心中立刻充滿幸福。

  艾蕾娜的模樣也讓亞拉笑了起來。

  雖然艾蕾娜憂鬱的表情也很有魅力,但果然還是笑容比較適合她。

  「而且在基魯姆也不是只獲得悲傷的回憶。我們也在那裡遇見了雷伊先生。」

  「……呣,確實如此……」

  艾蕾娜嘴裡這麼回答著亞拉,臉上則出現淡淡紅暈。

  那是自己獻上初吻的心儀對象。雖然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不知不覺間……真的是在不知不覺中就被雷伊吸引了。

  說起來,就連首次遇見他時,印象也跟其他人不同。別看艾蕾娜這樣,她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姣好,而且至今為止有數不清的男人向她示好的經驗。但她從雷伊身上感覺到與其他男人完全不同的東西。

  至於那究竟是什麼,艾蕾娜本人也還不清楚。但就算是這樣,雷伊這個人在艾蕾娜心中還是留下很強……應該說非常強的印象。

  之後在基魯姆街上遇見他時一起去了魔法道具店、舉行模擬戰、與賽特一起遊玩……度過了這些時光。

  在地下城裡露營時的談心,以及離開地下城後在旅館後院裡發生的事情,艾蕾娜都把它們當成重要的回憶收藏在心底。

  最重要的當然是在達斯卡宅邸里的接吻。一想起那件事,艾蕾娜立刻就滿臉通紅。

  「是啊。確實如亞拉所說的,這次的基魯姆……以及地下城之行不全都是壞事。不對,應該說好事占大部分吧。何況也順利完成繼承儀式了。」

  繼承儀式。也就是繼承古龍魔石,在各方面都相當特別的儀式。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儀式終究是順利結束了。

  實際上,艾蕾娜也能感受自己身體當中存在著屬於古龍的力量。

  「不過,艾蕾娜大人。雖說繼承了古龍的力量,但要如何使用這種力量呢?」

  以擔心表情如此詢問的亞拉,腦海里閃過艾蕾娜變成古龍的模樣。這個問題,就是從「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呢?」的想法而來。

  但是艾蕾娜像是要讓亞拉安心般露出微笑,然後再次把紅茶送到嘴邊。

  她的模樣看起來完全不擔心,吸收古龍之力的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未來。

  「亞拉,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放心吧,我會保持自己的模樣變強。不過多少會受到繼承之力的影響就是了。」

  超越人類的存在。艾蕾娜的腦里閃過這個名詞,同時浮現雷伊的身影。

  如果從雷伊那裡聽見的話是事實——雖說艾蕾娜沒有一絲懷疑——那麼雷伊就沒有所謂的壽命。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與戰鬥力,還以魔獸術誕生出來的獅鷲賽特作為從魔,應該可以稱為非人的存在吧。

  (不過繼承古龍之力的我,以人類的觀點來看也已經是近乎不老的存在。從這方面來說,變得可以和雷伊一起長久活在這個世界上,實在是意外之喜。)

  腦袋裡這麼想著的艾蕾娜,對仍然以擔心表情看著自己的亞拉開口表示:

  「關於古龍的力量嘛,有一種只有具備龍之魔力者才能使用的龍言語魔法。我已經請父親大人儘量想辦法收集這種龍言語魔法的資料,雖然多少得花些時間,但根據這些資料的話,應該能有點成果吧。」

  「啊啊,說起來我的確聽過這回事……不過,龍言語魔法究竟是什麼樣的魔法呢?只說是龍使用的魔法,我還是搞不太懂耶。」

  「呵呵,那是當然啦。說起來呢,龍言語魔法原本就是高等的龍才能使用的魔法。」

  「……原來如此。與高等的龍戰鬥確實是近似於自殺的行為。所以才幾乎沒有人知道關於龍言語魔法的詳細內容。」

  亞拉像是能夠理解般點了點頭,其實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高等級的龍是S級怪物,而艾蕾娜在儀式中使用的魔石,其持有者古龍更是超越S級的真正怪物。

  連A級怪物賽特都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了,以古龍為對手的人很少能夠活著回來……這也就表示,當然很少有人瞭解龍言語魔法這種東西了。

  在這種狀況下,社會大眾之所以能知道有龍言語魔法這種東西存在

  ,就是有人以龍為對手還能存活或者逃走的證據。

  「龍言語魔法啊。不知道是會產生什麼效果的魔法,期待能看到艾蕾娜大人使用它。」

  亞拉雖然抱持著艾蕾娜至上主義,但她既然身為騎士,當然也會對龍有所憧憬。而那樣的龍所使用的魔法就是龍言語魔法,她不可能沒有興趣。

  而艾蕾娜也跟她一樣。不對,既然把古龍的力量吸收到自己體內,對於龍言語魔法有強烈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不過,它確實是資料相當少的魔法。要把龍言語魔法轉變成我的力量,一定得花不少時間。此外也得確實控制利用繼承儀式而整體往上提升的身體能力與魔力……到什麼時候才能完全習慣這股力量呢?)

  艾蕾娜內心雖然這麼呢喃著,臉上卻沒有一絲悲愴感。其實也難怪她如此輕鬆,因為她確實獲得了消化這股力量的時間。現在只要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儘量想辦法追上雷伊,讓自己擁有站在他身邊的實力就可以了。想到這裡,她再次把有些冷掉的紅茶湊到嘴邊。

  「艾蕾娜大人,要不要換杯新的紅茶?冷掉的紅茶實在……」

  「不用了,沒關係。亞拉幫我泡的紅茶,就算冷了點還是很好喝。」

  嘴角露出微笑的艾蕾娜,把手朝著放在紅茶旁邊的餅乾伸去。

  這些餅乾也跟紅茶一樣,是由亞拉親手製作。

  亞拉雖然擁有超乎常人的蠻力,實際上對於這種女生的家事也十分拿手。

  只不過,一般來說都是為了讓心儀對象品嘗親手做的料理,或者向其展現具女人味的一面,但亞拉純粹是為了讓艾蕾娜過舒適的生活而習得這些技能。

  除了家事之外,她也沒有疏忽作為騎士的訓練,身上也具備了一定的力量,所以從這些事情來看,就能知道亞拉有多麼敬愛艾蕾娜了吧。

  這時候喝著紅茶的艾蕾娜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往地下城途中,雷伊也曾經一臉享受地喝著亞拉泡的紅茶。

  豐滿的胸部底下,忽然產生一絲細微的刺痛感。

  (這……到底是?難道是生病了?還是儀式之後輕微的副作用?)

  雖然有許多男性對艾蕾娜示愛,但是她從未有過主動喜歡上男方的經驗。所以也不瞭解現在出現在胸口的痛楚原因究竟為何。

  即使是這樣,或許是身為女性的本能使然,她還是瞭解該怎麼做才能讓痛楚消失。

  「亞拉,可以的話下次教我怎麼沖泡紅茶吧?」

  「……咦?艾蕾娜大人,為什麼忽然想學呢?明明至今為止都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嗯,當然只要艾蕾娜大人這麼希望,我很願意傳授您唷。」

  亞拉即使因為艾蕾娜突然的請求感到驚訝,還是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艾蕾娜會想學沖泡紅茶,但只要自己敬愛的艾蕾娜這麼希望,那麼亞拉就認為應該要全力回應她的要求。

  「這樣啊,那太好了。只不過,也得等這次的事件全部告一段落之後,才能學泡紅茶了。現在的話實在無法集中精神。而且……」

  艾蕾娜這麼呢喃……然後看向裝了丘斯提遺體的棺木。

  為了自己而死的丘斯提。和亞拉在不同層面上仰慕著自己的男人。但是自己卻在他的遺體前面為了讓雷伊……心儀的男人高興而練習沖泡紅茶,這樣的行為讓艾蕾娜感到不妥。她認為至少該等到把遺體交給對方家人,並且一切穩定下來之後。

  或許是瞭解到艾蕾娜的心情了吧,亞拉也看向放在房間角落那具裝有丘斯提遺體的棺木,並且對艾蕾娜點了一下頭。

  「說的也是。這不是應該在丘斯提的遺體前做的事情……我也真是的。」

  她以有些悲傷的口氣呢喃完,就再次把視線移到棺木上。

  對於亞拉來說,丘斯提是同僚、夥伴、朋友,同時也是愛慕著艾蕾娜這個人的同志。

  他確實是個在各方面行為都太過火的男人,但也不該被夥伴……而且還是經常一起行動,認為是好友的人操縱並且殺害。

  (丘斯提,你安息吧。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努力,好好地保護艾蕾娜大人。只不過,要是知道艾蕾娜大人也談起戀愛,丘斯提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吧。)

  而且對象還是那個和丘斯提勢同水火的雷伊,這樣他就更不可能會同意了。

  亞拉甚至覺得,搞不好他還會變成不死系怪物,從死後的世界回歸現世。

  如果真是那樣,會出現什麼結局呢?因為是丘斯提,說不定就算變成不死存在也能保有意識,做出跟正常人一樣的行動。當這樣的想法浮現在亞拉心中時……

  「亞拉,再給我一點餅乾……嗯?亞拉,你怎麼了?」

  「啊,沒有啦。沒什麼。只是在想點事情。」

  「真的嗎?那麼,可以再給我一點餅乾嗎?還要一杯紅茶。」

  杯子裡有些冷掉的紅茶已經全被喝光了。另外,盤子上的餅乾也被一掃而空。

  看見這種模樣的亞拉,隨即輕笑著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起度過一段時間的夥伴比自己先喪生,確實令人難過。但就算是這樣……艾蕾娜和自己還是活在這世上。如此一來,就必須連逝者的份一起努力地活下去才行。

  (先拿餅乾與紅茶給艾蕾娜小姐……對了,今天我自己也享受一下吧。)

  於是她便為了和艾蕾娜一起享受喝茶時光而準備起紅茶與餅乾。

  ◆ ◇ ◆ ◇ ◆ ◇

  「啊……搞砸了。」

  在街上走著的雷伊忍不住這麼呢喃。跟平常一樣,他的身邊可以看見賽特的身影。

  送走艾蕾娜之後,達斯卡就想盡辦法從他身上套出情報,好不容易搪塞過去並且取得完成委託的證明後,雷伊迅速從宅邸里逃出來。

  可以的話很想到公會去遞交證明然後領取報酬,但現在才剛過早上九點而己。

  現在就算到公會去,也只會被捲入想承接委託而聚集到公會的眾多冒險者當中,必須費一番工夫才能領到酬勞吧。雷伊雖然判斷乾脆等擠滿人的時間過去再到公會去比較輕鬆……但又開始煩惱起這段不長不短的空閒時間,應該做些什麼才好。

  「嗯……怎麼辦呢,賽特?要剝取素材的話時間又有點不夠……」

  當雷伊聽著賽特宛如要表示「同感」般的鳴叫聲並且走在街上時,眼裡看見複數的人影。

  如果只是幾個普通人的話,雷伊就會直接經過了吧。但看見四個跟雷伊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圍住一名十歲左右的小孩,並且把他帶進小巷子裡去之後,雷伊的目光就忍不住停留在他們身上。

  在有許多粗暴冒險者的基魯姆里,就某方面來看力量便是一切,所以也有不少人會採取這樣的行動。而小孩子既然是看著大人的言行舉止成長,當然會受到其行為影響。

  對於這些少年來說,最大的不幸就是雷伊現在有多餘的時間。

  平常應該會直接無視的光景,對於擁有半長不短空閒的雷伊來說,剛好可以拿來殺殺時間。

  「賽特,我們過去看看吧。」

  賽特可能也同樣覺得無聊吧,只見它邊吃著雷伊遞出來的烤肉串邊用喉嚨深處叫了一聲。

  「嗯,一般來說這是很常見的情形……還是說,那個小孩子其實是貴族或者豪商的私生子……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發展吧。」

  視線前方有四名少年以及一名小孩子。他們每個人的服裝看起來都是一般市民,不像是有什麼隱藏的身分。

  雷伊在不被前方五個人發現的情況下,隔了一些距離跟在後面。即使隔了這麼長一段距離,以雷伊的身體能力及五感,還是能輕鬆地聽見他們的對話。

  「庫米特,要你帶的東西拿來了嗎?」

  「……」

  「喂,聽見的話就回答啊。」

  「……沒有。」

  「什麼?」

  「我說沒有拿來!誰要乖乖聽你們的吩咐啊!」

  「嗚!」

  被包圍的孩子從懷裡拿出一根長二十公分左右的鐵棒,往剛才說話的少年心口用力一戳,接著又朝旁邊少年的側腹部揮去……

  「唉唷,真危險。」

  少年在側腹部被鐵棒擊中前就按住小孩子的手,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開始對心口的一擊因為是突襲才能順利成功,十歲左右的小孩子一旦手臂被人抓住,就無計可施了,只見他很輕易就被按到地上。

  (不過那些傢伙的動作倒是挺不錯。)

  當然動作不錯並不是說足以擔任冒險者。但是和在一般家庭里成長的人比起來,他們的動作明顯較為凌厲,而且也很習慣這種場合。

  (照這樣看來,應該接受過認識的冒險者或者家

  人一定程度的訓練吧。)

  賽特彷佛要表示「這樣下去可以嗎?」般微微歪著頭看向雷伊。

  雷伊先對它輕輕點頭,然後拿著烤肉吃完之後的竹籤。

  「可惡,竟然做出偷襲這麼卑鄙的行為!我就讓你知道自己的立場吧!」

  心口突然被戳中後蹲下來的少年這時起身,準備出腳踢向地面上小孩子的臉……

  這個瞬間,雷伊迅速投出去的竹籤擦過少年的臉頰,深深刺進後面房子的磚牆當中。

  「……咦?」

  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少年,靜靜地把手移到臉頰上。結果發現臉頰上出現幾公分的傷痕,從上面流出的血就沾在手掌上。

  「是、是誰!」

  大叫的不是準備踢小孩或者按住小孩的少年。而是剩下來的兩個人之一。

  「嗯?啊啊,是我唷……有什麼問題嗎?」

  雷伊嘴裡這麼說著,並且從陰暗處現身。但是這個時候賽特沒有出現。由於判斷這種場合出現獅鷲的話會引起很大的騷動,於是雷伊在吩咐賽特乖乖到遠方陰影處等待之後,才現出身影。

  「那、那還用說,為什麼突然幹這種事!」

  或許是從身高判斷出現的人年紀比自己小吧,少年態度強硬地大叫。但他身邊的最後一名少年卻啞然望著刺進磚塊當中的竹籤。

  本來是再普通不過的竹籤,要刺進磚塊里是絕不可能的事情。正因為理解這一點,他才會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吧。

  (順利成功了。)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畢竟他把灌注了魔力的竹籤投擲出去。

  一般來說,只要注入魔力的不是什麼特殊材質的金屬,那麼就算灌注魔力也會立刻散去。但擁有規格外魔力的雷伊強行灌注大量魔力並且把竹籤投擲出去後,就造成了竹籤刺進磚塊里這種原本不可能出現的結果。

  「嗯……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好呢。啊啊,見義不為無勇也?」

  「啥?你在說什麼鬼話。怎麼,你是想找我們的碴嗎?」

  「沒有,單純是打發時間。」

  見義不為無勇也。也就是明知為正義卻不加以實行者,便是無勇氣之人……嘴裡雖然這麼說,雷伊倒是很輕易就說出實情了。

  應該是雷伊那模樣讓少年覺得被調侃了吧,按住小孩子的少年放開小孩後走到前面來。

  「我說啊,你也看到我們很忙了吧。你在這裡很礙事,可不可以快點消失?你也不想受傷吧?」

  「唔呣……大概有二十分吧。」

  「啥?你在說什……」

  少年正想說些什麼時,回過神來才發現雷伊的拳頭已經出現在眼前。對於少年來說,真的只是一眨眼之間。不對,就連一眨眼都覺得漫長的瞬間,拳頭就出現了。

  「憑你的實力,應該能瞭解和我之間的力量差距吧。這樣還要打嗎?」

  屏息握拳的少年,開始猶豫是否要揍向雷伊。正因為實力是在場少年當中最深厚的人,所以他才能理解站在自己眼前的雷伊,不是三兩下就能打發的對手。

  「……怎麼辦?」

  「嗚!走吧!」

  「餵、喂!為什麼要走。這種傢伙我們圍上去應該就能解決了吧!」

  「別說了,快走吧!」

  少年丟下這麼一句話,臉頰被竹籤劃傷的少年以及看著竹籤刺進磚牆的少年就從後面追上去。最後剩下來的少年這時可能也認為獨自一人無法獲勝吧,只見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後就跟著夥伴離開了。

  「嗯,大概就這樣了吧……喂,你不要緊吧?」

  目送四個人的背影離開,雷伊把視線移到剛才被按在地面的小孩子身上。

  但小孩子沒有道謝就默默起身,直接看著雷伊說:

  「大哥哥,你很強耶。」

  「怎麼說我也是冒險者,所以力量上不至於輸給那群人……而且呢……」

  雷伊稍微往身後瞄了一眼。順著雷伊視線往他背後看去的小孩子,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獅鷲後,便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獅鷲?」

  「嗯嗯。你沒聽說過嗎?它在基魯姆也算有一定的人氣了。」

  「我最近才剛搬到這座城市……它不會咬人吧?」

  「不要帶著惡意靠近它就沒問題。」

  「……我可以摸它嗎?」

  明明是首次看見賽特,卻突然說這種話,這讓雷伊忍不住看向小孩的臉。

  因為很多人都是跟賽特接觸過幾次,知道它個性溫馴後才詢問是否能撫摸它,幾乎沒有第一次見到賽特就這麼詢問的人。

  賽特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它看著小孩子並且用喉嚨發出高興的鳴叫,為了讓對方容易撫摸而坐下來。

  小孩子默默、悄悄……但確實地把手伸向賽特的頭……

  「嗚哇,好柔軟。」

  然後終於摸到它的頭。小孩子就這樣一直摸著賽特,最後是雷伊開口表示:

  「那現在怎麼辦?我該問一下那些傢伙纏上你的理由嗎?」

  「……不用了。這是我自己得解決的事情。那個……雖然有點晚了,但還是要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我只是想打發時間,所以不用客氣了。」

  雷伊笑著對低下頭來的小孩子這麼說,眼神突然又停留到掉落在地面的物體上。

  那是小孩子剛才拿來戳中其中一名少年心口的鐵棒。

  它不是沒有開鋒的刀子,單純是根細長的鐵棒,也可以稱為短棍。雖然就長度來說二十公分左右仍有點不足,但以雷伊的知識來判斷,這應該是警棍之類的東西吧。

  產生興趣的雷伊,把鐵棒從地上撿起來後仔細盯著它看。

  「啊……」

  專心撫摸賽特的小孩子可能是注意到這一幕了吧。他急忙伸出手來說:

  「還、還給我!」

  原本就不打算奪走的雷伊,毫不猶豫地把短棍遞給小孩子。

  「嗯?啊啊,拿去吧。不過你倒是有很少見的東西嘛。是製作來給你用的嗎?」

  「啊,嗯。因為這是座不安寧的城市,所以爸爸為了慎重起見專門做給我的。」

  「你爸爸做的?怎麼,你爸爸是鐵匠什麼的嗎?」

  「是啊。雖然最近才搬過來,但已經獲得技術很棒的評價。你有聽過帕米朵爾嗎?」

  雖然小孩子以充滿期待的眼神凝視著雷伊,但他卻輕輕搖了搖頭。

  「抱歉,我是昨天才剛回到這裡。然後就在旅館裡睡了。」

  「這樣啊……」

  「下次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看的。你們家的店開在哪裡?」

  「這個嘛,就在圖書館附近!」

  聽過詳細的解釋後,確認是在從圖書館走路十分鐘左右的地方。店家的位置算是在雷伊的活動範圍之內,所以他大概能夠理解。

  (不過我的武器是利用魔獸術製作的死神鐮刀。如果它是普通的魔法道具,就需要鐵匠幫忙磨利它的刀刃吧……啊啊,不對。我還有解體用的小刀或者投擲的槍……)

  「這樣啊,下次有機會我會去光顧。」

  「嗯。我絕對不會輸給那些傢伙,你一定要來唷。」

  這句話讓雷伊大概能猜想到,為什麼這個小孩子會被那些少年纏上了。他們應該是威脅小孩子,要他把父親製作的某種武器拿過來吧。大概是認為如果是打鐵鋪的小孩,應該就能在不被父親發現的情況下拿出武器,而且小孩子也無法違逆自己這群年長者吧。

  「那麼,我也完成殺時間的目的,現在差不多該走了……你有什麼打算?」

  「我也要回家了。」

  對他的話輕輕點頭後,雷伊就準備和吃完數根烤肉串的賽特一起離開巷弄……

  「大哥哥,告訴我你的名字!」

  結果從後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我叫雷伊。這隻獅鷲是賽特。」

  「雷伊哥哥、賽特,謝謝你們救了我!我叫做庫米特!」

  雷伊輕輕揮手回應這道聲音,接著就和賽特從巷弄里走出去。

  ◆ ◇ ◆ ◇ ◆ ◇

  托在前往公會途中解救了庫米特的福,雷伊和賽特來到公會時已經過了擁擠的時間帶,公會當中只有幾名冒險者存在。

  其中有一個人立刻就注意到入內的雷伊。

  「啊,這不是雷伊小弟嗎?一陣子不見你了,聽說是因為委託而出遠門了吧?有沒有被人欺負啊?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告訴我。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安慰你,也會幫忙說欺負雷伊的冒險者壞話。」

  坐在櫃檯後面的貓族獸人凱妮大聲對雷伊搭

  話。

  當然,周圍的冒險者也因此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而男冒險者的目光則變得嚴厲。

  怎麼說凱妮也是擁有男性喜歡的豐滿身材,以及足以擔任櫃檯小姐的美貌,當然會有不少粉絲,而且人氣也相當高。看見這樣的人物高興地用力揮著手的模樣,也難怪他們會產生嫉妒心。

  或許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了吧,凱妮身邊的櫃檯小姐——蕾諾拉——開口了。

  「喂喂,凱妮!」

  「嗯?怎麼了?」

  「我說你啊,也稍微替雷伊先生著想一下好嗎……」

  對於這熟悉的鬥嘴露出笑容的雷伊,直接朝著櫃檯走去。

  「好久不見,看見你們還是這麼有活力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哈哈。雷伊先生進行長期的委託也辛苦了。今天有什麼事呢?」

  雷伊跟平常一樣來到蕾諾拉前面,然後從長袍里拿出一張資料遞交出去。

  「我是來報告完成任務並且領取報酬。怪物的素材因為還沒有剝取,都是以原始狀態放在道具箱裡,所以就下次再說吧。」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蕾諾拉點點頭,然後拿著證明到櫃檯後面。由於是指名委託,所以和一般的委託有許多不同吧。

  「雷伊小弟,這次的委託是去地下城吧?裡面是什麼樣子?」

  蕾諾拉一離開,凱妮的眼睛就閃爍著好奇心的光芒並且開口問道,但因為有許多事情無法透露,所以雷伊就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這個嘛,首先最讓人驚訝的是地下城裡有森林和河川吧。」

  「咦?真的嗎?但是雷伊小弟去的地下城是在地下吧?」

  「嗯嗯,實際上地下一樓與二樓都是普通的地下城。但是地下三樓是巨大香菇林立的地方,地下四樓是森林。地下五樓是不死系怪物的居所,地下六樓有一大堆陷阱,最下層則不存在普通的怪物唷。」

  可能是想像力追不上雷伊的說明吧,這時候凱妮是歪著脖子點頭。

  當他們像這樣聊著天時。兩名倒楣的人物……或許應該說,早就想找機會找雷伊麻煩的兩名二十多歲冒險者插嘴表示:

  「喂喂,別因為凱妮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就想在人家面前耍帥啊?嗯?你這傢伙給我露臉吧。」

  腰間掛著劍的戰士男子隨手把蓋住雷伊頭部的帽子拉下來。結果露出來的是雷伊那十五歲左右,說起來甚至有點稚嫩的容貌。

  「噗,不過是個小鬼嘛。就算是想虛張聲勢的年紀,像你這樣的小鬼說出到地下城的大話又有誰會相信啊。」

  這樣的發言,讓公會裡一部分……知道雷伊這個存在的人露出無奈的眼神,而另一些不認識雷伊的人則起鬨要男人繼續給雷伊難堪。

  「……那個,我可以認為他是在找我打架嗎?」

  「啊,嗯。應該是吧。」

  聽見這句話後的雷伊行動相當迅速。他對兩名冒險者揮拳,輕鬆就讓他們昏過去了。沒有一擊就讓他們骨折,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這樣的行為讓公會籠罩在沉默當中。但這樣的沉默又可以分為兩種。

  也就是認識雷伊的人陷入『啊啊,果然如此嗎……』,以及不認識雷伊的人陷入『這傢伙是什麼人』的沉默。

  這時蕾諾拉像是要打破現場的沉默一般,從櫃檯後面出現了。

  「雷伊先生,我把報酬拿……唉唷?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沒什麼事啊。」

  雷伊最後再以無奈的眼神看了一眼昏倒的男人們,接著就轉回蕾諾拉的方向。

  「哎呀,雷伊小弟真是太帥了。別為了我吵架。我是只屬於雷伊小弟的唷!」

  兩個人先丟下像這樣獨自陶醉不已的凱妮不管。

  「嗯……那個,倒在地上的人是?」

  「誰知道?可能是睡眠不足吧?」

  「……哦,我看又是像『鷹爪』的時候一樣被纏上了吧?」

  蕾諾拉輕嘆了口氣,對公會職員使了個眼色,要他們把兩個男人移到角落後才開口:

  「那麼,這就是報酬。請確認一下。」

  遞過來的報酬是裝在小布袋裡的兩枚光金幣。

  之所以裝在小布袋裡,是蕾諾拉為了不讓其他冒險者看見的貼心舉動吧。

  雷伊用感謝的眼神看著蕾諾拉,她微笑著回點了一下頭。

  「對了,雷伊小弟。既然順利結束任務回來了,你不去慶祝一下嗎?我也想一起慶祝雷伊小弟平安回歸。我可以提供一些福利唷。」

  凱妮用雙臂夾住豐滿的胸部來強調它的存在,而這也讓她的乳溝更加明顯。

  當凱妮一擺出這種強調胸部的姿勢,蕾諾拉就反射性有所回應。

  「喂,凱妮!現在還在工作吧!這種事情等下班後再做好嗎?」

  「這樣的話,雷伊小弟可能會和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女人一起去慶功啊。」

  「我也瞭解凱妮的心情,但還是要以工作為重吧!」

  「真是的,所以說胸部小的女人心眼也小啦。」

  這句話立刻讓蕾諾拉青筋暴露。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嘴角還能露出笑容,應該是櫃檯小姐的職務所致吧。

  「凱妮啊,我也可以把剛才的話報告給公會會長唷……你覺得呢?」

  「喵!?等等,這樣太卑鄙了吧!」

  「因為同事沒有認真工作啊。身為公會職員,報告會長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抱歉,雷伊小弟。下次再找你一起慶功吧……」

  凱妮像要表示投降一般趴到櫃檯上。這個動作讓她豐滿的胸部整個壓扁,待在公會裡的冒險者們視線因此都集中到上面,但她本人似乎不在意。

  「真是的。男人都是這樣……」

  幾乎是用本能察覺到視線全集中過來的蕾諾拉,像是很不滿般呢喃著。

  聽見她聲音的男冒險者全都悄悄把視線移開,但這時不只是蕾諾拉,連女冒險者們也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看著兩個人對話的雷伊,腦袋裡不知道為什麼閃過艾蕾娜的身影。

  同時鮮明地想起與艾蕾娜接吻的那一幕,臉頰染上了紅暈。

  凱妮當然注意到這個現象……

  「等等,雷伊小弟。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你不能中了別人的色誘啊!」

  於是立刻像自己施展的不是色誘一樣如此說道。

  「喂喂,冷靜一下。好了,雷伊先生。凱妮就由我來壓制,你趁現在快走吧!」

  本能上感覺繼續待在這裡恐怕沒好事的雷伊,對如此說的蕾諾拉輕輕點頭,然後就離開公會了。

  (像是「這裡交給本大爺,你先走!」之類的嗎……不對,應該是本姑娘哦。這是什麼領便當的場景啊。)

  雷伊在內心這麼呢喃著。

  「喂喂,蕾諾拉快放開我。我的雷伊小弟要被壞女人騙走了啦!」

  「你也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吧!」

  背後則可以聽見這樣的聲音。

  之後雷伊移動到離基魯姆稍遠之處——四周全被樹木包圍——然後完成怪物的素材剝取以及魔石的吸收。

  死神鐮刀從蜥蜴人將軍那裡習得飛斬Lv.二,從食人魔那裡習得強力斬擊Lv.一,從翠玉狼那裡習得風之手Lv.一。

  賽特則從水體猴稀有種那裡習得水球的Lv.二,從守寶妖精那裡習得尺寸變更Lv.一,以及從翠玉狼那裡習得龍捲風Lv.一。

  吸收結束並且確認完各自的效果,雷伊思考著賽特與死神鐮刀的技能時,就想到在日本生活時從電視上看到的內容。

  「應該……有一試的價值吧?」

  如此呢喃的雷伊,為了儘快展開實驗而乘坐賽特,拜託它飛到遠處的草原。

  「……嗯,這裡就可以了。非常適合進行實驗。」

  雷伊眺望著周圍可以稱為荒地的環境,滿意地這麼呢喃。

  「首先……對了,賽特。我現在要使用魔法,接著賽特便發動龍捲風,讓它和我的魔法重疊起來。」

  「咕嚕〜!」

  聽見賽特的回答,雷伊就從霧氣環里取出魔法發動體死神鐮刀。

  『火焰啊,以漩渦之形展現汝熾烈的灼熱之力吧。』

  火焰隨著詠唱的咒文凝縮到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由於仍在實驗階段,所以沒有灌注太多魔力。但是,這只是雷伊自身的感覺,以一般魔法師的眼光來看,這已經是灌注了全身的魔力了。

  咒文順利完成,火焰凝縮起來後,雷伊便用力揮落金屬箍!

  『業火漩渦!』

  隨著咒文施放出去的凝縮火焰擊中十公尺前方,接著顯現出龍捲風般的模樣。但是火焰的範圍只有龍捲風中央以及四周,以效果範圍來說最多只有數公尺。

  (果然是這樣嗎?但是……)

  內心如此呢喃的雷伊看向賽特。

  「賽特!」

  「咕嚕嚕〜!」

  聽見雷伊的訊號,賽特就按照指示,發動龍捲風疊到火焰漩渦上。

  火焰漩渦與龍捲風兩股力量合在一起,下一個瞬間火焰就消滅了風……不對,應該說把龍捲風燒盡了。

  「……不行嗎?」

  賽特像要表示抱歉般以喉嚨發出聲音並且低下頭,不過雷伊像毫不在意一樣摸了摸它的頭。

  「別在意。剛才的實驗只能說成功就賺到了。如果賽特的龍捲風等級更高一點的話說不定就能成功,但現在的等級應該沒辦法。」

  (就剛才所見,是因為火焰和風無法順利融合,風才會單方面遭到火焰侵蝕。也就是說,想辦法讓火焰與風順利混合在一起的話……)

  雷伊想重現的是所謂的火災旋風現象。

  火焰燃燒需要消耗空氣,因此為了吸取空氣而在局部造成上升氣流。上升氣流讓高空的冷空氣往下填補,在兩者不停作用下就形成被稱為火災旋風的現象。

  因為火災旋風的火焰所引起的風溫度高達上千度,而內部的風速則可達每秒一百公尺以上,所以已經可以稱為局部性災害。

  雷伊試著以自己使用的魔法與賽特的技能龍捲風來重現這種現象,結果就如同剛才所見,龍捲風遭到火焰侵蝕殆盡。

  (光靠我的火焰魔法無法重現火災旋風。所以才想到可以同時使用賽特的龍捲風……嗯,算了。還有其他可以嘗試的方法。)

  「賽特,再來一次。不過這次我也會使用剛才死神鐮刀習得的風之手,這樣成功率應該會增加才對。」

  雷伊的聲音讓賽特發出鳴叫並點點頭。看見它的反應後,雷伊就再次灌注魔力並且口誦咒文。

  『火焰啊,以漩渦之形展現汝熾烈的灼熱之力吧。』

  接著揮舞死神鐮刀,把金屬箍部分產生的火焰聚合體射向前方。

  『業火漩渦!』

  再次出現火焰龍捲風。雷伊一邊看著火焰龍捲,一邊緊握死神鐮刀並且呼喚賽特。

  「賽特!」

  「咕嚕嚕嚕嚕嚕〜!」

  賽特發出吼叫聲的同時,龍捲風就為了疊上火焰龍捲風而出現了。確認這一點的雷伊與兩道龍捲風拉開距離,然後握緊死神鐮刀發動風之手。

  由風之魔力編織出的觸手從死神鐮刀上延伸出來。目標當然是火焰與龍捲風重疊在一起的地方。

  由雷伊魔法創造出來的火焰威力果然比較強大,只見龍捲風逐漸遭到侵蝕。剛覺得要重蹈覆轍的瞬間……由風之魔力編織出的觸手前端就成功與火與風形成的兩道龍捲風接觸了。

  接觸的瞬間,雷伊就透過死神鐮刀操縱風之魔力,把魔力灌注到快被火焰完全侵蝕的風之龍捲當中。結果風之龍捲就像要抗拒火之龍捲的侵蝕般緩緩擴張規模,幾秒鐘後火與風兩道龍捲就變成同樣大小,形成了重疊在一起的存在。

  重疊在一起的兩道龍捲風在數秒鐘之間都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但下一個瞬間就融合為帶著火焰的風之龍捲。也就是變成雷伊想要重現的火災旋風現象了。

  兩道龍捲風合而為一變成火災旋風之後,已經遠離一百公尺的雷伊與賽特即遭到強烈熱風的襲擊。雷伊立刻與賽特來到更遠的地方。距離五百公尺之後,周圍的溫度終於降到只稍微能感覺到一點熱度。

  「有點太小看它了。但這可以用在廣範圍破壞上。不過最大的問題是得花上許多時間。」

  雷伊本身的火焰魔法以及賽特的龍捲風技能。再加上死神鐮刀的風之手。必須經歷這三道手續,而且火與風的龍捲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融合,在一般的討伐委託時應該派不上用場才對。

  「但反過來想,對於動作遲鈍的巨大怪物就很有效果。」

  雷伊和賽特一起盯著燃燒的火災旋風看,最後又靜靜呢喃了一句:

  「還可以對付貝斯提亞帝國的軍隊之類的。」

  沒錯,動作遲緩的巨大敵人。也就是把軍隊當成一種生物的話,就能符合這種情形了。

  根據艾蕾娜表示,度過這個冬季後,明年春天很可能會開始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的戰爭。雷伊判斷到時候剛才的火災旋風將可以成為殺手鐧之一。

  光是熱度直接造成的損害半徑就可達數百公尺,再考慮到同時在周圍出現的高溫氣體與火焰所造或的間接傷害,就能知道其效果範圍比雷伊製造出數百個火焰來攻擊範圍內敵人的『舞蹈之焰』還要廣。

  除此之外,或許是複數的魔法與技能的複合效果吧,和其他魔法不同,火災旋風出現的時間非常之長。像這樣來到遠處觀看的現在,火龍捲也持續為周圍帶來死亡。

  ◆ ◇ ◆ ◇ ◆ ◇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為什麼……為什麼!」

  痛苦的叫聲雖然響徹整個房間,卻沒有任何人聽著這道聲音。

  沒錯。在這間房間裡的,就只有這名躺在床上痛苦呻吟,同時像是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般不停抱怨著的人物。

  臉上全部纏著繃帶,左臂自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都消失。而且不只是這樣,他的右腳也從大腿根部……也就是股關節的部分遭到切除,只能用慘不忍睹形容他的狀態。

  威爾·賽魯茲。這名人物原本是艾蕾娜的夥伴之一,而他也擁有以殺人為樂這種可稱為殺人快樂症的嗜好。

  賽魯茲子爵背叛米雷亞那王國後,企圖逃亡到貝斯提亞帝國……雖然想取得以公主將軍名號聞名於世的艾蕾娜首級作為禮物,最後卻遭到雷伊阻止。結果就是淪落到現在這種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蹟的狀態。

  「亞拉、艾蕾娜……雷伊————!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承受這種痛苦。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臉好痛、左臂好痛、右腳好痛……整個身體都好痛!」

  說起來他的左臂跟右腳都已經不存在了,之所以還會感覺到痛楚,應該是所謂的幻肢痛所致……不然就是雷伊帶著憤怒所揮出的攻擊造成的詛咒吧。

  總而言之,最近這陣子威爾就是承受著根本無法入睡的痛苦。

  雖然還是有給予藥物治療,但對於貝斯提亞帝國來說,威爾並非不可或缺的存在。因為在情報方面,已經有賽魯茲子爵在了。

  就策劃這次行動的人來看,對於威爾的期待就只有足以擔任公主將軍艾蕾娜護衛的戰鬥力……現在這個要素也不存在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被判斷為應該還有點用處,於是以最低限度的醫療讓他不至於死亡,在使用了便宜藥水後就像這樣把他丟在床上。

  只有送早晚餐的人才會來到這個房間,他會確認威爾是否還活著,然後咂了一下舌頭並且放下食物離開。

  咂舌的原因是如果威爾死亡,自己就能吃他的食物這種無聊的理由,不過對威爾來說這已經是少數能與人接觸的時間。

  因此他便會儘量忍受疼痛並試著與對方對話,但總是只得到帶著不耐感的視線,偶爾則是會開口丟出幾句髒話。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好痛。啊哈哈哈哈,好痛!」

  束手無策的劇痛,以及無法壓抑的發笑衝動。相反的兩種感情同時存在威爾心中,讓威爾原本就有問題的精神變得更加扭曲。

  (雷伊……我絕對饒不了你。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他對於讓自己淪落至此的對象有了更加強烈的憎惡。說不定絕對要殺了雷伊的想法,就是支持威爾活下來的唯一理由。

  幸運的是目前貝斯提亞帝國仍不知道雷伊的存在。

  如果這個時候貝斯提亞帝國知道雷伊的存在,不論要用任何手段都會從威爾身上套出雷伊的情報吧。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現在這個時間點雷伊在基魯姆雖然有點名氣,但還不像艾蕾娜一樣近鄰諸國無人不知。

  「殺了他、殺了他,好痛,啊哈、啊哈哈哈。殺了他。」

  自從過著這種日子之後,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時間。原本以為這份煎熬會永遠持續下去,但這樣的日子卻唐突地宣告結束。

  「……唔呣,就是這個男人嗎?還以為早就被用來做實驗了,想不到竟然還活著。」

  一進入房間就如此宣告的是一名老人,他手拿法杖,身穿魔法師般的長袍,他同時也是下半身為蜘蛛的男性版阿剌克涅。

  這樣的人物以觀察的視線看著躺在

  床上的威爾。

  如果是原本的威爾,應該會注意到他的視線才對。但是,或許是現在的威爾正在瘋狂與正常之間徘徊吧,所以他沒有注意到觀察自己的視線。

  「殺了他、殺了他……好痛,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威爾早就在瘋狂與正常之間搖擺不定的精神,這時開始往瘋狂的一方傾斜了。

  「雖然可以用他來做實驗……但直接去做的話可能會產生許多缺陷。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四肢失去其二還能夠生存,內心抱持著如此強烈的憎惡,捨棄這樣的存在也很浪費……」

  所謂高風險高回報。根據實驗的結果,己方可能會增強戰力,但一個搞不好就會造成損失。

  迅速計算這其中的得失……最後男人決定以本身的求知慾為優先。

  「魔獸兵的實驗確實還需要更多臨床案例。把這種人改造成魔獸兵的話,會具備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呢?是維持現狀,還是加快異常性……又或者是恢復原來的人格,變成有效的戰力呢?當然如果能出現最後一種結果,我方也會很高興。」

  他的眼睛裡除了求知慾之外,還充斥著各種情感。比方說對自己侍奉的主君懷抱的真摯情感,以及對眼前威爾近似輕蔑的感情。

  「把這個人帶到實驗室去,沒有任何用處的話,至少可以拿來作為魔獸兵的實驗品。我記得有幾種對於施術對像相當危險,所以尚未實行的實驗吧?用這個傢伙的話,就算失敗了也沒有什麼損失。」

  男人的聲音一響起,房間入口處就出現幾名男人。

  和身為魔默兵的男人不同,依然保持人類外表的男人們把床上持續顯露痛楚、憎惡以及愉悅等不同情感的威爾放到擔架上。

  他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以及之後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了吧。威爾像是對自身的狀況毫不關心一般笑了起來。

  「咿……咿嘻、咿嘻嘻嘻嘻,好痛……殺了他、殺了他……我想殺人,好痛……咿嘻!?」

  新進來的男人們也只是瞥了精神明顯異常的威爾一眼,沒有特別說什麼就把他放到擔架上抬了出去。

  目送他們離開的男魔獸兵瞥了房間一眼,對這充滿血汗臭味的地方皺起眉頭。

  男人還有許多事情得去做。因為魔獸兵仍有無數需要完成的實驗。

  為了進行這些實驗,根本沒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待在這裡,以及沉浸在無謂的感傷當中。有這種時間的話,寧願拿來生產更多的魔獸兵。

  像這樣確認過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之後,男人這次總算離開了房間。

  為了即將來臨的日子,以及即將來臨的那一刻。

  ◆ ◇ ◆ ◇ ◆ ◇

  火災旋風的實驗後又過了兩天,雷伊像平常一樣出現在公會當中。不過不像平時那樣避開人群擁擠的時間帶,而是在一大早就來到這裡。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運氣不好。」

  雷伊本人相當重視的討伐系委託,大多被其他像是要表示先搶先贏一般的冒險者承接,目前已經剩下沒幾件了。

  剩下來的不是A級與B級,就是經常掛在上面的討伐哥布林之類的委託。

  可惜的是,因為雷伊是獨行的冒險者,所以最多只能承接比自己多出一級,也就是C級的委託。

  (希望能快點提升等級啊。)

  內心這麼呢喃的雷伊眺望著委託板。

  F級到D級算是最普遍的等級,所以登錄的人數也最多。因此想承接D級上下的委託,就必須打敗大量的競爭者……而對獨行的雷伊來說,這部分就是最困難的問題。

  何況像襲擊半獸人聚落那種無關等級的委託,或者艾蕾娜那種指名委託也不是經常都有。

  (這麼一來,就只能接受時常有的討伐哥布林任務,然後和賽特一起熟悉新習得的技能囉?)

  這麼想的雷伊準備把視線移向貼著經常性委託的板子時,有一張委託書映入他的眼帘。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視線被這張貼在C級委託板上的委託書吸引過去。

  委託內容是擔任護衛。但因為必須到較遠的地方,所以可能會與盜賊或者這附近不存在的怪物戰鬥。護衛期間的餐費由委託者負責,擔任護衛的期間為十天左右。報酬是以天數來計算,擔任十天的話是一枚白金幣加五枚金幣。募集人數為五名。

  「這是酬勞相當不錯的委託吧……為什麼會留下來呢?」

  以C級委託來說這算是相當高的報酬,擔任護衛的話,只要沒有受到怪物與盜賊襲擊,就只是一般的遠行。

  以C級委託來說算是簡單了,但反過來看就會覺得,為什麼條件這麼好的委託還會留下來?當雷伊帶著這樣的疑問觀看著這份委託時,就感覺到有人站在旁邊,於是把視線移了過去。

  站在那裡的是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女性。那是一名外表讓人不太敢稱呼她為大嬸的戰士。保持身體輕盈或許是她信奉的圭臬吧,基本上穿的是由某種怪物的皮革所製成,上面只有幾個部分是金屬制的鎧甲。

  這個女人應該也注意到雷伊的視線了吧,原本看著委託書的眼睛移到雷伊身上。

  「嗯?怎麼了,小兄弟。找老娘有什麼事嗎?」

  女人口中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發言,讓雷伊愣了幾秒鐘,但他立刻搖搖頭表示沒事,接著再次看向委託書。

  「唉唷?小兄弟想要接這個委託嗎?應該說,你的等級沒問題嗎……等等哦,穿著套頭斗蓬的娃娃臉冒險者。你就是傳聞中的雷伊吧?就是那個帶著獅鷲的。」

  「我不確定是否引起傳聞了,但我確實帶著一隻獅鷲。」

  「嘿……我們離開基魯姆一段時間。前陣子才剛回來,馬上就聽到關於你的傳聞囉。嗯,既然帶著獅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我……們?」

  「嗯?啊啊。我是和另一個人組隊啊。你看,就是在那邊喝酒的醉鬼。」

  女人說完後所指的,是一個身高一百四十公分左右,一大清早就在公會附設酒吧里喝酒的男性。

  不過這名男性雖然矮小,倒沒有任何不可靠的感覺。雷伊跟那名男性站在一起的話,反而是雷伊看起來比較不可靠吧。因為他的身上一看就知道充滿肌肉,同時還有一把柄長將近一公尺的巨大槌子靠在桌子旁邊。

  握柄前端的槌子部分是由可以吸收光線般的漆黑金屬所製成,連感覺不到魔力的雷伊都能猜想到那應該是某種魔法金屬。

  而最大的特徵應該是他下巴的鬍鬚吧。身材矮小但是強壯,還有一直長到胸口的鬍鬚,加上喜歡喝酒而且武器是槌子。綜合如此多特徵之後,雷伊也注意到該名人物的真實身分了。

  (插圖P065)

  「是矮人。」

  「答對了。雖然是個老是在喝酒的傢伙,但身為戰士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聽見雷伊小聲的呢喃後,女性便這麼回答。

  「唉唷,我還沒自我介紹哦。我叫芙龍。那個醉鬼是布拉索。我們是C級小隊『粉碎戰士』。請多指教。」

  「雖然你好像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是雷伊。是D級的獨行冒險者。」

  「嗯嗯,多多指教。然後,這是給你的忠告。你剛才看的委託,還是不要承接比較好。」

  芙龍瞄了一眼C級委託板。

  「為什麼?你剛才不也在看嗎?」

  「提出那個委託的,是在這個基魯姆相當有力……這個嘛,簡單一點來說,就是統領基魯姆所有武器店的傢伙,所以當然擁有不小的權力。說到這裡,你應該就懂了吧?」

  芙龍不高興地繃起臉來,以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看著雷伊。

  「原來如此,也就是跟典型的笨蛋貴族同類嗎?」

  「個性比貴族更糟糕。托基魯姆的領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相當優秀的福,這裡幾乎沒有笨蛋貴族。因此這個蠻橫跋扈的傢伙就更加顯眼了。」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不要接這個委託比較好。雖然報酬看起來很高。」

  「關於這一點呢,是因為那傢伙的性格已經是眾所周知,所以願意接受委託的冒險者變少了的緣故。就算那傢伙再有權力,也僅限於基魯姆當中。一旦離開城市,權力對襲擊過來的怪物與盜賊都發揮不了效用。」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由這種人物來統領武器店呢?這傢伙這麼糟糕的話,趕快想辦法把他解決掉不就得了。」

  對芙龍提出問題點之後,她就像感到很遺憾般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家每一代都是擔任武器店的總管。而且他雖然手段強硬,但也確實把使用怪物素材的武器賣到其他城市,獲得了不小的成果。由於他繳納了大量的稅金,所以只要能獲得成果,就不會有正式排除

  他的行動。」

  「那真是麻煩。並非無能的笨蛋,而是有能力的笨蛋嗎?」

  「正是如此。你最近很引人注目,所以很可能被他盯上。要是接到來自波魯達的指名委託,我勸你還是拒絕比較好。啊啊,順帶一提,那個波魯達所屬的商會名稱,就是寫在委託書上的阿佐特商會唷。」

  聽完芙龍的說明,雷伊把視線移向委託書,上面確實寫著阿佐特商會。

  「知道了,我會多加小心。多謝你的說明。」

  「如果雷伊你是如同傳聞那麼厲害的冒險者,我要是承接困難的委託時或許能找你幫忙。其實我是帶著這樣的企圖才會給你建議,所以也不用謝我……啊啊,不介意的話,我也想介紹你給那個醉鬼認識,應該沒關係吧?」

  芙龍瞄了一眼豪爽喝著酒的矮人布拉索。

  (雖然不太喜歡喝酒……不過反正也沒有想接的委託,而且我也對矮人有興趣。)

  考慮了幾秒鐘後,雷伊立刻點頭答應。

  「嗯嗯,沒問題。因為今天沒有委託。如果有什麼好一點的討伐委託就好囉。」

  「哈哈哈。果然跟傳聞一樣,是以討伐委託為主嗎?嗯,我們也是半斤八兩啦。」

  「……有矮人在的話,不是可以從事打鐵之類的工作嗎?」

  聽見雷伊忍不住提出的問題,芙龍以無奈的眼神看著他說:

  「拜託。確實提到矮人就會聯想到打鐵匠,但也不是所有矮人都能成為鐵匠唷?應該說,如果所有矮人都是鐵匠的話,那矮人的聚落要如何過生活?怎麼,難道說要用槌子來揉麵團嗎?」

  雷伊不由得同意了芙龍的說明。在日本看的漫畫或小說里,矮人大概就等於鐵匠,所以才會有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

  「還有,先跟你說聲抱歉,在布拉索麵前不要提鐵匠的話題。其實那傢伙原本是想成為鐵匠,但沒有天分。」

  芙龍邊朝著酒吧走去,邊在雷伊耳邊這麼呢喃,而雷伊也對她點了點頭。

  公會裡看見這一幕的貓族獸人櫃檯小姐雖然揚起了殺氣,但立刻就被旁邊綁馬尾的櫃檯小姐鎮壓住了。

  「喂,布拉索。一大清早就在喝酒,節制一點好嗎?等一下還要去出任務啊……」

  坐到矮人布拉索的桌子前面後,芙龍便嘆氣並且這麼抱怨著。

  但是布拉索把芙龍的話當成耳邊風,從附近的酒桶把酒倒進杯子又喝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對矮人來說,酒就像你們人類的水一樣。芙龍,有人叫你別喝水的話,你會乖乖照做嗎?」

  「少說蠢話了,水跟酒怎麼可能一樣。真是的,這個醉鬼……」

  芙龍像是受不了他一樣再次嘆了口氣,但她的話卻讓布拉索把酒杯用力敲到桌上。

  「喂喂,芙龍。你真的以為這點酒就能讓我喝醉嗎?」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說起來,出任務前喝這麼多酒就已經很異常了。也替我這個和你組隊的人著想一下好嗎?」

  「哼。願意和你這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婆組隊,你就應該心存感謝了。」

  「喂,你說什麼!」

  兩個人忽然吵了起來,這時雷伊忍不住嘆了口氣並且在空著的位子上坐下。

  注意到坐下來的雷伊,布拉索便停止爭吵,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芙龍,這小兄弟是?」

  「剛才認識的。我們一回到街上不是就聽過好幾次傳聞了?那個帶著獅鷲而引起話題的冒險者就是他。」

  芙龍的話讓布拉索以興致勃勃的眼神看著雷伊。

  朝著雷伊的視線,正如本人所說,沒有那種醉鬼特有的混濁感。

  「哦,你就是那個帶著獅鷲的嗎……確實有並非常人的感覺唷。」

  布拉索嘴裡這麼說著,同時對雷伊遞出一杯斟滿了酒的杯子。

  「來,喝吧。相遇之後先要來杯酒。這就是矮人的溝通方式。哇哈哈哈。」

  「啊,我沒有那麼喜歡喝酒……」

  雷伊對著推過來的木製酒杯嘆了口氣,並且往芙龍的方向看去。

  但是被雷伊注視著的芙龍,只是悄悄把視線移開,同時開口表示:

  「那個,真的很抱歉,可不可以陪他喝一下?布拉索主動邀你喝酒,就是他還頗中意你的證據。」

  就這樣,這一天在蕾諾拉過來阻止之前,雷伊被迫陪著兩個人喝酒。

  ◆ ◇ ◆ ◇ ◆ ◇

  「嗚……」

  朝陽照射之下,床上的雷伊睜開眼睛。但想要撐起身體的瞬間,腦袋就有種鈍重感。

  「我到底……不對,什麼時候睡著的?」

  這麼呢喃著的雷伊,按著頭部環視周圍。這時映入眼帘的,確實是雷伊一直住宿的夕陽小麥亭的房間。

  「發生什麼事了?我昨天確實是去公會……」

  雷伊開始探索自己的記憶,最後終於想起與芙龍和布拉索相遇的事。同時也想起酒量不好的自己一直被勸酒,在沒辦法拒絕的情況下持續喝了幾個小時。

  雷伊嘆了口氣,恨恨地瞪著象徵秋高氣爽的朝陽。

  「這種頭痛的感覺,就是所謂的宿醉嗎……今天一整天還是休息比較好吧?」

  腦袋裡不停強調自身存在感的疼痛感讓他繃起臉,為了解渴而從水壺裡倒了幾杯水,並且把它們一飲而盡。

  「聽說宿醉時會想喝味噌湯,不過這個世界也不可能有味噌湯就是了。」

  先喝了幾杯水確定頭痛感減輕了一些後,雷伊穿上龍皮長袍與斯雷普尼爾之靴,然後確認雙手上還戴著霧氣環與吸魔之手環。

  之後就整理了一下儀容,接著下到一樓。

  應該已經過了尖峰時段了吧。餐廳里幾乎看不見住宿的客人,只有寥寥幾人這個時候才吃早餐。

  看著這幅光景的雷伊走到空位上,接著夕陽小麥亭的老闆娘拉娜出現了。

  「早安。我看你昨天醉成那樣,現在沒事了嗎?」

  嘴裡這麼說著的拉娜,也把輕食早餐放到桌上。應該是瞭解雷伊正在宿醉吧,早餐是以水分較多且清爽的食物為主。

  「我昨天是怎麼回來的?」

  「因為蕾諾拉小姐與凱妮小姐帶你回來,我就請她們把你送到房間去了。」

  「……到公會去的話得跟她們道謝。」

  拉娜對雷伊的話笑著點點頭,接著就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目送她離開的雷伊,手則是朝著早餐伸去。

  ◆ ◇ ◆ ◇ ◆ ◇

  「啊,雷伊先生,早安啊。你不要緊吧?」

  看見進入公會的雷伊,蕾諾拉立刻向他搭話,臉上還露出擔心雷伊的表情。

  「早上起來時宿醉還滿嚴重的,但現在已經好多了。還有,聽說昨天是你們把我送回旅館,真是謝謝你們。」

  雷伊說完就低下頭來。接著也對凱妮……想到這裡的雷伊看向旁邊,結果看不見總是在蕾諾拉身邊的貓族獸人。

  「凱妮呢?」

  「啊啊,她今天下午才上班。好像說家裡有點事情。」

  「這樣啊,那下午麻煩幫我跟凱妮說聲謝謝。」

  「嗯嗯,我知道了。然後呢,其實有人想要傳喚你……」

  蕾諾拉以不好意思的口氣這麼說著。難得見到總是爽朗工作著的蕾諾拉出現這樣的態度。

  「傳喚?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會遭到傳喚的事。」

  「嗯嗯,這我們也知道。但對方對於公會提供了不少活動資金,所以我們也不得不幫忙轉達他的傳喚……」

  「理由呢?」

  「對方沒有告知公會,只說了想傳喚雷伊先生。」

  「是哪個傢伙這麼沒禮貌?」

  聽見雷伊的疑問,蕾諾拉像是難以啟齒般表示:

  「阿佐特商會的會長波魯達大人。」

  阿佐特商會。波魯達。要問是否對兩個名字有印象,當然會獲得肯定的答案,因為雷伊昨天才剛聽過這兩個名字而已。

  「我聽說那個傢伙統領著這個城市的武器店?」

  「是的,確實是這樣。那個,雖然那個人有許多傳聞……但對方確實援助了公會的活動資金,目前公會購入的武器也幾乎都是由阿佐特商會來經手。」

  「那麼,現在這個阿佐特商會的高層,表示有事要找我這個區區D級的冒險者嗎?」

  「好像是這樣。當然這是對方單方面的要求,公會對於登錄的冒險者絕對沒有強迫的權利。」

  嘴裡雖然這麼說,蕾諾拉臉上卻露骨地表現出,希望雷伊能回應對方的傳喚。怎麼說對方也是在基魯姆擁有一定程度權力的人物。如果拒絕的話,不知道會

  遭到什麼樣的惡搞,老實說這就是此刻蕾諾拉的心情。

  從蕾諾拉表情猜想到大部分事情的雷伊,考慮幾秒後就輕輕點頭。

  「在還不知道對方有什麼事的情況下,確實沒必要直接拒絕。雖然有許多傳聞,沒實際見過本人也不好做什麼評斷。好吧,我就去看看。可以告訴我那個叫波魯達的商人住在什麼地方嗎?」

  「啊,好的。請看這邊。」

  應該原本就打算等雷伊到公會來時交給他了吧。蕾諾拉手邊已經準備好標示波魯達宅邸所在位置的地圖。

  注意到地圖上的文字是蕾諾拉的筆跡,雷伊接過地圖後便向她低下頭。

  「謝謝你特地幫我標示。」

  「不用客氣,這沒什麼!其實一般來說,明明不是指名委託還要透過公會傳喚人是不可能出現的狀況。那個……請多加小心,關於那名人物的惡劣傳聞真的從未斷過。」

  「這個部分我昨天就從『粉碎戰士』的兩個人那裡聽過了……那兩個傢伙之後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灌醉雷伊先生之後,那兩個人就去完成委託了唷?」

  「……喝了那麼多酒之後?」

  「是的。嗯,雖然很少有人會在執行任務前喝那麼多酒,但是有不少人會在出發前喝幾杯來壯壯膽唷。」

  雷伊像是要表示我無話可說般嘆了口氣,然後重新打起精神來搖了搖頭。

  「總之謝謝你的地圖,那我立刻過去看看。」

  「好的,路上小心。」

  蕾諾拉低頭致意後,臉上還是帶著擔心的表情目送雷伊離開。

  (……不能告訴凱妮這件事。)

  最近就算在旁邊看也能知道,凱妮對雷伊著迷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如果她聽見名聲不佳的阿佐特商會會長直接傳喚雷伊,很可能會怒氣大爆發。

  (嗯,也不是不能瞭解她的心情啦。)

  阿佐特商會確實捐贈給公會許多資金。但要是以此為後盾,做出像這次這樣的強硬要求就令人相當不愉快了。但就算不高興,一定程度之內的要求還是得照做,只能說是拿人手短的悲哀了。

  希望他不要被卷進什麼奇怪的麻煩里。蕾諾拉只能在心裡這麼祈禱。

  雷伊離開冒險者公會,像平常一樣來到馬車與從魔的待命區域,迎接在此等待的賽特。結果看見了……

  「小賽特,今天也好可愛。來,也吃吃這個。」

  「咕嚕〜」

  摸著賽特頭部與背部的米蕾努,她懷裡還抱著大量三明治與串燒等,為了能夠邊走邊吃而在旁邊攤販販賣的食物。

  「米蕾努……你最近時常來找賽特,難道『灼熱之風』解散了嗎?」

  平常她只要在與賽特嬉戲就會很晚才會注意到雷伊的存在,但是沒有漏聽了這句話。她噘起嘴來,對雷伊丟出夾著香味四溢的烤肉、起司以及類似萵苣的青菜的三明治。

  「唉唷!」

  雷伊在不捏扁的情況下接住三明治,然後從滴下醬汁的地方大口咬下。

  外側烤得相當香的三明治,裡面的肉鮮嫩多汁,溢出來的肉汁與醬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給了雷伊的味覺極大的享受。

  「我說啊,別這樣觸我霉頭好嗎?我最近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禮拜的假期。還有別擅自吃掉好嗎?那是很受歡迎的食物耶。」

  雷伊不理會半眯著眼睛看向自己的米蕾努,迅速把三明治全塞進嘴裡。

  「那就別用它丟人。要不是我的話,不是被躲開後掉到地上就是被捏扁了唷。」

  嘴裡雖然無奈地這麼說著,但三明治早就全進到他的胃裡去了。

  「那麼,吃掉我三明治的雷伊接下來要去工作了嗎?」

  面對以陶醉笑容摸著賽特背部並這麼詢問的米蕾努,雷伊搖著頭回答:

  「怎麼說呢,也不是什麼委託,我被阿佐特商會的會長給叫去了。」

  「……你做了什麼嗎?」

  「沒有啊。只不過……最近我的事情好像引起不少傳聞。」

  「……不要緊吧?阿佐特商會的名聲不是很好唷?」

  「好像是這樣……那麼賽特,你有什麼打算?要跟我一起去嗎?」

  雷伊對吃著三明治的賽特這麼搭話,它就像要表示「當然」一樣站起來……

  「我看你不要帶小賽特去比較好唷?」

  結果米蕾努阻止了雷伊。

  「為什麼?對方應該也知道賽特的存在,而且這次恐怕就是為了它才找我去的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對方有可能是想要染指小賽特唷。」

  米蕾努微皺起眉頭並且這麼說。從這副樣子來看,就能清楚知道米蕾努也對阿佐特商會沒有好印象了。

  可能是看見米蕾努這種樣子後感到不安了吧,賽特無精打采地以喉嚨發出叫聲。

  「真的會惡劣到這種地步嗎?現在的賽特在基魯姆也算知名人士唷。不對,它不是人。但要是對這樣的賽特不利的話,會與街上的居民為敵吧?」

  「但是阿佐特商會……應該說波魯達就是可能毫不在乎地干出這種事。」

  輕嘆了一口氣的米蕾努再次開口表示:

  「幾年前,某個冒險者曾經跟阿佐特商會發生糾紛。我記得起因好像是護衛委託的聯絡上出了問題,害得冒險者的夥伴被怪物給殺死了。」

  米蕾努說到這裡就先停下來,微微搖頭後才又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阿佐特商會就暗中動手腳,施加壓力要人不准把武器賣給這名冒險者。你也知道武器對冒險者來說是多麼重要吧?而無法獲得武器的冒險者立刻求饒……結果就離開這座城市了。」

  「太狠了吧。」

  冒險者無法購買武器,這就代表無法再繼續冒險者的工作。如果該名冒險者是魔法師之類的就還有辦法吧。但如果是武器耗損相當劇烈的戰士就……

  「所以說囉,為了不讓對方有機會找碴,你還是別把小賽特帶去比較好。」

  「……有道理。賽特,抱歉,你可以在這裡等我一下嗎?」

  賽特雖然擔心地以喉嚨發出叫聲,但還是點了點頭,接著雷伊就往波魯達的宅邸出發。

  ◆ ◇ ◆ ◇ ◆ ◇

  雷伊靠著從蕾諾拉那裡拿到的地圖在基魯姆里走著。基本上公會周邊因為他經常在那裡行走,所以不可能迷路。但現在雷伊所在的地方是大商人、富豪或者是貴族等富裕階級所居住的區塊,應該算是一種貴族街吧。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區域。」

  應該說不愧是貴族街吧,和其他地方的泥土路面不同,這裡鋪設了石板,而且幾乎看不到垃圾。偶爾也會看到被丟在地上的垃圾,但是有專門雇來撿垃圾的人到處回收。

  其他像鋪設了石板的道路兩旁,還有為了景觀而種植行道樹,光是這一點就和樸實簡約的公會周邊不同了。

  道路兩旁看不見攤販,反而是家家戶戶門前都站著幾名守門的士兵。另外貴族與商人雇用的私人士兵也會負起警備兵的任務進行巡邏。

  在這樣的道路上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就來到佇立在貴族街深處的目標宅邸。

  「金色的……」

  周圍的房子看起來都相當沉穩,讓這棟屋頂是金色的宅邸看起來特別顯眼。不過這裡所說的顯眼是低俗的顯眼就是了。

  而通往宅邸的門前面,也和其他房子一樣站了兩名持槍的守衛。

  (光在這裡看也沒用。結果還是只能進去,那就儘快把事情解決掉吧。)

  內心這麼呢喃完,雷伊就朝著門口走去。

  對方應該也注意到雷伊了吧,只見他們都以懷疑的眼神看著雷伊。

  在視線彼此相交的情況下縮短距離……最後雷伊在守衛前面停下腳步。

  「這裡是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的房子嗎?」

  「是啊,你有什麼事?波魯達先生很忙,沒空理你這種小鬼。」

  站在大門右側的男人一這麼說,左側的男人也像是要回應他一般開口表示:

  「從你的年齡來看,大概是沒辦法當冒險者,才想來這裡讓阿佐特商會雇用你吧?但我們這裡的門檻沒有寬鬆到會雇用你這樣的小鬼。」

  雷伊雖然因為他的話而臉頰抽搐,但還是耐住性子開口說:

  「是阿佐特商會會長傳喚我到這裡來的,這就是你們對待客人的態度嗎?」

  「什麼?波魯達先生會找你這樣的小鬼?你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唷。」

  門口右側的男人不高興地這麼說,然後把手中長槍的槍尖對準雷伊。

  左側的男人雖然對搭檔的行動咂

  了一下舌頭,但還是一樣把槍尖對準雷伊並且說:

  「雖然這傢伙有點過火了,但是把你這種傢伙趕回去就是我們的工作。因為阿佐特商會在基魯姆里算相當大的商會,武器的買賣都歸我們管理,所以沒辦法隨便讓奇怪的傢伙入內,你可以回去嗎?」

  「喂,桑坎德,你太親切了吧。每次都這樣規勸這種傢伙,但他們只要找到機會就又會偷偷跑過來了,所以根本沒必要對他們這麼親切吧。」

  「費達,是你太急躁了。之前你也威嚇前來求職的傢伙,結果引起了騷動吧?要引起騷動是沒關係,但至少到不會連累到我的地方去。」

  這句話讓費達發出周圍都能聽見的咂舌聲,然後以險峻的視線瞪著雷伊說:

  「聽好了,小鬼,我數到十之前給我消失,否則我的槍就要嘗嘗你的血了。」

  面對這樣的威脅,雷伊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回去總可以了吧?雖然很可惜,但我就回去囉。」

  嘴裡這麼說著的雷伊轉往來時的方向。雖然嘴上說可惜,但浮現在他臉上的卻是貨真價實的笑容。

  ◆ ◇ ◆ ◇ ◆ ◇

  時光流逝,時間來到夜晚。時節已經是秋天,太陽很早就下山了。因此午後六點的鐘聲才剛響起,基魯姆就已經籠罩在黑暗當中。雖然可以看到點點燈光,但是在強大的黑暗之前終究是無力的抵抗。

  但在這樣的情況中,還是有幾個地方有著極為明亮的燈火。比如說作為基魯姆心臟部位的領主宅邸、冒險者慶祝今日順利完成工作的酒店、尋求人體溫度與一夜戀人的男人們所聚集的妓院……以及像要主張自己與平民不同般點了大量照明的貴族街。

  在這樣的貴族街當中,某棟位於深處的宅邸,其中一間房間傳出了怒吼聲。

  「可惡!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已經透過公會要他今天之內來找我了吧!」

  杯子隨著這樣的怒吼被丟出去,然後與裡面的酒一同碎散,玻璃碎片和酒的殘骸就散落在高級地毯上。

  不論是地毯、丟出去的玻璃杯還是裝在裡面的琥珀色美酒,全都具備足以讓平民享樂好幾年的價值,但丟出杯子的男人像是毫不在意這種事情一樣,急躁地把身體靠到椅子上。

  椅子「嘰」一聲承受了男人的重量,但男人不耐煩的心情沒有因此消失。

  算是剛步入老年的這名男人即使已經六十多歲,眼睛裡依然帶著充滿精力的光芒,同時有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龐。他打從心底相信,任何人都應該照自己所說的去做。

  這個男人就是統領基魯姆所有武器店的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

  像要避開波魯達視線般在房間裡待命的幾名女僕,隨即開始收拾散落到牆壁與地板上的酒與玻璃,以不耐的視線看著這種模樣的波魯達,最後像很無趣般以鼻子哼了一聲,接著又把酒倒進新的酒杯並一飲而盡。

  「喂!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好像不滿意我們用溫柔的方式對待他。明天就把他帶到我面前來!不過是個冒險者……而且還是區區D級,竟然敢幹出這種事。把他拖到我面前來,讓他知道跟我之間的身分差距!」

  應該是喝醉了吧,波魯達紅著臉這麼大叫著,而隨侍在旁的管家則開口說:

  「但是老爺,聽說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還帶著一隻獅鷲。我也聽說獅鷲是A級怪物,而我們阿佐特商會雇用的冒險者里,最高也只有到B級。實在無法對抗那隻獅鷲。」

  「什麼!?那又怎麼樣?你的意思是,那個D級冒險者可以就這樣瞧不起我囉!?」

  「小的沒有這個意思,但聽說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甚至接獲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委託指名。如此一來當然和領主大人有關係,所以還是不要用太粗暴的方式……」

  「嘖,這樣啊。也有可能從那邊出現阻礙嗎?」

  咂了一下舌頭的波魯達,把手上的酒杯用力放到桌上,然後再次把酒倒進空酒杯中。

  這瓶也是一般平民絕對買不起的酒,但波魯達完全不在意這種事情,只是像喝水一樣把它倒進自己嘴裡。

  「但是透過公會傳喚的話,又會像今天一樣遭到無視……喂,明天就叫幾個商會雇用的冒險者去找那個叫雷伊的傢伙。對了,就告訴他明天再不來找我的話,之後就沒辦法在基魯姆買武器了。」

  「老爺,剛才也說過了,既然對方與領主有關係,就不能太過露骨地威脅……」

  「嘖,那就沒辦法了。大概讓他聽出有這種意思就可以了。」

  「瞭解了。我會這麼吩咐他們。」

  目送行了個禮的管家離開房間,波魯達氣沖沖地把手伸向美酒。

  ◆ ◇ ◆ ◇ ◆ ◇

  「喂,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雷伊小弟會被波魯達傳喚啊!?」

  在蕾諾拉房間敲桌子這麼大叫的,正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凱妮。

  「你問我我也不可能知道吧?我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櫃檯小姐。」

  正如怒發沖天這個形容詞……不對,以身為貓族獸人的凱妮來說,就像一隻全身的毛豎立的貓一樣。

  露出這種模樣的凱妮,責備的是她的同事蕾諾拉。

  今天因為有事,所以雷伊來公會時凱妮並不在現場,當天晚上來到蕾諾拉家裡聽見阿佐特商會的事件時,她的腦袋瞬間就因為憤怒與焦急而沸騰了。

  面容姣好,擁有肉感身材且個性開朗容易親近,最重要的是能夠瞭解男性的心情。這樣的凱妮當然在冒險者當中擁有相當高的人氣,也經常被人搭訕。

  但是凱妮卻和性感的外表完全相反,對於感情之事相當矜持,並不會隨便接受邀約。

  不過凱妮這樣的個性也反而讓她有更高的人氣。

  前去搭訕、追求凱妮的冒險者,大部分都會享受和矜持的凱妮之間的對話……沒錯,只有大部分。

  當中也有那種只有半吊子實力,又不允許對方拒絕自己愛意的冒險者。

  凱妮就被這種人帶來許多麻煩,而這些傢伙又大多隸屬於阿佐特商會。所以凱妮對於阿佐特商會的印象非常差。

  如果是以傲慢聞名的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的話,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此外她也知道阿佐特商會總是利用其龐大的規模,對公會提出許多強硬且無理的要求。

  比如說把委託的酬勞訂得比行情要低;在收集魔石的委託當中,即使魔石沒有損傷也要求以受到損傷的情況來壓低報酬;隸屬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接下護衛委託之後,保護對象就會遺失幾件行李。

  當然如果嚴重到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公會也會加以處罰。像明明接受了護衛委託,卻因為出現盜賊而嚇得留下護衛對象直接逃走,結果害得護衛對象死亡,那個時候負責的冒險者就遭到公會處罰。

  但這只不過是浮上檯面的稀有案例。他們應該在台面下進行著其他壞事才對,這就是凱妮與蕾諾拉……不對,應該說整個公會對於隸屬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所抱持的懷疑吧。

  而雷伊就是被這樣的阿佐特商會給傳喚了。一聽到這件事情,凱妮怎麼可能忍耐得住。

  他們是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擇手段……真的可以毫不在乎地使出卑鄙手段的集團。一想到雷伊可能遇到什麼危險,凱妮很想立刻衝出房間,前往雷伊住宿的夕陽小麥亭。但蕾諾拉卻要她先冷靜下來。

  「嘿,你先別著急。說起來呢,雷伊先生也不可能被阿佐特商會傷害吧?我們在公會裡不是都確認過雷伊先生從打倒的怪物身上剝取的素材、討伐證明部位以及魔石了嗎,應該很清楚他具有這樣的實力才對吧。」

  蕾諾拉所說的的確是事實。實際上,雷伊剛登錄為冒險者不久就立下打倒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這樣的輝煌戰績。

  就算阿佐特商會在基魯姆里是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商會,也沒人能單獨打倒雷伊……原本這麼想的凱妮,思緒不由得停了下來。

  隸屬於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確實沒辦法危害到雷伊的安全。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波魯達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是隸屬于波魯達商會的冒險者中等級最高的人物。

  「阿佐特商會裡,不是有B級冒險者卡拉哈特先生在嗎!」

  一想到這裡,凱妮就再次想衝出房間。

  哪敏捷的動作是因為她是獸人……還是因為擔心雷伊呢?

  不論如何,站起來的凱妮還是被蕾諾拉抓住衣服拖回椅子上。

  這時候有一些身體的部位差點就從凱妮暴露的衣服中露出來,幸好房間裡只有蕾諾拉一個人,對於同性沒有興趣的蕾諾拉似乎不怎麼在意,直接開口表示:

  「都要你冷靜下來了。卡拉哈特先生的確可能與雷伊對抗,

  但你想想看,是那個卡拉哈特先生唷?至今為止已經不知道幫阿佐特商會擦過幾次屁股的卡拉哈特先生,會突然襲擊雷伊先生嗎?我可不認為。」

  「這、這個嘛……嗯,的確是這樣啦。」

  蕾諾拉的話,讓凱妮想起卡拉哈特這名人物。

  他在隸屬於阿佐特商會的冒險者當中應該是最強的人物,但也是相當有常識的人,所以只要發生什麼問題,就得由他出面來處理。

  「嗯,那就……可以放心了吧?沒錯,那我就當成暫時可以安心吧。」

  像是要說服自己般這麼呢喃完,凱妮就半眯起眼睛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悠閒喝著湯的蕾諾拉。

  「話說回來,蕾諾拉你真是太沒用了。如果今天我在公會的話,就會直接撕毀、燃燒阿佐特商會的要求,然後把灰燼埋在土裡。」

  「……凱妮你是多討厭阿佐特商會啊。說起來,那可是經由公會的傳喚唷?擅自做出那種事情的話,你會被高層盯上吧。」

  公會的上司基本上都很和善且照顧下屬。雖說不是所有上司都是善良的人物,但蕾諾拉認為他們都不是什麼壞人。

  不過,在工作上卻都相當嚴格。至少可以知道,故意不把經由公會的傳喚通知冒險者……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形,絕對會遭到嚴厲的斥責。

  這一點凱妮應該也知道吧。面對投射出這種視線的蕾諾拉,凱妮直接聳了聳肩。

  有些誇張的聳肩動作,當然讓她豐滿的雙峰晃動了起來。

  凝視著凱妮這種模樣的蕾諾拉,反射性看向自己的胸部。

  (我、我的胸部也不小。只是凱妮的胸部有點……真的只是有點大而已。說起來貓族獸人明明都是纖細的體型居多,為什麼只有凱妮會這樣……)

  由於基魯姆地處邊境,所以有各式各樣人種的冒險者聚集於此。其中當然也包含了許多獸人,看見跟凱妮同樣是貓族獸人的女冒險者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但蕾諾拉所見到的貓族女獸人,胸部都不像凱妮這麼大。不對,甚至有人的胸部還比自己小。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眼前的這個女人胸部會這麼大。

  (哼、哼。重要的不是大小而是形狀唷,形狀。跟大小比起來,男人也是比較重視形狀……)

  即使知道這已經有點算是死不認輸,但蕾諾拉還是在內心這麼呢喃著。

  看見她這種樣子的凱柅,嘴角立刻浮現笑容。

  沒錯,十分符合她貓族獸人的身分,露出宛如貓咪抓到老鼠並且加以玩弄時的殘虐笑容。

  「唉唷唉唷?怎麼啦,蕾諾拉。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不行唷?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癖好,但我現在只愛雷伊小弟一個人,對同性沒有興趣。」

  蕾諾拉一瞬間愣了一下。因為她聽不懂凱妮在說什麼。

  但是經過幾秒鐘後,凱妮的話就慢慢浸透到腦袋當中。

  「誰、誰誰誰誰誰有那種癖好啊!我才沒那種癖好哩!」

  蕾諾拉羞紅的臉上露出分不清是憤怒、害羞還是羞恥,不對,應該說摻雜這所有感情的表情,並且開口對露出壞心眼笑容的凱妮這麼怒吼。

  「說、說起來呢,現在只愛雷伊小弟一人所以對同性沒興趣,就表示你在遇見雷伊先生前有那種興趣囉!?」

  氣昏了頭的蕾諾拉這麼大叫,然後手伸向和湯一起放在桌上,裡頭裝了紅酒的杯子,像是要讓發燙的頭冷卻下來一樣把酒倒進喉嚨里。

  看著陷入半混亂狀態的蕾諾拉,凱妮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笑著說:

  「誰知道呢。不過放心吧,就算我有那種癖好,也不會對蕾諾拉出手的啦……你知道的吧?」

  如此宣告的凱妮,視線朝向蕾諾拉,正確來說是她那比凱妮平坦許多——但蕾諾拉認為是標準尺寸——的胸部。

  有時候選擇默默無言,是為了表示事實勝於雄辯。而現在就是這種時候,蕾諾拉幾乎是反射性用沒有拿酒杯的手遮住胸部。

  「怎、怎麼。你有什麼怨言?我洗耳恭聽,你儘量說沒關係。」

  「咦?我才不說呢,因為這樣你會很可憐啊。有時候事實是會傷人的唷?」

  啪嘰。聽見從凱妮嘴裡說出的話,蕾諾拉的額頭立刻浮現青筋。

  自己為什麼會和這種女人成為朋友呢?本來應該會選擇與自己性格相近,也就是個性認真的人做朋友才對。這樣的話就不用承受這種屈辱……

  (說起來,我會開始和凱妮說話,都是因為公會長的……公會長?)

  呢喃到此,蕾諾拉便注意到某件事。沒錯,凱妮的胸部確實比自己大。雖然很讓人不爽,但的確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只不過……

  下一個瞬間,蕾諾拉就以獲勝般的態度,光明正大地對凱妮開口。

  沒錯,就像是包圍敵人的將軍在勸敵人投降時一樣。

  ……這個時間點,其實蕾諾拉已經喝得相當醉了吧。

  「凱妮的胸部確實很大,而且又軟又有魅力。這些我都承認。但是……但是呢,凱妮的胸部也不是最棒的唷!沒錯,我們……不對,應該說我還有一張王牌、最後手段、隱藏版密技還沒使出來呢!也就是公會長這個最後的武器!」

  蕾諾拉從椅子上站起來,揮舞雙臂並且大叫的瞬間,凱妮確實感覺蕾諾拉背後出現海浪擊打著岩石的模樣。

  凱妮本身雖然聽人提過海洋,但是從未親眼見過就是了。

  「嗚!?為……為什麼要在這裡抬出公會長!說、說起來呢,公會長的胸部是屬於她的,蕾諾拉憑什麼藉她的胸部耍威風啊!?」

  公會長。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基魯姆冒險者公會的最高負責人。

  而且是營運位於邊境基魯姆……即使在米雷亞那王國里也是聚集了許多有力冒險者的公會。公會長的實力以及在基魯姆的權力都相當高。

  凱妮今日來到蕾諾拉家的原因是阿佐特商會,而公會長確實是擁有不輸給阿佐特商會的力量。

  擁有如此實力的公會長,當然會受到公會職員的景仰。

  當然,凱妮對公會長抱持親愛與尊敬之意也是不爭的事實。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身為女人還是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沒錯,如果公會長是男人的話,凱妮也不會如此懊惱了吧。

  但是這名公會長是女性,同時還讓對自身魅力有一定程度信心的凱妮感覺到,她的女性魅力還在自己之上。

  雖然她是名極有女人味的人物,但男人也有自己的好惡吧。有些男人喜歡健康的女性,也有許多男性喜歡純樸清純的女性。

  但因為凱妮也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是女人味與嬌艷感,所以被抬出在這方面更勝自己的公會長,凱妮就沒有勝算了。

  與自己同一路線,而且是更高等的存在。甚至涌不起能與這種對手競爭的意識。

  看見凱妮這種模樣之後,蕾諾拉就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

  稍早之前才因為憤怒與羞恥而染紅的臉,現在因為喝了紅酒而出現微醺的紅暈。

  「啊哈哈哈哈。事實就是如此吧?凱妮的胸部確實比我大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但還是比不上公會長啦。至於我嘛,反正我本來就是以形狀來決勝負囉?哎呀哎呀,總是瞧不起我的凱妮,實在是太可憐了。」

  「……蕾、蕾諾拉?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不然心胸寬廣的我也要生氣囉?」

  臉頰抽搐的凱妮雖然這麼說,但蕾諾拉卻毫不在意地喝著紅酒,然後手朝著桌上的起司與串燒伸去。

  如果這幅光景被公會裡對蕾諾拉有好感的冒險者看見了,他們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雖然不像凱妮那麼有人氣,但喜歡照顧人與溫柔的個性,一有什麼事情就會立刻幫忙的貼心舉動,還是讓不少人傾心於蕾諾拉。

  蕾諾拉也知道自己算是受歡迎,但是和凱妮那些已經可以說是瘋狂的追求者比起來,自己還是輸了一截。

  而這也在蕾諾拉內心深處成為了自卑感,隱隱讓她感覺到壓力。

  (插圖P093)

  現在這樣的壓力就在凱妮面前爆發,甚至可以說正在噴火了。

  「哼……哼,就算比不過公會長,只要我心愛的雷伊小弟能夠滿意就可以了。跟那些沒有意義的閒雜人等比起來,還是心愛的人最重要。」

  「這樣啊。但是呢,雷伊先生也不一定會選擇凱妮吧。因為我聽說雷伊先生和絕世美人一起走在街上唷?而且還聽說那個美人就是公主將軍……呼。」

  以勝利的口吻這麼宣告的蕾諾拉,最後呼了口氣並且再次啜著紅酒。

  雙眼濕潤、臉頰染紅的發燒般模樣,實在沒辦法說沒有女人味。

  如果附近有男性看見她這種模樣,絕對

  會想把她帶回去過夜才對。

  即使腦袋的角落這麼想著,但占據凱妮頭腦大部分空間的果然還是雷伊。

  既然身為櫃檯小姐,當然就要處理委託書,而凱妮就在那個時候不小心看見了。

  基魯姆領主達斯卡·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提出指名委託的資料。

  而委託書的內容是帶著艾蕾娜·凱雷貝爾前往距離基魯姆不遠的地下城,並且擔任她的護衛。

  光看這樣的內容可以說毫無問題,只不過是一般的護衛委託。但問題是裡面的名字。

  艾蕾娜·凱雷貝爾。她是擁有公主將軍異名的人物,多年以來她的實力在米雷亞那王國,甚至是敵對的貝斯提亞帝國里都無人不曉。

  所謂的異名,會加諸於極為活躍的人物身上,像是冒險者、騎士、軍人、貴族等各種人都有機會獲得異名,以基魯姆來說的話就是艾魯克了。率領『雷神之斧』這支A級小隊的艾魯克,同時也是擁有雷神之斧的異名。

  雖然小隊名與異名相同是相當罕見的例子,但也可以說他擁有代表基魯姆的異名。

  當然,基魯姆里除了艾魯克之外,仍有幾個人擁有異名,這是因為基魯姆本來就是聚集了強力冒險者的邊境。一般的鄉鎮或者村莊通常都沒有人擁有異名,要到城市等級的地方,可能才有一個擁有異名的存在。

  被取或者被賜予異名就是如此罕見的一件事。

  以前曾經聽說有一名貴族想要提升自己名字的知名度,於是讓部下宣揚自己的異名。結果那名貴族變成其他貴族、冒險者、商人甚至是民眾嘲笑與輕蔑的對象,經歷了數代當家拚盡全力,好不容易才挽回名譽。

  異名在這個艾爾傑因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所以公主將軍這個異名也具有巨大的份量。只不過……

  (不管是公主將軍還是什麼人,我都不會將雷伊小弟拱手讓出去。說起來,是我先遇見雷伊小弟的,就算對方是貴族我也不會輕易認輸。)

  真要說誰比較早遇見的話,其實蕾諾拉還比凱妮早遇見雷伊……但凱妮似乎不在意這件事情。這應該與蕾諾拉本人只把雷伊當成弟弟有很大的關係吧。

  如果蕾諾拉也跟自己一樣對雷伊有好感……不論是愛戀還是思慕之意,凱妮內心多少會有點糾葛吧。

  但是從蕾諾拉的態度來看,很明顯沒有把雷伊當成是異性。

  就算今後有什麼理由讓她開始意識到雷伊是一名男性,凱妮也認為是自己先把雷伊當成戀愛對象,所以絕對不打算退讓。

  「不論對方是誰,我都不打算退出唷?現在或許有點困難,但是等事態穩定下來,有多一點時間的時候,我就要加強對雷伊小弟的攻勢了。」

  「什麼攻勢……我說啊,至今為止你的所作所為就有點太過火了。以雷伊先生來說,確實被一些小嘍囉纏上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還是不要被找麻煩比較好吧?何況雷伊先生本來就容易被人找碴了。」

  乍看之下長得像女生,年紀也只有十五、六歲,身材算是矮小,實在很難看出是實力強大的冒險者,卻使用著一般人無法靈活操縱的大鐮刀,還以獅鷲作為寵物……不對,是從魔。

  (考慮到小賽特的性格,寵物這樣的形容確實是比從魔還適合。)

  蕾諾拉與凱妮也跟賽特玩過好幾次。一想到它的個性那麼親近人,就不太能相信它是A級怪物。

  事實上,有許多基魯姆的居民只要看見賽特,便會主動靠過去餵食、撫摸或者跟它一起玩。而且不只是無法判別它是危險怪物的小孩子,連大人……包含每天跟怪物戰鬥的冒險者也一樣。

  一般來說,就算是冒險者,一輩子也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一次A級怪物。

  而且如果遭遇的話,性命幾乎都會被這樣的存在奪走。

  可是現在大家卻主動去親近如此危險的A級怪物。

  如果不是知道賽特這個實例,蕾諾拉絕對不相信有這種事情。

  蕾諾拉以從酒醉當中稍微清醒過來的腦袋這麼想著,手朝麵包伸去。

  「總之,先不管凱妮對雷伊先生有什麼樣的感覺,要是表現得太過火的話,也會給雷伊先生帶來困擾唷。凱妮也不願意看見雷伊先生被其他冒險者找麻煩吧?」

  「那是當然啦……但是,那我該怎麼辦才好?雷伊小弟不習慣與女性相處,這時候不一鼓作氣進攻的話,很可能會讓別人搶走吧?」

  凱妮以不滿的口氣這麼表示,而蕾諾拉則是對她輕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不是只有身體才能夠強調自己的女人味唷。要讓對方看見女性化的一面,也可以從親手做的料理或者家事方面來著手唷?」

  蕾諾拉嘴裡這麼說著,手朝桌上的料理伸去。

  麵包和紅酒是從店裡購買,不過桌上的湯、沙拉、炒肉、清蒸河魚等料理,都是出自房間的主人蕾諾拉之手。

  尤其是清蒸河魚,是蕾諾拉的拿手菜,最喜歡吃這道菜的貓族獸人凱妮可以說打從心底為它的味道著迷,經常會到蕾諾拉的住處吃這道料理。

  「嗯,蒸得剛剛好。因為這樣,鬆軟的魚肉才能在嘴裡直接融化。凱妮,你懂嗎?只要你也能做出這樣的料理,就能成為展現女人味的強力武器唷?凱妮確實擁有男性喜歡的身體,但最後還是得掌握他們的胃才行啊。」

  蕾諾拉露出驕傲笑容如此宣告,凱妮則因為她的話而露出有些悔恨的表情。

  凱妮並非不會做菜。但要是問她做菜的技術能否比得上蕾諾拉,想必她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點頭。

  應該是判斷這樣下去會對自己不利吧,凱妮悄悄把視線移開,錯開話題。

  「既然對自己的料理那麼有信心,你為什麼會到公會做事?應該開一家餐廳才對吧。」

  「嗯……其實我也曾煩惱過這件事,但公會的櫃檯小姐是我從小的憧憬。而且制服很可愛對吧?我早就想穿穿看了。一想到這裡,我就……」

  「這樣啊,制服很可愛嗎……嗯,這我也可以理解啦。」

  凱妮一邊這麼回答蕾諾拉,一邊在心裡感到意外。

  公會的制服確實很可愛,只是以蕾諾拉平常那種一板一眼的性格來看,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答案才對。

  (原來如此。看起來酒像是有點醒了,其實還沒完全恢復嗎……這樣的話……)

  因為喝醉了,所以會回答平常絕對不會回應的問題。這麼想的凱妮認為現在是絕佳的時機,於是便笑著開口說:

  「蕾諾拉啊,我聽你說過沒把雷伊當成戀愛的對象了,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男性?年紀大還是小的?還是同年齡的?」

  「咦?我喜歡的類型嗎?嗯……怎麼說呢,目前為止都沒考慮過。或許可以說喜歡上的人就是喜歡的類型吧。這樣的話……雷伊先生果然不是我中意的對象。」

  這番話讓凱妮鬆了口氣。蕾諾拉說過雷伊像自己的弟弟一樣,實際上對待他的態度也是如此,但一般來說,還是無法得知蕾諾拉內心真正的想法。因此像這樣從喝醉的蕾諾拉嘴裡問出真心話後,果然就感覺安心多了。

  「那麼,蕾諾拉目前為止有喜歡上什麼人過嗎?咦……?」

  凱妮說到這裡便注意到一件事。自己雖然向蕾諾拉提過曾經和誰交往,蕾諾拉卻從未跟自己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難道說蕾諾拉從未跟男性交往過?)

  當凱妮這麼想時,蕾諾拉眼神朦朧地開口說:

  「怎麼,你剛才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啊?我一眼就能看透凱妮了啦。」

  「我、我沒想什麼唷。對了,回到剛才的話題……」

  「不!你絕對想了什麼!快說,給我老實說。你在故鄉的媽媽已經在哭泣囉!」

  「什麼故鄉……我是在基魯姆出生長大的啦……看來蕾諾拉你是真的醉了。真是的,喝到這樣都還不會宿醉,你也真的很厲害。」

  「我沒醉……我沒醉啦……」

  嘴裡雖然這麼宣稱,蕾諾拉的上半身還是趴到了桌上。

  無論怎麼看都是已經喝醉了的光景。

  「嚷著沒醉的人其實醉得最厲害……只不過,真的很可憐耶。」

  凱妮視線投射的方向,是趴在桌上不知不覺間就發出酣眠鼻息的蕾諾拉……的胸部。

  如果是自己的話,就會出現雙峰被桌子與身體壓扁的樣子,但蕾諾拉的胸部絕對看不到這樣的光景。

  可能是從這麼想的凱妮身上感覺到什麼了吧,睡著的蕾諾拉忽然抽動了一下。

  「怎咩,你有啥麼不滿嗎?有的話就唆出來啊,我洗耳恭親。」

  不知道是睡傻了還是喝醉的影響,蕾諾拉口齒不清地這麼說著。

  「好啦好啦,我沒什麼不滿。倒是你,直接睡在這裡對身體

  不好。來,站起來吧。」

  凱妮讓鬧彆扭的蕾諾拉站起來,送她到床上。由於換上睡衣實在太麻煩,所以就直接把她的衣服剝掉——這時候凱妮再次看向蕾諾拉的胸部說了一句話,而蕾諾拉也確實有了反應——然後把棉被蓋上。

  留下睡得香甜的蕾諾拉在房間裡,簡單收拾一下桌上的飯菜之後,凱妮開始確認門窗是否關好了。

  考慮到蕾諾拉自己一個人住、以擔任公會櫃檯小姐聞名、擁有不少愛慕者等幾個要素之後,還是得注意一下防範措施。

  雖然存在防盜用的魔法道具,但那是頗為高價的物品,區區一名公會櫃檯小姐不可能買得起那種東西。

  「晚安了,蕾諾拉。希望你作個好夢……雖然阿佐特商會的事讓人有點在意,但明天再談這件事吧。」

  儘管不認為對方能聽見,凱妮最後還是對蕾諾拉這麼說,接著便離開她的房間。

  ◆ ◇ ◆ ◇ ◆ ◇

  「你是雷伊吧?」

  到波魯達宅邸回應傳喚的隔天早晨,雷伊與賽特跟平常一樣,離開旅館準備前往公會。此時面前突然出現兩個男人,而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口這麼問道。

  雖然用的是確認的口吻,不過這兩個男人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他們確定雷伊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為是帶著獅鷲的冒險者,應該不可能看錯才對。

  確認雷伊默默點頭之後,兩個人便用視線溝通了一下,再次開口:

  「阿佐特商會的波魯達先生在找你。跟我們走。」

  一名三十多歲,看來應該是領導者的戰士這麼宣言,但是……

  「我拒絕。」

  雷伊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

  「什麼!?」

  這樣的回應果然出乎對方意料之外吧,只見男人頓時說不出話。

  波魯達在基魯姆可以說是統領所有武器店的商人。如果是在一般城市的話就算了,但地處邊境的基魯姆當然有許多冒險者,所以也就有許多提供冒險者武器的武器店。男人應該是沒想到雷伊會二話不說便拒絕這種身分的人的傳喚吧。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那我要走囉。」

  看見男人們因為意料之外的回答僵住,雷伊帶著賽特從他們旁邊經過……

  「等等!你知道波魯達先生是什麼人嗎!?」

  「嗯。應該說,你剛才不是自己報上阿佐特商會的名字了?」

  「沒錯!這樣你應該知道拒絕傳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

  「跟我說也沒用啊。昨天被找去後我就前往貴族街了,結果門口守衛冷冷地把我趕回來。為什麼我要一直回應這種傢伙的傳喚啊?」

  男人們對雷伊的話啞然無語。他們的樣子讓大概猜到會出現這種情形的雷伊在內心奸笑著,把兩個男人留在現場,和賽特一起往前走去。但是……

  「等一下,這件事情是我們不對,傳喚你到宅邸卻還做出如此失禮的行為,真的很抱歉。」

  看見身為領導者的男人深深低下頭來,雷伊無法完全無視對方的存在。

  (有點意外呢。就我聽見的傳聞,不論是阿佐特商會還是波魯達,都是靠著特權地位,強硬要求對方答應自己條件的類型。)

  雷伊停下腳步,忍不住嘆了口氣。如果對方再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雷伊會不由分說地無視對方直接往公會走去。然而直接丟下比自己年長許多,而且一看就知道穿戴高品質裝備的男人離開的話,怎麼看都是雷伊比較失禮吧。

  「等等,卡拉哈特先生,不用對這種小鬼低頭道歉吧!」

  兩個男人之中,拿著斧槍的男人看見低頭的頭領——卡拉哈特——後,急忙開口這麼表示。

  「明明是我們傳喚他,守門人卻不分青紅皂白把人趕走,這怎麼看都是我們不對,所以當然需要道歉。」

  「但這也不是卡拉哈特先生的錯,而是那兩個守門的……真是的,喂,你這傢伙!這個人可是B級冒險者卡拉哈特先生唷!你想讓這樣的人低頭道歉到什麼時候!」

  大概知道繼續勸也沒有用吧,於是原本和卡拉哈特對話的冒險者改朝雷伊發出惡狠狠的視線。

  「姆魯德!既然是我們找人家來,那就該拿出相對的誠意!」

  「但是!」

  卡拉哈特的斥責,讓斧槍男——姆魯德——反射性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仍咂了一下舌頭移開視線。

  「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如果方便的話,現在可不可以請你跟我們來一趟?我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像昨天那樣讓你有不愉快的回憶。」

  賽特像要表示「怎麼辦?」般微微歪著頭髮出鳴叫,雷伊摸了一下它後,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再拒絕也說不過去吧。」

  (沒想到名聲那麼糟糕的阿佐特商會裡會有這樣的男人,果然不能光靠傳聞來做判斷嗎?這樣的話,那個叫波魯達的男人或許也不像傳聞中那麼惡劣……從這方面來看,還是親自見他一面比較好吧。)

  「哦哦,那太好了。我馬上帶路,跟著我來吧。」

  卡拉哈特臉上帶著笑容,像要帶路一樣率先往前走,姆魯德、雷伊以及賽特則跟在他後面。

  「真是的,這次是卡拉哈特先生制止,我才會這樣饒過你。你這傢伙要是因為稍有名氣就得意忘形,之後一定會被幹掉唷?因為冒險者不是每個人都像卡拉哈特先生一樣心胸寬大。」

  姆魯德邊走邊對雷伊這麼說,看來是自己尊敬的男人對這樣的小孩低頭讓他很不高興,而他也毫不隱藏這樣的心情,直接以不滿的視線看著雷伊。

  「說起來呢,如果阿佐特商會昨天有好好應對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你現在責備我是不是太沒道理了?」

  「啥啊!?」

  姆魯德聽見後狠狠瞪了過來……

  「姆魯德!」

  然而走在前面的卡拉哈特立刻出言斥責,姆魯德只能收起怒氣。

  就這樣,雷伊、卡拉哈特以及依然怒氣沖沖的姆魯德一起在街上前進,朝著貴族街走去。

  進入貴族街後又走了一陣子,卡拉哈特視線前方出現雷伊隔了一天後再次看見的金色屋頂,接著是站在門前的兩個守衛。

  守門的兩個人跟昨天一樣手拿長槍,眼睛瞪著住宅邸靠近的一行人,不過發現領頭的是卡拉哈特後,他們立刻鬆了一口氣垂下槍尖。

  「啊,是卡拉哈特先生嗎……咦?那個小鬼是昨天……」

  守門人費達注意到夾雜在一群人當中的雷伊,發出困惑的聲音。

  以冰冷眼神看著兩人的卡拉哈特開口說:

  「這個人是雷伊。他昨天也來過這裡吧?」

  「嗯、嗯嗯。他說想要阿佐特商會雇用他。」

  「等等,我不記得曾經說過這種話。」

  「嗚,閉、閉嘴啦小鬼!你今天又來做什麼!」

  應該是害怕自己失去立場吧,他把手上長槍的槍尖指向雷伊……

  「咕嚕嚕嚕嚕嚕〜!」

  出現在雷伊面前的賽特發出好戰的鳴叫聲,以銳利的視線瞪著費達。

  賽特平常只能用圓滾滾來形容的眼睛,現在露出發現敵人般殺氣騰騰的視線。

  「咿、咿!」

  正面看見賽特這種視線,費達立刻發出悲鳴往後退。

  姆魯德惡狠狠地瞪著這樣的費達,接著開口說:

  「笨蛋,雷伊是波魯達先生親自找來的人物,你們兩個竟擅自把人趕回去。換句話說,他是波魯達先生的客人唷……你們應該聽過相關的情報了,別跟我說不記得了啊?」

  「那個……只是沒想到像這樣骯髒的小鬼會是波魯達先生的客人……」

  相對於拚命想要圓場的費達,瞭解自己犯下致命錯誤的桑坎德則露出沉痛的表情。卡拉哈特望著形成對比的兩個人開口說:

  「雷伊,讓你有不愉快的回憶真的很抱歉。我會確實處罰這兩個人,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們。」

  「嗯,既然卡拉哈特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那麼,再次跟你說一聲,歡迎來到波魯達宅邸。」

  卡拉哈特說完,便用不符合冒險者身分的優雅姿勢行了個禮。

  ◆ ◇ ◆ ◇ ◆ ◇

  「把你所有的魔法道具都讓給我。」

  結束與守門人的糾紛之後,終於做好會面的準備,於是雷伊來到波魯達的房間。結果一見到進房的雷伊,波魯達口中就說出這樣的要求。

  而這個時候賽特則是躺在庭院的草皮上,享受秋季晴天的太陽。

  「……什麼?」

  「沒聽到嗎

  ?就是你持有的魔法道具。具體來說就是那雙靴子與那把大鐮刀,最重要的是要把道具箱讓給我。」

  「這男人沒瘋吧?」雷伊帶著這樣的想法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讓找來的客人雷伊站在那裡,自己坐在椅子上。至於他的容貌,已經可以說是老人了。但不是一般的老人,而是現在仍貪心地持續追求權力與財力的那種老人。

  (也就是所謂的老廢物嗎?)

  即使內心這麼呢喃,雷伊表面上只是以沉默來回應坐在眼前看著自己的老人。

  關於霧氣環的情報,由於他來到基魯姆時就沒有隱藏自己擁有這種道具,所以眼前的男人知道也不奇怪,死神鐮刀也是一樣。但是……

  (連斯雷普尼爾之靴都知道嗎?)

  知道其存在的人相當稀少。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在討伐半獸人聚落時一起行動的冒險者泄漏出去的吧。而現在自己應該採取的行動是……

  面對這種認為對方一定會遵照自己意見的對象,雷伊考慮著應該怎麼做,此時有人唐突地插話表示:

  「請等一下!波魯達先生是為了這種事情,特地找他來這裡的嗎?」

  開口的是迎接雷伊、把他帶到這裡的卡拉哈特。

  他的視線裡帶著勸諫波魯達的神色,然而……

  「誰准你開口說話了?小妾的兒子就要知道自己的身分,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波魯達看都不看卡拉哈特一眼,直接丟出這麼一段話。

  雷伊這時也聽見他身邊的姆魯德用力咬緊牙關的聲音。

  (小妾的兒子?原來如此,看來是相當複雜的家族。)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隨即來回看著波魯達與卡拉哈特。

  光看年齡,兩人差了將近三十歲,沒想到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讓雷伊不禁感到驚訝。

  「……失禮了。」

  卡拉哈特像是因為波魯達的話而壓抑感情,開口這麼回答後退了下去。對他這種樣子冷哼一聲後,波魯達再次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那都是足以引起傳聞的魔法道具。跟你比起來,還是放在我這裡比較能發揮效用,知道的話就快點交出來。啊,還有你帶著的那隻獅鷲,也把它留在這裡。我看應該可以賣給哪個喜歡收集的傢伙,不然殺了它剝取素材應該也能派上用場吧。讓你這種低等冒險者帶在身邊太浪費了。」

  雷伊的臉頰因為這些話而開始抽搐,朝向波魯達的視線已經超越難以置信,甚至可以說是冰冷,變成了看路邊石頭一般的眼神。沒錯,就像是看著即使踩碎也無關痛癢的路邊石頭一樣。

  「怎麼了?快點交出來啊!我和你不一樣,可是忙得很。別繼續浪費我的時間了。」

  雷伊默默在腦袋裡叫出霧氣環的清單,然後從中取出死神鐮刀。

  「哦哦,這就是傳聞中的大鐮刀嗎?確實光看就知道是極致的逸品!」

  看著死神鐮刀的波魯達發出感嘆的聲音。

  這名叫做波魯達的男人,作為商人的眼光確實是無庸置疑。因為大部分看到死神鐮刀的人,都以為它是普通的巨大鐮刀,然而波魯達卻馬上看出它是魔法道具兼魔法發動體。

  但這也是因為他太不瞭解雷伊的為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即使是在基魯姆的冒險者之間,雷伊從某方面來說也逐漸被認為是不可侵犯的對象了。

  這樣的雷伊把死神鐮刀轉了一圈後,將握柄的部分朝波魯達伸出,然後高高地舉起……

  「快住手!」

  卡拉哈特注意到雷伊想做什麼,立刻擋在波魯達面前。

  轟!

  雷伊絲毫沒有留手,直接揮落死神鐮刀的握柄。

  「咳啊!」

  卡拉哈特以為死神鐮刀只有一般長槍的重量,用來阻擋的劍被打斷,人也往旁邊轟飛了出去。

  三十多歲、而且是身穿鎧甲的高大男性輕易被轟飛,撞破牆壁後穿越走廊,繼續破壞隔壁房間的牆壁才停了下來。

  卡拉哈特是依據雷伊的外表來判斷,才會出現這樣的失態吧。他認為就算是蔚為傳聞的冒險者,也不過是因為帶著A級怪物獅鷲才會引起這麼多的討論。

  完全沒想到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幾公分,幾乎沒有肌肉,看起來甚至有點孱弱的雷伊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結果就是被轟飛一整間房間的距離,並因為其傷害而陷入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

  雷伊一瞬間朝著被破壞的牆壁看去,波魯達可能認為這一瞬間的空檔是自己的機會吧,剛才那種桀驁不馴的態度已經消失無蹤,只見他以抽搐的臉龐開口說: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突然干出這種事!知道我是誰還敢動手嗎!」

  「你也要擋在我面前嗎?」

  雷伊不理會尖聲大叫的波魯達,直接對站在自己後面的姆魯德這麼問道。

  「嗚!?」

  視線相交的瞬間,姆魯德反射性地猛搖頭。他的本能告訴他,自己贏不過眼前的男人,甚至會被當成路邊的小蟲般踩扁,所以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這樣啊,那就好。」

  雷伊像是再也對姆魯德沒有興趣般移開視線,看向因為恐懼而臉色鐵青的波魯達。

  「喂,你、你聽到了嗎!你明知道我是什麼人,還是干出這種事對吧!」

  「其實你要看輕我也沒關係。因為我的外表就長這樣,也有好幾次被輕視的經驗了。還有,也不是第一次有人想要我的魔法道具了,像『夜暗之星』就是這樣。」

  這個小隊名代表了暗中想要奪走雷伊身上的霧氣環,結果反而在半獸人聚落被雷伊全滅的幾個蠢貨。

  「但是,你說要怎麼處置賽特,也就是我的搭檔?要把它賣掉?要殺了它剝取素材?」

  雷伊開始在手中旋轉死神鐮刀,房間裡觸碰到刀刃的家具全都遭到粉碎、撕裂與破壞。雷伊就這樣轉動手裡的死神鐮刀,一步步走向坐在椅子上臉頰抽筋且完全無法動彈的波魯達。

  「你這傢伙,這個臭傢伙!不過是區區冒險者,在這個基魯姆違逆我還想平安無事嗎!我可是阿佐特商會的會長唷!」

  「那又怎麼樣?那你就用阿佐特商會的權力來保護自己啊?看哪,你的死期就要到囉?」

  旋轉的死神鐮刀速度愈來愈快。說起來,這威力可是連卡拉哈特都擋不下來,直接就被轟飛,這時又因為旋轉的離心力而帶著更強的威力往前進。它帶來的恐懼,終於讓波魯達瞭解自己捋了絕對不能碰的虎鬚。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即將為自己帶來死亡的存在,連波魯達面前的辦公桌……沒錯,就是為了被刺客襲擊的危急時刻能迅速躲到底下、抵擋攻擊用的特製辦公桌,都像是以加熱過的小刀切奶油般輕易地被砍斷。

  「咿……咿咿!」

  波魯達發出悲鳴。

  「……等一下。」

  原本死之旋風還差幾公分就要到達波魯達因恐懼而醜陋扭曲的臉龐,但細微……沒錯,雖然細微但仍可以清楚聽見的聲音,讓它倏然停止。

  隨著牆壁崩壞的「喀啦」聲出現的,是幾分鐘前承受雷伊一擊而被轟飛到隔壁房間的卡拉哈特。

  原本被皮甲保護住的胴體,因為被轟飛的衝擊而只剩鎧甲的殘骸留在上面,受到如此強大的攻擊,他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

  肋骨斷裂戳進內臟,臉色已經蒼白到跟屍體沒有兩樣。嘴角還可以看到血跡,應該是強行把吐出的血擦掉了吧。

  但就算是這樣……卡拉哈特還活著。即使受到雷伊幾乎沒有留手的死神鐮刀攻擊,他仍能夠活動。

  雖說不是用刀刃而是以握柄部分發出攻擊,但怎麼說也是加上了死神鐮刀的重量與雷伊的腕力。一般人被這兩股力量組合起來攻擊,幾乎都會立刻喪命才對。

  卡拉哈特的模樣,讓原本面無表情,只想處分眼前波魯達的雷伊不由得露出驚訝的神情。

  「拜託你,不要奪走那個人……不要奪走我大哥的性命。」

  聽到從卡拉哈特嘴裡說出來的話,這份驚訝消失無蹤。

  「為什麼要保護他到這種地步?他不過就是活得太久的老廢物。」

  「什麼!」

  波魯達至今為止從沒被人當面這麼說過吧,他反射性想要回嘴,不過卡拉哈特已經搶在他之前開口。沒錯,因為他瞭解眼前這個人是輕易就能帶來死亡的死神,要是隨便亂說話,波魯達的生命隨時都可能消失。

  「就算是這種人……即使只是同父,他也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大哥啊……咳噗!」

  因為內臟受傷還勉強自己走動,所以立刻從嘴裡吐出血來。然而卡拉哈特毫不在意,像要表示錯失這個機會就沒救了般,張嘴流著血液繼續說道:

  「而且,就算是這樣的大哥……他在基魯姆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地位也是事實。要是殺了像他這樣的傢伙……你也會變成公會的通緝犯唷……」

  訴諸情感的話絕對救不了哥哥——做出這種判斷的卡拉哈特立刻這麼說。無法動之以情則訴諸利害關係,能瞬間做出這種判斷,只能說真不愧為B級冒險者。事實上,這種麻煩的未來也閃過雷伊腦海,微微皺眉的他把死神鐮刀放下來。

  「可是在這裡放過他,他最後還是會對我出手吧?這樣的話,乾脆在這裡把他處分掉比較省事。」

  「……阻止。我會阻止他。接下來大哥還想做什麼的話,我一定會阻止他。所以……這次請放過他吧。」

  波魯達的辦公室簡直像是被暴風掃過一樣。在幾乎沒有完整家具的房間當中,雷伊與卡拉哈特的視線相交。

  嚇得腳軟的姆魯德待在房間入口處,至于波魯達則是尚未忘記剛才的恐懼,依然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雷伊沒有理會另外兩人,最後嘆了口氣,把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當中。

  應該是知道這樣的行為代表什麼意義吧,臉色蒼白的卡拉哈特浮現鬆了口氣的神情。

  「只有一次。這次就饒了他。今後不再對我和賽特出手的話,我也不會危害他的生命。」

  「……抱歉……」

  應該是感到了劇烈疼痛,卡拉哈特最後這麼說完,就倒到地板上。

  「卡拉哈特先生!」

  姆魯德即使腳軟,還是爬到卡拉哈特附近。雷伊覺得這裡沒自己的事,便離開了房間。

  ……他的背後,感覺得到波魯達仍然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 ◇ ◆ ◇ ◆ ◇

  「別開玩笑了!」

  房間裡充滿男人憤怒的聲音。

  這裡是波魯達宅邸中的某個房間。此處並非雷伊白天大鬧的地方,但目前房間的狀況已經凌亂到跟雷伊破壞時差不了多少。椅子被摔壞、窗簾被撕裂,掛在牆壁上的畫被踩爛,插著花朵的花瓶也被摔碎了。

  「本大爺被D級的小鬼瞧扁!怎麼可能默不吭聲!」

  破壞完整個房間後,氣應該消了一些吧,波魯達搖響掉在地上的鐘之後,和來到現場的管家一起到對面的房間去。

  「那麼,調查到多少關於那傢伙的情報了?」

  「他出現在基魯姆才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據說他是強大魔法師的弟子。結束在魔法師那邊的修行後,師父便命令他以冒險者的身分累積經驗……」

  「哼,我想也是。如果很早以前基魯姆就有帶著獅鷲的冒險者,那也太慢才引起傳聞了。」

  「之後他按照師父的吩咐登錄了公會。好像主要是承接討伐類的委託。」

  雷伊離開、波魯達回過神來後才不過幾個小時,男管家就已經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

  「原來如此。因為這樣,他才會參加半獸人聚落的襲擊行動嗎?」

  波魯達輕聲呢喃完,催促管家繼續說下去,同時隨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噗哈〜那麼,那傢伙自身的實力……算了,不用問了吧。」

  這個瞬間閃過波魯達腦袋裡的,是白天嘗過的那種死亡恐懼。既然能讓自己產生如此強烈的恐懼感,不可能只擁有半吊子的實力。

  這麼呢喃完,波魯達感到有點不對勁。

  「等等,那傢伙……是魔法師的徒弟嗎?」

  「是的。雖然無法得知是什麼人的弟子,不過似乎是可以稱為隱士的魔法師,長久以來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那隻獅鷲一起生活。」

  「但他要殺我的時候沒有用魔法唷?雖然手上拿著魔法發動體。」

  波魯達嘴裡這麼呢喃,腦袋想起雷伊所持的魔法發動體。

  一般來說,魔法發動體可能是法杖或者戒指,比較少見的還有耳環,不過它們的共通點是單純只有魔法發動體這個效果而已。

  然而波魯達白天所見到的魔法發動體,看起來除了可以作為武器之外……也具備某種強力魔法道具的效果。

  當然,魔法道具里也不是沒有另外具備其他效果的魔法發動體。

  可是,一個魔法道具上除了魔法發動體的能力之外,還想附加其他特殊能力的話,需要非常高度的技術。

  也就是說,同時具備魔法發動體與武器兩種特殊能力的大鐮刀極為貴重……正是魔導都市歐州斯里的鍊金術師才能完成的物品。

  (光是那件魔法道具就能賣得不少錢,然後最重要的是那個道具箱。)

  儘管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不過就這樣放過那些寶物實在可惜。真的太可惜了。不論是他身上的各種魔法道具還是那隻獅鷲,都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他的人脈如何?」

  「人脈嗎?」

  「嗯。如果設下陷阱陷害他的話,有沒有什麼人會出來插手或說話?」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應該會出面吧。襲擊半獸人聚落之時,打倒半獸人國王的好像就是雷伊,之後伯爵便為了將他攬為己用而有所動作。結果以可以說是特例的形式讓他接受升等考試,所以現在才會升為D級。另外還確認到之後伯爵以指名委託的形式,對雷伊提出了委託。然後……」

  管家開始含糊其辭,波魯達則是用混濁的視線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關於剛才提到的指名委託……您還記得不久之前,身為貴族派中心人物的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來到基魯姆一事嗎?」

  「嗯,確實是來了。好像擁有公主將軍之類的綽號。」

  「是的,就是那位小姐。而指名委託的工作,正是擔任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的護衛。」

  「什麼?這麼一來,你的意思是那個叫雷伊的小鬼也和凱雷貝爾公爵有關係囉?」

  「雖然不確定,但有這種可能。」

  「……可惡!」

  如果只有基魯姆領主達斯卡的話,利用自己的權力可能有辦法疏通。雖然有一定的危險,但考慮到能獲得的利益就會覺得有賺頭。

  但這樣的計畫,在聽見管家表示對方可能與凱雷貝爾公爵有關係時就全部破滅了。既然是貴族派中心人物,代表他有強大的影響力。

  「陷害他的話,我自己會有危險。這樣的話……唔呣……餵。」

  「是的。有什麼吩咐呢?」

  「聯絡基魯姆所有的武器店。要他們今後不准賣武器給那個小鬼,也不准幫他保養武器或者從他那裡收購東西。那把魔法發動體既然是武器,應該需要保養,按理會拜託武器店才對。那個時候要是被所有武器店拒絕……就能作為本大爺給那個小鬼的明確訊息了吧。」

  「但這樣不就等於直接對他出手了嗎?他已經對卡拉哈特先生說過不會有第二次了。」

  聽見卡拉哈特的名字,波魯達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對波魯達來說,卡拉哈特是父親邁入老年才與小妾生下的存在,光是想到他和自己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心底就會湧起一股不快感。

  「那個沒用的傢伙再怎麼下賤也流著我們一族的血,所以才讓他當個護衛,想不到卻被一個D級小鬼輕易打敗。枉費他還是B級冒險者。」

  「老爺,說起來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在G級的時候就打倒了B級怪物半獸人國王。公會的等級基本上的確能代表本人實力,但是套用在雷伊身上就不準確了。」

  管家的話讓波魯達皺起眉頭。他也親身體驗過雷伊這個人有多麼特異了。對方毫不猶豫就想殺了統領基魯姆武器店的自己。

  雖然最後沒被殺害,不過想到是靠令人厭惡的卡拉哈特幫忙才活下來,實在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沒關係。那傢伙下次再想做什麼,就會變成犯罪者然後被法律制裁。」

  「那麼我就把剛才的內容傳達給基魯姆的武器店……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少囉嗦!快點照我說的去做。」

  管家對發號施令的波魯達深深低下頭,離開房間。

  目送他離開的波魯達,想到雷伊明天會有什麼下場,氣就消了一些,接著又把手朝酒伸去。

  「嗚……」

  當波魯達暗自感到高興地喝著酒時,卡拉哈特正在波魯達宅邸的某間房裡,邊發出呻吟邊睜開眼睛。

  「卡拉哈特先生!」

  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姆魯德看見卡拉哈特醒來,立刻發出高興的聲音。

  「這、這裡是……?」

  「這裡是醫務室。」

  擁有像波魯達這樣的金錢與權力,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到刺客襲擊。此外訓練私兵時也會受傷,因此波魯達便雇用了醫生,讓他住在自己的宅邸當中。卡拉哈特就是在這樣的房間裡醒過來。

  「醫務室……?嗚!?大哥呢!嗚!?」

  迅速撐起上半身,遭受衝擊而碎裂的肋骨隨即作痛,導致他在床上縮成一團。

  「卡拉哈特先生!你得靜養才行啊!醫生說雖然用了回復魔法,不過你受的傷是再晚二十分鐘就沒救的唷!」

  眼裡浮現淚水的姆魯德這麼說明。

  實際上,被雷伊一擊粉碎的肋骨已經刺進了內臟,如果不是波魯達重金禮聘能使用強力回復魔法的醫生,卡拉哈特早就死了。

  「姆魯德,大、大哥他怎麼樣了?」

  「嗯嗯,他平安無事,沒有受到一點傷害。雷伊那傢伙和卡拉哈特先生立下約定後,沒有繼續攻擊乖乖回去了。」

  「這樣啊,大哥他沒事嗎?」

  「不過之後他還是大發脾氣。」

  聽見姆魯德的話之後,卡拉哈特皺起眉頭。

  (我一直認為大哥會因為早上的事情感到害怕,再也不會對雷伊出手,但如果我猜錯了呢?)

  沒錯,卡拉哈特確實是B級冒險者,也擁有相當強的能力,不過那只是身為冒險者的能力,對於魔法道具的辨識力以及價格的判斷力遠遠比不上波魯達。如果波魯達從雷伊身上嗅到金錢味道的話……

  「……姆魯德,仔細聽好我現在說的話。」

  現在卡拉哈特所能採取的手段,就是拜託眼前仰慕自己的夥伴了。

  ◆ ◇ ◆ ◇ ◆ ◇

  這一天,在夕陽小麥亭用完早餐的雷伊與賽特朝著公會前進。然而……

  (這視線是怎麼回事?)

  跟平常一樣,即使剛吃完早餐,雷伊還是會買一些輕食跟賽特邊走邊分著吃,這時感覺到某處傳來窺探自己的視線。

  雖然朝著視線的方向望去,但站在那裡的幾乎都是不會引起什麼麻煩的人。當中也有人鍛鍊過肉體,不過沒有什麼會找麻煩的傢伙。

  (絕對和昨天的事情有關……)

  雷伊這麼想著,認為即使在意也沒有用,於是買了食物邊吃邊走向公會。

  「啊,雷伊先生,太好了。你昨天沒有來,還以為前天的傳喚發生什麼事情了。」

  雷伊進入公會後,看見他的蕾諾拉安心地鬆了口氣,她旁邊的凱妮則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那件事情目前算是解決了……凱妮為什麼在鬧彆扭?」

  儘管似乎還殘留著火種,但雷伊判斷對方昨天嘗到那樣的苦頭之後應該不會輕舉妄動,便開口這麼說。

  來到公會之前,原本想找裡面的人商量感覺到視線的事情,不過蕾諾拉與凱妮都只是公會櫃檯小姐。雷伊判斷還是別告訴她們多餘的事情,才不會把她們也卷進麻煩當中。

  「沒什麼事情啦!我沒有因為雷伊小弟遇到危機,卻由於休息而不能提供一臂之力在鬧彆扭唷!」

  那種明顯鬧彆扭的模樣,讓雷伊忍不住露出苦笑開口說:

  「也不是說不需要凱妮的幫助啦,只是剛好時機不對而已。而且……雖然不能說什麼事都沒發生,但目前算是解決了。」

  「果然發生爭執了嗎?」

  蕾諾拉以有些無奈的表情這麼呢喃。

  「嗯,是啊。聽到把身上所有魔法道具和賽特無條件出讓的命令,我也不可能乖乖點頭說『遵命』吧。」

  雷伊的話讓蕾諾拉的臉抽動了一下。

  公會長要蕾諾拉發現雷伊被卷進什麼麻煩時向她報告。光是被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傳喚過去,很難判定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然而雷伊剛才所說的無疑就是麻煩了。

  (話雖如此,感覺如果是雷伊先生,應該可以自己想辦法把它解決掉才對。)

  由於實際目擊過雷伊相當誇張的實力,所以一些小小的麻煩對他來說應該不足為患才是。

  當蕾諾拉想到這裡時——

  「哦,這不是雷伊嗎?好幾天不見了。能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雷伊一轉過去,就看見女戰士芙龍站在那裡。她身邊站著背負巨大槌子的矮人布拉索。

  雷伊忍不住半眯起眼睛看著兩人,而兩名當事者像是不清楚為什麼會被他用這種眼神瞪,歪著頭詢問:

  「怎麼了,為何露出怒氣沖沖的表情?我們做了什麼嗎?」

  「就是做了。明明都說過酒量不好,竟然還把我灌醉。」

  「啊、啊哈哈哈哈,因為我沒想到你會那麼輕易就醉倒啊!」

  芙龍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她身邊的布拉索則搖頭說著「真是沒用」。

  「才喝那麼一點酒就醉倒,怎麼當戰士啊?」

  「等等,我不是純粹的戰士而是魔法戰士……應該說,戰士和喝酒根本無關吧!」

  「你在說什麼啊!戰士就是要在戰鬥之後喝酒慶祝勝利,加深彼此的羈絆啊!」

  「抱歉,這種做法不符合我的個性,所以我才會當個獨行冒險者。」

  當他這麼呢喃時,芙龍就像等待已久般往前走出一步。

  「對了對了,關於這件事呢,如果不介意的話,這次可不可以幫助我們進行委託?」

  「委託?」

  「嗯。是你最喜歡的討伐委託。」

  「為什麼要找我?平常都是你們『粉碎戰士』兩個人行動吧?」

  「啊〜關於這一點呢,其實問題在於討伐對象唷。總之你過來這邊看一下。」

  芙龍像是覺得說明很麻煩,把雷伊拉到委託板前面。

  那種強硬的模樣,讓正在應對其他冒險者的凱妮眼神變得銳利了一些……幸好因為雷伊和芙龍的年齡差距,讓她不認為芙龍是兢爭對手,所以才沒有爆發事故。

  「看,就是這個委託。其實之前就被貼出來了,再不想辦法解決的話,連我們也多少會受到影響。」

  雷伊對她的話抱持著一些疑惑,不過還是看向委託書。

  該處確實貼著討伐委託的委託書,討伐的對象是哈耳庇厄。地點位於距離基魯姆稍遠處,比雷伊他們襲擊的半獸人聚落還要近上許多的某座山里。

  哈耳庇厄棲息在距離基魯姆大約十個小時路程的山上,似乎會對前往基魯姆的旅人、商人甚至是冒險者發動襲擊。然而……

  「討伐哈耳庇厄的委託是B級?哈耳庇厄是D級怪物吧?」

  沒錯,正如雷伊所說的,哈耳庇厄本身的威脅並不算太高。當然,既然是D級怪物,實力跟哥布林比起來確實有天壤之別,但就算是這樣,變成B級委託還是極為不自然。

  說到B級怪物,就是和雷伊在地下城戰鬥過的翠玉狼集團,或者是在半獸人聚落對戰過的半獸人國王同等級。

  「應該是地點的問題吧。確實如雷伊所說,哈耳庇厄本身不是很強的怪物,但是它們棲息的地點接近山頂。是跟這部分有關吧。」

  「還有成群結隊也是問題。儘管還沒有人仔細確認過數量,不過似乎有二、三十隻唷。」

  雷伊對布拉索與芙龍的說明表示理解,點了點頭。

  想要打倒哈耳庇厄,不是耐著性子持續打倒攻擊過來的它們,就是對它們棲息的巢穴發動襲擊。選擇第一個方法的話,它們襲擊的時機就只能任由運氣決定,何況它們比較可能襲擊自己以外的人。

  至於前往哈耳庇厄棲息的山頂,則可能在到達巢穴之前就和其他怪物發生戰鬥。

  此外,既然哈耳庇厄是會成群結隊的怪物,一旦戰鬥就必須和數隻……甚至可能是十幾隻哈耳庇厄戰鬥。考慮到這些狀況,可以知道哈耳庇厄本身雖然是D級怪物,但提升兩個等級變成B級委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那麼,為什麼會對我們也有影響呢?」

  「唔呣,你也知道,作為一個冒險者,保養和購買新武器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雷伊像是完全同意布拉索的話般點了點頭。

  雷伊所使用的死神鐮刀,因為本身的能力而不需要保養。可是除此之外的……尤其是剝取怪物素材時使用的小刀,在使用過後都必須保養。

  如果疏於保養,就會因為怪物的血液、油脂,或者除此之外的體液與魔力的影響,不久後就無法使用。

  布拉索對如此說明的雷伊點頭表示:

  「這固嘛,既然作為冒險者必須承接危險的委託,那麼武器的保養、修補以及更換就是必要事項……那麼,這種時候當然就需要金屬。」

  雷伊瞭解布拉索說這些話是想表達什麼了。哈耳庇厄的巢、山地、金屬。這也就是說……

  「哈耳庇厄築巢的那座山可以採掘到礦石嗎?」

  雷伊的話讓芙龍恨恨地點點頭。

  「正是如此。只不過不是什麼包含了魔法金屬的稀有礦石,

  只是一般的鐵礦石。運氣好的話,可以採到魔水晶或者火炎礦石之類的……大概就是這樣吧。」

  魔水晶是常見的魔法發動體媒介,具有提升若干魔法威力的性質。而火炎礦石則是封入了火焰魔力的礦石,也是知名的鍊金術素材,如果是高純度的礦石,甚至只要給予衝擊就會粉碎、噴撒出爆炎的效果。

  「鐵礦石的話,不能請商人運送過來嗎?」

  「當然可以啦。只不過這樣除了購買鐵礦石的價錢之外,就還得加上運輸費。」

  「如此一來,等級低的冒險者有可能買不起武器。」

  聽完兩人的說明,雷伊瞭解是怎麼回事了。

  「如果是這樣,那其他冒險者也可以接下這個委託吧?為什麼會留下來這麼多天?」

  「其實很簡單。沒有什麼人想在山裡和不知道何時會襲擊過來的哈耳庇厄戰鬥,而且報酬也不高。危險度雖然高,但是報酬卻很低廉啊。」

  「……真是難搞。那麼,你們兩個人為什麼會想接下這個委託?」

  高危險又低報酬。提問的雷伊認為如果布拉索的話為真,那就沒有必要主動接下這麼危險的委託吧。

  「沒有啦……我們也不是因為什麼俠義之心才這麼做,只是被認識的鐵匠拜託。因為受到對方許多照顧,所以沒辦法拒絕。而且……」

  布拉索說到這裡咧嘴笑了起來。他身邊的芙龍也露出同樣的笑容,開口表示:

  「和哈耳庇厄戰鬥時最為棘手的,除了它們以集團發動攻擊的戰鬥方式之外,就是在空中飛行這一點了。幸好我們知道有一個帶著獅鷲的冒險者,也就是能夠對付空中敵人的傢伙……說到這裡,你應該懂了吧?」

  接下來的話其實根本不用說了。也就是說,只要有能在空中飛行的賽特,在對上哈耳庇厄時便能成為有效的空中戰力吧。

  「怎麼樣?就當幫助這個城鎮的居民,和我們組成臨時的小隊吧?」

  雷伊本身的目的是要獲得怪物的魔石,而哈耳庇厄的魔石正是他尚未入手的種類。再說到山裡去之後,也有可能遇到未曾見過的怪物。

  「這個嘛,如果你們願意把每一種被打倒的怪物身上的魔石各分兩顆給我的話,我是可以幫忙……你們覺得如何?」

  「呣,魔石嗎……芙龍,你認為呢?我是無所謂啦。」

  聽到布拉索的話,芙龍搔著頭煩惱了起來……最後只能無奈點頭。

  「嗯,也沒辦法了,但是你分得的酬勞必須扣除那些魔石的價值,這樣可以吧?」

  怪物的素材當中最為昂貴的就是魔石。當然是有一定的理由,才會讓它的收購價格比其他素材還要高。因為它能藉由鍊金術成為魔法道具的材料,而且只要經過鍊金術師的一些加工,就能成為使用魔法道具時所需要的電池。

  「嗯,這個條件我可以接受。那什麼時候要出發?」

  「希望能儘快驅逐哈耳庇厄,愈快愈好。可以的話現在就出發。」

  就這樣,雷伊和『粉碎戰士』組成臨時小隊,和他們一起朝櫃檯走去。

  「啊,三位好。決定好接受委託了嗎?」

  芙龍對蕾諾拉的提問點了點頭。

  「嗯,決定由我們三個人來承接委託了。」

  芙龍拿出從B級委託板那裡帶來的委託書,蕾諾拉微微皺起眉頭。

  「B級嗎?那麼雷伊先生這次是暫時加入『粉碎戰士』囉?」

  「嗯。不這樣的話,就不能承接B級的委託了。」

  「雷伊先生這邊也沒問題嗎?」

  蕾諾拉這時瞄了雷伊一眼。基本上雷伊都是單獨行動,就算只是臨時小隊,蕾諾拉也還是擔心他跟其他小隊成員是否合得來吧。

  和旁邊以羨慕眼神看著蕾諾拉的凱妮不同,說起來是把雷伊當成弟弟看待的蕾諾拉比較擔心這個部分。

  「我沒問題唷。也不是第一次暫時加入其他人的小隊了。」

  這麼呢喃的雷伊,腦袋裡閃過襲擊半獸人聚落、升等考試以及和艾蕾娜等人潛入地下城時的事情,然而蕾諾拉出言否定。

  「雷伊先生腦海里一定是想到半獸人聚落的事情吧,但那算是特例。由於人數眾多,所以和隸屬別人的小隊有點不一樣。」

  「在指名委託的時候,我擔任了其他小隊的護衛唷?」

  「那是冒險者的小隊嗎?」

  蕾諾拉的反問讓雷伊移開了視線。應該是為了賭一口氣,才讓他依然不閉嘴而繼續開口反駁。

  「升等考試時,我和其他人組成小隊了。」

  「升等考試這件事我也知道,但那小隊也是集合了幾乎全是獨行的成員吧。」

  「啊〜蕾諾拉小姐,別繼續苛責這個傢伙了。不用擔心,我們是一起喝過酒的夥伴,一定會處得很融洽啦!」

  看見布拉索臉上浮現苦笑這麼插嘴表示,蕾諾拉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既然布拉索先生這麼說,那我就相信他吧。那麼,討伐哈耳庇厄的委託就由『粉碎戰士』承接了。」

  如此告知後,蕾諾拉在資料上寫下必須事項。填寫完畢再次開口:

  「那麼『粉碎戰士』的兩位、雷伊先生,我會等待你們平安歸來。」

  三人在低下頭的蕾諾拉目送之下,離開了公會。

  「雷伊小弟,萬事小心唷!」

  而後凱妮的聲音響徹整個公會。

  「哈哈哈,你真受歡迎耶,餵。」

  芙龍在公會外面笑著用力拍打雷伊的背部。

  「沒有,我覺得她不是那種意思。真要說的話,感覺她是把我當成喜歡的寵物吧。」

  「可是對凱妮有所憧憬的冒險者,一定都很羨慕你吧。」

  雷伊對芙龍的話聳聳肩,再次把視線看向她。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需要租借馬車嗎?」

  「啥?怎麼可能,又不是得花上好幾天的距離。走路啦!走路。」

  「是啊,這次的報酬本來就比較少了。希望能夠避免無謂的開銷。」

  芙龍對雷伊的提問搖了搖頭,布拉索也同意她的看法。

  「等等,這樣的話,我覺得還是短期間內把委託結束掉,然後承接下一個委託比較好吧。以結果來說,這樣報酬也能增加不是嗎?」

  「我知道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不過就算是臨時加入,這次雷伊依然是『粉碎戰士』的一員,所以還是要按照我們的做事方式,可以吧?」

  「……嗯,反正我也不缺錢,是沒關係啦。」

  三人邊說話邊走到公會的從魔與馬車用的待命區域,這時該處已經像平常一樣,有許多小孩子聚集在賽特身邊了。

  雷伊不理會因為這種情形而驚訝的兩人,以早就習慣的模樣進入一大群小孩當中。

  「抱歉,我們接下來要去工作,今天就先到這裡吧。還有因為必須出遠門,所以賽特明天不在。別來到公會才失望地離開啊。」

  「咦,賽特明天不在嗎?」

  「喂喂,不能這樣唷。雷伊是冒險者,而賽特是他的搭檔啊。」

  十歲左右的少年嘴裡嘟嚷著抱怨,看起來像是他父親的中年男子安撫著他。

  此時賽特正從圍觀者那裡獲得食物,看著父子對話的雷伊摸摸它的頭,對它說:

  「賽特,我們要去執行委託囉。」

  原本躺在地上的賽特,像要表達「知道了」一樣用喉嚨輕叫了一聲站起來,這時雷伊才注意到一件事。

  「賽特,你是不是變大了一點?」

  「咕嚕〜?」

  賽特雷伊的話微微歪著頭,就雷伊所見,雖然不是很明顯,不過賽特確實比剛藉由魔獸術誕生時大了一些。

  (出生的時候就是這種大小了,稍微變大一點也不奇怪吧?)

  心裡這麼想的雷伊,與看著賽特的模樣露出驚訝表情的芙龍與布拉索會合。

  賽特看向芙龍與布拉索,像要詢問「這兩個人是誰?」般用喉嚨發出叫聲。

  「這次的委託,是和這兩個人一起去討伐棲息在附近山裡的哈耳庇厄。」

  應該是因為這句話而終於回過神來了吧。芙龍重複著悄悄把手朝賽特伸出去又停下來的動作,開口說:

  「那個,我是芙龍。這次是想借你們的力量來解決掉那些哈耳庇厄。萬事拜託了……雷伊,這傢伙不會咬人吧?它的鳥喙很銳利耶。」

  「只要沒有什麼奇怪的念頭就沒問題。」

  「這、這樣嗎?考慮到其銳利的程度,會覺得連跟它嬉戲都很困難。」

  「你也看見剛才的光景了吧?賽特也很受基魯姆的小孩歡迎。它不會主動攻擊人,

  所以不用擔心。」

  「我、我知道了。」

  稍微表露害怕模樣的芙龍,聽完雷伊的話之後,手再次往賽特的背伸去……

  「嗚哦,這傢伙的毛皮是怎麼回事!竟然會如此光滑!?」

  芙龍為如絲綢般光滑的毛皮發出驚訝的聲音。

  「哦哦,確實有一雙很聰慧的眼睛。」

  在感到驚訝的芙龍旁邊,布拉索毫不猶豫地伸手撫摸賽特的頭。

  「喂,布拉索,你竟然完全不害怕?你看看它的鳥喙和前腳。」

  「哈哈哈,光看這些部分確實會覺得很危險,但你看這傢伙圓滾滾的眼睛,可以感覺到相當高的知性唷。只能說真不愧是A級怪物。」

  賽特像要表示「那還用說」一樣,以喉嚨輕叫了一聲。

  「嗯?這隻獅鷲是叫賽特吧。難道它可以聽得懂我說的話?」

  「嗯。賽特能確實理解人類說的話唷。」

  「原來如此。這個部分也只能說真不愧是A級怪物嗎?」

  布拉索彷佛很佩服般點點頭,接著像是判斷雙方自我介紹已經結束,於是看向雷伊、賽特與芙龍說道:

  「那麼,各自整理好裝備之後就在基魯姆的正門前集合。我想趁哈耳庇厄睡覺的時候發動夜襲,有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既然全部都在睡覺,就沒有比這更好的狩獵時機了……順便問一下,哈耳庇厄在夜晚會不會看不見?」

  「怎麼可能,如果頭部是鳥類的話還有這種可能性,不過哈耳庇厄的手腳是鳥,臉和胴體像是人類的女性唷?」

  「……這樣啊,我本來想如果它們晚上看不見的話,夜襲就相當有效果了。」

  「說起來賽特又是如何?雖說是獅鷲,但頭部是鷲鳥吧?」

  「賽特晚上也看得見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魔力的緣故就是了。這正是它身為A級怪物的實力吧。」

  被稱讚的賽特很高興地用喉嚨深處發出叫聲,但聽在尚未熟悉賽特的芙龍耳里,這不像是高興而比較像是生氣的聲音,於是她往後退了一步。

  布拉索以有些無奈的眼神看著她這種模樣,可能是覺得這樣下去永遠無法出發吧,他直接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聽好了,現在開始的一個小時後,在城鎮的正門前集合,之後往哈耳庇厄棲息的山頂前進並發動夜襲。好了,加快速度。遲到的人要負責背行李。」

  說完,布拉索迅速從公會前開始移動。芙龍嘆口氣,搔了搔頭之後從後面追了上去。

  (嗯,算了,反正有霧氣環的話,拿行李根本就不成問題……)

  目前行李幾乎都裝在右腕的霧氣環當中,所以雷伊也不需要特別準備什麼東西。

  「啊啊,等等,對哦,既然哈耳庇厄是飛在空中的怪物,那除了賽特之外,還是準備一些其他的對策比較好。」

  這個瞬間閃過雷伊腦袋裡的,是在地下城使用過的槍。投擲出去的槍加上雷伊的臂力與槍本身的重量之後,能發揮出宛如攻城兵器一般的威力。

  這時需要的不是高價的槍。因為是用完就丟,所以即使是花不了幾毛錢的粗糙長槍也沒關係。說極端一點,其實用掉在路邊的石頭也無所謂,但既然槍帶有刃面,和石頭比起來攻擊力比較高吧。

  「對了,既然還有時間,到武器店去看看吧。」

  雷伊這麼呢喃,和賽特一起前往附近的某間武器店。

  當然,賽特身軀龐大,只能在店門前等待,但它似乎早就習慣這種情形,直接來到不會阻礙通行的地點躺下等待雷伊。

  「歡迎光……」

  店主準備對進入店內的雷伊搭話,卻又唐突地閉起嘴巴。雷伊雖然對這種反應感到疑惑,還是走向排著長槍的區塊。

  該處放了沒有實際攻擊力的禮儀用槍、作為美術品的槍,以及士兵使用的沒有任何花俏裝飾的槍等等大量的長槍。

  雷伊尋找的是最後看見的士兵所使用的長槍。反正用過就丟,所以要尋找即使丟掉也不會心痛的便宜長槍。

  雷伊手拿為了給士兵使用而完全著重實用性的槍,輕輕擺出架式來確認其重量分怖。

  他的姿勢不像使用長槍戰鬥的戰士,真要說的話,比較像在田徑場裡扔擲標槍的動作。

  「唔呣,原來如此。還滿稱手的嘛。」

  雷伊之後又拿了幾把士兵用長槍擺出姿勢,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拿起五把稱手的長槍走向武器店櫃檯。但是……

  「這位客人,很抱歉。其實那一帶的長槍已經都被訂購了,所以沒辦法賣給您。」

  老闆很不好意思般低下頭。

  「什麼?那為什麼還陳列在店裡?」

  「那個……因為量實在太大,所以沒有地方擺放。其實也能直接放在倉庫里,不過對方表示立刻會來取貨。」

  雷伊原本還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然而店長似乎不打算讓他這麼做,繼續說道:

  「小店因為這件生意而非常忙碌,今天打算先關店了。真的很抱歉……」

  三十多歲、看起來人很好的老闆不停低頭道歉。

  儘管內心對他這種反應感到疑惑,但雷伊原本就只是覺得能補充長槍也不錯而已,這時沒有多說什麼便離開武器店。

  「那間武器店的老闆有點奇怪……應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如此輕聲呢喃的雷伊,與身邊的賽特一起朝著正門走去。

  「咕嚕〜?」

  賽特為了表示「怎麼了?」而微微歪著脖子,雷伊則摸著它的頭說「沒什麼」繼續走在路上。

  當然他的手上也跟平常一樣,抱著串燒與三明治等幾種輕食。

  雷伊就像這樣和賽特在路上邊走邊吃,結果忽然被附近餐廳傳來的香味吸引而往該處看去。

  「對了,已經是秋天了,就買些燉煮料理吧。賽特,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雷伊聽見賽特叫了一聲表示瞭解後,就往餐廳里走去。

  幸好才剛響過上午九點鐘的鐘聲,目前已過早餐尖峰時段,距離午餐又有點時間,所以店內只有幾名客人。

  應該是正在準備午餐時的料理吧,餐廳里飄蕩著刺激食慾的香味。

  「歡迎光臨。需要什麼呢?」

  從店內出來迎接雷伊的,是一名年紀幾乎跟他差不多的十五、六歲少女。少女以熟練的態度招呼雷伊的模樣,相當符合「招牌女服務生」這個詞。

  「沒有啦,我不是來這裡用餐。」

  「什麼?那為什麼到我們餐廳來?」

  「從這家店裡傳來燉煮料理的香味。不介意的話,希望你們能賣給我。最好可以整鍋賣。」

  聽見雷伊這過於誇張的要求,女服務生只能啞然回望雷伊罩著斗篷帽子的臉龐。

  在對方的注視之下,雷伊從懷裡拿出七枚銀幣放在桌上。

  「連同鍋子的費用,你看這個價格如何?」

  「咦?咦?咦?銀幣……而且多達七枚!?」

  地處邊境的基魯姆,物價算是相當便宜,現在看到這超越一般人一餐所使用的龐大金額,讓招牌女服務生不由得產生混亂,但她立刻回過神來……

  「請、請等一下!我馬上叫爸爸過來!」

  少女急忙如此宣布,進入廚房深處,不到一分鐘就帶了一名渾身肌肉、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回到現場。

  「真是的,到底是什麼事?餐點還沒準備完啊。」

  「爸爸,別管那麼多,跟我來就對了!有大客人來了!」

  少女即使身材嬌小,還是拖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中年男子走過來,這種光景雖然有點令人發噱,但她本人應該是相當認真吧。

  「這、這位客人,讓您久等了。這個就是我們的廚師。」

  「什麼叫這個啊……那麼,你就是客人嗎?找我有什麼事?」

  「啊,因為有香味傳到店外。可以的話,我想把傳出那種香味的料理整鍋買下來。至於價格嘛……」

  雷伊說到這裡就瞄了少女一眼。

  「他說要付七枚銀幣!」

  「啥!?七枚銀幣……等等,對我的料理有那麼高的評價當然很令人高興,可是整鍋買走的話量實在太多了吧!我們家的鍋子很大,足夠五十人的份量唷?明知道料理會浪費掉,實在沒辦法把它賣給你。」

  即使對七枚銀幣的價格感到驚訝,男人還是無法允許自己的料理被白白浪費,於是拒絕雷伊的要求。看見這種專業的堅持,雷伊嘴角露出佩服的笑容。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因為我有道具箱啊。」

  「你說道具箱……啊啊!你就是傳聞中那個帶著獅鷲的人嗎!」

  少女看著雷伊的臉,發出驚訝的叫聲。這道聲音讓店內少數的其他客人也以稀奇的眼光看向雷伊。

  「啥?傳聞?你在說什麼啊?」

  「什麼嘛,爸爸不知道嗎?據說有個帶著獅鷲的高強新人出現,總是大量購買攤販的食物啊!」

  (是這種傳聞嗎?)

  和自己所想的謠言不同,雷伊忍不住在內心這麼吐嘈。

  實際上,雷伊來到基魯姆之後,就有不少小吃攤的營業額比之前多出了數倍。

  賽特怎麼說也是體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而雷伊消耗熱量的速度也相當快。光靠夕陽小麥亭所提供的飲食實在不夠,所以才會在小吃攤購買價格便宜的串燒與三明治,而攤販的業績也因為這樣上升了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小兄弟買了我做的料理,也不會放著腐敗然後丟掉囉?」

  「嗯嗯。如果能賣給我的話,會感激地把它們全部吃光。」

  「嗯,這樣啊。既然會確實吃光,不會放到壞掉,還光聞到我料理的味道就說值七枚銀幣。總不能把這樣的客人趕回去吧……我知道了,那好吧,我願意賣給小兄弟。跟我來。」

  可以說是立刻做出決定吧。大聲這麼宣告完,男人就帶著雷伊到廚房去。

  廚房裡放著一個大鍋……不對,這種尺寸應該說是巨大吧。鍋子裡正燉煮大量的肉與蔬菜。與其說是湯品,倒不如用燉煮料理來形容比較貼切。

  「正如你所見,鍋子相當大。裡面是空著的話倒也罷,現在裝了滿滿料理,就連我也拿不起來。不過使用道具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嗯嗯。一點問題都沒有。」

  說到這裡,雷伊就把手放在鍋把上,並在內心呢喃『收納』,下一個瞬間,巨大的鍋子就消失無蹤了。

  「嗚哦,太厲害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人用道具箱!」

  「它基本上是稀少且昂貴的魔法道具啊。順便問一下,那道料理能直接吃嗎?聽你剛才說還沒準備完之類的,是不是要再燉煮一會兒比較好?」

  「這個嘛,其實已經很入味了,可以直接吃沒關係。但以廚師的眼光來看,再煮一個小時左右才會最美味……啊啊,還有這些也拿去吧,因為七枚銀幣實在太多了。」

  廚師說完,就把一大籃麵包遞給雷伊。這些全是剛烤好的麵包,以基魯姆來說,很少見到這種鬆軟的麵包。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和鍋子同樣收納進霧氣環里,跟廚師稍微聊了幾分鐘後,雷伊便離開餐廳。

  結果一離開餐廳,賽特就叫著靠了過來,應該是被雷伊身上燉煮料理的香味刺激了食慾吧。

  雷伊對賽特這種模樣露出苦笑,把剛才拿到的一個麵包遞給它。

  賽特吃完鬆軟的麵包,發出心滿意足的叫聲,一人一獸便一起朝正門前進。

  跟平常一樣,完成由正門離開基魯姆的手續後就走出門口。

  這時出現在一人一獸面前的,是背上的背包應該裝有整套野營道具與食材的布拉索,以及只在腰間佩帶武器的芙龍。

  「你們太慢了吧!」

  看見雷伊與賽特之後,芙龍開口這麼表示,她身邊的布拉索則以有點無奈的視線看著芙龍說:

  「喂喂,離說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吧!」

  「就算是這樣,讓我們等待依然是事實吧。身為男人,就是不應該讓女性等待。」

  「……芙龍,我們可不是情侶在約會唷?說起來呢,對於並非貴族或騎士的我們有那樣的期待,本來就是一種錯誤。」

  聽見兩個人的爭執,雷伊忍不住露出苦笑表示:

  「你們真的很快。行李就只有這些嗎?」

  「唔呣,就算要外宿也只有一夜吧。帶一大堆行李只會礙事。」

  「原來如此,那把行李交給我吧。既然是我比較晚到,這點行李就由我來拿。」

  「不用對我這麼客氣唷?這點行李本來就都是我在拿了。」

  正如布拉索所說的,這點重量應該對他沒有影響吧。布拉索一臉輕鬆地搖了一下背包,結果他身邊的芙龍很無奈般表示:

  「說起來呢,你為什麼沒注意到行李里裝了一大桶酒是件很奇怪的事?雖然不會叫你別喝,但至少進行委託時也該忍耐一下吧。」

  「你在說什麼啊!對矮人來說,酒就是生命之水唷!就算沒東西吃,我也不會放棄酒!」

  「真是的,就是受不了矮人這一點……」

  芙龍像是放棄掙扎一般,把手放在臉上仰天長嘆。

  「啊〜把行李交給我沒關係唷。就算不重,還是會阻礙到行動吧。」

  雷伊這麼說完,便強行從布拉索那裡把行李搶過來。

  「餵、喂!」

  「等一下。背著行李動作確實會變遲鈍,但雷伊你也是一樣吧?不對,跟身為矮人的布拉索相比,雷伊動作所受的限制應該更大……」

  芙龍之所以沒有把話說完,完全是因為雷伊立刻就把拿到的行李收納到霧氣環里的緣故。面對看見這種行為後瞪大眼睛露出驚訝表情的兩個人,雷伊嘆了口氣才開口說:

  「我說啊,我身上帶著道具箱的傳聞應該也流傳一陣子了吧?」

  雷伊以難以置信的口氣這麼詢問,芙龍與布拉索兩人卻默默搖了搖頭。

  「我聽見的就只是帶著獅鷲的冒險者唷。」

  「我也一樣。我現在才知道你身上有道具箱。」

  兩人的回答讓雷伊不由得感到疑惑。

  其實是雷伊不知道,道具箱跟獅鷲相比,還是後者比較醒目。因此關於雷伊的傳聞,自然便以「帶著獅鷲的強大新人冒險者」這樣的內容擴散出去。

  「……嗯,算了。倒是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吧?一直像這樣待在正門,也無法解決那些哈耳庇厄。」

  「嗯、嗯嗯。說的也是,抱歉抱歉。因為忽然看見傳說級的魔法道具,有點嚇到了。」

  「就是說啊……那個,雷伊,可不可以讓我看看那個道具箱,增廣一下見聞啊?」

  雷伊對布拉索的話點點頭,不過還是提醒他道:

  「是沒關係,不過這個道具箱已經調整成只有我才能使用囉?」

  「什麼?意思是這個道具箱已經登錄了雷伊的魔力嗎?」

  雷伊點頭肯定對方的話後,布拉索的眼睛裡出現帶著強烈好奇心的光芒。

  「那是你自己完成的嗎?」

  「不,是給我這個道具箱的師父登錄的。」

  由於在傑拜爾的宅邸收下霧氣環時,就自動完成這樣的設定,所以真要說是誰幹的好事,應該是傑拜爾一門的鍊金術師艾斯達·諾爾的所作所為吧。由於實在沒辦法說出實情,雷伊只能這樣把事情帶過。

  「雖然聽過傳聞了,不過你師父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這麼厲害的人了……真希望我也能有這樣的技術。」

  布拉索以有點羨慕的眼神,看著雷伊配戴霧氣環的右手手腕。

  那模樣讓雷伊想起之前從芙龍那裡聽說過,布拉索本人沒有成為鐵匠的天分。

  (就算沒有鐵匠的天分,本人還是對鐵匠有所憧憬嗎?)

  雷伊稍微往芙龍的方向瞄了一眼,結果對方應該也跟他想起同樣的事情了,只見她輕輕點頭,無聲地開口說了句『拜託了』。

  「……拿你沒辦法。那等到達山里之後,在發動夜襲前的空檔時間再借你看吧。」

  「唔呣,感激不盡。那我們快走吧!」

  聽見雷伊的話,布拉索很高興地走在街道上。他這種現實的模樣,讓雷伊與芙龍不由得相覷露出苦笑,然後才從後面追了上去。

  ◆ ◇ ◆ ◇ ◆ ◇

  「哎呀,真是輕鬆耶。平常只有我們自己進入這樣的山裡時,一定會被許多雜七雜八的怪物襲擊。」

  山里響徹芙龍感到滿足的聲音。

  他們進入哈耳庇厄棲息的山脈已經幾個小時了。這段期間,總共只遭到怪物襲擊兩次,跟平常進入山區時比起來,這樣的頻率算是相當低。

  這種情況當然有其原因。想把矮人與人類當成食物的怪物,在靠近到一定距離後幾乎都會發現A級怪物獅鷲賽特的存在,本能上理解身為怪物的實力相差懸殊而逃走。

  「是啊。變得這麼輕鬆,讓人忍不住有種來觀光旅遊的心情。」

  嘴裡這麼說的布拉索,眺望起周圍的環境。他的背上背著巨大的槌子,但是進入山區之後……不對,應該說從基魯姆出發之後,連一次都沒有揮動過。

  「唔呣唔呣。真不愧是秋天,好美的紅葉。」

  出現在布拉索視線前方的

  ,是種類繁多的樹木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變成黃色或者紅色的樹葉。雲層稀少的夜空中,飄蕩著山區特有的清澈空氣。山里隨處可見的闊葉樹都轉變成漂亮的黃色或紅色,覆蓋了整個山區。

  「景色確實很漂亮,不過別太掉以輕心啊。」

  芙龍這麼提醒為山區秋天景色著迷的布拉索,不過她自己同樣痴痴看著秋天美景也是不爭的事實。

  「咕嚕嚕〜」

  雷伊沒理會這兩個人,凝眼望向賽特邊發出低吼邊看著的山區,結果看見在空中飛行的幾道影子。

  這些影子所處的距離本來難以分辨細節,但是憑著雷伊的五感,要判斷出它們是什麼樣的存在並不困難。

  「兩位的觀光就到此為止了。看來我們的目標已經出現。」

  沒錯。在遠處山頂飛翔的影子,正是擁有女性臉龐與胴體,以及猛禽類足部的怪物,也就是這次的討伐對象哈耳庇厄。

  「會到這邊來嗎?」

  雷伊對這麼問的芙龍微微搖頭。

  「不,它們飛往其他方向,應該沒發現我們。大概是去找尋食物了吧。」

  「食物……嘖,真是噁心。」

  幾分鐘前芙龍還著迷地看著山區的秋天景致,一理解哈耳庇厄尋找的食物是什麼,就朝地面吐口水丟出這麼一句話。

  說起來雷伊他們之所以會接受這次的委託,除了這座山里存在礦脈之外,也與前往基魯姆的旅人、商人以及冒險者遭受哈耳庇厄襲擊有關。

  它們襲擊的目的是要尋找食物。芙龍應該是理解,現在飛離山頂的哈耳庇厄群就是要去襲擊這些人類,把他們當作食物了。

  「……確實不是欣賞美景的時候了。」

  打起精神來的布拉索,伸手拿起背在背上的巨大槌子。短短几分鐘前那種溫和的表情已經消失,變成了一名面臨危險挑戰的冒險者。

  「的確如此。可惡,讓我們教教那些臭鳥什麼是絕望吧!」

  芙龍也同樣露出險峻的表情這麼呢喃。

  依照布拉索、芙龍、雷伊然後是賽特這樣的順序走在山路上時,雷伊也從霧氣環里取出了死神鐮刀。

  「……嗚哦,那就是傳聞中的大鐮刀嗎?確實很巨大。」

  芙龍注意到身後的雷伊取出死神鐮刀,隨意該處看了一眼,結果不由得被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握柄以及巨大的刀刃震懾住了。

  「確實是很優秀的武器,應該是由知名鍊金術師或鐵匠鍛造出來的魔法道具吧。」

  走在前頭的布拉索不愧過去曾以成為鐵匠為目標,在保持警戒前方的狀態下,將視線移向背後。

  雷伊走在礦工於礦坑工作時踩出來的道路上,聽見他這麼說後,不由得露出苦笑。

  「它確實是強力的魔法道具,但缺點是在這種狹窄的地方無法施展。」

  「原來如此。在這樣的山區里,周圍的樹木確實會造成阻礙,讓它無法順利施展。」

  布拉索同意雷伊的看法,接著看向自己手上的巨大槌子。

  「這麼說起來,我這把震地槌也是差不多啦。」

  「所以我之前就叫你換成比較靈巧的斧頭之類的武器了。為什麼一定要拿那把大傢伙呢?」

  「少囉嗦啦。說起來呢,這把震地槌是我要出發旅行時,父母親贈送給我的禮物唷。如果是壞掉也就算了,怎麼可能把它賣掉呢?何況芙龍你至今為止,也好幾次被這把震地槌的魔法效果解救了性命吧。」

  「……震地槌?」

  兩人對話當中出現的危險名詞,令雷伊望向布拉索手上的槌子。

  「唔呣,就是這把槌子的名字。它是一種魔法道具,灌注魔力之後可以把打擊的威力增加到三倍,不過次數只有一次……然後呢,缺點是使用一次之後,必須儲存三天的魔力才能再次使用。」

  應該是他相當自傲的武器吧,只見布拉索笑著撫摸震地槌的握柄如此說明。

  芙龍以無奈眼神看著布拉索,這時開口說:

  「但布拉索自傲的震地槌,在這樣的山區很難施展吧?至少也帶把其他的武器如何?」

  「……稍早之前的話,我是有一把預備用的斧頭啦。」

  雷伊腦袋裡閃過那名全心全意尊敬自己上司的女騎士。只不過她靈活揮舞力量之斧的模樣,已經不像是騎士而像一名戰士了。

  「嘖,真是可惜。」

  「哎呀,這也沒辦法啊,我也遇上了許多事情。倒是我們要如何攻擊那些哈耳庇厄呢?既然是在巢穴外面,要把它們一隻一隻打倒嗎?」

  「我是這麼打算,不然你有什麼點子嗎?」

  走在山路上的布拉索,一邊踩扁礙事的矮木,一邊對走在後面的雷伊這麼問道。

  「嗯。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我不是純粹的戰士,是魔法戰士。最擅長火焰魔法……其他最多只能使用一點風系魔法。」

  「……也就是說,你想把魔法轟進哈耳庇厄的巢穴?」

  布拉索停下走在山路上的腳步,以幹練冒險者的視線看著雷伊。

  「嗯。哈耳庇厄的巢穴是在山頂吧?這樣就不用擔心延燒了。」

  「……嗯,那好吧。就以礦山的安全為最優先事項,如果可能引發森林火災的話,就不能使用大規模的火焰魔法唷。」

  「嗯,這我也瞭解。這次我並非獨行,而是『粉碎戰士』的臨時小隊成員,我會遵從隊長的指示。」

  「沒錯,獨行的話,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就可以了。不過正如雷伊所說的,這次你也是我們『粉碎戰士』的一員……而且別看我們這樣,怎麼說也是熟練的冒險者,多少有些地方值得你學習吧。」

  「有些熟過頭,快要變成熟女了吧。」

  「閉嘴啦,岩石老頭!看我把你的頭剖成兩半哦!」

  聽見熟女這個名詞的瞬間,芙龍就大動作揮舞手裡的劍,這時候的她,散發出類似殺氣的氣息瞪著布拉索。

  就連布拉索也因為她這種模樣,額頭冒出冷汗,同時往後退了幾步。

  「抱、抱歉,我確實是說得太過火了。我很清楚芙龍依然是現役且年輕的冒險者。」

  「……沒有下次了哦,老酒鬼。」

  芙龍以兇狠的眼神瞪著布拉索,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我們該往山頂出發囉。繼續在這裡閒聊,天都快要亮了。」

  布拉索原本還想對芙龍說些什麼,但繼續多話,芙龍的劍可能真的會揮落。本能上感到恐懼的他只好閉上嘴巴。

  而芙龍認為不能讓布拉索打頭陣,便率先在山路上往前進。

  或許是這附近幾乎沒有人出入吧,地上已經看不見明顯的道路,大概就只有動物行經的小徑而已。生長在此地的樹枝與蔓藤阻擋了一行人的去路。

  「嘖,樹枝和蔓藤真是煩人!」

  芙龍揮舞手上長劍砍斷阻礙去路的物體。本來應該由體力充沛的布拉索來負起這個任務,但是他就算砍斷樹木,高度也和另外兩個人不一樣,結果芙龍還是得自行砍斷阻擋去路的物體,所以只是白費工夫。

  不過只能說真不愧是C級冒險者,只見他們以一般人很可能會耗盡體力的速度在山裡前進……最後終於可以看見山頂了。

  「……真的是全靠賽特。」

  芙龍擦拭噴出的汗水,以佩服的口氣這麼表示。

  本來夜晚是屬於怪物的時間,它們會變得比白天更凶暴。而且芙龍他們現在還是在山裡,一般來說,不可能像這樣幾乎沒有遭到襲擊就爬到山頂附近。

  「咕嚕〜」

  賽特叫了一聲表示「包在我身上」。芙龍對它的聲音露出感到可靠的笑容,砍斷樹叢,此時……

  「看見了。」

  一群人終於來到山頂。

  (插圖P153)

  哈耳庇厄築巢棲息的山頂,周邊幾乎沒有植物生長,只躺著幾顆巨石,看起來簡直像荒野一樣。

  而山頂存在一個洞窟,洞窟附近可以看見三隻哈耳庇厄。兩隻像是守衛一樣站在入口兩側,一隻則站在洞窟外稍遠處。

  雷伊等人從距離山頂較遠的茂盛樹林裡確認到這樣的情況。

  「……那些哈耳庇厄是衛哨嗎?」

  芙龍看著洞窟附近的三隻哈耳庇厄這麼呢喃,而布拉索則同意她的看法。

  「應該是吧。哈耳庇厄擁有人類的頭顱與胴體,算是有一定智能的怪物。就算擁有派遣衛哨的概念,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怎麼辦?打倒那些衛哨時要是浪費太多時間,讓它們呼朋引伴的話就不妙了。」

  雷伊聽著布拉索與芙龍談話,這麼呢喃的同時也環視洞窟周

  邊。

  洞窟周邊,尤其是哈耳庇厄站哨的地點附近都沒有植物。散落在地面的是成為哈耳庇厄食物的動物與怪物……或者是人類的骨頭。

  除了獵物的肉之外,哈耳庇厄似乎會仔細地把內臟與皮都吃乾淨,所以周圍的地面上只有骨頭,沒有任何腐臭的味道。對雷伊他們一行人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巢的周邊看不見會燃燒的物體,這種狀況應該不用擔心延燒了吧?如果那個洞窟是哈耳庇厄的巢穴,就迅速打倒那幾隻衛哨,然後把火焰魔法轟到裡面去如何?」

  雷伊確認完環境後做出這樣的發言,芙龍聽見便考慮了起來。

  雷伊的武器是大鐮刀,布拉索的武器是大槌子,而賽特則是擁有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雖然不知道洞窟里有多大的空間,但要讓三人一獸同時戰鬥的話,還是有點困難吧。

  (既然哈耳庇厄可以築巢,應該會有讓它們能夠飛行移動的空間才對。)

  芙龍握緊長劍,瞪著遠方的洞窟,在內心這麼呢喃。

  「……怎麼樣?我個人是不太想衝進那個洞窟裡面啦……」

  雷伊握緊死神鐮刀,嘴裡說著「因為我的武器太長了」。

  「這個嘛……芙龍,雷伊說的沒錯,這裡不必擔心延燒。而且洞窟裡面就更不用說了。我想應該能把它們一網打盡。」

  「也是啦。既然哈耳庇厄能夠築巢,裡面應該有足夠飛行的空間。只是入口看起來相當狹窄,也有可能是地面的部分狹窄,上方的空間足夠哈耳庇厄自由行動……沒辦法了,就採用雷伊的意見吧。」

  芙龍嘆了口氣這麼開口,雷伊則點點頭,然後朝站哨的哈耳庇厄看去。

  「那麼,如此一來……該怎麼解決那些哨兵呢?就算要使用魔法,也要儘量在出其不意的狀況下,確實把魔法轟進那個洞窟,這樣的話,那三隻哨兵絕對是阻礙。」

  「……雷伊,你的道具箱裡,有能夠投擲的道具嗎?」

  「嗯〜這個嘛,我是有投擲用的長槍啦。」

  雷伊觸摸霧氣環,同時這麼回答芙龍。他的手環里,裝了不少之前升級考試時,從討伐的盜賊那裡得到的長槍。至於長槍投擲出去的效果,則是和艾蕾娜一起挑戰地下城就已經確認過了。

  「還有就是風系魔法……考慮到射程距離的話,要用它可能有點困難。」

  現在雷伊他們躲藏的樹林距離洞窟大約兩百公尺。以長槍投擲的話,這絕對是可以抵達的距離,不過對重視威力的火焰魔法以及用死神鐮刀偽裝成風系魔法的飛斬來說,這已經是在射程範圍之外。

  如果可以使用大規模的火焰魔法,那兩百公尺的距離或許不成問題,只是這樣無疑會被洞窟內的其他哈耳庇厄發現。

  「……那麼該怎麼辦呢?竟然在這種事情上舉棋不定。」

  「也不是說沒辦法。只是需要一些運氣罷了。」

  「什麼辦法?既然沒有其他手段,只要有可能的方法都應該要考慮。你說說看吧。」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往乖乖蹲著的賽特看去。

  「最簡單的,是芙龍與布拉索也投擲長槍來攻擊哈耳庇厄……」

  聽見雷伊這麼說,兩個人便一起搖頭。

  「說起來,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要扔中瞄準的位置根本不可能吧。」

  「我對臂力有自信,但想順利命中應該很困難。」

  (不過我一開始就算是順利命中目標了……)

  雷伊雖然在內心這麼呢喃,然而他也知道這是因為傑拜爾所創造的肉體性能才能辦到這種事,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沒有特別說什麼。

  「這樣的話,接下來這就是我要說的方法了……首先,由我投擲長槍來解決其中一隻。剩下來的兩隻,其中一隻交給賽特從高空發動奇襲來打倒。最後一隻……就由芙龍或者布拉索坐在賽特背上,和賽特一起發動奇襲。」

  『什麼!?』

  芙龍與布拉索都對雷伊的提議發出驚呼聲。因為是要坐到獅鷲的背上,也難怪他們會這麼驚訝。

  想要打倒站哨的哈耳庇厄,這的確是可能性最高的方法。如此判斷的兩人以眼神對話,想把奇襲的任務推到對方身上。但是……

  「應該由芙龍來進行奇襲吧。」

  雷伊的一句話,輕鬆決定由誰來負起責任。

  「等一下!為什麼馬上決定是我!」

  為了不讓在遠處站哨的哈耳庇厄發現,芙龍靈巧地完成輕聲發出怒吼的行為。她身邊的布拉索像是由衷感到得救了一般鬆了口氣。

  「冷靜聽我說,理由很簡單。矮人這個種族雖然有力量……但要進行奇襲,而且還是坐在賽特背上從高空發動奇襲的話,在速度方面,是身為人類的芙龍占上風吧。」

  「呣,確實是這樣沒錯。總覺得……不太能高興得起來。」

  「那我和你交換吧?我完全無所謂唷。倒是賽特真的可以讓我坐到背上嗎?據說龍騎士的飛龍只會讓搭檔坐到自己的背上唷。」

  賽特以喉嚨發出叫聲表示「沒有問題」。

  對於賽特來說,讓其他人坐在背上似乎不是什麼特別的行為。

  「這樣的話,我只要和雷伊一起待在這裡待命囉?」

  雷伊對這麼呢喃的布拉索搖搖頭,把從霧氣環里取出的長槍交給他。

  「雷伊?」

  「我的投擲和賽特的奇襲可以確實打倒兩隻哈耳庇厄。但是,芙龍坐在賽特背上……或許應該說是首次飛上天空吧?」

  「那還用說!哪那麼容易能夠有這種經驗!」

  雷伊的話再次讓芙龍輕聲發出怒吼。

  「所以呢,為了慎重起見,布拉索也拿這把長槍做好隨時可以投擲的準備。如果芙龍的奇襲失敗,在對方呼叫援兵之前就拚一把,以這把長槍投擲哈耳庇厄。」

  「喂,先等一下,什麼我失敗的話就用長槍投擲哈耳庇厄……這樣的話,我不就在布拉索瞄準的目標旁邊嗎!而且還是幾乎沒有投擲過長槍的布拉索唷?雷伊是要我去死嗎!」

  「……關於這個部分,只能要你奇襲失敗的話就儘速離開哈耳庇厄身邊了。」

  「嘖,真是夠了。我知道了啦……布拉索,射中我的話就禁酒三個月。」

  「呣……呣唔……」

  布拉索原本想要回嘴,但感覺這麼做會被反問:「你是想丟中我嗎?」只是,幾天沒喝酒就足以讓自己受到致命的嚴重打擊,禁酒三個月的話無疑是死定了。內心感到左右為難的布拉索,最後還是沒有多抱怨什麼,從雷伊手上接過長槍。

  「什麼嘛,雷伊所拿的竟然是這麼便宜的長槍啊?」

  布拉索摸著長槍並如此呢喃。只稍微摸了一下就知道這把槍的等級,應該可以說是這名矮人發揮了過去想成為鐵匠的本領吧。

  「因為那原本是盜賊使用的長槍,品質當然不會太好。如果是特別優質的長槍,就不可能拿來做等同用完就丟的投擲吧。」

  雷伊手拿自己要用的長槍,將視線對準其中一隻哈耳庇厄。

  「賽特要發動奇襲的對象,是待在洞口附近的其中一隻……也就是右側的傢伙。」

  「咕嚕〜」

  「芙龍負責入口處左側的哈耳庇厄。」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也豁出去啦!」

  看著有些自暴自棄的芙龍,布拉索以感觸良多的口氣呢喃:

  「本來這種時候,應該是由我們這種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來做出指示。」

  「別說了。說起來,把雷伊當成一般的新人本來就是一種錯誤。」

  芙龍隨著嘆息丟出這樣一句話,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往賽特靠近。

  「賽特,我不曾坐在像你這樣的怪物背上,所以不是很習慣……這樣也沒問題嗎?」

  「交給我吧」,賽特叫了一聲做出這樣的表示。

  「那我和賽特出發了……那個,遠處的哈耳庇厄就交給你囉。」

  「嗯嗯……唉唷,差點忘了,這次的行動是奇襲……」

  雷伊說到這裡時,芙龍輕拍了一下他覆蓋在斗篷帽子下方的頭。

  「我知道,不用擔心到這種地步啦。既然是奇襲就不能發出聲音,打倒對方時也不能讓它發出叫聲對吧?好啦,就讓你看看何謂熟練冒險者的手法吧……賽特,我們走。」

  用喉嚨深處叫了一聲,賽特就和芙龍一起往前來時的道路走回去。他們要退回起飛時不會讓哈耳庇厄發現的地點。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剩下的兩人就躲在樹林裡窺看哈耳庇厄的模樣。經過五分鐘左右,布拉索突然開口說道:

  「雷伊。」

  「有什麼異變嗎?」

  「沒有,不是什麼異變……那個,不介意的話,這次的委託結束之後,要不要留在『粉碎戰士』呢?」

  布拉索說完,用認真的眼神看著雷伊。

  「也就是並非臨時成員?」

  「你的腦筋很好,判斷力也高,至於戰鬥力方面就更不用說了。何況還有賽特在。」

  「……」

  「但是,也不可能一直獨自一個人行動吧?現在還只是D級所以不成問題,不過以你的實力來看,不久後就會升上C級、B級甚至是A級。那個時候還是獨行的話……你應該瞭解我要說的話吧?」

  (先不管喝酒方面的事……我自己確實能夠輕鬆和這兩個人相處。只不過……)

  雷伊在內心猶豫了一陣子,最後才開口說:

  「這件事情,等這次的委託結束後再給你答案吧。」

  雷伊決定先把事情丟到一邊去。

  「……嗯,那好吧。倒是他們已經來囉。」

  或許是矮人擁有的特殊能力吧,他的視線正朝向覆蓋在黑暗當中的夜空。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之後,雷伊看見飛行在夜空上方的賽特,以及拚命抓著它背部的芙龍。這時賽特以非常不穩定的狀態飛行在夜空當中。

  一般人在這樣的夜色當中,應該無法看得這麼遠,但是雷伊由傑拜爾創造出來的肉體,很輕易就打破這樣的常識。

  (賽特的動作……不對勁。)

  感到疑惑的雷伊在內心這麼呢喃著。幸好賽特搖搖晃晃的飛行沒有被哈耳庇厄發現,但它看起來就像是喝醉了一樣。

  從雷伊的動作能發現他和自己一樣有夜視能力,不過布拉索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單手握緊雷伊交給他的長槍,做好隨時可以投擲出去的準備。

  他身邊的雷伊也配合時機,擺出隨時可以投擲長槍的姿勢……

  「來了!」

  隨著布拉索的聲音,賽特上升時搖搖晃晃的飛行,瞬間轉變成猛烈的直線降落,守護在洞窟前的哈耳庇厄腦袋被賽特銳利的前腳粉碎,同時芙龍也順著從賽特背上跳下的勢頭,將劍朝哈耳庇厄的頭部揮落。

  在空中似乎無法順利控制姿勢,因此無法把哈耳庇厄從頭剖成兩半,可是被芙龍瞄準的哈耳庇厄還是從脖子到胴體都被長劍撕裂,失去了生命。

  「嘰咿!?」

  最後只剩下佇立在遠處的哈耳庇厄。這隻哈耳庇厄想要轉頭確認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瞬間,雷伊灌注力量投擲出去的長槍槍尖就破壞其頭部,讓腦袋裡的腦髓、體液以及血肉噴灑在四周。

  「……呼,輪不到我上場真是太好了。」

  布拉索看著一瞬間就結束的戰鬥,鬆了口氣。

  芙龍從上空的奇襲原本令人擔心,她雖然沒有砍中頭部,還是藉由撕裂脖子到胸口的一擊讓哈耳庇厄斃命了。

  賽特揮動鉤爪的一擊,把哈耳庇厄的頭部像是生雞蛋般抓破;而被雷伊投擲出去的長槍射中的哈耳庇厄,也因為頭部被長槍貫穿的衝擊造成頸部上方整個爆散。

  這一擊相當威猛,但想起賽特在空中那種毫不可靠的飛行,雷伊就歪起了脖子。

  布拉索儘管放心鬆了一口氣,可是握在他手上的長槍槍尖依然對準洞窟入口。而且他還是用保持警戒的視線望著該處。

  芙龍在一擊打倒哈耳庇厄後,立刻移動到從入口看不見的地點;賽特轟出捏碎哈耳庇厄頭部的一擊後,也利用反作用力往地面一踢,直接朝空中移動。

  「看來沒有被發現。」

  雷伊屏息窺看洞窟的情況,過了數十秒鐘後,確認沒有其他哈耳庇厄出現,也再次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躲在洞窟入口死角的芙龍,這時做出「到這邊來」的手勢。

  看見她的手勢,雷伊與布拉索互相望了一眼,往芙龍所在之處前進。

  「話說回來,受雷伊攻擊的哈耳庇厄稍微發出一點聲音了……」

  「嗯,有點沒有掌握好時機。你覺得裡面會聽見嗎?」

  雷伊與布拉索迅速跑過寸草不生、可以稱作荒野的大地,雷伊同時小聲對著布拉索這麼問道,結果對方微微搖頭。

  「我認為那是因為同伴的狀況有點奇怪,為了詢問『怎麼了?』而發出的聲音。這樣的話,就是對附近同伴搭話所發出的叫聲,洞窟內部應該是聽不見才對……當然,也得洞窟入口附近沒有其他哈耳庇厄存在才行。」

  「希望如此。」

  一邊進行這樣的對話,兩人順利來到洞窟的陰影處。臉部抽搐的芙龍迎接兩人的到來,並輕聲對著雷伊發出怒吼。

  「喂,什麼叫我的話就沒問題!根本是搖晃到不行嘛!」

  即使對她怒氣沖沖的模樣感到驚訝,雷伊還是歪著脖子說:

  「奇怪了。我和芙龍的體重應該沒有差太多才對啊……」

  之後要仔細調查這件事情才行——即使心裡這麼想,現在為了避開芙龍的追究,雷伊開口表示:

  「不過你那一擊真的很漂亮。」

  「感覺好像被你混過去了……算了,事情交給我大概就沒問題啦。是電光火石般的一擊吧?」

  「……好像沒砍中瞄準的頭部。」

  「啥啊!?那一擊瞄準的不是頭部,打從一開始就準備砍脖子了啊!」

  雷伊不理會小聲怒吼的芙龍,為了不讓血腥味繼續擴散,把哈耳庇厄的屍體收納進霧氣環里。

  「長槍……無法回收了嗎?」

  雖然尋找著擊碎哈耳庇厄頭顱的長槍,可是沒看到它掉落在附近的地面,也沒插在洞窟外側或樹木上。雷伊判斷光是命中哈耳庇厄還是無法降低其速度,不知道飛到哪去了,於是也只能放棄回收。

  雷伊看著在夜空警戒周圍的賽特降落,同時輕輕搖了搖頭。

  至於賽特則是因為剛才的失態,露出有些沮喪的模樣。它應該沒想到搭載雷伊之外的其他人時,自己的飛行會糟糕到這種地步吧。

  「這樣啊……嗯,重要的是……既然已經收拾站哨的哈耳庇厄……」

  芙龍稍微往洞穴入口瞄了一眼。

  順著她視線看去的雷伊輕輕點頭。這時芙龍旁邊的布拉索也早已重新振作起來,拿起愛用的震地槌。待在雷伊身旁的賽特,經過一番撫摸後多少恢復了一些精神,此時也用銳利的視線看著洞窟。

  「……好吧,那麼雷伊,把你的魔法轟進洞窟裡面吧。威力就交給你自己決定,但要考慮到素材的回收以及避免讓洞窟崩塌。這原本就是低報酬的委託了,希望儘量用素材、魔石以及討伐證明部位來多賺一點。」

  「能喝的酒也會因為賺到的報酬而有所不同對吧?」

  「吵死了。」

  布拉索輕聲反駁如此呢喃的芙龍後,對雷伊投出催促的眼神。

  雷伊朝布拉索的視線點頭,接著詠唱起咒文。

  『火焰啊,汝之力即為吾之力。遵吾之意燃燒魔力,並且焚燒敵人吧。汝之特性為延燒、業火。以吾之魔力為引子,更加增強汝之火力吧。』

  隨著咒文的詠唱,藉由魔力所創造出來的十個火球出現在死神鐮刀前面。

  火球的火焰讓夜裡的洞窟周邊急遽變得明亮,周圍的亮度與溫度也隨著火焰的熱量急速上升。

  「好燙!喂,雷伊!這樣真的不要緊吧!」

  十個火球以雷伊手中的死神鐮刀為中心飄浮著。它們每個都有人類的頭部大小,就像在空中游泳一樣飄浮在那裡。

  『十之火球!』

  在咒文完成的同時,十個火球就飛過空中往入口前進。接著火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進人洞窟當中……最後亮光從洞窟前面消失,上升的氣溫也在秋天的夜風吹拂下急速下降。

  「因為不知道洞窟里有多大的空間,說不定會從入口噴出一些火焰,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唷。」

  芙龍與布拉索點頭同意雷伊的忠告,跑回茂盛的樹林裡……下一個瞬間——

  轟!

  可以聽見足以撼動耳朵的爆炸聲。而且不是一兩聲,是連續傳出好幾聲。應該是進入洞窟內的火球引起連鎖性的爆炸了。

  「嘰嘰嘰咿!?」

  可以聽見睡著的哈耳庇厄因為突然遭襲而發出混亂的悲鳴,但是沒有哈耳庇厄到達雷伊擺出死神鐮刀等待的洞窟入口。

  ……沒錯,只是沒有到達雷伊等待的洞窟入口。

  「雷伊,上面!」

  聽見芙龍從背後樹林傳出來的警告聲,雷伊反射性把視線移向夜空。

  在從洞窟內湧出的火焰照耀之下,夜空中出現了哈耳庇厄張開翅膀後的身影。照出這種模樣的不只是雷伊所在洞口湧出的火焰。由雷伊他們

  這邊看去的洞窟另一側,也有亮光映照出怪物的身影。

  「原來如此,洞窟不只一個入口嗎?」

  判斷雷伊就是殺了同伴的兇手之後,成群哈耳庇厄急速下降,而雷伊則是呢喃著等待怪物的到來。

  「嘰嘰嘰咿!」

  哈耳庇厄們纖細的鉤爪雖然跟賽特完全不能比,但銳利的尖端還是擁有足夠的威力刺傷敵人,這時它們刺出這些鉤爪……

  「喝啊!」

  然而雷伊就像是要表示這種攻擊根本沒用,揮動死神鐮刀。

  灌注魔力後揮舞出去的刀刃,一瞬間就把急速降下與雷伊擦身而過的哈耳庇厄撕裂。哈耳庇厄猛烈撞上地面後,胴體因為衝擊而分成上下兩半,一邊往周圍的地面噴灑出血液與內臟,一邊在地面上滑行。

  「喝啊啊啊啊啊啊!」

  應戰的雷伊背後,芙龍發出吼叫聲,手中刺出的長劍劍尖貫穿了哈耳庇厄的身體。

  揮動死神鐮刀把附著在上面的哈耳庇厄血液甩開後,雷伊便看向上空。該處有將近二十隻左右的哈耳庇厄在空中飛行,尋找著襲擊雷伊等人的空隙。

  「……看來睡在另一個出口附近的哈耳庇厄比較多。」

  布拉索將震地槌扛在肩上,來到雷伊身邊,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如此低聲說道。

  槌頭的部分沾了應該是屬於哈耳庇厄的血液與羽毛,一看就知道他和芙龍一樣,已經和哈耳庇厄交過手了。

  「咕嚕嚕嚕嚕嚕〜!」

  賽特此時也從空中迎擊拍動翅膀由上空襲擊過來的哈耳庇厄。它身上已經看不出一絲剛才那種沮喪的模樣。

  「那邊看起來很輕鬆嘛。」

  看著賽特的布拉索低聲說道。賽特揮出的鉤爪與鳥喙,毫不留情地粉碎、貫穿哈耳庇厄飛舞在空中的身體。

  「只是,這樣下去還是猛虎難敵猴群……不對,全都聚集在上空的話還比較輕鬆哦?」

  「雷伊?」

  「接下來要用一個較大的魔法,這段期間就麻煩你們保護我了。」

  聽到雷伊的話,布拉索抬頭看著被洞窟內燃燒的火焰所照耀的天空。

  「……原來如此。唔呣,交給我們吧。」

  正因為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才能光是這樣就瞭解雷伊的企圖吧。

  雷伊對其反應露出笑容,提升魔力後開口詠唱:

  『火焰啊,舞吧舞吧。汝將以華麗的舞蹈照耀周圍,讓所有人深深為汝美麗的舞蹈而著迷吧。』

  聽見咒文的賽特,應該是想起雷伊使用的是什麼樣的魔法了。那正是過去用來脫離魔之森林時曾經見過的魔法。

  雖然夜裡的森林與山區不同,但很巧的是,狀況酷似於脫離魔之森林當時。

  如此判斷的賽特放聲大叫,趁著哈耳庇厄膽怯的瞬間降落到地上,看著這一切的雷伊指定魔法的效果範圍,接著說出最後的關鍵字。

  『跳舞吧,火焰。』

  發動魔法的同時,就出現將近一百道與人類同樣大小的火焰。數量和脫離魔之森林時相比已經少了許多,但還是比在空中飛行的哈耳庇厄多出將近五倍。由雷伊創造出來的火焰,如跳舞般在指定的範圍內來回飛行。接著……

  「嘰嘰咿!?」

  出現的火焰實在太多,哈耳庇厄無法全部迴避,觸碰到火焰……下一個瞬間,火焰擴散到全身,短短几秒就將其燒成灰燼。

  「……我當冒險者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只看過寥寥數次如此強大的火焰魔法。」

  「……嗯嗯。老實說,有點太小看雷伊的力量了。」

  布拉索與芙龍茫然這麼呢喃。

  到剛才為止芙龍都還在戰鬥,周圍雖然躺著屍體,但本人的呼吸完全沒有紊亂,一邊警戒周圍,一邊眺望觸碰到火焰就被燒盡的哈耳庇厄。

  「只是被燒得這麼徹底的話,就沒辦法剝取素材、魔石和討伐證明部位了吧。」

  布拉索看著被燒成黑炭掉落到地面摔得粉碎的哈耳庇厄,以感到很可惜的口氣這麼表示。

  「也沒辦法吧。像剛才那樣繼續跟它們糾纏下去的話,事情應該會變得很麻煩唷?比如說,害怕賽特的哈耳庇厄從這裡逃走,又在其他地方築巢之類的。考慮到這一點,以雷伊的魔法把它們一網打盡,算是不錯的選擇。」

  「……明明是來討伐哈耳庇厄,只把它們趕走的話,根本是本末倒置吧。」

  雷伊架起死神鐮刀,注意四周是否有異常發生,一邊這麼呢喃著。

  即使使用了規模足以一次消滅將近二十隻哈耳庇厄的魔法,雷伊的樣子看起來還是沒有感到太疲勞。

  「明明使用了那麼大規模的魔法,看來還是那麼輕鬆啊。」

  看著這樣的雷伊,芙龍只能以難以置信的口氣這麼呢喃。

  ◆ ◇ ◆ ◇ ◆ ◇

  山頂上,由此處可以看見由東方升上空中的太陽。

  在太陽照耀之下,死斗……應該說是單方面奇襲的結果呈現在眼前。

  在山頂附近幾乎寸草不生的洞窟,其周邊一帶散落著哈耳庇厄被『舞蹈之焰』燒成木炭之後,因為落地衝擊而碎裂的物體。

  本來哈耳庇厄就只是D級怪物,靠C級小隊『粉碎戰士』自身的戰鬥力也能打倒它們。對雷伊與賽特這超乎常軌的一人一獸來說當然也不成問題,現在結果就呈現在眾人眼前。

  「……天開始亮了。」

  芙龍環視在朝陽影響下變得比較清晰的四周,這麼低聲說道。

  「先把素材剝取下來後再睡覺吧。雖然很想直接休息,但要是這段期間其他怪物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然後把哈耳庇厄的屍體吃乾抹淨的話,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布拉索嘆著氣,同時看向自己用震地槌打扁的哈耳庇厄並這麼呢喃。

  目前四周圍仍籠罩在黑暗當中,哈耳庇厄的血腥味飄蕩周圍的話,就必須警戒其他怪物的襲擊,所以實在無法休息。

  除此之外,雖然可能性不高,不過還是可能有殘存的哈耳庇厄躲藏在附近。儘管不是高等級的怪物,只要不成群結隊就不構成威脅,然而絕對不能犯下前來發動奇襲的自己也遭到奇襲的愚蠢失誤。

  「……真想快點喝杯酒。」

  布拉索像感到很麻煩般環視周圍。這時候把死神鐮刀握柄扛在肩膀上的雷伊開口說:

  「這樣的話,要不要先把哈耳庇厄的屍體收納到我的霧氣環裡面?等休息過後,再來剝取素材、討伐證明部位以及魔石就可以了。」

  雷伊這樣的發言,讓布拉索滿是鬍鬚的臉龐露出「原來還有這種方法」的笑容,芙龍應該也因為熬夜而感到疲憊了吧,所以她完全同意雷伊的方法。

  「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剝取素材,然後被其他怪物趁隙襲擊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我贊成雷伊的意見。」

  「我當然也不反對。」

  結果就這樣決定下來,眾人將仍保留原形的哈耳庇厄屍體聚集在一起,然後雷伊依序把它們收納到霧氣環當中。

  幸好戰鬥過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這段期間當中,許多怪物的血已經流乾,雷伊沒有被流出的血給弄髒。

  賽特則像只貓一樣,伸著懶腰看著這樣的三個人。

  「那麼,快點離開這裡吧。等醒過來之後再進洞窟也沒關係。」

  「……真的可以嗎?」

  雷伊帶著「休息前應該先確認一下吧?」的意圖提出詢問,布拉索則是以熟練的手勢把震地槌扛在肩膀上,並且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說起來呢,看見雷伊所使用的那種火焰魔法後,就知道在那種威力之下,巢穴里還能夠存活的最多只有那些襲擊我們的傢伙吧。或許有因為某種幸運的原因而活下來,又沒有對我們發動襲擊的哈耳庇厄……但就算有,也只不過是寥寥幾隻吧。」

  「我想也是。至少我不認為自己能在那樣的火焰當中存活下來。」

  聽見布拉索的發言,芙龍也跟著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那就這麼決定了。好啦,快點離開這裡吧。說不定會有被血腥味迷了心竅,即使賽特在這裡也還是發動襲擊的傢伙出現。」

  說完布拉索就拉著雷伊的手臂,往剛才躲藏的樹林前進。

  芙龍與賽特也從後面追了上去,最後來到一個在樹木包圍下也還算寬敞的地點。

  「那麼,開始休息吧。起來之後還有許多事情要忙,你們兩個人也要好好休息。警戒任務交給賽特就可以了吧?」

  布拉索在到這裡的路途上已經聽過賽特的能力,於是這麼詢問。看見雷伊點頭之後,他立刻靠在附近的樹幹上,閉起眼睛瞬間睡著了。

  當雷伊對他進入夢鄉的速度

  感到啞然時,芙龍也靠到附近的樹幹上。

  「對於冒險者來說,睡眠也是一項工作。像布拉索這樣幾秒鐘就能睡著也是一種資質。醒來之後絕對會很忙,你也快點休息好恢復體力吧。」

  呢喃完的芙龍也閉上眼睛,不到幾分鐘就睡著了。

  不過布拉索以及芙龍果然不愧是冒險者,睡著時都還握著武器,好讓自己在察覺到危險時能夠立刻加以應對。

  「……說的也是,那我也睡吧。賽特,拜託你警戒周圍了。」

  雷伊摸摸賽特的頭並這麼告訴它,然後一邊聽著賽特的叫聲,進入了夢鄉。

  「……嗯……」

  有種意識急速覺醒的感覺。雷伊順著這種感覺睜開眼睛,看見在附近生著營火的布拉索。

  「呣?醒過來了嗎?你醒得剛剛好。可不可以從道具箱裡拿點食物出來?有酒的話當然就更……」

  布拉索笑著對雷伊這麼說時,樹林深處飛出一根枯木,擊中他的後腦勺。

  速度飛快的枯木加上布拉索那矮人特有的堅硬頭部,這兩者互相碰撞的結果,就是枯木斷成兩半的聲音響徹四周。

  「你在說什麼傻話。真是的,稍微沒注意就這樣。」

  從樹林裡出現的,當然就是布拉索的拍檔芙龍了。

  「來,用這個擦擦臉吧。」

  接下芙龍邊說邊丟過來的濕毛巾,雷伊立刻因為其冰冷的程度感到驚訝。

  應該是季節已經秋天,而且目前還是在山頂附近的關係吧,四周冷到嚇人,濕毛巾的冰冷程度也超乎想像。

  (話說回來,在這種寒冷的環境下睡了幾個小時……竟然都不會感冒耶。只能感謝杰拜爾幫我創造的這副強健肉體了嗎?)

  內心如此呢喃的雷伊,這時候往布拉索的方向看去。由於他是矮人,所以應該比一般的人類健壯吧。

  他接著又把視線移到芙龍身上。

  以女性來說她確實算高大,也因為是戰士,有強壯的體格。但就算是這樣,只要是普通的人類,實在不太可能視這股寒氣為無物才對……

  (反正是異世界,可能是對病毒之類的抵抗力相當高吧。)

  在內心做出解釋的雷伊,用芙龍丟過來的濕毛巾擦著臉並往營火旁移動。

  「啊,雷伊,你有沒有小鍋子之類的東西?稍遠處有一條小河,我想去打點水來煮沸,喝點熱水來溫暖身……」

  說到這裡的芙龍,立刻搖了搖頭。

  這是因為雷伊默默地拿出了鍋子。而且不像芙龍剛才所想的那樣裝了水或者熱水,而是從基魯姆出發之前買來的燉煮料理。

  那令人食指大動的芳醇香氣,即使是剛睡醒,也帶給肚子強烈的刺激。

  燉煮料理的香味飄蕩在四周,賽特像在表達自己也要一般,以喉嚨發出叫聲。

  「來吧,還很燙唷,要小心一點。」

  由於是賽特的份,所以雷伊就遞出裝了比較多肉的盤子。這個時候,芙龍和布拉索也享受著拿到的料理。

  「真是美味。如果還能喝酒就太棒了。」

  「嗯嗯,真好吃。沒想到野營時還能吃到這麼精緻的料理……哎呀,這一切全是托雷伊以及道具箱的福……只不過布拉索,你不准喝酒。」

  「哼,剛睡醒時來個一杯有什麼關係嘛!」

  「真是的,又像之前那樣把雷伊灌醉了怎麼辦?」

  嘆了口氣後,芙龍把煮得十分入味的肉與蔬菜放進嘴裡,滿足地點點頭。

  「就算是因為委託而野營,能夠像這樣吃到確實加熱過的熱騰騰料理,對士氣會有很大的幫助。真的讓人充滿幹勁呢。」

  「是啊。軍隊也很重視伙食,芙龍所說的確實沒有錯。」

  「對我來說,就算野營也一直都有道具箱在,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這麼說著的雷伊,同時以湯匙吃了一口燉煮到入口即化的肉,感覺其變成纖維狀之後,他把肉吞下去,再次開口說道:

  「順便問一下,一般冒險者在野營時會吃什麼食物?」

  聽見雷伊的問題,芙龍一邊以湯匙撈起煮得相當軟的芋頭,一邊開口回答:

  「基本上是烤硬之後比較容易保存的麵包,然後用水或者熱水把它們泡軟之後再吃……如果有擅長狩獵的傢伙,也會抓野鳥或者野生動物烤來吃。」

  「其他還有如果途中打倒了什麼怪物,也會烤它的肉來吃。但那僅限於真的很幸運的時候。因為數量超多的哥布林,肉根本臭到不能吃。而且就算要烤肉,也很少有人會攜帶調味用的鹽巴。」

  「……帶瓶鹽巴在身上也不會造成什麼阻礙吧?」

  布拉索的話讓雷伊忍不住這麼詢問。其實霧氣環里裝了各式各樣從基魯姆購買的辛香料……

  (照這種樣子看來,這一點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我也知道會有這種意見出現。實際上一瓶鹽巴也確實不會占什麼空間,但是對於接受委託的我們來說,有時候這一瓶鹽巴的重量就會成為決定生死的關鍵。因此至少我們都會儘量減少攜帶的行李。」

  這段話裡頭,帶著身為年長者的布拉索給予年輕人的含蓄建議。可是……

  「嘴裡這麼說,但你一定會帶著酒。」

  芙龍的一句話就毀了一切。

  「少囉嗦!酒和鹽巴不一樣啦!」

  芙龍把布拉索的話當成耳邊風,視線再次看向雷伊……正確來說是看向他的右腕。

  「只不過呢,像這樣考慮到雷伊身上的道具箱有多方便後,就會覺得這次的委託結束後,只有我和布拉索兩人的小隊真的還能維持下去嗎?」

  「不是有句話說由奢入儉難嗎?」

  「像這次這樣偶爾跟你們組隊的話,完全沒問題唷。遇上什麼難題時,我都願意幫忙。」

  「……你的意思是,還是不加入『粉碎戰士』囉?」

  雷伊的話讓布拉索停下手中的湯匙,視線移到他身上。

  雷伊正面承受他的視線,同時也停下動著湯匙的手輕輕點頭。

  「嗯。我也考慮了很久,但我果然還是適合自己一個人……我也知道總有一天一定得跟人組隊,不過我想試試看自己一個人能努力到什麼地步。而且……」

  這時雷伊身邊的賽特很高興般把鳥喙刺進料理的肉里,而雷伊則是摸著它的背部說:

  「我還有賽特在。布拉索也實際體驗過它的力量了吧?」

  「唔呣。這個嘛……」

  布拉索對發問的雷伊點了點頭。

  雖然只有幾個小時,但可以完全不用保持警戒就睡覺,這讓人感到安心許多。獨行的困難點之一,就是沒辦法像小隊那樣輪班休息。

  然而只要有賽特在,確實就不用擔心這種事情……與其跟半吊子的傢伙組成小隊,賽特甚至還比較能讓人放心地把背後交給它保護。

  在這次的哈耳庇厄討伐委託當中,布拉索已經親眼看過賽特的能力,以及它有多親近雷伊,聽見雷伊這麼表示之後,便只能點頭同意了。

  「這樣啊。雖然很可惜,但是也沒辦法了。不過,你聽好了,遇上事情的話可以跟我們說唷。像你這樣實力強大的年輕人,要是消失了就太無聊囉。」

  「嘿,還以為以後都能夠輕鬆完成委託了呢。」

  面對以感觸良多的口吻發出呢喃的布拉索,芙龍則以有點硬撐的模樣咒罵。這兩個人的反應讓雷伊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後再次把湯匙往料理伸去。

  ◆ ◇ ◆ ◇ ◆ ◇

  「唔呣,真是超乎想像。」

  布拉索看著眼前的光景,忍不住這麼呢喃。

  「我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形。」

  他身邊的芙龍啞然這麼表示。

  「咕嚕〜?」

  賽特彷佛要表示「怎麼了?」一般,輕輕歪著脖子用頭在雷伊身上磨蹭。

  雷伊也以有點茫然的視線看著眼前的景象。

  「哎呀,雖然早已預料到……但沒想到會這麼誇張。」

  開口的雷伊,視線前方是這座山的山頂,也就是眾哈耳庇厄築巢的洞窟。

  洞窟的入口附近因為雷伊施放的複數火球魔法而燒焦,焦味在使用魔法過後經過好幾個小時的現在,還是飄蕩在周圍。

  然而問題不是出在這上面。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可以用血海來形容的光景。

  洞窟周邊除了哈耳庇厄之外,還散落了許多種怪物的屍骸。這些屍骸幾乎全都經過啃食,其中甚至有怪物在雷伊他們睡著的幾個小時內,就被啃得只剩下骨頭。

  「不到幾個小時就變成這樣……看來哈耳庇厄的存在,確實給這座山的生態系帶來相

  當大的混亂。」

  「也就是說,這座山裡的怪物聯手襲擊了殘存的哈耳庇厄囉?」

  雷伊忍不住如此詢問,而聽見問題的布拉索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應該不是如此有組織的戰鬥。原因大概是我們打倒的哈耳庇厄所流出的血。聞到那些血腥味後,這座山裡的怪物就聚集過來,然後盛大地互相殘殺……不對,應該說是互相啃噬。」

  「……可是,似乎沒有怪物在這場互相啃噬的戰鬥當中存活下來哦?」

  「的確是這樣……不過……」

  布拉索回答著芙龍,同時瞄了一眼用頭磨蹭雷伊撒嬌的賽特。

  「應該是注意到賽特靠近的氣息了吧。看見還沒變成骨頭的怪物就知道,幾乎全是低等級的怪物,因此才會對強者的氣息特別敏銳吧。」

  布拉索的話,讓雷伊與芙龍再次把視線移到怪物的屍骸上。

  聽布拉索這麼一說,雷伊便加以確認,確實眼前的怪物屍骸不是哥布林就是兵蟻、長牙狼等低等級的怪物。其中像是半獸人與蜥蜴人的屍骸只占了極小部分。

  「總而言之,把這些屍骸丟著不管的話會引起不好的疾病。我們是為了讓礦山重新開始採礦,才會接下哈耳庇厄的委託,如果反而讓在這座礦山工作的礦工生病的話真是情何以堪……雷伊,可以拜託你嗎?」

  「把它們燒成灰燼就可以了吧?」

  「嗯。剩下來的怪物身上,也沒辦法剝取到什麼值錢的素材吧……何況現在感覺到賽特的氣息而不敢靠近的怪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改變主意。」

  雷伊對布拉索的話點點頭,接著考慮起要用什麼魔法比較有效果。

  眼前的荒地上到處散落著屍骸,也不可能把它們集中到一處。如此一來,就需要具備廣範圍效果的魔法……於是雷伊握著死神鐮刀往前走出一步。

  『火焰啊,以吾之魔力為糧食焚盡死者吧。以吾之火焰淨化其所有遺憾。怨恨、辛酸、怨妒、憎惡等感情在吾之魔法前皆無意義。火焰甚至能將怨念燒盡。因此帶著吾之魔力回歸蒼天吧。』

  在雷伊詠唱咒文的同時,他的臉因為急遽消耗魔力而繃了起來。但雷伊毫不在意,依然繼續把魔力灌注到咒文當中。

  接著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出現拳頭大的藍色火焰……

  『憑弔之焰。』

  魔法發動的同時,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就把藍色火焰轟到地面。

  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壓碎與地面之間的藍色火焰,接著藍色火焰絨毯便往四周圍擴散。當火焰觸碰到屍骸的瞬間就開始燃燒,藍色火焰放著燃燒的屍體繼續往外擴散,最後花了十秒鐘左右,洞窟前面的荒地全都被藍色火焰覆蓋住了。但是……

  「一點都不燙?」

  芙龍茫然地這麼呢喃。沒錯,眼前焚燒屍骸的藍色火焰,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熱度。

  「雷伊?」

  布拉索和芙龍同樣瞪大眼睛看著藍色火焰,他一邊往雷伊的方向搭話一邊轉過頭,結果就看見雷伊臉上全是斗大汗水。

  「餵、喂,雷伊!?」

  雷伊對跑過來的芙龍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後靠到賽特身上。

  「這種魔法說起來算是屬於神聖魔法的領域,所以由只適合使用火焰魔法的我使用,會消耗大量的魔力。」

  雷伊看著藍色火焰焚盡整片荒地上的屍骸,說明著自己的魔法。

  「這是焚燒、憑弔怪物或人類屍體,讓他們不會變成不死系怪物的魔法。」

  雷伊摸著賽特光滑的毛皮,眺望怪物屍骸被藍色火焰燒盡的模樣。

  就這樣經過二十分鐘左右,散落在荒地上的怪物屍骸幾乎全被燒成灰燼,雷伊的身體狀況也終於恢復了。

  「……看起來清爽多了。」

  芙龍望著這難以相信剛才還散落大量怪物屍體的光景,低聲說道。

  「應該不用擔心有不死系怪物或者瘟疫出現了。那麼,雷伊,我想到洞窟里去確認一下,你有什麼打算?身體還是不舒服的話,繼續在這裡休息也沒關係唷。」

  「不用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一起過去吧。」

  賽特像是很擔心雷伊一般,以喉嚨發出叫聲並且用頭摩蹭著他。雷伊摸摸它的頭笑著說:

  「不用這麼擔心我。剛才是因為急遽消耗了大量魔力,所以覺得有點累罷了。倒是賽特你就待在這裡,幫忙警戒是不是有其他怪物襲擊過來吧。」

  賽特雖然還是很擔心,不過也只是輕叫了一聲點點頭。

  雷伊最後再摸了一下它的頭,然後就朝哈耳庇厄棲息的洞窟走去。

  「比想像中涼爽……應該說很冷耶。」

  一進入洞窟就感覺到的冰冷空氣,讓芙龍忍不住這麼呢喃。

  「即使是雷伊的魔法,也不可能燒一整個晚上吧。熱空氣應該是被山區的冷空氣吹散了吧……話說回來……」

  布拉索這麼呢喃完,觸摸洞窟的牆壁發出感動的聲音。

  洞窟的入口雖然狹窄,但往前進後,內部就愈來愈寬敞。如果想進入洞窟打倒哈耳庇厄,雷伊與布拉索都會因為空間狹窄而無法盡情揮動武器,屆時會陷入苦戰當中吧。

  不過映照在布拉索眼裡的並非只是這條通道。不對,應該說他根本不理會通道,只是一直盯著牆壁看。

  「這是……」

  「布拉索?」

  雷伊只看過總是發出開朗笑聲,愛喝酒又喋喋不休的矮人布拉索,這時他露出的嚴肅面容,讓雷伊忍不住開口這麼詢問。

  然而芙龍把手放到雷伊肩上,輕輕搖頭後,以無奈的聲音表示:

  「沒用的。他變成那樣之後,得好一陣子才會恢復。」

  芙龍和雷伊不同,由於她已經認識布拉索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應該看過幾次他現在這種模樣了吧。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布拉索曾經想成為鐵匠,結果卻無法實現夢想。」

  「嗯嗯,這我聽你說過了。」

  「最大的原因,是那傢伙根本沒有成為鐵匠的天分。只是再怎麼說他也是曾經以打鐵匠為目標的矮人。在辨認礦石的眼力方面,他的手腕已經是一般人類鐵匠所望塵莫及。不對,用手腕來形容眼力好像有點奇怪。」

  「……礦石?」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再次把視線移到布拉索身上。那名矮人在那裡像是要確認什麼般觸摸洞窟的牆壁,偶爾用震地槌輕敲地面並確認掉到地上的石頭。

  「什麼意思?是說這個洞窟里有某種金屬礦脈嗎?」

  「應該吧。而且照布拉索的那種模樣來看,大概是相當貴重的礦石。」

  雷伊與芙龍兩個人眺望這樣的布拉索五分鐘左右,由於再繼續等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芙龍便嘆了口氣,看向雷伊。

  「繼續在這裡陪布拉索的話,連今天都得在這座山里過夜了。我們還是先去確認裡面的情況吧。」

  「等等,直接丟下布拉索不管真的沒關係嗎?」

  「多少還是有點擔心……不過外面還有獅鷲賽特在,就由我和你往深處前進吧。應該不會有怪物襲擊了……就算有,那個笨蛋遭到怪物襲擊也總會回過神來吧。好了,別管他了,我們走吧。」

  芙龍強行拉著雷伊包裹在龍皮長袍下的手臂,和他一起往洞窟深處前進。

  儘管稍微因為燒焦味而皺起眉頭,兩人還是走在前往深處的通道上,最後來到一個巨大空間。

  那個巨大空間比雷伊幾天前前往的波魯達宅邸還更寬敞,而且天花板上,還長著許多宛如寒冬中冰柱般的鐘乳石。

  (鐘乳石?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鐘乳石之類的並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山頂,而是流經山裡的河流溶解石灰岩後逐漸形成……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山頂的洞窟里?)

  雷伊一瞬間在心裡這麼想著,不過這裡可是能使用魔法、有怪物出沒的世界,於是他立刻判斷山頂有長著鐘乳石的鐘乳洞,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喂,看來那邊就是哈耳庇厄的巢穴。」

  眺望鐘乳石的雷伊因為芙龍的聲音而回過神來,往芙龍的視線方向看去之後,看到該處有許多像蜂巢的空洞,形成了所謂的蜂巢結構。

  「那是……?」

  「誰知道呢。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但既然有哈耳庇厄燒焦的屍體,那應該不會錯了。」

  那些形成蜂巢結構的牆壁附近,有許多應該是被雷伊施放的火焰魔法燒成木炭的哈耳庇厄屍體滾落在地面。

  以形成蜂巢結構的地點為中心,雷伊他們所在地的另一側有一個通往外面的空洞。

  「原來如此,這邊對哈耳庇厄來說反而是大門玄關嗎……難怪被那樣的魔法

  轟進來,也還有二十多只能夠存活。」

  芙龍邊嘆氣邊環視周圍,雷伊也隨著她這麼做。殘留在這個可以說是大廳的空間裡頭的,就只有哈耳庇厄的屍體,看不到任何殘活的哈耳庇厄。

  如果幸運地從雷伊的魔法中活下來,出口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它們一定馬上就逃走了。芙龍應該也理解這一點吧,迅速環視周圍,確認沒有殘活下來的哈耳庇厄後,她像鬆了口氣一樣露出清爽的笑容。

  「很好,算是達成委託了。雖說這次從頭到尾都是倚靠雷伊就是了……」

  芙龍用力拍打他的背部,雷伊只能露出苦笑,同時把視線朝牆壁附近的蜂巢結構看去。

  「完成哈耳庇厄的討伐固然很好,但那裡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那樣?難道說,真是哈耳庇厄所製造的巢嗎?」

  「誰知道呢。不過至少我沒聽過哈耳庇厄會製造出那樣的巢穴。我想它們應該是偶然發現這裡,覺得剛好可以拿來當成自己的巢穴吧?」

  當雷伊與芙龍像這樣交談著時,聽見從後方傳來急促往自己這邊跑過來的腳步聲,於是便回頭往該處看去。

  結果出現在那裡的是興奮到滿臉通紅的布拉索,他抱著巨大淡紅色礦石跑過來。

  「太厲害了!這裡實在太厲害了!不對,應該說雷伊太厲害了嗎!?」

  不是平常那種喝醉酒後開朗興奮的聲音,而是帶著一種嚴肅到極點的表情對兩人展示礦石。抱在他手上的,是帶著一點淡紅色的閃亮礦石。

  「那是什麼?」

  「這是火炎礦石啊,火炎礦石!」

  聽見火炎礦石這個名詞後,雷伊想起在公會裡聽布拉索他們提到過的內容。

  這座山里存在著礦山。這座礦山里能採集到一種魔法金屬。

  「那又怎麼樣?這座山的礦山里不是能採集到那種礦石嗎?那麼存在於這個洞窟里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吧。」

  「你錯了!等等,也不能說錯,但最根本的部分不……是這樣……唷……?」

  抱起火炎礦石,準備開口說明的布拉索停下動作。其視線所看著的,是長在大廳天花板上的大量鐘乳石,以及洞窟深處具備蜂巢結構的牆壁。

  「……怎、怎麼可能。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風石結晶……而且數量還這麼多。然後這邊的是艾梅羅斯特礦石……嗎?」

  雷伊知道布拉索呢喃的應該是某種金屬的名詞,於是便回想起以前從書里看到的內容。

  〖【風石結晶】

  位於一整年不斷有風吹拂之處,以數百年為單位才能產生的礦石。在風之魔力或者某種影響下半物質化,經過溶解後像鐘乳石一樣由天花板往下生長。是相當有用的鍊金術材料。〗

  (原來如此。也就是寶物嗎?)

  雷伊內心如此呢喃,視線移向鐘乳石……不對,應該說風石結晶。既然要歷經數百年才能夠形成,那確實不是能輕易看見的物體吧。

  接著視線朝向的,是被哈耳庇厄拿來當成巢穴的蜂巢結構牆壁。

  〖【艾梅羅斯特礦石】

  吸收充滿於自然界的魔力,能將魔力分給觸碰者的稀少礦石。〗

  (哦〜這確實很厲害。也就是說光是戴在身上,魔力的回覆速度就會加快嗎?也難怪哈耳庇厄會把這裡當成巢穴。)

  「原來如此,這就是風石結晶與艾梅羅斯特礦石嗎?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面對以感動口吻如此說道的雷伊,芙龍隨即看著他表示:

  「你知道它們嗎?」

  「只是從書上看來的知識。」

  如此告知並說明寫在書上的內容後,芙龍以感動的眼神望著兩種礦石。

  雖然不必到手舞足蹈的地步,但雷伊以為她會更高興一點,以出乎意料的口氣詢問:

  「我還以為你會更高興一點的。」

  「沒有啦,我的確覺得它們很棒……只是又不會變成我們的東西。」

  「咦?不會嗎?」

  聽到芙龍的話,雷伊忍不住反問。芙龍像要表示「那是當然」般對他點點頭。

  「這座山本身是歸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有唷?你試著從領主擁有的山裡掠奪貴重的寶物看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所治理的領地,可以說是名符其實的邊境。在這種地方做出自私自利的行為,絕對會遭到嚴格懲罰。」

  「……原來是這樣啊。」

  「嗯。如果這座山里沒有礦山,而且完全不屬於任何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所以布拉索也別想把手上那塊火炎礦石偷走啊!」

  芙龍發出的聲音,讓著迷望著風石結晶與艾梅羅斯特礦石的布拉索嚇了一跳。

  (看來他差點就要這麼做了。)

  雷伊眺望布拉索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火炎礦石,因為他那慌張的模樣露出苦笑。

  「我、我才沒那麼想呢!倒是這塊火炎礦石真的很厲害唷。我也調查過周圍的其他礦石了,這塊火炎礦石應該是昨天才剛剛生成的產物。」

  「昨天?」

  聽見這句話,芙龍把視線朝向雷伊。

  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為火炎礦石是裡頭封存了火焰魔力的礦石,又說是昨天才剛生成。如此一來,就只能想到一個原因。

  這時雷伊宛如被芙龍的視線逼著開口一樣。

  「也就是說……昨天我的魔法生成了這塊火炎礦石囉?」

  可以的話,希望能猜錯。雷伊內心這麼想,提出問題,但布拉索卻像表示「那還用說嗎」一般點了點頭。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雖然我對於魔力並不是那麼清楚,但雷伊昨天轟進這個洞窟里的魔法,具備超乎常識的火焰魔力吧。這些魔力又偶然因為某種作用而被封到礦石里,才會形成這塊火炎礦石。」

  「……也就是說,只要雷伊高興,要製造出多少火炎礦石都不成問題囉?」

  芙龍提出雷伊自身也察覺到的問題,不過布拉索輕輕搖頭。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雷伊的魔法確實是製造出這塊火炎礦石的原因,但那只是原因之一。是好幾個偶發的要素重疊在一起,才能有這樣的結果。」

  「這表示就算我再用一次昨天晚上的魔法,也沒辦法製造出火炎礦石嗎?」

  「應該是這樣。至少,只要有魔法金屬知識的人看見,就能知道這塊火炎礦石是最近才生成的。如此一來,可以考慮到的原因當然就是接受討伐哈耳庇厄任務的我們,而只要在公會裡調查一下,立刻能知道會使用火焰魔法的只有雷伊。」

  (一個搞不好,我甚至有可能被抓起來,要我不停地製造火炎礦石。)

  「在形成莫名的騷動之前,可能先跟拉魯庫斯邊境伯爵見一次面,仔細說明比較好。」

  「等等,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你有管道嗎?你也知道,就算想跟領主見面,也不可能馬上見得到吧。」

  布拉索摸著長滿鬍鬚的下巴,嘆了一口氣。

  然而雷伊對出現這種反應的布拉索笑了笑,並且點點頭。因為接受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前往地下城的指名委託,所以雷伊也算跟他認識了。

  「應該沒問題才對。總之還是儘早回到基魯姆,跟領主把話說清楚比較好吧……那麼哈耳庇厄的素材剝取……」

  「放在你的道具箱裡就不會腐敗吧?那麼現在還是儘快解決礦石問題比較好。」

  「真的可以嗎?」

  「這也不只是為了雷伊。火炎礦石確實是由雷伊的魔法所製造出來,但也無法保證和你一起接受委託的我們,不會被卷進麻煩事裡頭吧?」

  「說的也是。會腐敗的話,當然要儘快剝取素材,可是現在還是先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比較好。對於那些披著欲望外皮的蠢貨來說,光是知道雷伊或許能自由自在地製造出火炎礦石,就很有可能會對雷伊出手了。」

  披著欲望外皮的蠢貨——這句話讓雷伊腦袋裡浮現出波魯達的臉龐。

  (不過已經威脅到這種地步了,我想他應該不會幹什麼蠢事才對。)

  畢竟做過那麼強硬的威脅,如果這樣還是要干涉自己的話,他也算是相當了不起了。既然已經宣告過沒有下一次,要是還採取行動,應該等同於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吧。雷伊這麼想著,手朝布拉索抱著的火炎礦石伸去。

  「要去跟拉魯庫斯邊境伯爵見面,也需要一些證據。把這個帶去吧。」

  「呣?唔呣……嗯,也沒辦法了。」

  雷伊用手觸碰布拉索心不甘情不願才遞出的閃亮淡紅色火炎礦石,把它收納到霧氣環里。

  「那就快點下山吧……不對,也有我搭乘賽特先趕回去這樣的方法哦?」

  雷伊看著艾梅羅斯特礦石附

  近通往外面的出口,如此呢喃。

  然而芙龍對他的話搖了搖頭。

  「目前沒有必要趕到那種地步,因為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洞窟的存在。這麼一來,沒有賽特陪著下山,必須多花時間擊退襲擊過來的怪物,所以還是一起去比較好。反正現在回到基魯姆去的話,應該傍晚左右就能抵達了吧。」

  「說的沒錯,能這樣的話,對我也比較輕鬆……還是說,如果賽特可以一次載我們三個人當然是最好了……」

  布拉索以期待的口氣這麼詢問,結果雷伊搖了搖頭。

  「不行,基本上賽特身上只能乘坐一個人,努力一點也只能坐下兩個嬌小的人。光是看見昨天芙龍搭乘上去的樣子,應該就能瞭解了吧?」

  說完後,雷伊看向布拉索與芙龍兩個人。

  布拉索是絕對搭不上去了。因為他除了矮人族特有的肌肉之外,還有巨大的震地槌。

  以武器的重量來說,死神鐮刀絕對比震地槌要沉重多了,但由於同為魔獸術所誕生,賽特能輕鬆搭載手持死神鐮刀的雷伊飛行。

  至於芙龍嘛,她比雷伊高了一些,身為戰士的她身上也有不少肌肉,加上昨天晚上的情形,可以知道不用考慮了。

  稍微觀察了一下兩人……雷伊輕輕搖頭。

  「實在沒辦法。」

  「我就算了,連芙龍也不行嗎?啊啊……這就表示她的體重咕嘎!」

  不讓布拉索把話說完,芙龍手上的劍已經對準他的腦門揮落。

  幸好劍還收在劍鞘裡面。如果已經出鞘的話,現在布拉索的身體應該分成左右兩半了。剛才那一擊具備了如此的力量。

  「咕、咕嘎……為、為什麼突然就動……手……」

  布拉索發出憤怒的聲音並回過頭,但在那裡的是怒氣比自己更盛的芙龍。那模樣讓布拉索的怒氣瞬間消失。

  「布拉索,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提及女性的體重。哎呀,真不愧是矮人族的勇者。大概也只有你才有這樣的勇氣,能夠以身體承受世界上所有女性的憤怒了。」

  「沒、沒有啦,我沒有這種打算……」

  布拉索不停地對雷伊傳送求救的視線,只是目睹芙龍怒髮衝冠的模樣,雷伊只是悄悄移開視線,無視了對方的救援要求。

  「……差不多了吧?」

  芙龍結束對布拉索的懲罰,稍微冷靜了一些後,雷伊對她這麼搭話。

  之所以還是以較為謹慎的態度向對方搭話,應該是因為提及體重的話題時,芙龍那充滿憤怒的模樣實在是太驚人了吧。

  「……嗯,說的也是。懲罰就先到這裡為止吧。剩下的就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再慢慢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魯莽的發言會帶來什麼後果。」

  (懲罰還不夠嗎?)

  儘管對陷入眼冒金星狀態的布拉索投以同情的眼神,但或許是知道扯上關係的話自己也會遭遇不幸,所以雷伊沒有特別說什麼,和兩個人一起離開洞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賽特】

  ·水球 Lv.2 (new)

  可以同時使用兩個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水球。威力本身也比Lv.l的時候上升了一些。

  ·火焰吐息 Lv.2

  ·風矢 Lv.1

  ·王者威風 Lv.1

  ·毒爪 Lv.l

  ·尺寸變更 Lv.l (new)

  能夠從原來的尺寸縮小。Lv.l的話大概能變成體長一公尺左右。

  ·龍捲風 Lv.l

  能發出龍捲風。龍捲風大小將因Lv而不同。Lv.1的話大概是高度一公尺左右。

  【死神鐮刀】

  ·腐蝕 Lv.l

  ·飛斬 Lv.2 (new)

  能發出的斬擊數量與Lv.l時相同,但斬擊本身的威力提升了。

  ·魔法盾 Lv.l

  ·強力斬擊 Lv.l (new)

  增加一擊的威力。但並非增加銳利度,而是往下轟落般的一擊。

  ·風之手 Lv.l (new)

  從死神鐮刀上伸出由風之魔力編織而成的無色透明觸手。可以用風乾涉觸手前端觸碰到的物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