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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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了!是巴魯!」

  在賽特背上看見視線前方地面上的城市後,雷伊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結果昨天晚上再也沒有發生像盜賊團襲擊那樣的事件,雷伊在賽特的毛皮包裹下深沉地睡了一夜。

  早晨醒過來時,周圍雖然還有點暗,但太陽已經開始上升,所以漸漸變得明亮。

  雷伊和賽特在這樣的情況中簡單吃完早餐後,立刻飛上天空,經過到達巴魯前、最後中繼地點的村莊上空,在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就到達目的地巴魯。

  由於雷伊相當高興,所以賽特也感到很愉快。接著應該是目的地巴魯的正門,以及數十名兵士般的人物出現在視野前方,這時賽特叫了一聲,詢問雷伊「該怎麼辦?」。

  雷伊因為它的叫聲發現城市已經遭到封鎖,不過他判斷既然已經帶來阿烏拉尼草粉末,還是得把它送進去。

  「賽特,在封鎖正門的人群稍遠處降落。要是直接在那群傢伙面前著地,很可能會直接打起來。」

  賽特以喉嚨叫了一聲回應雷伊的指示,拍動翅膀朝地面降低高度。

  地面上的士兵應該也注意到賽特了吧。儘管陷入混亂當中,他們也還是舉起槍與劍保持警戒。

  雷伊看到他們即使目擊獅鷲這種高等級怪物,依然能保持士氣的模樣露出微笑,接著從距離地面數公尺的位置往下跳,並且大叫:

  「我是雷伊!是基魯姆的冒險者!聽說這座城市正在流行魔熱病,我帶來能夠製造特效藥的阿烏拉尼草粉末了!請儘快幫我跟巴魯的公會聯絡!」

  雷伊的聲音響徹四周。

  聽見他這麼說,士兵一瞬間浮現歡喜的表情,不過因為看見雷伊未滿十五歲的外表以及瘦削的身軀,又注意到嘴裡說帶來阿烏拉尼草粉末卻雙手空空,彼此之間開始交換困惑的視線。

  最後士兵當中走出一個男人朝雷伊靠近。

  這名二十多歲的男子散發出不可思議的沉穩氛圍,在距離雷伊五公尺左右的位置停下腳步,開口說道:

  「我是沙扎納斯,算是士兵的隊長。我想問的是,你說的阿烏拉尼草粉末在哪裡?因為看你似乎兩手空空的。當然,就算你只帶來一點,也能有很大的幫助。可是從基魯姆而來的話,應該帶來不少量才對吧?」

  聽見沙扎納斯的話,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木箱。

  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出現木箱,讓沙扎納斯反射性把手朝腰間的劍伸去。但他立刻瞭解木箱不是會加害自己的物品,於是再次往箱子看去。

  木箱裡面塞滿高五公分左右的小瓶子。

  而這些小瓶子裡又裝了某種粉末……

  看見這些的瞬間,沙扎納斯屏住呼吸,因為他理解了眼前的東西是什麼。

  「這、這……難道是……」

  「沒錯。就是能製造魔熱病特效藥的阿烏拉尼草粉末。」

  這時不只是是沙扎納斯,其他士兵聽見雷伊的話後也出現一陣騷動。

  產生騷動的理由,當然與看見大量阿烏拉尼草粉末有關,但是更重要的是道具箱的存在。

  「道具箱……原來如此。就目前看起來,確實是真貨。」

  「……真貨?」

  聽見從沙扎納斯口中流露出來的話,雷伊忍不住這麼反問。

  面對雷伊的問題,沙扎納斯輕輕低下頭來。

  「抱歉。我稍微試了你一下。其實我已經從公會會長那裡聽說你……或許應該說基魯姆那邊派遣了冒險者過來。但正如你所知,原本不可能流行的魔熱病,目前正在巴魯出現爆發性的蔓延。

  對這種事有興趣的研究者,不知道是從哪裡聽見消息,現在都想進入這座城市。不過迪亞羅戈大人認為讓這些人入城會造成很大的危險,拒絕了他們……」

  「為什麼?研究者或許可以斷定出魔熱病流行的原因吧?」

  「是啊,如果他們真的是以這個為目的,當然是無所謂。」

  聽見對方的話後,雷伊瞭解應該是有什麼複雜的內情,於是不再追問下去,改變了話題。

  「那麼,我可以進去嗎?」

  「嗯、嗯……那邊的獅鷲應該不會襲擊人吧?」

  沙扎納斯把視線移向一直默默跟在雷伊身後的賽特,同時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

  這時的賽特只是歪著頭表達「怎麼了?」,然而對於第一次看到的獅鷲感到有威脅,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只見他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看見沙扎納斯這種反應,雷伊回想起初次到基魯姆時發生的事情,摸了摸賽特的脖子。

  「不用擔心。只要不亂來的話,它就是這麼地乖巧喔。」

  被撫摸的賽特像是覺得很舒服般,用喉嚨發出叫聲。

  沙扎納斯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眼前景象,同時交給雷伊在基魯姆也有使用的從魔項煉。

  雷伊接過項煉後,拿出公會卡片給對方,完成入城手續。

  「把門打開!」

  士兵按照沙扎納斯的指示把門打開,開放了遭到封鎖的巴魯。

  (從空中進入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不對,這樣的話就會被當成入侵者嗎?)

  「那麼隊長,我先一步到公會去了。」

  「嗯。賽斯大人知道這件事情一定也會很高興……拜託你了。」

  士兵對沙扎納斯的發言點點頭,搶在雷伊前面朝街上跑去。

  「從這條大路筆直地前進就能看見公會……受到魔熱病的影響,街上的行人已經變少了,可以的話希望你儘快到公會去……最後,感謝你來到這座城市。」

  沙扎納斯說完就低下頭來。他的部下們也跟上司一樣深深低下頭。

  他們許多人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戀人,都被魔熱病侵蝕而倒下了吧。低下頭的士兵里,甚至有幾個人已經流下眼淚。

  但是不論由誰來看,都知道他們流下的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帶著得救、希望的眼淚。

  「我能做的最多只有準備藥的材料而已。之後只能交給這個城市的藥劑師與鍊金術師了。」

  「即使如此依然值得我們感謝。沒有材料的話就不能製造藥物……真是謝謝你。」

  沙扎納斯向雷伊道謝完後,巴魯的大門再次被關上。

  只有不再出現魔熱病患者,或者患者全部死亡時,這座城才會解除封鎖吧。沙扎納斯祈禱解除封鎖的理由是前者,同時一直看著大門,直到它完全關上為止。

  「……行人的確不多啊。」

  雷伊從大路上看著巴魯的街道,這麼低聲說道。

  並非像鬼城那樣完全看不見人影,然而跟基魯姆比起來明顯少了許多。

  雖然跟魔熱病的流行也有關係,但是這裡的居民本來就比基魯姆還要少了。

  基魯姆是邊境,不過也存在只有邊境才能取得的怪物素材,自然會有商人、冒險者、鐵匠之類的人聚集在該處。跟那邊相比,這裡單純就只是鄉下地方,人數有所差距也很正常。

  這少數的行人,在看見雷伊與賽特這兩個生面孔時全都大吃一驚,然後下個瞬間便很有禮貌地低下頭來。

  雷伊在內心對這種情況感到奇怪,但其實街上的行人都已經知道,乘坐獅鷲的冒險者將從基魯姆,送魔熱病藥的藥材到這座疾病蔓延的城市。

  這是迪亞羅戈為了儘量減少恐慌所實行的策略。因此街上的行人即使看見自己不認識的雷伊……而且還帶著獅鷲這樣的從魔,「這下子有救了」的喜悅也勝過驚訝的感情。

  本來應該直接向雷伊表達感謝之意,不過迪亞羅戈為了儘快製作藥品,禁止了這樣的行為,所以只能夠從遠方向他低頭道謝。

  雷伊完全不清楚這些內情,所以對居民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但還是按照沙扎納斯的指示在大路上前進,不久後便看見一棟巨大的建築物。看到上面寫著冒險者公會的看板,雷伊便輕點了一下頭。

  「賽特。」

  光是這樣它就知道雷伊想說些什麼了吧。賽特就像雷伊進入基魯姆的公會時一樣,走到從魔和馬車用的空間躺下來。

  如果是在基魯姆,只要賽特一躺下來,喜歡它的小孩子等等就會聚集過來,但巴魯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除了賽特在此沒有知名度之外,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魔熱病上面。魔力較低者有許多都是小孩子,所以住在街上的孩童,大部分都感染了魔熱病。

  賽特躺下後,雷伊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部,然後直接打開公會大門進入內部。

  「……原來如此。」

  他入內之後,最先呢喃的是這句話。

  原本這個時段公會職員會忙碌於工作,酒店裡也會有幾名冒險者用餐,然而此時卻幾乎看不見人影。

  好不容易才看到櫃檯後面有一名比凱妮年長一些的小姐,而深處站著幾名公會職員。至於冒險者則是一個都沒有。

  城市遭到封鎖,食物幾乎變成配給制,當然也無法在酒店裡喝酒,所以是無可奈何的事。

  即使如此,櫃檯小姐在看到進入公會的雷伊時還是露出笑容低下頭來,只能說真不愧是專業的公會職員吧。

  「我是雷伊。從基魯姆帶來阿烏拉尼草的粉末,以及各種救援物資了。」

  聽見雷伊所說的話時,櫃檯小姐一瞬間停止了動作,櫃檯內部的其他公會職員也跟她一樣。

  「為、為了慎重起見,可以看一下你的公會卡片嗎?」

  櫃檯小姐以顫抖的聲音如此說道,雷伊點點頭,接著從霧氣環里取出公會卡片。

  『哦哦!』

  看見對方在眼前使用道具箱,知道聽到的消息為事實的公會職員,隨即發出歡呼聲。

  雷伊心想,考慮到魔熱病的情況,也難怪他們會這樣。隨即把公會卡片交給櫃檯小姐。

  「確、確認完畢。確、確實是隸屬於基魯姆公會的D級冒險者雷伊先生。」

  雷伊把顫抖的手遞過來的公會卡片收回霧氣環里,再次開口說道:

  「那麼,要把帶過來的救援物資放在哪裡?因為量相當多,所以寬敞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請、請稍等一下!我們現在立刻去請公會會長過來!」

  櫃檯小姐這麼大叫,櫃檯內部的職員立刻往深處移動,雷伊則從後面叫住了他。

  「等一下,麻煩把這個交給公會會長。是基魯姆的公會會長,要交給巴魯公會會長的信件。」

  雷伊從霧氣環里拿出信件給對方。

  接過信件的公會職員,輕輕低下頭後就往櫃檯深處跑去。

  (如果構造和基魯姆的公會一樣,那邊後面就是公會會長的辦公室了。)

  雷伊目送對方的背影離開,心裡這麼想著,同時將視線移向櫃檯小姐。

  只能說不愧是公會的櫃檯小姐,她的容貌也在平均水準之上。和基魯姆不同的是,櫃檯小姐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不知道是魔熱病的緣故,還是這裡不像基魯姆是邊境城市的關係。雷伊不清楚兩者之間的差異,但至少知道她是可以收集情報的對象。

  「是叫魔熱病吧?我在基魯姆聽說有四成的人受到感染,現在已經惡化到什麼地步了?」

  應該是知道對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女性輕輕搖搖頭後開口回答:

  「發病者已經增加到巴魯居民的六成了。」

  「……增加了那麼多?」

  「是的,真的很遺憾。既然你幫忙送阿烏拉尼草粉末到這個城市,應該知道沒有一定程度以上的魔力,就會染上魔熱病……」

  櫃檯小姐嘆了一口氣,此時有人插嘴這麼說道:

  「也就是說,這次判定不會感染魔熱病的基準相當高。」

  一名剛邁入老年的男子,隨著這句話從櫃檯後面現身。

  既然是在這種時候出現,雷伊當然很容易能夠猜到這個男人的身分。而櫃檯小姐的話也證明了他的預測沒有錯。

  「會長……」

  該名人物身上穿著魔法師般的斗篷,手上則握著長長的法杖。

  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氛,讓人感覺到他是相當有經驗的魔法師。

  就雷伊所見對方應該是五十多歲,下巴留了垂到胸口的長鬍鬚。臉上雖然有不少皺紋,卻反而襯托出這名男人身為魔法師的氣息。

  標準的魔法師樣貌──這就是雷伊對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所抱持的第一印象。

  而賽斯在看見雷伊的模樣後,也在內心暗暗驚嘆。

  (如此強大的魔力……這個年輕人真的是人類嗎?)

  眼前這名少年乍看之下相當普通……不對,個子嬌小,且包裹在長袍底下的身體跟戰士相比實在太過纖細。身上那件衣物,驟然看去也只像剛出道的魔法師經常使用的普通長袍。但是……

  (想不到能隱藏自己到這種地步。)

  若不細看確實像菜鳥魔法師的模樣,然而在具備一定實力的人眼中……比如說看在這個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眼裡,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那件長袍具隱蔽效果。也就是說,那是必須能夠隱蔽其強大效力的物品。然後腳上穿的是能夠高速移動、還能踩踏空氣的斯雷普尼爾之靴。左腕上的手環也是某種魔法道具,而右手上的手環是道具箱嗎?)

  只是望了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賽斯就理解眼前的少年並非普通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從少年身上感受到極為強大的魔力。沒錯,這感覺簡直就像過去首次看見海洋時一樣。

  「……會長?」

  看見賽斯望著少年整個人僵住的模樣,櫃檯小姐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向他搭話。

  「啊啊,沒事。抱歉,你是雷伊吧?我是這個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事情我已經從瑪麗娜那裡聽說了。謝謝你專程來到這裡。」

  「事情你全部聽說了?」

  雷伊回握對方伸出的手並且這麼反問,賽斯微微點頭回答:

  「公會會長之間有著能夠個別取得聯絡的方法。因為使用了那種方法,才得知你已經從基魯姆出發的消息。」

  雷伊這才理解,為什麼封鎖城市的沙扎納斯會知道自己的情報,於是向對方點頭回應。

  「好了,雖然我很想問一些基魯姆的事情,但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請你快點把帶過來的阿烏拉尼草粉末拿出來吧?」

  「沒問題。要放在哪裡?」

  「麻煩你放在委託板前面。放那邊的話,藥劑師和鍊金術師馬上就能開始製作藥物了。」

  雷伊點頭同意賽斯的指示,接著迅速移動到委託板前面,然後不斷從霧氣環里,拿出裡頭裝有阿烏拉尼草粉末小瓶子的木箱。當然他也把各種救援物資全都拿出來,其中包含回復魔力用的各種藥水,以及魔熱病藥品的其他材料等。

  「哦哦,阿烏拉尼草粉末的量已經分好了嗎?真是太感謝了!這種魔熱病的特效藥,因為製作時必須灌注魔力而無法大量製造。一次只能製作幾個人的份量……哎呀,真不愧是瑪麗娜!」

  賽斯感動地點了點頭。

  聽見說明後,雷伊瞭解了把阿烏拉尼草粉末分成一個人的份量的原因,同時也從霧氣環里拿出迪蕭特交給自己的巨大鍋子。

  「……這是?」

  從鍋子裡飄出刺激食慾的香氣,公會裡所有成員的視線全都聚集了過來。當中最靠近雷伊的賽斯,興致勃勃地這麼問道。

  「最近在基魯姆創造出來的全新料理。這裡的成員接下來會相當忙碌,所以希望大家吃飽之後有體力工作。」

  雷伊把加了肉與蔬菜的湯以及大量烏龍麵,盛到一起取出的湯碗裡,把它和叉子一起遞給賽斯。

  「這個細長的東西是什麼?」

  「是叫做烏龍麵的食材,在基魯姆也是最近才剛開發出來而已。」

  說是最近,其實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不過賽斯當然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他露出相當感興趣的表情,以叉子捲起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食材,送進嘴裡。

  「……這真是美味。」

  「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如果想吃更加正式的烏龍麵料理,到基魯姆時請務必去找找看……來吧,各位也請用。份量只有這一鍋而已喔。」

  聽見雷伊的話,加上公會會長賽斯也斷言相當美味,公會職員便爭先恐後地聚集了過來。

  雷伊往湯碗裡盛上料理,連同叉子一起遞給涌過來眾人。

  雖然只有幾天,但城市被封鎖後食物也變成了配給制。當然,在不知道會封鎖到什麼時候的情況下,不可能配給讓人填飽肚子的量。

  因此,雖然不至於悲慘到處於飢餓狀態,但心理上的問題,還是讓他們不可能錯過吃到食物的機會。

  而且不只公會職員,連那些藥劑師與鍊金術師,前來領取雷伊帶來的材料時,也有同樣的反應。他們各自吃了一、兩碗烏龍麵填飽肚子之後,就為了製作藥物,而拿了阿烏拉尼草粉末與其他需要物資,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去了。

  「那麼,你的名字是雷伊吧?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巨大鍋子裡的食物迅速被一掃而空,之後公會職員使用酒店的空間把餐具洗乾淨,而雷伊則再次把它們收回霧氣環當中。這時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賽斯對雷伊搭話。

  「還有什麼事嗎?我承接的委託應該到此告一段落了?」

  「你承接的委託──也就是把物資運送到這裡的工作,確實已經完成了。但是,除此之外我還有

  事情想拜託你。」

  「……有事要拜託我?」

  聽見對方這麼說,雷伊大概瞭解他的意思了。

  (具備我這樣的魔力,基本上不用擔心會染上魔熱病。如此一來,應該是要調查這次的事件之類的吧……嗯,反正在我身體裡的魔熱病病原菌消失之前,也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不能離開這個城市。這樣總比這段期間無事可做、閒得發慌要好吧。)

  「唔姆……嗯,從你的表情看來,應該猜到我要說什麼了吧。不過還是希望你跟我來一下。」

  看見雷伊的模樣後,賽斯對他敏銳的觀察力感到驚訝,但還是走到櫃檯後面。雷伊輕嘆了一口氣,也從後面跟了上去。

  「那麼,你大概知道我要你到這個房間來的理由了吧。」

  和基魯姆的公會會長用的辦公室一樣,這個房間位於櫃檯深處階梯的上方。賽斯坐到接待用的沙發,開口這麼表示。

  「應該是要我尋找魔熱病流行的原因吧?」

  「唔姆。觀察力這麼敏銳,真的幫我省了不少事。」

  「但是正如你所知,我是隸屬於基魯姆的冒險者,而且一個小時前才剛來到這個城市。就算要我在這個城市裡,尋找魔熱病擴散的原因,我想也很難找到吧?」

  「當然我也會提供幫助。等一下帶你見這個城市的代理領主,那個時候應該會指派給你助手才對。」

  接下來兩個人都保持沉默,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只是雷伊在人生經驗方面終究遠遠比不上賽斯,終究由他先開口表示:

  「我可以把這個要求當成是委託嗎?」

  「唔姆。當然可以把它當成委託。」

  「這是或許可以從危機中拯救這個城市的委託。應該可以獲得等值的物品吧?」

  面對身為冒險者理所當然會提出的問題,巴魯的公會會長賽斯也點頭表示肯定。

  「那是當然了。冒險者就是為了報酬才會接受委託……不過正如你所見,這個城市正處於非常事態。就算解決了魔熱病,金錢也絕對不夠。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以金錢之外的物品來替代報酬……你能接受嗎?」

  賽斯一邊觀察雷伊的反應、一邊這麼問道,結果雷伊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就算有再多錢也用不了那麼多,對我個人來說,用物品替代反而是件好事。」

  雷伊不用在意武器和防具損耗,和其他冒險者相比,他在金錢方面占了絕大的優勢。其他冒險者必須在武器或防具損壞時購買新品,或者是修理與調整,有時候還會花掉報酬一半以上的金額。甚至也有可能會出現──必須支付比報酬全額還高的費用的狀況。

  雷伊完全不必在意這種事情,會用到錢的時候,也只有住宿、和賽特一起逛攤販、為了獲得冒險知識而購買書本,以及偶爾隨手買下看起來相當方便的道具之類的吧。

  最近雖然對能在實戰派上用場的魔法道具感到興趣,但他幾乎沒有買過這種東西。

  而且他完成了不少大工作以及指名委託,把打倒的怪物身上素材、討伐證明部位,以及無法用於魔獸術吸收的魔石賣給公會,所以在金錢方面算是相當寬裕。

  「如此一來,報酬就是我秘藏的魔法道具了……你覺得如何?」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魔法道具?」

  「唔姆,你等一下。」

  賽斯話說完,開始在架子上找東西,最後找到一把短劍把它拿了過來。

  只見收納短劍的劍鞘上鑲著藍寶石,雖然算不上大,但是有好幾顆。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是極有價值的物品。但是這終究不過是作為美術品的價值,感覺不是雷伊所需要的、能在實戰使用的那類魔法道具。

  應該是看見雷伊失望的表情了吧。賽斯咧嘴露出笑容,將那把短劍放到桌子上。

  「看來似乎是讓你失望了?」

  「我個人確實可以說有收集魔法道具的興趣,但只限定於能夠用在實戰上。我對作為美術品的魔法道具沒有興趣。」

  賽斯聽著雷伊所說的話,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確實有許多人都無法在實戰時,使用這把短劍。可是,既然要以冒險者的身分過活,大概沒有比這把劍更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了。」

  「……派得上用場?」

  「唔姆,凡事總得試試看吧。把你的魔力……唉唷,稍等一下。」

  把短劍交給雷伊後,賽斯又把桌上的杯子放到雷伊面前。

  「……要我對這個杯子做什麼?」

  雷伊以困惑的口氣這麼呢喃,賽斯不理會他,直接看著短劍說:

  「把劍拔出來,將劍尖朝向杯子後,再把魔力注入短劍當中。」

  雷伊在對方的催促下拔出短劍。

  這把短劍有著漂亮的潔白劍身。帶著淡藍色的劍刃發出美麗的光輝。

  雷伊就這樣按照賽斯所說的,把短劍的劍尖對準杯子並注入魔力。

  結果下一個瞬間……

  嘩啦、嘩啦啦啦啦啦。

  一開始只有一點點,接著從劍尖流出的水勢逐漸增加。

  「這是……」

  「流水之短劍。正如名字所顯示,它是注入魔力就會生出水來的魔法道具……不過,看起來你對於水系沒有什麼適應性。」

  「對於水系沒有適應性?」

  雷伊本人也很瞭解這一點。因為自己的魔法,可以說是完全偏重在火焰上。

  只是聽到別人說自己沒有適應性,還是會覺得不太高興,雷伊微微皺起了眉頭。

  看見雷伊這種模樣,賽斯忍不住發出笑聲。

  「哈哈哈,魔力像你這麼強大的人也有煩惱嗎?可以借我一下嗎?」

  「咦?嗯。」

  雷伊把流水之短劍交到伸過來的手上。

  把短劍接過去之後,賽斯把桌上另一個杯子放到稍遠的地板上……

  「如果有水的適應性,就能辦到這種事……喝啊!」

  賽斯揮動灌注魔力的流水之短劍。接著下一個瞬間,水從劍尖飛出,然後宛如鞭子一般揮落……下一刻杯子便被粉碎了。

  「這……這的確很厲害……」

  目擊可以說是流水鞭的存在,雷伊忍不住如此呢喃。

  「怎麼樣啊?雖然你沒辦法把它當成武器,但將來總是會有組隊的時候吧,到時交給你的同伴就可以了。或者依照你剛剛那樣來使用,如此一來在進行委託而必須野營或休息時,就再也不會碰到沒有水的困擾了。

  啊啊,先告訴你好了,這把流水之短劍所生成的水,味道將會根據發動者的魔力而有所不同。像你這種擁有強大魔力的人,應該可以生成相當高級、媲美山里湧泉一般的甜美流水吧……怎麼樣呢?我覺得這是相當不錯的報酬了。」

  聽到對方的話,雷伊點了點頭,準備接下這次的委託,此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感到難以置信般的聲音接著響徹周圍。

  「喂,在這種非常時期,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將視線往該處移去,雷伊所看見的,是和賽斯同樣大概是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雖是剛邁入老年的年紀,身體卻還相當結實,大概是平常就一直在鍛鍊身體的緣故吧。

  (這個人是誰啊?)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手也跟著靜靜往龍皮長袍內側的秘銀匕首伸去,結果立刻想起這裡是公會會長辦公室,而停下了手。

  不論眼前的人是誰,應該都是賽斯認識的人才對。

  下一個瞬間,就證明了雷伊的想法沒有出錯。

  「迪亞羅戈,太慢了吧?」

  「別說蠢話了。既然獲得阿烏拉尼草粉末,我也要做出許多指示吧?我可是好不容易結束那些工作才能來到這裡……」

  呢喃到此,迪亞羅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也難怪他會這樣。好不容易才有辦法應付在巴魯流行的魔熱病,為了討論接下來的事情而來到公會,結果看見多年的好友,不知為何正在用魔法道具破壞地面上的杯子。

  「我也不是沒有原因就做出這種事。是因為想委託他辦點事情,才提出以這把流水之短劍作為報酬。而剛才只是在展示性能而已。」

  聽到這裡,迪亞羅戈才像終於注意到雷伊一般,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後,雷伊低下頭來,又用眼神詢問賽斯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這傢伙是這個城市的代理領主迪亞羅戈。也是以前跟我以及基魯姆的公會會長瑪麗娜,一起組隊的夥伴。迪亞羅戈,這個少年是雷伊。也就是從基魯姆,幫忙送來阿烏拉尼草粉末的冒險者。」

  「哦哦!幫忙送阿烏拉尼草粉末過來的,就是小兄弟你嗎!真是幫了

  我們一個大忙。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如此一來受魔熱病所苦的居民就能得救了。雖然沒辦法拯救所有病患,但是死亡人數應該會比我們當初估計的少很多才對。真是多虧了你願意跑這一趟!」

  迪亞羅戈數次粗暴地拍打雷伊的肩膀,同時對他表達謝意。

  「我是基魯姆的D級冒險者雷伊。我帶來的救援物資,如果能根絕在巴魯蔓延的魔熱病就太好了。」

  「嗯,一定沒問題的。和你這個出身於基魯姆的年輕人相比,這個城市的冒險者雖然能力差了一點,但鍊金術師與藥劑師的實力,可是能跟你們抗衡喔!」

  迪亞羅戈驕傲地點著頭,不過他說的是事實。

  基魯姆的冒險者平常就和邊境的怪物戰鬥,自然能力也會有所進步。

  正確來說,不具備一定實力以上的冒險者,早就會在和怪物的戰鬥中死亡,根本無法在基魯姆以冒險者的身分生存下去。

  少數的例外就是不承接離開城市的委託,和戰鬥完全無關的H級冒險者,以及得以和實力強大的冒險者一起行動的幸運人士。

  和冒險者相比,基本上每個城市間的鍊金術師與藥劑師,不會有太大的差距。與基魯姆比較起來,從入手素材的難易度來看,能力多少還是會有點差距,但也不至於像冒險者之間那麼大……當然魔導都市歐州斯那樣的例外不能算在內。

  「所以說,我才會想委託他,找出這個城市流行魔熱病的原因啊。」

  「……但是這個小兄弟並不熟悉這個城市吧?啊,你是那個女人帶著自信派遣過來的人才,我當然並不是看不起小兄弟你喔?」

  或許是認為自己的發言輕視了雷伊吧,迪亞羅戈急忙打圓場。

  雷伊輕輕對代理領主搖搖頭,展現並不在意的態度後才開口說:

  「我不熟悉這個城市是事實,而且確實還只是D級冒險者。」

  「不過,是在那個基魯姆,以最快速度升上D級的紀錄保持人吧?」

  賽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如此宣告,雷伊也只能對他苦笑著點點頭。

  「是沒錯啦……」

  「而且呢,因為迪亞羅戈沒有感受魔力的能力,所以不清楚,不過這孩子身上有著莫大的魔力。既然魔熱病是依照魔力的量來決定會不會發病,應該沒有人比他更安全的了。」

  賽斯的話讓迪亞羅戈露出驚愕的表情,看向雷伊。

  迪亞羅戈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具備看透對方實力的目光,也看出眼前這名少年確實擁有極不尋常的實力。

  但迪亞羅戈是飛賊出身,完全沒有察覺魔力的能力,因此沒辦法感受到雷伊身上的龐大魔力,最多只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而已。

  沒錯,就跟雷伊本人看見強力魔法道具時,所感到的不對勁沒什麼兩樣。

  「真要說的話,瑪麗娜在信里也寫著,有什麼事情可以拜託雷伊。」

  「……這個瑪麗娜,到底要當我們的保姆到什麼時候?」

  儘管迪亞羅戈與賽斯已經是五十幾歲的人了,然而黑暗精靈瑪麗娜比他們兩個人活了更長的時間。因此剛成為冒險者的時候,包含不在現場的數名小隊成員在內,都被瑪麗娜當成保護的對象。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隊長卻是由飛賊迪亞羅戈所擔任。

  「總之呢,你對於我請雷伊調查魔熱病發生原因一事,應該沒有異議吧?還有正如你所說的,他不熟悉這個城市。拜託你派一名輔佐人員吧。」

  「唔姆,這個嘛……小兄弟。不對,雷伊。你進入這個城市時,應該有遇到封鎖大門的士兵吧,當中有一名叫做沙扎納斯的人物。你遇見他了嗎?」

  在迪亞羅戈一問之下,雷伊腦海里就閃過進入巴魯時,與自己對話過的那個人。

  「是的,因為他是帶領士兵的人,所以稍微和他談過話了。」

  「很好。那我就派沙扎納斯幫你的忙。不過今天雷伊剛帶救援物資過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天再開始吧。明天早上我會要他去接你。不對,等一等哦。你到這座城市後就立刻來這裡了嗎?那應該還沒決定住宿的地方吧?」

  「是啊。為了確認有沒有染上魔熱病,我有一個禮拜的時間無法離開巴魯,所以我也正想找合適的住宿地點。迪亞羅戈先生來到公會時應該也看見了,我有一隻獅鷲拍檔……如果有可以接納從魔的旅館,希望你能幫我介紹一下。」

  「啊啊,那隻獅鷲真的很雄偉啊!進入公會前看見那隻獅鷲,冒險者時代的惡夢就又浮現在眼前了。」

  迪亞羅戈露出緬懷過去的眼神,發出呢喃的口氣,像是相當感慨。

  「哦,是那麼了不起的獅鷲嗎?」

  「嗯,看起來比我們拚命逃離的那隻獅鷲還要厲害喔!」

  賽斯的腦海里,閃過年輕時在邊境內陸偶然遭遇到的獅鷲。

  當時他們驕傲地自認為是一流冒險者,不聽瑪麗娜的勸告而發動攻擊,結果輕易就被擊敗且落荒而逃。只能說是年輕氣盛的苦澀回憶。

  「比那隻獅鷲更厲害嗎……好吧,在介紹旅館給你的時候,我也來欣賞一下那隻獅鷲好了。應該可以吧?」

  「沒問題。它的名字叫做賽特,它很親近人,只要不做些奇怪的舉動的話。」

  「……很親近人?」

  這個絕對不適合用在A級怪物身上的形容詞,讓賽斯和迪亞羅戈兩人愣愣地看著雷伊。

  就算不說出口,也能知道他們的眼神裡帶著「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的意思。

  即使注意到這樣的視線,雷伊也認為這才是普通的反應,於是帶著苦笑點了點頭。

  不難發現自己究竟受到了基魯姆多大的影響。

  (嗯,或許正因為是邊境才會這樣吧。)

  在隨時可能被怪物襲擊的邊境,整個城市大概都飄蕩著「只要不與自己敵對,而且多少能夠成為戰力,就想貪心地將其收為己用」的氣氛。再說若不是那邊的居民如此堅韌,現在基魯姆早就受到怪物的襲擊,而變成廢墟了。

  「總、總之先不管親不親近人,還是趕快把能接受從魔的旅館介紹給你吧!這次因為爆發魔熱病,那家旅館也收容了病人,不過應該還有一些空房才對。」

  「那就交給你了。我必須直接回宅邸做出今後的指示。追查魔熱病原因一事,我明天早上會派沙扎納斯過去,詳細情形你問他就可以了。」

  「好的。不知道魔熱病為何流行的話,基魯姆也可能爆發疫情。考慮到這一點,的確該把原因找出來,並想出對策。」

  迪亞羅戈聽到雷伊的話後點了點頭,便為了在宅邸里對各部署發出命令,及對藥品的分配方法做出指示,急忙離開。雷伊與賽斯也跟在他後面,緩緩走出辦公室。

  「哦,真是了不起。」

  來到公會一樓的賽斯,口中做出這樣的發言。

  在其視線前方,幾乎所有的物資都已消失不見。而雷伊帶來的那個裝有烏龍麵的大鍋子,也確實洗乾淨放在委託板前面了。

  「啊,會長、雷伊先生,料理真的很美味呢。」

  櫃檯小姐看見兩個人,笑著對他們低下頭來。

  「你們能喜歡就太好了……倒是人變得很少了耶?」

  進入公會時就看不到多少職員的身影,現在更是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雷伊覺得奇怪,於是開口這麼問道。櫃檯小姐隨即點頭說道:

  「他們馬上就去分送製成的藥物了。畢竟分送的人手愈多愈好嘛。」

  (既然病人不是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確實得家家戶戶地分送藥品。症狀較輕的人是還好,但魔力少的人可能連站起來都有困難了。)

  當雷伊在內心點頭時,櫃檯小姐的視線望向賽斯。

  「那麼會長你們到這裡來有什麼事呢?」

  「沒什麼啦,雷伊暫時要留在巴魯,所以我想委託他調查魔熱病在這裡流行的原因。因此現在想先帶他到旅館去。」

  「公會會長親自出馬嗎!?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由我來代勞吧!」

  「不用了,現在公會的人手嚴重不足。你是公會裡唯一的櫃檯小姐吧。還是由我這個現在還不算忙的人,帶他去就可以了。」

  「……說的也是,在其他孩子回到崗位之前,我必須在這裡繼續努力下去。」

  櫃檯小姐像是要給自己加油打氣般,緊握住雙手。

  這個城市裡當然還是有其他櫃檯小姐,只是現在幾乎都因為魔熱病而倒下,不然就是為了照顧病患、無法來到公會。

  「別擔心,有他帶來的阿烏拉尼草粉末所製成的藥物,大家不久之後就會康復了吧。現在就相信大家的力量,好好加油吧。」

  「好的!那麼

  請慢走。」

  聽完櫃檯小姐這麼說,雷伊和賽斯便離開公會。

  「哦,那就是……確實正如迪亞羅戈所說,看起來比我們當初遇見的那隻獅鷲強上許多。」

  離開公會看見賽特時,賽斯便這麼呢喃。

  「咕嚕?」

  或許是感覺到賽斯的呢喃與雷伊的氣息了,躺著的賽特張開閉著的眼睛,輕叫了一聲後靠過來。

  賽斯一瞬間似乎想要後退,但最後還是停下了腳步。

  看到賽斯露出這種模樣,雷伊摸著賽特跟平常一樣來磨蹭自己的頭部。

  「什麼……竟然如此親近人。雷伊,也可以讓我摸摸它嗎?」

  「好的。只是摸的話,不會有什麼問題。」

  賽斯聽見雷伊的話,輕吸了一口氣,然後靜靜地把手朝賽特的背部伸去。

  賽特雖然瞬間瞄了賽斯一眼,但應該是判斷他對自己無害吧,隨即就把意識集中到雷伊撫摸自己的手上。

  「哦哦、哦哦……這就是被稱為野獸與鳥類之王的獅鷲嗎?」

  賽斯因為光滑手感而感動,這麼呢喃道。

  過了五分鐘之後,賽斯才終於回過神來,隨即帶領雷伊與賽特前往旅館。

  ◆ ◇ ◆ ◇ ◆ ◇

  「那麼,巴魯的那件事情怎麼樣了?」

  此處為基魯姆的領主宅邸。領主辦公室當中,治理邊境一帶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拉魯庫斯這麼問道。

  回答他的是坐在沙發上對周圍散發過多魅力的黑暗精靈,也就是公會會長瑪麗娜•亞利安薩。

  「嗯,接到賽斯……巴魯的公會會長聯絡了。那邊已經開始製造藥品,不用擔心感染會繼續擴散。」

  她對領主的口氣算不上恭謹,但達斯卡沒有怪罪的模樣。

  黑暗精靈的壽命是人類的十幾倍……甚至可能是好幾十倍。

  如此一來,與人類的交情就會相當長……具體來說,她從達斯卡小時候就認識他了。甚至還知道他相當丟臉的事跡。

  比如說,瑪麗娜就任基魯姆的公會會長,向上一任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的父親打招呼時,十歲左右的達斯卡首次見到瑪麗娜的美貌,就深深為之著迷並立刻向她求婚。

  對達斯卡本人來說,這完全是想要封印在腦袋深處的記憶,然而眼前這名妖艷的美女不但記得很清楚,還經常會拿來調侃自己,讓達斯卡非常受不了這一點。

  因此在達斯卡眼裡,瑪麗娜算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物。

  「呼~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為什麼巴魯會流行起魔熱病呢?」

  「目前還不知道原因。賽斯也說要委託雷伊調查,希望能夠順利找到病源……不過,我想應該很困難。」

  瑪麗娜露出憂心的表情,將手朝放在桌上的紅茶杯伸去。

  「雷伊也沒辦法嗎?那傢伙至今為止,已經解決過不少困難的委託了。」

  「是啊。這我當然也知道。雖然都是從書面報告得知,但還是確認過了。可是雷伊至今為止完成的幾乎都是討伐的委託吧?當然也有到地下城擔任護衛……不過應該沒有接過找出某種不明原因的委託唷。」

  聽見瑪麗娜這麼說,達斯卡思考了一下後也點了點頭。

  他點頭的時候,穿著晚禮服的瑪麗娜那胸前深邃的乳溝,就會進入他的視野當中,不過達斯卡現在已經累積了許多與女性接觸的經驗。

  自己不會像從前那樣,被瑪麗娜濃厚的女性魅力奪走意識了。

  雖然眼睛被褐色的誘人乳溝吸引,但達斯卡還是這麼告訴自己。

  瑪麗娜當然輕易便能理解達斯卡的這種心情。

  她的嘴角露出微笑,喝了一口紅茶之後,回到原來的話題上。

  「這件事情占了你不少便宜,這樣真的沒關係嗎?當然我是很高興啦,不過治理巴魯的是貴族派的貴族喔?雖說現在是迪亞羅戈當代理領主啦。」

  貴族派與中立派──米雷亞那王國的三大派閥之二,兩者之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良好。

  不對,甚至可以說是處於敵對狀態。

  尤其是貴族派當中,有許多相當重視特權意識的貴族,他們經常與中立派貴族產生爭執,而身為中立派中心人物的達斯卡,其所治理的基魯姆當然也不例外。

  至今為止也數次……不對,應該說多次因為貴族派的特權意識而發生騷動,每一次都讓達斯卡感到相當頭痛。

  「是啊,對方或許會來抗議。但我並沒有做出造成對方損失的行為吧?」

  「你該不會真以為對方會接受這種意見吧?對貴族派來說,自己這邊還沒有答應,就因為當地自行聯絡而發起這種行動,那些貴族一定會覺得很沒面子。」

  瑪麗娜邊嘆氣邊這麼告訴他,腦海里浮現──過去自己曾經和好幾個有所接觸的貴族派貴族發生爭執的事。

  瑪麗娜具備引人注意的美貌,同時還有一副受到男性喜愛的身體。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擁有喜歡穿晚禮服這種興趣。

  瑪麗娜的晚禮服,多半是露出大部分背部、胸口整個敞開,大方展現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的褐色肌膚的款式。

  她除了有姣好的容貌與過剩的性感之外,在弓術與精靈魔法方面也具備一流的實力。

  而因為種族上的關係,和人類相比,黑暗精靈的年輕時期算是相當長。

  正因為瑪麗娜如此優秀,因此許多男性貴族都想盡辦法──不論是在能力方面,還是作為伴侶方面──要把她占為己有。

  結果就是從十幾歲到七十幾歲的貴族,都曾多次向她求愛。

  只不過,所有對她表示好感的貴族,全部遭到拒絕了。

  如果他們肯這樣乖乖放棄的話還算是聰明,然而身為貴族又極為重視特權的他們,絕對不可能就此放棄……結果引發了好幾次大騷動。

  因為魯莽地對瑪麗娜出手,所受到的損害已經不斷擴大,所以這十幾年來也比較少出現這樣的騷動,瑪麗娜對於貴族派貴族,雖然不至於有厭惡感……但也不會有太好的印象。

  「關於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幸好稍早之前,已經建立起與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關係了。一般的貴族就算想說三道四,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力。」

  達斯卡的發言,讓瑪麗娜想起不久之前的指名委託。

  「啊啊……那個公主將軍的……原來如此,是和那邊建立起關係了嗎?看來達斯卡也變得比以前堅強,這真是太好了。以前明明老是說自己不適合當領主。」

  瑪麗娜隨口說出的話,讓達斯卡皺起了眉頭。

  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耍嘴皮子上絕對贏不了這個人。

  (真是的,這種人竟然是我初戀的對象……實在太想塵封這段記憶了。慘的是對方不但記得,還經常做出像剛才那樣的舉動。一般人可能會認為這是在誘惑自己喔?當然,我知道瑪麗娜應該不是故意做出那樣的行為啦。)

  就像剛才展露乳溝那樣,瑪麗娜這次則是互換了交疊著的雙腿。

  這個時候,瑪麗娜那豐滿、光滑的褐色大腿就會映入眼帘。

  現在的達斯卡已經知道,瑪麗娜這即使讓對方看見大部分大腿,也絕對不會曝光的舉動,並非是刻意,而是正常行動下所造成的結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稍微克制自己一下。

  「別看我這樣,我也算擔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領主了。就算原本不擅長這種政治算計,也會自然學會。只不過,我不喜歡主動去做這種事,如果要問我能不能跟待在王都的那些傢伙一決高下,我一定會立刻搖頭。」

  達斯卡原本就屬於武鬥派,他擅長的不是算計,而是用強硬的力量與對方溝通。

  「是嗎?就我看來,你已經是個很稱職的領主了。嗯,雖然阿佐特商會那件事,是發生了不少問題啦。」

  瑪麗娜拿起放在桌上的紅茶杯,緩緩地品嘗紅茶的味道,並如此宣告。

  連這樣的動作都散發出嬌艷的女人味,如果是不清楚瑪麗娜身分的人,一定會忍不住向她搭訕吧……而且是在不清楚將會造成何種事態的情況下。

  「啊啊,我很久之前就覺得會引發問題了。但是,實在沒想到對方會使用如此強硬的手段,還和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勾結。」

  達斯卡腦海里閃過那個目中無人的鍊金術師,口氣也變得嚴厲了一些。

  真是沒想到貝斯提亞帝國的奸細,會混進自己治理的基魯姆。

  基魯姆位於米雷亞那王國的邊境,和王都與國境附近的都市比起來,算是比較不重要的地點。

  不過從地處邊境,所以能獲得稀有怪物的素材與魔石的方面

  來看,它又算處於相當重要的位置,即便如此,也完全無法預測──貝斯提亞帝國會送來在他們國內,也相當貴重的鍊金術師。

  「看來你們的防諜措施要再確實一點。不過,你那邊的人手夠嗎?忙不過來的話,我們這裡也可以派人出去唷?」

  聽見瑪麗娜的提議,達斯卡皺起眉頭思考了一下。

  既然是基魯姆這塊土地的領主,部下當中當然也有專門從事這種見不得光工作的人,而自己也信任他們的手腕。

  即使如此,考慮到情報當中提及的魔獸兵的存在,又覺得不能只交給部下……應該說是不想把高度危險的工作交代給自己的部下。但是……

  「不用了,基魯姆的事情我這邊會想辦法。不是說不相信冒險者,只是一有事情就立刻倚靠冒險者,會被貴族派與國王派的人馬瞧不起。現在已經在調查商人是不是遭到滲透……尤其是與阿佐特商會做生意的商人,更是調查的重點。」

  「這樣啊?我是覺得不用特別在意那個部分。唉,算了。可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不是只有身為領主的你,才看重這個基魯姆喔?」

  「這我知道……老實說,基魯姆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瑪麗娜的手腕也有很大的影響。沒有你在的話,位於邊境的基魯姆不可能經營得如此順利。也就是說,基魯姆之所以有今天……」

  全是托你的福──面對露出這種眼神的達斯卡,瑪麗娜則是抱以微笑。

  「身為公會會長的我,能聽到你這麼說也覺得很高興……然後,這也和剛才的話題有點關係,與貝斯提亞帝國會發生戰爭嗎?」

  「嗯,我敢肯定,來年的春天應該就會開打了吧。雖然不知道是對方還是我方會先出手……考慮到至今為止對方已經對我方有各種小動作,恐怕會由貝斯提亞帝國發布宣戰吧。」

  「這樣啊……如此一來,我們也得做好各種準備才行。就算人才全部投入戰爭,也不能讓基魯姆變成空城吧?」

  一旦發生戰爭,傭兵就不用說了,冒險者也會以委託的形式成為戰力。

  以瑪麗娜多年來身為公會會長的經驗,輕而易舉就能預測到,除了有特殊原因的冒險者之外,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會接受委託。

  當然也有討厭戰爭的人會拒絕這樣的委託,不過戰爭時的報酬,基本上都會設定的比平時還要高。

  能夠帶領多少戰力前往戰場,也與貴族的地位有關。

  尤其是達斯卡處於中立派中心人物這樣的地位,不論如何都需要多一點兵力。

  「這次應該不用擔心補給部隊的人手了,就戰力上來說應該會輕鬆許多吧。」

  可能是理解達斯卡的呢喃代表什麼意思,瑪麗娜持續散發妖艷的氣息,對達斯卡投以銳利的視線。

  「道具箱嗎……你想把雷伊卷進戰爭當中?那個孩子來到基魯姆還不到一年。不對,度過這個冬天后才終於滿一年。如此一來,你要是隨便把他捲入戰爭當中,說不定他會直接離開這裡唷?」

  聽見瑪麗娜的話,達斯卡便搖頭否定她的意見。

  「我不這麼認為。那傢伙確實討厭麻煩的事,但還是對這個基魯姆有歸屬感。」

  「有歸屬感跟願意參加戰爭是兩回事吧?話先說在前面,你要是想用強硬的手段把他捲入戰爭,我也會採取反制的手段唷?」

  瑪麗娜如此宣告時,身上也散發著寒氣。

  瑪麗娜沒有特別使用什麼魔法,但空氣中的精靈已經對她的感情產生反應。

  這是超一流的精靈魔法使用者──瑪麗娜才能引起的現象。

  看見這一幕,達斯卡為了不再刺激瑪麗娜,而急忙開口說: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不會強行把他捲入戰爭!雖然會提出指名委託,不過還是會充分尊重雷伊的意願!這樣總可以了吧!?」

  大概是從達斯卡的話里感覺到他的真心了,瑪麗娜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瞬間消失。

  然而,瑪麗娜的紅茶卻因為剛才的寒氣完全變冷,表面上甚至結了一層薄冰。

  「這樣啊,那就好。我身為公會會長,也有義務保護將來有希望出人頭地的冒險者……如果,今後達斯卡想用強硬手段,逼迫雷伊接受委託的話……對了,我就把你小時候送給我的那封充滿了愛的情書貼在公會裡。」

  瑪麗娜說出的這一句話,令達斯卡的表情僵住了。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現在的達斯卡是基魯姆的領主,所以當然具有一定程度的權威。

  這樣的人物,要是被公開在初次遇見瑪麗娜時就向她求婚,並且寫了一封文情並茂的情書的過往,無疑會成為致命傷。

  即使沒有那麼嚴重,也不知道他之後能不能繼續做基魯姆領主的工作了。

  那指的當然不是他會因為這種理由,就從被趕下領主的寶座,而是達斯卡本人會丟臉到不敢出現在公眾眼前。

  「你、你還留著嗎!?那、那種信你要留到什麼時候!快把它扔了!」

  達斯卡口中叫出的話,讓瑪麗娜露出遺憾的表情,流下眼淚……雖然只是做做樣子。

  「太過分了。你明明以那麼熱情的文字表現對我的愛意……竟然要我丟掉如此寶貴的記憶。」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你只是打算拿來惡搞我而已吧!真是的,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一定會給自己忠告,要自己別被這樣的壞女人給騙了!」

  「哎呀,真過分。竟然說如此衷心地營運公會的我是壞女人。太令人傷心了,讓我不由得想把達斯卡送給我的那條項煉拿給大家看。」

  面對完全不隱藏自己只是假哭,並且如此宣告的瑪麗娜,達斯卡只能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我當初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

  達斯卡在桌上露出極為沉痛的表情,用手蓋住臉龐。

  這時他打從心底瞭解,就算是能幹的貴族兼知名人物,也無法對抗知道自己孩提時期丟臉事跡的對手。

  如果對方以此為要脅,做出滿足私利私慾的要求,達斯卡就算丟臉,也不打算饒恕她。

  可是瑪麗娜要求的全是替基魯姆著想的內容。

  既然如此,達斯卡當然也沒辦法不聽……兩人的孽緣,就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但是,你也不討厭像這樣和我耍嘴皮子吧?」

  「誰喜歡啊?真是的,對我來說,你在各方面都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抬頭仰望的達斯卡發現只能看見天花板,於是便為了逃避現實而看向窗外。

  雖然是冬天的腳步逐漸接近的季節,幸好今天是萬里無雲的一片晴空。

  「……冬天嗎?這個冬天也沒辦法悠閒地過日子了吧。」

  「我想也是。以至今為止的經驗來看,他們絕對會出手。」

  幾秒鐘前的耍嘴皮就像是在作夢一樣,辦公室里只瀰漫著沉重的空氣。

  ◆ ◇ ◆ ◇ ◆ ◇

  「……嗯……」

  雷伊卷著棉被睡在床上,蠕動身體發出呻吟,撐起上半身……但下一個瞬間又倒回棉被上。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或許是意識終於清醒了吧,只見雷伊再次從棉被上撐起身體。

  「啊……啊啊、啊啊、對哦。」

  他環視周圍,因為這陌生的房間,而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跟基魯姆固定使用的夕陽小麥亭相比,這間旅館明顯落後了幾個等級。當然沒有暖氣魔法道具這種高級物品,房間裡籠罩在冰冷的空氣當中。

  儘管是公會會長賽斯介紹的旅館,但是與位於邊境、有許多大商人以及貴族會前往的基魯姆不同,巴魯雖然距離邊境不遠,終究也只是鄉下地方。考慮到這點,便可得知即使是最高級的旅館,在設施的完備度與舒適性上,當然遠遠比不上基魯姆。

  雷伊從賽斯那裡聽說這裡的料理相當有名,然而現在巴魯受到封鎖,食物也是進行配給制,自然沒辦法製作太精緻的料理,再說還因為某種理由,無法太過期待這裡的食物。

  「算了,反正再過一陣子就會解除封鎖了。」

  基本上,魔熱病的特效藥一個晚上就會發揮效果。換句話說,儘管不清楚總共有多少人,但雷伊昨天來到這裡後所製作的藥物,應該已經讓不少病患從魔熱病當中恢復過來了。

  「……昨天代理領主確實說過沙扎納斯會來這裡吧。得在他抵達前先吃完早餐。」

  想起昨天晚上餐廳提供的、那種為了容易保存而烤到硬邦邦的黑麵包,以及幾乎沒有蔬菜與肉的湯,雷伊嘆了口氣,開始更換衣物整理儀容。

  原本夕陽小麥亭所提供的餐點,就無法填飽雷伊與賽特的肚子,必須要另外在攤販上購買食物才能滿足食慾。因此配給這麼一點食物當然無法滿

  足他,可是也不能在大家都吃著寒酸料理時,只有自己拿出霧氣環里的各種食物享用。

  (得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去吃。而且我就算了,得確保賽特的份才行。)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只是既然要和沙扎納斯一起尋找魔熱病的原因,當然也沒辦法這麼做,雷伊在嘆了口氣之後來到一樓。

  另外,起床離開床上時雖然感到非常寒冷,不過穿上龍皮長袍的瞬間,那種感覺就從腦袋裡消失了。

  「早安。」

  臉色不太好的二十多歲青年,對來到一樓的雷伊低頭打招呼。

  這名青年原本不是經營旅館的人,而是一名冒險者。經營旅館的雙親因為魔熱病而病倒,所以青年現在代替他們管理這間旅館。

  應該是照料病人太過疲勞,才會導致臉色難看吧。雷伊做出這種判斷,隨即在餐廳的位子坐了下來。

  「請用……不過也只能提供這種程度的料理。」

  送上來的是一杯加水調淡的紅酒,以及昨天吃過的硬邦邦黑麵包、肉乾以及豆子湯。

  本來應該把麵包浸在湯裡面,讓它變軟之後再食用,但雷伊一口就朝麵包咬去,以強韌的下顎把它撕開。

  雷伊看著露出啞然表情的青年,把麵包吞下肚子後,才開口詢問在意的事情。

  「你父母親的狀況如何?藥品應該生效了吧?」

  「嗯。這全是托雷伊先生住在我們旅館的福。」

  沒錯。因為雷伊住到這間旅館,於是賽斯使用公會會長的權限,昨天就把魔熱病特效藥交給他們。這本來可以說是偏袒某一方的舉動,但雷伊在巴魯已經是像救世主的存在。

  既然是這種人物所住宿的旅館,當然會想讓他受到完善的接待。而且這件事情解決之後,至今被阻擋在外的群眾便會蜂擁而至,到時候也需要能夠讓他們住宿的旅館。

  只不過,目前旅館原本的主人依然躺在床上。特效藥的效果已經讓魔熱病的症狀消失,但醫生還是判斷應該再讓他們恢復一些,至今為止因為魔熱病所消耗的體力。

  「我也想儘快解決這件事情。因為我也想嘗嘗美味的料理。」

  「哈哈哈,之後會告訴爸爸和媽媽這件事。只不過,在配給制結束之前,可能很難買到食材來製作美味的料理。」

  「這樣啊。嗯,我想也是啦。抱歉把你叫住。快送餐去給其他的病人吧。」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目送旅館主人的獨生子離開之後,雷伊把眼前的食物塞到肚子裡去。

  青年身為廚師的父親因為魔熱病而病倒,所以料理也只是由外行人做出的味道,這時雷伊可說是在進行例行公事般,把它們一掃而空。

  當所有的食物進到胃裡頭時,有一人剛好出現在餐廳里。

  他是昨天雷伊來到巴魯時所遇見的沙扎納斯。雷伊判斷是迪亞羅戈按照昨天的約定,派他來到這裡,便輕輕舉起手來。

  「嗨。我從迪亞羅戈大人那裡聽說了。他說要去找狗屎瘟疫的原因。」

  「……這裡是餐廳喔?嘴巴乾淨一點。」

  雷伊嘆了口氣,喝光最後一口紅酒結束用餐。

  「哈,你在說什麼啊!說起來餐廳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根本不用在意這麼多。」

  他的口氣聽起來,已經不像昨天剛遇見雷伊時那麼拘謹了。

  「話說回來,正門應該被封鎖起來了吧,那門外的士兵要怎麼吃飯?」

  「這不成問題。到了吃飯的時間,城裡就會把麵包和起司之類的東西,裝在袋子裡丟出去。雖然封鎖了城市,食物也是配給制,但城內還是會確實分配食物給我們,迪亞羅戈先生真的很了不起。」

  「不優秀的話,就不會被任命為代理領主吧。」

  「呵呵,一點都沒錯。嗯,這裡的領主做了許多引發問題的行動,所以被上面的人施加壓力,半強制地把領主的位置交給了迪亞羅戈先生……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就算想找魔熱病的原因,具體來說應該怎麼做呢?」

  沙扎納斯坐到雷伊正面的椅子上,並且這麼問道。

  這是至今為止從未發生過的事態,實在無法預測發生的原因。

  正如沙扎納斯所說的,需要擬定方針才能進行探查。

  「老實說,我對戰鬥力有自信,但是對於需要思考的事,就不是那麼得意了。啊,對了,首先,這個城市有沒有什麼與其他城市不同的特殊地理位置……不對,應該沒有。」

  「嗯。周圍是普通的草原和田地,沒有什麼和其他城市特別不同的地方。要說地理位置的話,雷伊所待的基魯姆應該比巴魯還要特殊吧?」

  不但地處邊境,附近還有存在A級、S級怪物的廣大魔之森林。就特殊地形這一點來看,基魯姆確實比巴魯更特別。

  「如此一來,就不是地形上的問題囉?」

  「也不能完全捨棄這個可能性,只是以機率來說應該相當低吧。」

  雷伊對沙扎納斯的意見點了點頭。乘坐賽特來到這個城市時,已經眺望過周圍的模樣。因此雷伊才能知道就地理位置來說,巴魯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而且如果附近有魔之森林那樣的場所,沒有感知魔力能力的雷伊也就算了,賽特一定會感覺到才對。

  「如此一來,是魔熱病本身已經可以適應寒冷且乾燥的地域,現在也能在這種地方活動了嗎?」

  「特地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如果是從南方慢慢擴散的話還有可能,可是這次是突然在巴魯流行起來喔?」

  「……那麼,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散播?」

  「特別跑到這種鄉下散布魔熱病,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不對……等等哦。難道說……」

  沙扎納斯原本反射性回答雷伊的問題,但下一個瞬間,就想起什麼事情般歪起脖子。

  「有什麼線索嗎?」

  「只不過是一種可能性。剛才也說過了,巴魯原本的領主是曾經引發過各種問題的人。因為他這種性格,不要說周圍其他派閥的貴族了,就連貴族派當中也有人很討厭他。如果他因為這樣遭到怨恨的話……」

  對於看過這個世界數名貴族的雷伊來說,這是絕對能夠接受的可能性。除了有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以及艾蕾娜這種符合貴族身分的貴族之外;也有像貴族的自尊心聚合體般的丘斯提,以及興高采烈背叛祖國的威爾這樣的貴族。

  雖然雷伊差點就點頭同意沙扎納斯所說的話,最後還是心念一轉,搖了搖頭。

  「不對,我瞭解他可能會被怨恨,但也不至於做出故意散播瘟疫的行為吧。而且就算有這種手段,那該如何解決魔熱病本身,只能在高溫潮濕的地點流行的條件呢?」

  「……確實是我想太多了。若有這種手段,不是用在同國的貴族,而是使用在貝斯提亞帝國的首都附近,就能給予他們莫大的傷害了吧。」

  「嗯,確實……如此……」

  貝斯提亞帝國──沙扎納斯說出口的這個名詞,讓雷伊不由得閉上嘴巴。

  (鍊金術發展到一定程度,技術當然也會跟著提高。如果這個世界的病症也跟我所知道的一樣,是由病原菌所引起,那能不能利用鍊金術來改變其性質呢?)

  雷伊內心如此呢喃,考慮起這種可能性……最後還是微微搖頭,駁回這個意見。

  (若能辦到這種事,也不用特別在巴魯這種鄉下實行。正如沙扎納斯所說的,在王都或者更大的都市散布出去就好了。是在試驗有沒有實際效果嗎?只是這種手段最多就能使用一次。巴魯的情報擴散出去的話,每個地方就都會準備特效藥了吧。)

  「雷伊?」

  「啊啊,沒什麼事。貝斯提亞帝國確實不太可能在這個城市散播瘟疫。如此一來,另外還有什麼原因?」

  「嗯,這個嘛……我瞬間能想到的只有剛才那些了吧。」

  「……這樣的話,我們改變一下思考方式。」

  沙扎納斯對雷伊投以「你在說什麼啊」的視線,但雷伊不加理會,繼續開口表示:

  「比如說,這個城市有什麼獨有的特徵?」

  「啥?等等,我剛才不是說過,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特徵了嗎?」

  「是我的問法不對。好吧,那比如說,這個城市有什麼名產?」

  「喂,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尋找魔熱病的原因,可沒時間讓你準備名產喔?」

  「不是啦。我是想那個名產,會不會就是魔熱病流行的原因。」

  聽到雷伊的話,沙扎納斯露出感到出乎意料的表情。

  他像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般微微點了一下頭,不久後又歪起脖子。

  「就算這種可能性相當高,那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有流行魔熱

  病?這個城市建立到現在已經有兩百年以上了。」

  「或許是必須花這麼多時間,才能湊齊魔熱病流行的成因,還是突然發生某種變異……雖說沒有太高的可能性,不過既然沒有其他線索,也只能從可以做的事情開始進行了。那麼,這個城市有什麼名產?」

  「這個嘛……說到其他地方沒有、只屬於這個城市的特產品的話,應該是蒸餾酒吧。」

  聽到蒸餾酒這個名詞,雷伊閃過腦海的是,還在日本時從電視上學來的知識,以及爸爸所喝的威士忌。

  (白蘭地與伏特加也都是蒸餾酒嗎?我記得好像是要放到木桶裡面保存而製成之類的……等等,如此一來,木桶會保存在什麼地方?個人製作的話,那自己的家空間應該就夠了,但特產品的話,應該無法準備那麼寬敞的空間才對。)

  「沙扎納斯,蒸餾酒的保管場在哪裡?我記得那應該是要放在木桶里吧?」

  「嗯?啊啊。酒是裝在木桶里,然後放置在專門的保管場……喂,不會吧?」

  「既然有這種可能性,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也能消除一種可能的原因。」

  「……說的也是。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沙扎納斯考慮了一下後點點頭,和雷伊一起起身離開餐廳。

  雷伊與沙扎納斯為了去看蒸餾酒保管場,來到旅館外面,接著雷伊在沙扎納斯的帶領下和賽特在街上走著。

  即使使用了魔熱病的特效藥,許多人還是跟旅館的老闆他們一樣,尚未恢復體力,所以幾乎都還躺在床上。不過,魔熱病發病時日較短的人已經完全復原,街上行人的數量明顯比昨天雷伊所看見的還要多。

  而這些人在看見雷伊他們……正確來說是看見賽特時,臉上都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幾乎所有人都立刻面露笑容且低下頭來。

  因為分發藥物的人,已經告訴他們是誰帶來阿烏拉尼草粉末了。

  這同時也是迪亞羅戈所做的指示,為了不讓居民看見獅鷲──這種絕不可能出現在街上的怪物,而陷入恐慌。

  「……那麼,這個城裡有幾座蒸餾酒保管場呢?」

  賽特把頭靠過來撒嬌,雷伊一邊摸著它的頭,一邊詢問在前面帶路的沙扎納斯。

  聽見雷伊的問題,沙扎納斯輕輕聳聳肩,看向包圍城市的牆壁。

  「最大的是在這個城市的南方。另外東方與西方也各有一個。規模比較大的就是這三個,如果這幾個地方沒有的話,就只剩下個人的保管場了吧。」

  「為什麼要做出這麼麻煩的事情?只要找個地方統一保管就可以了吧?」

  「這個嘛,關於這部分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聽說要讓酒熟成有許多條件,好像是為了遵照這些條件而分散四處。實際上這三個地方的酒,味道確實各不相同。」

  雷伊來到艾爾傑因之前,只是鄉下地方的一介高中生,只有從電視上的特輯之類的節目,接收過酒的知識。因此聽見沙扎納斯的說明後,也只能點著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兩個人閒聊著並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的路,最後來到南方的保管場。

  不愧是保管城市特產品的地點,城裡的警備兵確實地站在保管場門前,這樣的兩名警備兵看見沙扎納斯後,就發出驚訝的聲音。

  「沙扎納斯先生!?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喂喂,什麼叫這種地方?這裡可是保管巴魯特產品的場所喔!」

  「……可沒辦法拿一點給你喔?因為我們已經確實調查過,裡面有保管多少數量了。」

  「你這笨蛋,我只是來調查魔熱病在巴魯流行的原因啦!」

  「魔熱病的原因?在這種地方?」

  其中一名警備兵,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沙扎納斯。

  他的視線如實地表示出沙扎納斯平常的為人如何。

  但是另一名沒有跟沙扎納斯對話的士兵,輕輕拍著搭檔的肩膀。

  「沙扎納斯先生後面的一人一獸,應該是送阿烏拉尼草粉末過來的人吧?」

  「……嗯,確實是。沙扎納斯先生,看來你說的話是真的。那麼請進吧。」

  沙扎納斯看到警備兵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簡簡單單就讓他們進去,額頭浮現青筋,以僵硬的笑容說:

  「我很清楚你們是怎麼看我的了。看來下一次合同訓練時,有必要好好地糾正你們的想法呢。」

  「怎麼這樣,太狡猾了啦,沙扎納斯先生!說起來,還不是因為沙扎納斯先生至今為止惹了那麼多麻煩事。」

  「啥?我什麼時候做出那種事了?」

  「比如說上個月的上旬,你不就和來到城裡的冒險者發生亂鬥了?」

  「那是因為該名冒險者找居民的碴,我才會去阻止他吧!?」

  「上個月的下旬,你和城裡的鐵匠喝醉之後,開了大喝大唱的大宴會吧?」

  「那、那是因為鐵匠女兒的婚事正式決定了。」

  「但是值勤中的警備兵隊長也不能喝酒鬧事吧?」

  之後沙扎納斯也被挑出許多小毛病責備。

  雷伊覺得他那種模樣很可憐,只能帶著苦笑插嘴道:

  「抱歉,我會確實監視這個傢伙,可不可以讓我們進去裡面?我們真的是要調查魔熱病的原因。」

  「那就沒辦法了。沙扎納斯先生,請你聽仔細了。千萬不要輸給誘惑,在裡面喝起酒來喔?」

  「……瞭解。」

  被警備兵的言語攻擊搞得疲憊不堪,沙扎納斯輕輕揮手並嘆了口氣,在對方打開保管場的門後進入內部。

  雷伊在後面準備跟上去時,剛才一一指出沙扎納斯至今為止所有騷動的警備兵,微微低下頭來。

  「就拜託你保護沙扎納斯先生了。別看他那樣,他內心其實有不少煩惱。」

  「……可是你剛才倒是把他罵到狗血淋頭耶?」

  「那是當然的囉!何況他引起騷動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面對露出苦笑的警備兵,雷伊也微笑了一下點點頭,然後進入蒸餾酒保管場當中。

  下一瞬間,木桶以及熟成蒸餾酒的氣味鑽進雷伊的鼻子裡。

  「咕嚕~」

  賽特應該也跟雷伊有同樣的感覺吧。如果是喜歡喝酒的人,應該會以芳香或者芳醇來形容這種氣味,然而對於不喜歡酒精的雷伊與賽特來說,這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味道。

  雷伊他們忍受著這種氣味,環視周圍。

  以寬敞度來說大概可以容納城裡的五間房子,也有著通往二樓的階梯。

  「那麼雷伊,我們馬上分頭找找看有什麼異變吧。」

  「……話先說在前面,真的不要亂喝酒喔?如果你干出這種事,我只能向公會會長和代理領主報告了。」

  「你別被那些傢伙的謊言給騙了。我再怎麼樣,也知道這不是能以遊戲的心情調查的事件。」

  「那就好。別忘記我現在已經大概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了。」

  「嗚……唉,算了,那快點走吧。二樓比一樓還要狹窄,我去調查二樓。一樓就拜託你和賽特了。」

  賽特像要表示「叫我嗎?」一般,以圓滾滾的眼睛看向沙扎納斯,沙扎納斯一瞬間雖然想伸手,但還是立刻朝著階梯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後,雷伊與賽特立刻開始調查一樓。

  「……賽特,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魔力嗎?」

  賽特聽到雷伊的問句後搖搖頭。

  (如此一來,跟魔力無關囉?既然是魔熱病,總覺得應該會和魔力有點關係才對。)

  「那沒辦法了。只能乖乖地慢慢找囉。」

  雖然到堆疊著裝了正在熟成的蒸餾酒酒桶的暗處,以及放置著可能要用來裝酒,或是要進行修補作業的空酒桶的地方繞了一圈,但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嗯,沒有任何線索嗎?不對,只看這裡的話還不能下定論。也得到另外兩個地方看看才行。」

  當雷伊嘆了一口氣時,便聽見通往二樓的階梯傳來沙扎納斯下樓的聲音。

  「我這裡沒有線索。你那邊……算了,看你的樣子就不用再問了。」

  「嗯。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至少我的眼睛沒能發現。」

  賽特像是要表達「別忘了我」一樣用頭磨蹭過來,於是雷伊便摸了摸它。

  「對了。既然連身為獅鷲的賽特,使用了自身的感覺都沒找到什麼奇怪的地方,那麼這裡應該沒有異常。」

  「那怎麼辦?要到其他保管場去嗎?」

  「既然什麼都沒有,也沒什麼關係,就到下一個地方去吧。應該還剩下西邊與東邊的保管場,哪一邊比較近?」

  「其實兩者的距離都差不多,一定要說哪邊比較近的話,應該是西邊吧。」

  「那我們就到西邊去。賽特,要出去囉。」

  大概是因為不喜歡木桶里散發出來的細微酒精氣味,聽到能離開這裡,賽特高興地用喉嚨深處叫了一聲,但它想到還要去其他保管場,所以只能暫時逃離這種氣味,便露出沮喪模樣。

  「啊,沙扎納斯先生,你應該沒偷喝酒吧?」

  一從保管場來到外面,就被警備兵這麼逼問,沙扎納斯感到很受傷。

  雷伊看著他那種樣子,露出苦笑點點頭,表示不用擔心。

  「放心吧。賽特的鼻子很靈敏。如果喝了酒,它馬上會知道。」

  「咕嚕~」

  賽特挺起胸脯來表示「沒有錯!」。

  它那種模樣幾乎沒有A級怪物的威嚴,真要說的話可能比較像大型寵物……只不過是體長超過兩公尺的寵物就是了。

  「啊、啊哈哈哈!有如此強力的監視人員在,應該就沒辦法偷喝了。」

  「你們到底以為我是……唉,算了。嘿,我們快到西邊的保管場去吧!」

  「嗯……給你添麻煩了。」

  「別這麼說。幸好魔熱病已經快要被終結了,但不知道原因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完全安心。那麼,魔熱病的調查就拜託你們了。」

  在低下頭來的兩名警備兵目送之下,雷伊他們朝著西邊的保管場前進。

  「他們很仰慕你耶。」

  「是嗎?我怎麼感覺好像有點瞧不起我?不過出發點也是因為喜歡這個城市,就不跟他們計較了。」

  像這樣一邊聊天,一邊向沙扎納斯詢問巴魯的事情並持續走著,最後雷伊看見跟剛才的保管場同樣的建築物。

  「就是那個嗎?」

  「嗯,西邊的保管場……真的有什麼異變的話,希望能在那邊就找到。」

  沙扎納斯如此呢喃,朝保管場方向走去,結果跟南方保管場一樣,門前站著兩名警備兵。

  「沙扎納斯先生?怎麼了嗎?」

  「來這裡調查魔熱病的原因……對了,你們應該聽說了吧?這傢伙就是雷伊。」

  沙扎納斯把臉朝後方的雷伊與賽特轉去,其中一名警備兵笑著靠了過去。

  「你就是雷伊嗎!哎呀,聽說你幫忙帶來了藥材,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爸爸也感染了魔熱病。醫生說沒有你帶過來的材料,他可能就沒救了。」

  警備兵握緊雷伊的手搖動,雷伊多少感覺到一點壓迫感,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嗯。他能得救真是太好了……那麼,沙扎納斯剛才也說了,我們正在尋找魔熱病突然流行的原因。這個保管場裡可能有什麼線索,可以讓我們進去看一下嗎?」

  「嗯,當然可以了。只不過……」

  警備兵把視線移到沙扎納斯身上,稍遠處的另一名警備兵也同樣半眯起眼睛,望著沙扎納斯。

  (這傢伙至今為止到底幹了多少壞事?)

  看到這種樣子,雷伊嘆了口氣,像要安撫警備兵一樣把手放到他肩上。

  「我會好好監視他,不會讓他隨便喝酒。」

  「拜託你了。」

  「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稍微信任我一下好嗎……」

  「是是是。誰叫沙扎納斯先生素行不良呢!」

  結束和在南方保管場時一樣的對話之後,兩人一獸就進入裡面。

  「嗯……就周圍的樣子看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賽特?」

  目送上到二樓的沙扎納斯離開,雷伊開始巡視一樓。雖然對走在身邊的賽特這麼問道,它似乎也沒有感覺到魔力之類的東西,於是直接搖了搖頭。

  「如此一來……只剩下東邊了。果然保管場可能有線索只是我想太多了嗎?但也沒有其他的線索。」

  為了慎重起見,還是仔細地把每個角落都找了一遍,但果然沒有任何異常。

  這個時候,沙扎納斯也從二樓下來並且搖了搖頭。

  「只剩下東邊的保管場了嗎?」

  「嘿,我們會不會完全是在做白工?」

  「是有這種可能,但是你有想到什麼可能性比較高的線索嗎?」

  「嗯,這倒是沒有……」

  雙方說著稱不上是抱怨的怨言,離開保管場,然後朝最後剩下來的東邊保管場前進。

  沒有什麼比得不到結果的調查更讓人喪氣的了。儘管處於這種狀態,但因為沒有其他線索──這樣的消極理由,他們來到了東邊的保管場……

  「咕嚕嚕~」

  那棟保管場一進入視野的瞬間,賽特就發出警戒的低吼。

  「看來我們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

  雷伊也從進入視野的保管場當中感覺到莫名的壓迫感,這麼呢喃道。

  「……雷伊。」

  「嗯。看來是中大獎了。」

  聽到沙扎納斯的發言,雷伊點了點頭,然後以嚴肅的表情往眼前能看見的保管場前進。

  「沙扎納斯先生?還有那邊的人是……?」

  入口附近的警備兵,對散發緊張氣息往這邊靠過來的兩人一獸,露出詫異的表情,而沙扎納斯像是無視警備兵的反應般,直接對他們搭話道:

  「聽好了,我需要調查一下建築物內部,你們稍微到遠一點的地方去。」

  「什麼?是沒關係啦,不過你們要調查什麼呢?」

  「魔熱病……不對,等一下。既然你們兩個在這裡,那就沒有感染到魔熱病囉?」

  雖然不清楚與魔熱病有沒有關係,但東邊保管場明顯有什麼異常,而他們兩個又是這裡的警備兵,也難怪身為上司的沙扎納斯,會以擔心的口氣這麼詢問。

  然而兩名警備兵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是的,幸好我的魔力好像還足夠。」

  「我也一樣。」

  「……這樣啊。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總之你們稍微離這裡遠一點。在我們出來之前,絕對不能進入保管場。」

  如果是平常的話,他們應該會表現出跟剛才那些警備兵同樣的態度吧,幸好這兩名警備兵很瞭解沙扎納斯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理解目前一定是有什麼狀況,才會讓他露出如此緊張的模樣,所以兩人只是默默點頭,和眼前的保管場拉開一段距離。

  確認這一點之後,沙扎納斯把手放到掛在腰間的劍柄上,讓自己隨時可以拔劍,雷伊猶豫了一瞬是要使用秘銀匕首或是死神鐮刀,最後還是從霧氣環里拿出慣用的死神鐮刀。

  雷伊身邊的賽特也擺出姿勢,隨時可以進行迴避或者攻擊。

  大概是判斷完成準備了吧,沙扎納斯的手朝保管場的門伸去。

  保管場的門在發出「嘰嘰」的金屬零件磨擦聲後,打了開來。

  門一開,雷伊與沙扎納斯就因為從裡面飄出的不對勁感覺,而皺起眉頭。

  「這是……」

  「雖然不清楚是不是魔熱病的起因,不過一定有什麼東西……你有什麼頭緒嗎?」

  「怎麼可能有?說起來這裡就只是保管蒸餾酒的場所喔。」

  賽特聽到沙扎納斯的話後,看向一樓深處,並從喉嚨發出鳴叫。

  雷伊與沙扎納斯無法感應到魔力,可是看見賽特的視線往深處望去後,該處飄出的濃密魔力之感,還是讓他們渾身不對勁。

  「……那麼,看看到底有什麼吧。以我、賽特、沙扎納斯的順序進去吧。」

  「不用由我先進去嗎?」

  「嗯。我的武器比較長。前面有人的話反而難以使用。」

  聽到雷伊的話,沙扎納斯把視線移到死神鐮刀上,然後像是同意他的話般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種武器,周圍有人時確實不好使用……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如果破壞裝了酒的木桶,一定會接到抱怨喔。」

  「要抱怨的對象不應該是我,而是導致這種狀況的原因吧……好了,我們走吧。」

  應該是想要減緩緊張感,聽見沙扎納斯故作輕鬆的口氣後,雷伊也輕鬆地回答他,接著往一樓深處前進。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在警戒著周圍的情況下往前走,即使花了一段時間,他們還是來到一樓的最深處。

  這時雷伊他們所見到的,是埋在地板里似的白色圓形物質。

  看見那個物質的瞬間,傑拜爾殘留在雷伊腦袋裡的少數知識浮現出來,當雷伊瞭解那是什麼時,嘴裡隨即發出驚愕的聲音。

  「怎麼可能!那怎麼會在這裡!?」

  「雷伊,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聽見沙扎納斯的確認,雷伊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沒錯,雷伊知道那種物體。不對,應該說除了傑拜爾的知識之外,他並沒有親眼看過,但他曾經感受過同樣的存在。

  「地下城的……核心。」

  「……什麼?」

  雷伊口中吐出的沙啞聲音,讓沙扎納斯再度問了一遍。他的聲音讓雷伊露出嚴肅的表情,再次宣告眼前的物質是什麼東西。

  「那是地下城的核心。不會錯的。」

  「喂喂喂喂,等一下!為什麼地下城的核心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問我也沒有用吧!嗯,不過大概可以猜得出來啦……」

  地下城的核心,說起來是由周圍的魔力半物質化之後所形成。也就是說,目前出現在雷伊他們眼前的東西,自然是這附近的魔力因為某種理由而半物質化。

  「話說回來,為什麼雷伊能斷言它是地下城的核心?也有可能是完全不相關的物體吧?」

  希望是他看錯了──沙扎納斯帶著一絲這種期望的問題,在雷伊的左右搖頭之下,被無情地否定了。

  「你聽過基魯姆附近有地下城的事情嗎?」

  「這我當然知道……喂,不會吧!」

  「正如你的想像。我以前曾經因為委託而到過地下城的最底層。那個時候我實際見過地下城的核心。這邊這個的尺寸雖然很小,但絕對不會錯的。」

  由於不能坦誠是來自於傑拜爾的知識,雷伊便以這種說法說服沙扎納斯,而且雷伊在說話時,眼睛也絕對不離開眼前的存在。

  「那現在該怎麼辦?」

  「如果這確實是地下城的核心,我們也沒辦法擅自作出決定吧?就算是偶然,也可能會造成城市裡出現地下城的情況。我可以不理會形成迷宮都市的可能性,直接把這個核心破壞掉嗎?」

  「嗯,的確如此。順便問一下,你認為魔熱病的原因,是這個地下城的核心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也沒有比這個更可疑的東西了。」

  就沙扎納斯來看,他也能同意地下城的核心,正是造成這次魔熱病的原因吧。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後,往保管場的入口處走回去。

  「沙扎納斯?」

  「抱歉,我現在去向迪亞羅戈先生與賽斯先生報告這件事。如果原因是地下城的核心,我的確無法擅自做出決定。」

  「我知道了。那你要儘量快一點。幸好這個地下城核心尚未完全成形,不過時間拖得愈長,就有可能成長,把周邊的怪物呼叫過來。」

  「我會儘快回去報告,雷伊就在這裡,觀察這個很會給人惹麻煩的寶物吧。」

  沙扎納斯留下這些話後,急忙離開保管場。

  保管場內隨即能聽見外面傳來警備兵詢問發生什麼事情的聲音,但他似乎沒辦法好好回答就急忙跑走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發現地下城的核心。」

  賽特以喉嚨發出叫聲同意雷伊的話,同時以警戒的眼神盯著核心看。

  不論是雷伊還是賽特,在和艾蕾娜他們一起潛入地下城時,都在最下層里目擊到守護著核心的S級怪物銀獅子。正確來說不是親眼所見,而是從威爾那裡聽說,可是從那個房間裡傳出來的壓迫感,確實非比尋常。

  那是連那個自大的威爾看了都會臉色蒼白的怪物。如果現在出現那種等級的怪物──一想到這裡,這個核心對於雷伊來說,就不再像是沙扎納斯剛才所言一般是寶物,單純只是麻煩的種子罷了。

  這個時候,地下城核心的內部「噗通」一聲跳動了一下,但是從外表是無法確認到這種現象的。

  ◆ ◇ ◆ ◇ ◆ ◇

  「呼、呼、呼……」

  當雷伊與賽特正在監視地下城的核心時,沙扎納斯則是全力在街道上衝刺。

  這個城市真要列舉什麼特徵的話,大概也只有特產蒸餾酒,然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緣由,竟然出現了地下城的核心。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會誕生地下城核心這麼危險的東西,但是對於沙扎納斯來說,那東西只不過是瘟神。

  可是,既然發現了地下城的核心,就不能在自己的判斷下將其破壞。

  如果實質上管理巴魯的,不是迪亞羅戈與賽斯的話,或許會採取了把這個城市變成迷宮都市的方針。

  也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本來身為這個城市領主的人目前不在這裡。如果他在的話,很可能會出手阻撓,從這方面來看還真有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感謝這次的魔熱病。

  「沙、沙扎納斯先生!?」

  當氣喘吁吁的沙扎納斯抵達領主宅邸時,門房嚇得變了臉色靠近過來。

  現在沙扎納斯的模樣,一副就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迪、迪亞羅戈先生他……呼、呼……他在嗎?」

  「咦?嗯,他在。剛好賽斯大人與其他有力人士來到這裡,商量今後的事情。」

  「這樣啊,我知道了。現在立刻去通報我有事情要找他們!是非常緊急的事!」

  沙扎納斯一邊灌注像要把靠過來的士兵肩膀捏碎般的力道,一邊大叫。門房也瞭解事情應該相當緊急,只見他把沙扎納斯交給同僚之後,急忙跑向領主宅邸當中。

  「沙扎納斯先生,先把這個喝下去然後喘口氣吧。」

  「嗯、嗯……謝謝。」

  一口氣喝光水壺裡與體溫相近的茶水後,沙扎納斯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竟然讓沙扎納斯先生你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

  「抱歉,這我不能透漏。只能告訴你發生很麻煩的事情了。為了儘快通知迪亞羅戈先生,我才會像這樣衝過來。倒是賽斯先生也在這裡嗎?那我的運氣可能還算不錯。」

  當初他猶豫了很久到底是該去公會,還是領主宅邸。關於地下城的知識,身為魔法師的賽斯應該較為豐富吧。

  但他最後還是判斷自己身為警備兵,應該先把情報傳達給直屬上司迪亞羅戈,所以來到距離東邊保管場較近一些的領主宅邸。

  如果去的是公會,賽斯這時人也不在那裡,真的就只是白跑一趟了。

  剛才前去報告的門房,朝如此作想的沙扎納斯身邊跑過來。

  「迪亞羅戈大人要我帶沙扎納斯先生進去。他會和賽斯大人一起聽你報告。」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到辦公室就可以了吧?」

  擔任門房的士兵以點頭回答沙扎納斯的問題,接著便帶領他走進領主宅邸……

  「打擾了。我帶沙扎納斯先生過來了。」

  「進來吧。」

  聽見辦公室里的聲音後,沙扎納斯便進入房內,裡面正如預期,可以看見房間主人迪亞羅戈、公會會長賽斯以及其他幾名有力人士的身影。

  「既然和雷伊一起行動的你來到這裡,難道是已經找到魔熱病的原因了!?」

  聽見迪亞羅戈迅速提出的問題,沙扎納斯考慮了幾秒後才開口回答:

  「找到了應該跟這件事有關的重大發現。但可以的話,我希望只先告知迪亞羅戈先生與賽斯先生兩個人。」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除了這兩個人之外,其他成員先離開房間。

  目前待在辦公室里的,都是擁有一定程度權力與地位的人物。他們當然立刻因為這樣的發言而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但迪亞羅戈熟知沙扎納斯的個性,猶豫了幾秒鐘後就做出決定。

  「我知道了。剛好會議也開了一段時間,我們就休息一下吧……賽斯,你和我一起來。」

  在迪亞羅戈如此宣布後會議便中斷,接著迪亞羅戈帶著賽斯與沙扎納斯,來到隔壁房間。

  「……那麼,既然要我排除旁人的耳目,我想一定是很重大的事吧?」

  迪亞羅戈的言外之意是,如果並非什麼大事的話,將會受到責罰,然而沙扎納斯毫不在意地張開了嘴巴。

  接著他說出了,搞不好會對巴魯的一切造成影響的一句話。

  「東邊的蒸餾酒保管場裡,確認到有地下城核心的存在。」

  「……什麼?」

  無法理解眼前的男人在說些什麼。不對,應該說不想理解──迪亞羅戈帶著這種想法反問沙扎納斯,但得到的依然是無情的回答。

  「在城裡東邊的蒸餾酒保管場那裡,發現了地下城的核心……正確來說,是尺寸還不到能稱為核心的大小,但不久的將來應該會成為地下城的核心。從現況來看,魔熱病的原因無疑是那個核心了。」

  再次從沙扎納斯口中說出的話,讓迪亞羅戈只能啞然以對。

  在這樣的情況中,進入房間後一直保持沉默的賽斯首次開口表示:

  「沙扎納斯,你曾經潛入地下城嗎?」

  「沒有。」

  「

  那你是如何判斷東邊保管場裡的那個東西,是地下城的核心呢?」

  「是根據雷伊所說。那傢伙表示自己曾經潛入基魯姆附近的地下城,並且成功到達最底層。似乎是那個時候看見的。」

  「……原來如此。從他那身魔力以及馴服獅鷲的事跡來看,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是的。魔力的事情我不瞭解,不過他是能夠馴服獅鷲的男人。我認為他的話可信,才會趕緊前來報告……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

  聽到這個問題,回過神來的迪亞羅戈急忙開口表示:

  「怎麼辦?你還問我怎麼辦!?這種事情根本不用問吧!那可是讓周邊流行魔熱病的原因唷?當然要馬上加以破壞啊!」

  「我也是這麼想,但雷伊說地下城核心出現在城市裡的話,就可能讓巴魯發展成迷宮都市,所以才認為無法擅自做出決定。」

  「別說蠢話了。這次是因為魔熱病還算是有名的疾病,才有辦法解決,如果那個核心再次讓哪個疾病在周圍擴散,我們不一定能夠處理喔?我怎麼會只因為這裡有可能變成迷宮都市,就讓巴魯的居民處於那樣的危險之中!」

  「但是,存在地下城核心這種事情,沒辦法一直隱瞞下去的喔?尤其是像我這種能夠感應到魔力的人,只要到東邊保管場去,立刻就能察覺到了吧。如此一來,這件事情不久之後就會傳進身為你上司的貴族耳中了。

  若擅自處分或許能為己方帶來利益的地下城核心,到時候你可能得為此負起責任。這裡的領主本來就算是實力雄厚的魔法師,所以根本不可能瞞得過他。」

  「不要緊。我之所以會接下代理領主的位置,就是想要守護這個城市。區區貴族的權益,根本算不了什麼。」

  從迪亞羅戈口中說出的話,似乎完全出乎賽斯的意料之外,可以看到他露出啞然的表情。而賽斯身邊的沙扎納斯也同樣一臉驚訝,僵在原地。

  「怎麼了?沙扎納斯?沒聽到我的命令嗎?馬上去通知雷伊把那個地下城的核心破壞掉。動作快一點,如果那真的是地下城的核心,即使魔熱病的騷動告一段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也完全無法預測喔。」

  「……是,我、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告訴雷伊……」

  他本來接下去是要說「這件事」這幾個字吧,然而卻被下一個瞬間衝進房裡的人打斷了。

  沒錯。不是辦公室,有人闖入了辦公室旁的房間。而且還是代理領主迪亞羅戈、公會會長賽斯以及沙扎納斯所待的房間。

  「什麼事!?」

  沙扎納斯這麼大叫,把手朝腰間長劍的劍柄伸去,像要保護另外兩個人一樣來到前面。只能說他真不愧是警備隊的隊長,這一連串的動作可以說是異常迅速。如果衝進來的是刺客之類的敵人,他一定也能立刻加以應對。

  不過衝進房間的,是在領主宅邸前面擔任門房的其中一名士兵。

  「不、不、不、不得了了!城市東邊出現紫色的霧!而且還不斷往外擴散!」

  衝進房間的不是刺客或許是個好消息,但從他嘴裡說出的報告,卻無疑是個壞消息。

  「你說城市的東邊!?」

  迪亞羅戈因為門房的報告驚叫出聲。其實也難怪他會這樣。因為從那個方向出現的謎樣現象,幾乎可以確定與剛才聽見的地下城核心有關。

  「嘖,太慢了嗎?那麼實際上出現什麼樣的損害了?」

  沙扎納斯把手從劍柄上移開,如此詢問,結果衝進房間的門房只是輕輕搖頭。

  「抱歉,很可惜目前還不知道受害的情形。但是已經有幾個人去觀察情況了,應該立刻就能收到報告才對。」

  「……這樣啊。迪亞羅戈先生,我現在會儘量想辦法跟雷伊聯絡。如果是紫色的霧,一定跟剛才所說的事情有關,而雷伊一定在那附近才對。順利的話,或許能把損害減到最低。」

  聽見沙扎納斯的話,迪亞羅戈立刻對他點點頭。

  雖然不想讓他冒這種險,但他最後還是判斷,為了保護這個城市也只能這麼做了。

  「拜託你了。和雷伊取得聯絡的話,告訴他儘快破壞核心……本來是希望率領警備隊的你能留在這裡,但考量到戰鬥力與魔力,能派遣的人員當中最可能生還的就是你了。」

  「包在我身上吧……不過,順利完成這次的任務後,迪亞羅戈先生要讓我喝喝你珍藏的酒喔。」

  「哈,說的也是。解決這件事後,確實要喝杯勝利的慶賀酒。」

  「聽見你這麼說,感覺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平安回來才行了……那我先走囉!」

  笑著和迪亞羅戈這麼約定好後,沙扎納斯就迅速離開房間。

  ◆ ◇ ◆ ◇ ◆ ◇

  時間回溯到沙扎納斯離開後的東邊保管場。

  目前賽特和雷伊看著地下城的核心,警戒它是不是出現了任何的異常。

  所以賽特才會馬上就注意到,眼前的地下城核心開始散發出些微魔力。

  「咕嚕!」

  即使雷伊沒有魔力感應能力,在聽見賽特提醒要提高警覺的叫聲後,也露出嚴肅的表情。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在本能上仍察覺到有不妙的情況正在形成。

  到了下一個瞬間,魔力就變成了明顯可見的異常出現在雷伊眼前。

  「紫色的……霧?」

  沒錯,眼前的地下城核心像是呼吸般開始脈動,同時核心當中吹出紫色的霧氣。

  雷伊判斷這明顯是異常現象,舉起死神鐮刀準備破壞地下城的核心。

  然而,雷伊下一個瞬間就感覺到某種危險,反射性跳離一瞬之前所待的空間。

  「咕嚕嚕嚕~!」

  賽特隨著吼叫聲以前腳揮出一擊,把襲擊雷伊的『某種物體』轟飛。

  那可以說是接近不透明史萊姆般的存在。但不同的是,那種史萊姆會從身體裡產生紫色的霧。地下城核心則是不斷產生那種史萊姆,並朝周圍放射。

  「難道說,這是……想把這周邊變成地下城嗎!?」

  不論是怪物或者冒險者的屍骸,存在於地下城裡的史萊姆,都會將其以融化或者吸收的方式清除。這也就表示,對於地下城來說,史萊姆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地下城的核心既然擁有創造出地下城的能力,當然也可能製造出史萊姆。

  「可惡,沒時間等沙扎納斯回來了!不論如何,再這樣下去,巴魯的居民會出現大量受害者……這樣的話!」

  如果這是普通狀況下所發生的事,或許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

  可是現在巴魯有許多人因為魔熱病臥病在床。不但有許多人尚未服藥,也有不少人像雷伊所居住的那間旅館的經營者那樣,即使服藥治好魔熱病,也因為消耗了太多體力無法下床。

  雖然有大量藥材,製作藥品的藥劑師與鍊金術師人數還是有限。如此一來,製作出來的藥物當然會優先交給病重的患者。

  「嘖,沒完沒了!賽特,拜託你開出通往地下城核心的路!」

  雷伊以死神鐮刀斬斷核心生成的史萊姆,並且這麼大叫。

  被砍成兩半的史萊姆立刻就會消失,卻也同時會往周圍散布紫霧。

  (可惡,這種霧對我可能沒有效果,不過考慮到魔熱病一事,就覺得很有可能跟什麼疾病有關。得想辦法解決地下城的核心……)

  「咕嚕嚕~!」

  賽特聽見雷伊的話後,立刻使用技能。它發出叫聲的下一個瞬間,就有兩顆三十公分左右的水球出現在賽特面前。

  「上吧!」

  賽特遵照雷伊的指示發射水球。高速發射出去的兩顆水球,在接觸到史萊姆的瞬間立刻爆炸,連同周圍的史萊姆一起變成碎片。另一顆水球像看準這一刻的空檔般飛出,把剛從地下城核心生成的史萊姆一起消滅掉。

  「很好!喝啊啊啊啊!」

  當史萊姆從通往地下城核心的路徑上消失時,雷伊沒有錯失這個機會,往地面蹬去。

  藉由斯雷普尼爾之靴提升的速度,加上雷伊本身具爆發性的腳力,瞬間便縮短了距離。

  「粉碎吧!」

  死神鐮刀加上魔力後的一擊,讓地下城的核心根本來不及抵抗,就被砍成兩半……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卻傳出了「鏘」的金屬聲。

  「什麼!?」

  某種金屬狀物體從眼前的地下城核心中伸出,擋開了死神鐮刀……而且還是其灌注了魔力的一擊。看見這一幕,雷伊反射性大叫了起來,同時因為感覺到危險而往身後跳去。

  接下來的瞬間,某種東西發出金屬光澤,貫穿剛才雷伊頭部所在的位置。

  「地下城

  的核心不是靠生成怪物,而是靠自己來保護自己!?怎麼有這種事!?」

  雷伊無法確實掌握眼前的光景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一確認到從地下城核心生出的金屬觸手朝自己伸過來後,他就比剛才更用力地揮出死神鐮刀,斬斷這些金屬鞭子。

  儘管透過死神鐮刀傳來砍斷物體的手感,不過從地下城核心伸出的數根、十數根,甚至是數十根金屬觸手──根部纖細,前端則變成跟鞭子一樣粗──朝前方伸展,對雷伊發動襲擊。

  雷伊一開始嚇了一跳,但暫時拉開距離後也冷靜了下來。

  金屬鞭子具備足以擋下死神鐮刀一擊的硬度,然而滾落在地面的金屬鞭子殘骸,也證明了並非對它束手無策。

  雷伊將視線往該處看去……心想「這樣應該有辦法」,這時他又看見因被砍斷而掉落在地面的金屬鞭子碎片,簡直像冰塊融化般,變成史萊姆形狀,然後生出紫霧。

  「那種金屬鞭子也是史萊姆的一種嗎!?可惡,這樣就不能隨便攻擊了!」

  切斷金屬鞭子的話,反而會造成史萊姆增加。這麼一來,只能在儘量不砍斷金屬鞭子的情況下,破壞地下城核心了。

  「真是麻煩……不過也只有上了。既然不清楚那種紫霧的效果,就必須儘快解決!」

  應該是拉開一定距離之後,地下城的核心就不會攻擊了吧。它揮舞著數十根金屬鞭子威嚇雷伊,倒不會主動出擊。

  「也就是說,它認為那樣的距離對自己來說是安全的囉?這樣的話,就用火焰魔法?不行……」

  雷伊一瞬間想著「那用自己擅長的火焰魔法攻擊不就好了?」,隨即想到這裡是蒸餾酒保管場。就算對於酒類不甚瞭解,雷伊還是知道蒸餾酒的酒精濃度相當高。要是在這裡點火,跟引火自焚沒有兩樣。

  說起來,世界上其實也有酒精濃度低的蒸餾酒,然而雷伊在日本時只是一介高中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再說這個保管場的蒸餾酒,也都是酒精濃度高的種類。

  「跟巴魯滅亡比起來,還是犧牲這個保管場比較好一點,不過這是最不得已的手段。」

  雷伊如此呢喃完,一邊看著揮舞數十根金屬鞭子威嚇自己的地下城核心,一邊進行思考。

  「只有這麼辦了嗎……賽特,我接下來要衝向那個地下城的核心,就拜託你支援了。」

  聽見雷伊的話後,賽特發出叫聲表示「包在我身上」。

  「不愧是我的搭檔。那就萬事拜託了……魔法盾!」

  雷伊叫出雖然只能用一次、但可以擋下所有攻擊的光盾,朝地板一踏,往前猛衝。

  金屬鞭立刻往闖進一定範圍內的雷伊殺去。

  賽特發射的水球與風矢也飛到該處。雖然威力不高,不過要妨礙對雷伊揮出的金屬鞭子,並不是太困難。

  被水球命中之後,金屬鞭一瞬間停下動作,雷伊也就順勢躲開攻擊,接著又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被風矢稍微射離軌道的金屬鞭。

  跟外面相比,保管場的活動空間當然比較狹窄,因此沒辦法像平常一樣,以依賴身體能力的動作來閃躲攻擊,所以必須事先看透地下城核心的攻勢。

  雷伊就這樣讓敵人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當中,當他舉起死神鐮刀的瞬間,身旁的地下城核心又伸出一根前端尖銳、不像是鞭子而比較像是長槍的物體。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面對從正面朝自己臉龐刺過來的長槍,雷伊只是把呼叫出來的魔法盾舉到正面。

  刺出的槍命中魔法盾……魔法盾像是霞氣一樣消失。

  而只要有長槍被魔法盾擋下後,那一瞬靜止的空檔,就足夠雷伊揮落手中的死神鐮刀了。

  到了下一個瞬間,地下城的核心就像煙一樣消失無蹤……

  【死神鐮刀習得『地形操縱 Lv.1』】

  同時,熟悉的廣播聲出現在雷伊的腦海當中。

  「……什麼?」

  (魔獸術是藉由吸收怪物的魔石而成長。那為什麼透過地下城的核心也能習得技能?等等,它很明顯化作怪物了,是因為這個影響……嗎?)

  雷伊當場考慮了幾秒鐘,但立刻就發現沒有多餘時間檢驗技能,思考為什麼地下城的核心可以得到技能了。

  吐出史萊姆的地下城核心確實遭到破壞,怪物應該不會再增加了。

  但目前的問題是,至今為止出現的史萊姆,以及那些史萊姆像是呼吸般吐出的紫霧,在被雷伊與賽特的攻擊幹掉時,也宛如代替悲鳴般殘留下來。那對於雷伊與賽特沒有什麼不良影響,但他們也不能放著一看就相當危險的霧氣不管。

  當雷伊思考時,可說是史萊姆殘骸的紫霧,充滿了整個保管場。同時還有一些,已經從建築物的縫隙泄漏到外面去了。

  雷伊判斷就算要做出應對,也得先請瞭解這個城市的人幫忙,於是跑向保管場的大門。

  然而雷伊一從保管場來到外面,隨即看見守衛這個保管場的兩名警備兵,已經倒在地上。

  「嘖,那種紫霧果然是劇毒嗎!?」

  雷伊丟下這句話,跑向倒地的兩人身邊,結果注意到離自己比較近的警衛兵,拚命對自己使眼色。

  「這不是中毒……是麻痹嗎!?」

  應該是聽見他的聲音了吧,警衛兵以幾乎不能動的身體微微點頭。

  (可惡,這種紫霧帶有麻痹效果嗎?為什麼對我和賽特無效?考慮到魔熱病一事,果然還是因為魔力的量嗎?不對,不是煩惱的時候了,還是先行動吧!)

  雷伊往自己先前衝出來的保管場望去,只見不只是打開的大門,整棟建築物都開始溢出紫色煙霧。

  「賽特!」

  「咕嚕!」

  賽特理解雷伊的叫聲是什麼意思,隨即把背部朝向雷伊。

  確認這一點後,雷伊先把附近倒地的警備兵放到賽特背上,再把另一名警備兵也放上去。

  基本上賽特只能載一個人在空中飛行,幸好這次不用飛上天空。如果只是在地面上奔跑,就算背上放了兩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走吧!總之先和沙扎納斯會合!」

  「咕嚕嚕嚕嚕~!」

  賽特尖銳地叫了一聲回答雷伊,接著一人一獸就離開保管場。

  對於巴魯的居民來說,地下城核心出現在周圍幾乎沒有民家的保管場裡,算是相當幸運。因此紫霧造成的損害,將比在市中心出現的情況減少許多。但是……

  「快逃啊!碰到那種霧會麻痹而無法動彈喔!」

  說是「幾乎」沒有民家,反過來說也就是還有寥寥幾戶。因此雷伊才會向周圍大聲吼叫,同時朝向公會與領主宅邸所在的市中心跑去。

  紫霧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樣,宛如要覆蓋整個保管場般現身後,立刻就出現與一般霧氣的不同之處──也就是非常緩慢地開始移動。

  因此聽見雷伊叫聲的周圍居民也察覺到異變,大多數人都成功從紫霧的侵襲下逃離。

  「那陣霧是怎麼回事!紫色的霧耶!?這附近從未聽過或者看過那種東西!」

  「我爸爸、我爸爸他還因為魔熱病而躺在家裡!」

  「利古魯斯,你在哪裡啊!利古魯斯!?」

  陷入半瘋狂狀態大聲喊叫的男子、自己拚死逃出霧氣卻無法連家人一起帶走的女人、看不見孩子的身影而拚命搜尋的母親。

  雷伊看著居民這種模樣,輕咬嘴唇後再次大叫:

  「往市中心前進!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會因為那陣霧而無法動彈喔!」

  雷伊大叫完就看著周邊的居民開始移動,自己也往中央前進。

  在這樣的情況中,有數名居民,因為這繼魔熱病之後出現的異相而意氣消沉,只見他們佇立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霧氣朝自己靠近。

  「雷伊!」

  來到市中心附近,雷伊覺得終於可以喘一口氣時,突然有人向他搭話。根本不需要考慮聲音的主人是誰,因為他打從早上就一直和他一起行動了。

  「沙扎納斯!」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陣紫霧究竟是什麼東西!?」

  沙扎納斯可能也陷入混亂當中了吧,他抓住龍皮長袍的胸口處,用力把雷伊拖過去,這麼怒吼。

  幸好霧氣移動的速度相當慢,從東邊保管場出現的它,尚未侵蝕到太多地方。因此居住在東側一帶的居民,幾乎都聚集到中央地區來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沙扎納斯之所以還能立刻找到雷伊,果然是因為賽特太過顯眼的緣故吧。

  「冷靜點。擔任警備隊長的你要是露出這種模樣,街上的居民也會覺得不安……我會跟你說明。但還是要先跟迪亞羅戈先生和公會會長報告。你先帶我去找他們。」

  沙扎納斯聽到雷伊的話默默點頭,接著迅速對周圍的警備兵下達指示,並且把賽特背上的警備兵放下來,最後沙扎納斯才帶領雷伊前往領主宅邸。

  賽特則在雷伊的拜託之下,從附近的屋頂上面監視霧的動向。

  警備兵開放領主宅邸,將老弱婦孺以及病人收容至內。雷伊側眼看著這種情形,被帶到迪亞羅戈的辦公室里。

  辦公室裡面,除了迪亞羅戈與賽斯之外,還有數名老人與中年男女的身影。

  其中幾個人,對進入房間的雷伊露出「你幹了什麼好事」的表情,準備開口,這個瞬間,賽斯像要牽制其他人般先說道:

  「哦哦,來了嗎?可不可以跟我說明發生什麼事了?」

  「好的。我想魔熱病的原因,絕對是出於我和沙扎納斯所發現的地下城核心。」

  地下城的核心──當沙扎納斯前去聯絡雷伊時,在場所有的人,已經從迪亞羅戈那裡聽到這件事情。然而從親眼確認到實際狀況的雷伊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後,也停下援想開口抱怨的舉動,只是催促雷伊繼續說下去。

  「那麼,造成外面騷動的紫霧,也是地下城核心所幹的好事囉?」

  雷伊點頭肯定賽斯的問題。周圍的人就不用說了,這時連沙扎納斯都把視線放在雷伊身上,等待他繼續說明。

  「由於出現地下城核心這麼重要的東西,我認為不能由自己決定該如何處置,於是請沙扎納斯,前去請示迪亞羅戈先生與公會會長的指示……」

  「唔姆。當我們從沙扎納斯那邊聽到這件事情時,騷動就發生了嗎?」

  「是的。沙扎納斯趕去報告之後,我監視著地下城核心是否發生什麼異變。幸好關於魔熱病一事已經告一段落,正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出現時……」

  「事情就發生了對吧?」

  「是的。我發現地下城的核心開始脈動,接著核心突然發射出許多未定形的史萊姆。」

  「……史萊姆?」

  辦公室內的一位中年男子像是感到意外般,這麼呢喃。

  也難怪他會這樣。已經發生必須擔心整座城市可能會全滅的事態了,結果竟然說罪魁禍首是史萊姆。對於男人來說,雷伊的話根本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大部分的人也跟他有同樣的感覺,不過迪亞羅戈、賽斯與沙扎納斯三個人就不一樣了。

  賽斯知道雷伊身上有多少魔力,迪亞羅戈則是基於雷伊是瑪麗娜派遣的冒險者,而且好友賽斯也肯定了他的實力。最重要的是,過去曾是冒險者的他,也能感覺到雷伊的實力。

  而沙扎納斯,也同樣具備看穿雷伊擁有多少力量的目光。

  「那不是一般的史萊姆吧?」

  賽斯像是要打斷準備要說「區區史萊姆」的中年男子般,搶先開口這麼表示。

  雷伊以眼神稍微對賽斯表達謝意,然後繼續說明:

  「是的。從它的身體噴出了紫霧。我判斷這樣下去會很危險,所以發動攻擊,可是史萊姆受到致命傷後,會整個身體變成紫霧消失不見。」

  「紫霧──那就是目前存在於東方的霧的由來嗎?你知道那種霧有何效果嗎?」

  賽斯的問題,讓雷伊腦袋浮現出,守衛東邊保管場那兩名警備兵的身影。

  儘管沒有詳細調查過他們的症狀,但可以清楚知道身體會麻痹而無法動彈。另外也知道雷伊和賽特就算吸到那些霧氣,也能照常行動。

  「現在知道的是,吸到或者碰到那種紫霧會產生麻痹。東邊保管場的兩名警備兵就是那樣。雖說那只不過是能立刻察知的效果,可能還有什麼其他的作用也說不定。還有……」

  「還有?」

  「我和賽特在那陣霧裡也能正常行動。尤其是我還打倒了大量噴出紫霧的史萊姆,身體卻感覺不到一絲麻痹……我想這也跟魔熱病一樣,如果擁有某種程度的魔力,會自動把霧氣造成的麻痹無效化吧。」

  聽見具備一定程度的魔力就能讓霧無效化後,辦公室里的眾人便覺得這件事有辦法解決,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時還是有人敲響了警鐘。那個人就是一起在房裡聽雷伊說明的沙扎納斯。

  「雷伊,稍等一下。我再問一次,東邊保管場前面的士兵產生麻痹了吧?他們是我們進入保管場前,跟我們說話的那兩名士兵,沒有錯吧?」

  「嗯?是啊,這我不會搞錯。」

  看見雷伊點頭之後,沙扎納斯稍微皺起眉頭,輕嘆了口氣後才繼續說:

  「如此一來……迪亞羅戈先生、賽斯先生。這可能就有點危險了。」

  「……原來如此。」

  應該是從沙扎納斯的發言中瞭解他想說什麼了,賽斯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

  他身邊的迪亞羅戈也同樣繃起臉來。

  「怎麼了?能在那種霧裡面活動的話,不就有可能加以應對了嗎?」

  辦公室內的其他有力人士提出這樣的疑問,沙扎納斯則再次微微搖頭後才開口說:

  「東邊保管場……應該說,今天值勤的警備兵,身上全都具備了免於染上這次魔熱病的魔力。也就是說,想要不受那陣霧的麻痹效果影響,身上必須具備比抵抗魔熱病更多的魔力。」

  「那麼,具體來說大概是什麼樣的程度呢?」

  「很遺憾,根據賽斯先生所說,在那邊的雷伊身上具有強大的魔力,而他也確實不受那陣霧影響,所以應該沒問題才對。」

  「那就表示,必須把這個城市的命運交給這名叫雷伊的人,請他去破壞地下城的核心囉!?」

  必須把命運交給這名還只是少年,而且是來自其他城市的冒險者嗎?中年男子帶著這樣的憤怒以拳頭擊打自己的膝蓋,結果這時雷伊又插嘴表示:

  「沙扎納斯,我忘記說了,地下城的核心已經被我破壞掉了。因為它持續吐出產生霧氣的史萊姆,而且還從核心裡,伸出某種類似金屬鞭子的東西發動攻擊。請瞭解我必須採取緊急措施。」

  雷伊的話讓周圍陷入沉默當中。

  當然那不是充滿絕望的沉默。單純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所形成的沉默。

  因為原本接下來才要開始傷腦筋,該如何破壞地下城核心,消除那陣讓人麻痹的紫霧源頭,結果就聽見最重要的源頭已經被破壞了。

  「……難道說,你們已經決定要讓這個城市發展成迷宮都市了?」

  對周圍的沉默感到有點不妙,雷伊姑且開口這麼問道,接著才發現是無謂的擔心。

  房間的主人迪亞羅戈以興奮的表情靠近雷伊,不停用力地拍打他的肩膀。

  如果雷伊身上穿的不是龍皮長袍而是普通袍子,他此時拍打的力道,甚至肯定會讓雷伊受傷。

  「幹得好!地下城的核心固然很珍貴,但問我是不是寧願城市受害也要保留它的話,我絕對會加以否定。因為交代給我的任務,怎麼說都是保護這個城市的居民安全啊。哎呀,你真是幹得太好了。賽斯!」

  瘋狂稱讚雷伊後,迪亞羅戈接著又呼喚賽斯。

  他的視線里看不見幾秒鐘前的歡喜,表情已經變成治理這座城市的代理領主。這種迅雷不及掩耳的切換速度,正是迪亞羅戈優秀的地方吧。

  迪亞羅戈剛把視線移過去,賽斯就立刻點點頭,兩個人可以說配合得天衣無縫。

  「唔姆。那陣紫霧是由史萊姆所生成。而誕生那些史萊姆的地下城核心既然已經消失,那事情就不會太困難了。在那陣霧氣造成更大的傷害之前,想辦法把它處理掉的話,應該可以解決這次的騷動。」

  「但是賽斯先生,問題就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啊?」

  辦公室里的那位中年男子這麼說,其他人也同樣跟著點頭。

  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解決事態的進度前進了這麼一大步,當然相當令人高興,可是要如何收拾這整件事情,才更為重要。

  目前在現場的人,可以說是代表居民來到這裡,所以也不能怪他們浮現「如果被這兩個人隨便亂搞──」的想法。

  不過也是因為相信取代原本那名貴族,治理這個城市的迪亞羅戈與賽斯的能力,才會只有口頭抱怨一下而已。如果在這裡的是這個城市原本那名領主的話──

  中年男子的腦海里突然浮現這樣的想像。

  他是深深為魔法著迷的貴族,地下城的核心這種東西,對他來說當然有著無上的魅力。沒錯,他甚至有可能會做出「即使犧牲巴魯的居民,也要讓地下城核心成長,最後讓整個城市變成地下城」這種行動。

  男人感覺有一道冷顫竄過背部,但他還是立刻搖搖頭,看向眼前的公會會長。內心希望這個城市最頂尖的魔法師賽斯,能有什麼解決的方法。

  「唔姆,這個嘛……如果那

  陣紫霧是真的霧氣,最簡單的方法,是用風系魔法把它吹到城市外面。另外也有提升溫度讓霧蒸發的手段……不過這些都是對付普通霧氣的方法。不實際試試看的話,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風的話就算了,用火的話很危險吧。放置蒸餾酒的東邊保管場,可能會因此而起火燃燒。」

  賽斯雖然提出風與火這兩種解決方法,但是迪亞羅戈立刻否決了用火的選項。

  沙扎納斯聽見後也點點頭,這時雷伊認為魔法全是火系的自己,應該沒有出場的機會,鬆了口氣。

  賽斯看見他鬆口氣,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對雷伊說道:

  「雷伊,有你這樣的魔力,應該能使用相當強力的魔法才對,你懂風系魔法嗎?」

  「……不。很可惜的是,我自身的魔力確實是很強大,但基本上是個把火焰魔法強化到極點的魔法師。雖然不是說不會使用風系魔法,可是我目前只會發射斬擊的魔法,以及控制用風形成的手而已。」

  「什麼……不過呢,擁有如此強大魔力,可能真的很難熟習自己所擅長的屬性以外的魔法吧。唔姆……這下可糟了。」

  賽斯看著雷伊,大大地嘆了口氣。

  老實說,賽斯原本覺得只要利用雷伊的魔法,應該就能解決問題。

  然而這樣的想法卻被雷伊一句話否決了。

  (如果是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地方,或許還可以用賽特的龍捲風,與死神鐮刀的風之手來解決……嗯,把它當成真的無計可施時的最後手段吧。)

  雷伊心裡這麼想,既然還有從外表來看就散發出一流魔法師氣息的賽斯在,除了倚賴自己之外,應該也有其他的方法才對。

  結果他的想法果然立刻得到了證實。

  考慮著什麼的賽斯,忽然間以強力的視線看著雷伊。

  或許是覺得賽斯露出這種模樣很奇怪吧,迪亞羅戈最後開口問道:

  「賽斯,怎麼了?有什麼方法嗎?」

  「……唔姆。方法是有。只不過,對我來說是有點丟臉的方法。你還記得以前在地下城拿到的魔法道具嗎?」

  「啥?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迪亞羅戈對賽斯突然改變話題感到困惑,但賽斯還是看著雷伊,繼續表示:

  「就是在人稱純白迷宮的地下城所獲得的魔法道具。我們對上水魔像時,光是靠我魔力施放的魔法沒辦法打倒它,結果瑪麗娜就用了那個。」

  這番話,讓迪亞羅戈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探尋記憶,不過他立刻瞭解自己好友所說的意思。他像發現一絲光明般用力拍了一下手。

  「嗯。我記得那是叫做共鳴的首飾之類的吧。」

  「沒錯,就是那個。你還記得它的效果嗎?」

  「好像是能把一個人的魔力,傳送到另一個人身上……!?」

  說到這裡,迪亞羅戈也知道賽斯的提案是什麼了。他和賽斯同樣……不對,是以更熱切的視線注視著雷伊。

  「迪亞羅戈先生、賽斯先生,抱歉,可不可以不要只有你們兩個人互相理解,也跟我們說明一下好嗎?」

  在場所有人點頭同意沙扎納斯的話,同時對兩人投以詢問的視線。

  方才以視線和賽斯對話的迪亞羅戈點點頭,賽斯便開始對所有人做出說明。

  「有一種魔法道具叫做共鳴的首飾。正如剛才迪亞羅戈所說的,那是要有兩名魔法師才能發揮效用的道具……說到這裡,大家可以瞭解它不是相當方便的東西了吧。而且承接魔力的一方也會有一些副作用,以這次來說的話是我。」

  聽到賽斯的話,現場包含雷伊在內的人都點了點頭。

  魔法師的數量基本上相當少。必須湊齊兩名魔法師才能發揮效果的魔法道具,確實用起來相當不方便。

  「這首飾兩條為一組,效果是能把一邊的魔力傳送到另一邊。這也表示簡單計算起來,能夠用兩人份的魔力來使出一種魔法。而現場有擅長水系與風系魔法的我,以及身負強大魔力的雷伊在。說到這裡我想大家都懂了吧?」

  他的話讓眾人瞭解應該有辦法對付那陣霧了。只見大家都露出開朗明亮的表情。

  「這方法馬上就能實行嗎?」

  這充滿希望的問題,讓賽斯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我是沒問題……怎麼樣呢?如果你願意為了這個城市而接下委託,就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我也沒問題。明明已經解決魔熱病了,要是讓紫霧繼續肆虐,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老實說,雷伊心裡是想著「這樣是不是可以要求報酬?」,可是這次的委託基本上是為了調查造成魔熱病的原因。於是他判斷在城裡出現的霧氣,當然也算在委託的範圍內,當場就點了點頭。

  辦公室里的眾人聽見雷伊的回答,覺得終於有辦法收拾眼前的事態,臉上也隨之露出燦爛的笑容,這時迪亞羅戈便開口說:

  「那麼在霧氣造成更大的損害前,把它解決掉吧。賽斯,共鳴的首飾在哪裡?」

  「放在公會辦公室裡面。」

  「可以馬上把它拿來吧?」

  賽斯立刻點頭回應迪亞羅戈,因為終於有辦法解決繼魔熱病後,襲擊這個城市的紫霧,這時他臉上也出現充滿喜悅的表情。

  不論是對賽斯還是迪亞羅戈來說,這個巴魯都不是自己出生的故鄉。只是再怎麼說,它都是在彼此協力下治理的土地,會對它產生感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那麼賽斯立刻去拿共鳴的首飾。雷伊在外面稍等一下。」

  兩人遵照迪亞羅戈的指示分頭行動。賽斯快步前往公會,迪亞羅戈也為了繼續做出指示,而離開辦公室。

  雷伊也想趕快把麻煩事解決,準備走出辦公室。

  「雷伊!」

  這個時候,沙扎納斯從背後向他搭話,於是雷伊停下動作。

  「怎麼了?」

  「……那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不過這個城市就拜託你了。」

  這時沙扎納斯的態度不像今天和雷伊一起尋找魔熱病原因時那麼輕佻,而是變成了昨天雷伊剛來到巴魯時所展現的嚴肅模式。

  (看來他是公私分明的人。雖然受到不少抱怨,卻因為這種個性,也讓他深受部下景仰吧。)

  「交給我吧……只不過,如果按照公會會長所說的,那我不過是供給魔力的人而已。這句話你應該跟公會會長說,而不是我吧?」

  「賽斯先生是這個城市的公會會長,也就是說有義務保護這個城市。但是,雷伊不過是送阿烏拉尼草粉末等救援物資過來而已。而且在我方的拜託下,明知道這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還是承接了調查魔熱病原因的任務。」

  「我說啊,我也不是不顧自身危險為了這個城市工作喔。雖然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不過委託人都確實答應,提供給我搬運救援物資,以及這次魔熱病調查的報酬了。何況以我的魔力,本來就不會感染魔熱病。」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感謝為了這個城市而努力的你。」

  沙扎納斯不肯讓步的模樣,讓雷伊輕嘆了一口氣。

  「那好吧,隨你高興。如果沒事的話,我差不多該走了。」

  「嗯。我要指揮警備兵救助麻痹的居民,沒辦法到那邊去……那就拜託你了。」

  聽著沙扎納斯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以及在辦公室其他人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下,雷伊離開了領主宅邸。

  在屋頂上警戒紫霧的賽特,迅速發現從領主宅邸走出來的雷伊,拍動翅膀降落到地面。

  雷伊附近的居民雖然嚇得後退,但立刻就發現雷伊來到這裡,便理解似地點點頭,再次開始照顧碰到霧而麻痹的人,並幫助家人和朋友冷靜下來。

  在這種情形之下,雷伊與賽特一起移動,和在附近做出指示的迪亞羅戈會合。

  「哦,來了嗎?賽斯應該馬上就會到了,你再等一下。」

  「好的。我完全沒有問題。我隨時都可以開始行動,迪亞羅戈先生就專心指示眾人吧。」

  「那太好了。喂,把傷患和病患還有魔熱病患者,都搬到領主宅邸去!被紫霧麻痹的人放在庭院裡!食物應該足夠吧?為了讓來這裡避難的人冷靜下來,開始做飯救濟災民吧!」

  「知道了!」

  迪亞羅戈像這樣做出指示,身邊的雷伊則將視線往城市的東側看去。

  霧氣宛如要把城市的東邊一角包裹住般,沒有繼續擴散,只是停留在那個地方。這正是雷伊判斷必須破壞地下城核心所帶來的功效。

  如果在核心開始吐出史萊姆時什麼也不做,直接離開保管場,現在城市應該有一半以上的區域已經籠罩在紫霧底下了。

  (幸好那種霧已經不會再增加了。如此一來,只要想辦法處理剩下來的霧就可以了。)

  當雷伊這麼想時,他聽見有腳步聲朝自己靠近。

  雷伊轉頭往該處看去,發現身穿綠色長袍的賽斯站在那裡,他手拿一公尺左右的法杖,臉上露出極嚴肅的表情。

  他應該進入臨戰態勢了。雖然已經邁入老年,但那種模樣,還是讓雷伊感覺到身為一流魔法師的魄力。

  「讓你久等了。馬上開始吧。」

  雷伊點頭同意賽斯的發言,接著與賽特跟著他往前走。

  「賽斯、雷伊,拜託你們了。」

  「唔姆,交給我吧。你好好地思考如何保護城裡居民的安全,並做出指示就可以了。」

  「請放心吧。我們立刻去把那陣令人厭惡的霧消除掉。」

  與迪亞羅戈對話完,兩人一獸承受背後傳來的周圍城市居民的期待視線,往東側前進。

  為了從領主宅邸的所在地,前往被紫霧覆蓋的東側地區,雷伊、賽斯與賽特在街上走了三十分鐘左右。來到這個地方後,周圍已經沒有能活動的人影,但是偶爾可以見到麻痹而倒在地上的居民。

  (應該是碰到那陣霧而慢慢麻痹了……雖然被搬到這個地方來,卻又因為某種理由,而被放置在這裡吧。)

  「……等處理完那陣霧後,讓迪亞羅戈優先保護這些人吧。」

  雷伊視線前方的賽斯,望著倒在地上的二十多歲女性,並且這麼呢喃。

  雷伊並不會去責怪那些丟下同伴不管的巴魯居民,然而對於擔任公會會長的賽斯來說,目擊到這一幕,彷佛像是受到無言的責備一樣。

  「請不用在意。考慮到那陣霧氣的狀態,會想儘量離它遠一點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只要我和會長想辦法解決那陣霧,就沒問題了。」

  「……說的也是。希望能解決……不對,是絕對要想辦法解決它。」

  像要堅定自己的意志般,賽斯如此低喃完,忽然對雷伊伸出沒有拿法杖的左手。

  他的手上放著兩個魔法道具。一個應該是剛才提到的共鳴的首飾吧。直徑五公分左右的圓形首飾似乎是由某種魔法金屬所打造,上面泛著烏亮光芒;而另一個魔法道具,則是收在劍鞘里的短劍。

  「流水之短劍?」

  沒錯。那就是調查完魔熱病的原因後,預定要支付給雷伊當報酬的流水之短劍。

  「唔姆。本來委託的報酬是完成工作後才會支付,不過這次的委託並沒有經過公會,先支付報酬應該也沒問題才對。而且……」

  賽斯將視線移往自己和雷伊正在前往的東側地區。

  「我作為魔法師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還是首次看到那種現象。如此一來,也有可能會發生什麼不測。所以想趁現在先交給你。」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賽斯的眼睛裡帶著,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解決那陣霧的決心。雷伊在這種眼神的注視下,靜靜地收下流水之短劍與共鳴的首飾。

  「關於共鳴的首飾,我現在帶在身上的白色首飾是接收專用,交給你的黑色則是傳送專用。希望你注意的是,戴著這個首飾期間將完全無法使用魔法。若想使用魔法,將自動透過首飾把魔力傳到我身上,這一點你千萬要記住。」

  「原來如此。那我們先試試看吧。」

  「唔姆。我也不想一開始就正式上場,能夠先試試看的話就太好了。」

  賽斯也同意雷伊的話。看見對方同意後,雷伊把流水之短劍收進霧氣環里,接著將共鳴的首飾戴到身上,當他把意識朝向體內魔力的瞬間……

  「嘿……原來如此。」

  力量被人從身體裡抽走的感覺,讓雷伊這麼呢喃。

  但是,雷伊身邊的賽斯可不像他這麼輕鬆了。

  「這、這是……雷伊,稍微壓抑一下魔力。照這樣下去的話,我會無法承受。」

  賽斯發出痛苦的呻吟,對雷伊這麼搭話。

  魔力在他的身體裡膨脹……不對,看起來已經是過度膨脹。真要比喻的話,大概像是被吹到接近極限的汽球吧。

  看見賽斯的模樣,雷伊急忙拿下首飾。

  像是無止盡般流入身體的魔力這才停止,賽斯鬆了一大口氣,露出放心的表情。

  「雖然知道你擁有莫大的魔力,只是沒想到量竟然會如此豐沛。」

  「對不起。你不要緊吧?我一切都跟平常一樣啊……」

  「唔姆。在我使用魔法前,你還是先不要戴上交給你的共鳴的首飾吧。接收那麼大量的魔力,我的身體會先撐不住……真是的,還在當冒險者的時候或許可以撐久一點。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衰老。」

  賽斯嘆了口氣,同時深切地感到幸好在實際使用魔法前先進行試驗。

  一直看著兩個人的賽特,這時像要表示「快點走吧」般用喉嚨叫了一聲,往東側地區看去。

  聽見它的叫聲後,雷伊與賽斯面相對方點了點頭,然後再次邁步前進。

  「這真是……」

  來到霧氣蔓延的邊境時,賽斯忍不住這麼呢喃。

  出現在他前方的當然就是紫霧了。從目前的所在地,也能看見被霧氣覆蓋的地方,倒著幾個人。

  幸好霧氣擴散到一定程度後就停下來了。因此遭到麻痹的人數,也比賽斯當初聽見這件事情時所預測的要少很多。

  「會長。」

  「嗯,我知道。快點把它結束掉吧!」

  賽斯點了點頭,接著把魔力集中到手裡的法杖上。

  確認這一點的雷伊,隨即戴上共鳴的首飾,開始對賽斯傳送魔力。

  「嗚!」

  從雷伊那裡傳過來的魔力量遠超過剛才,賽斯一邊承受著魔力,一邊詠唱著咒文。

  『以吾之魔力為糧食,在吾之眼前顯現風精靈的激怒吧。精靈之怒將隨吾之意、精靈之怒將為吾之力、精靈之怒將化為吾之魔力。』

  賽斯把受到雷伊魔力支援一事記在腦袋裡,比平常使用魔法時更加緩慢、確實地詠唱咒文。

  作為他多年搭檔的法杖前端開始有風吹出,一開始只是微風,但隨著咒文的詠唱不斷增加強度,加上雷伊傳入的莫大魔力之後,慢慢、慢慢地變強。

  風勢完全沒有減弱的趨勢,最後成長為將周圍空氣全部吸入般、高度達十公尺左右的龍捲風。

  『風精靈之狂亂!』

  突然出現在東側地區的巨大龍捲風,彷佛要將周圍的紫霧全部吸入般,開始儲蓄力量,在賽斯的指示下開始移動。其前進方向當然是紫霧的源頭,也就是目前依然是霧氣最濃之地的東邊保管場。

  (……好厲害。)

  要說哪裡厲害嘛,就是即使創造出如此巨大的龍捲風,也幾乎沒有造成街道的損害。

  如果是一般魔法師,創造出這種規模的龍捲風時,周圍的房子當然會受到牽連。可是賽斯藉由身為魔法師的多年經驗與才能,幾乎沒有讓龍捲風破壞到民房。

  房屋當然也不是完全安然無事。有些房子的牆壁出現傷痕,窗戶也破掉了。其中甚至有老舊的民房因此整個崩塌。但是,以如此巨大的龍捲風,出現在城市裡的情況來看,那根本是可以忽視的小損害。

  「嗚、嗚嗚……」

  當然賽斯也不是輕鬆就能辦到這種事情。應該說他的額頭,此時已經浮現斗大的汗水。

  光是要縝密地控制魔力已經相當不容易,現在的賽斯還得操縱從雷伊那裡傳過來的莫大魔力。

  即使如此,龍捲風的行進還是一絲不亂,只能說他不愧是足以擔任公會會長的魔法師。

  隨著龍捲風往保管場前進,周圍的紫霧也急速被卷進風裡,這時賽斯創造出來的那個近乎無色的龍捲風,已經染上淡紫色。

  和流下斗大汗水的賽斯相反,只是持續輸送魔力的雷伊並不覺得特別疲勞,只見他摸著看起來很擔心似地望著賽斯,而發出叫聲的賽特,走在路上。

  明明已經傳送出,換成是普通魔法師早已昏倒的魔力,雷伊卻還一派輕鬆、看不出一絲疲勞,這完全是因為藏在他身體內,那莫大的魔力所致。

  原本只是短短几分鐘可達的距離,卻因為要一邊聚集霧氣,導致移動速度遲緩,兩人一獸一直走了將近十分鐘左右。最後雷伊眼前,終於出現稍早前內部存在地下城核心的東邊保管場。

  「雷伊,接下來要破壞保管場。其他地點可以用風精靈之力硬是把霧聚集過來,但是成為源頭的保管場太過寬廣,只從入口的話沒辦法把所有的霧吸出來。」

  「我知道了。」

  「我會把以龍捲風收集起來的霧,移動到高空然後運到城市外面。到時候希望你用

  你的火焰魔法把它們燒盡。看來它們不是會自然消失的東西。」

  雷伊點頭回應賽斯的指示,拿起死神鐮刀,做好隨時可以使用魔法的準備。

  看見突然出現的大鐮刀後,賽斯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

  大鐮刀本身已經很驚人,但是其作為魔法道具的等級也高到令人不敢相信。

  賽斯本身所拿的法杖,是從樹齡超過五百年,被稱為高齡樹妖的高等級怪物,身上砍下的樹枝所製成。然而賽斯確定雷伊手上所拿的死神鐮刀,是等級比自身法杖還要高的魔法道具。

  (到底是從哪得到如此……等等,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賽斯重振因為稍微產生動搖,而放鬆的魔法控制,視線朝保管場的屋頂看去。

  「要上囉!」

  隨著簡短但充滿氣魄的叫聲,龍捲風朝保管場撞去,一開始破壞了牆壁、屋頂,下一個瞬間,整棟保管場都毀掉了。

  同一時間,殘留在建築物內的霧也被龍捲風逮住,造成龍捲風的顏色急速變濃。

  雖然存放在保管場內的,大量裝有蒸餾酒的木桶也被卷進風裡,但這對雷伊來說反而是一種幸運。蒸餾酒的酒精濃度通常比一般酒類還要高。也就是說,燃燒霧氣時能夠省下不少勞力。

  雷伊確認著從身體輸出的細微魔力,為了隨時能使用魔法,而觸碰掛在脖子上的共鳴的首飾。

  只要這個首飾戴在身上就完全無法使用魔法,可以說是魔法師殺手的魔法道具。

  「呼、呼、呼、呼……」

  賽斯因為雷伊傳送過來的魔力而呼吸急促,拚命想把紫霧吞進龍捲風當中。過了幾分鐘之後,看見紫霧終於被龍捲風吸盡,賽斯看向雷伊。

  確認雷伊點頭之後,賽斯擠出最後的力量,讓龍捲風浮到高空往城外移動。

  以自然現象來說,這本來是不可能出現的光景。因為是魔法才有可能辦到的行為,讓雷伊不由得屏住呼吸,同時輕握住首飾。緊接著……

  「就是現在!」

  賽斯的聲音已經沙啞。但這道聲音還是確實傳進雷伊的耳里,他取下共鳴的首飾丟到地面,並且跳到賽特身上。接著賽特立刻默默飛起,朝著變成深紫色的龍捲風拍動翅膀。

  同時雷伊也拿起死神鐮刀詠唱咒文。

  『火焰啊,破壞是汝原本應該有的模樣之一,現在就對吾顯現此容貌。汝是焚盡、除去消滅一切之物。帶來莫大破壞,再將其作為全新再生之祭品。』

  死神鐮刀的前端隨著咒文出現火球。火球在吸收雷伊的魔力之後,急速地愈變愈大。最後成長為直徑一公尺左右的火焰,接著坐在賽特背上的雷伊大動作揮落死神鐮刀……下一個瞬間魔法就發動了。

  『灼熱之業火!』

  隨著那句話發射出去的巨大火球,凌厲地朝紫色龍捲風飛去。

  因為是重視威力而發射的魔法,火球本身相當大,不過速度不是太快。但化為紫色龍捲風的存在沒有辦法抵抗,下一個瞬間,龐大的火焰就往周圍爆散,將一切消盡……不對,應該說是燒盡。

  雷伊和賽特花了幾分鐘在空中四處飛行,確認在空中燃燒殆盡的紫霧,確實從眼前消失之後,回到賽斯身邊。

  這時在眼睛下方的巴魯裡頭,也有人因為突然出現的紫色龍捲風而感到驚愕,不過當他們確認到龍捲風已經消失,應該也理解在街上擴散開來的危機解除了。下一個瞬間,便開始聽到傳出歡呼聲。

  「……看來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咕嚕嚕嚕~」

  賽特像是要表示「現在放心還太早」一樣發出警戒的叫聲。

  賽特的叫聲讓雷伊心想,現在要安心放鬆可能還太早。不過他告訴自己「已經破壞造成這次事件的原因,也就是地下城的核心了,應該不會再有騷動出現」,降落到街上。

  當雷伊回到起飛地點時,所看見的是……

  「會長!?」

  他看到賽斯趴倒在地上。

  「賽特,快點到公會……不對,到領主宅邸去!」

  雷伊回想起現在受到霧氣影響而麻痹的人,以及魔熱病患者都在領主宅邸,變更了指示。

  有病人在的話,醫生及能夠使用回復魔法的人應該也會增加才對。

  他讓賽斯坐到簡短叫了一聲的賽特背上,且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把剛才丟掉的共鳴的首飾、賽斯滾落到地面的法杖以及死神鐮刀收納到霧氣環里,才開始往前跑。

  就算背上載著一個人,但對方不過是個剛邁入老年的男子,而且身上的裝備只有長袍,不像戰士那樣穿著鎧甲,於是賽特便發揮出不像負載了一個人的速度,毫不落後地跑在雷伊身邊。

  他們沒有理會發出歡呼聲的居民,憑著獅鷲以及雷伊超乎常人的腳力,花了不到剛才移動時間的一半就回到領主宅邸。

  應該是因為看見賽特與雷伊此時的模樣,忙著對周圍做出指示的迪亞羅戈,驚愕地扭曲著臉龐,而他不愧是以前當過飛賊的人,往賽特身邊靠近時的動作迅速且靈巧。

  雷伊看向丟下屬下、氣喘吁吁靠過來的迪亞羅戈。

  「雷伊,賽斯他怎麼了!?」

  「可能是使用了超出界限的魔法才會這樣。幸好依我所見,他應該沒有生命危險。我想說這裡大概有許多醫生,所以就趕緊帶他過來了。」

  「我知道了。喂,公會會長昏倒了!快叫醫生過來!懂得使用回復魔法的人也趕緊集合!」

  他的指示透過部下,一瞬間就傳達給領主宅邸內的醫生。

  雷伊從賽特背上把賽斯抱下來,交給附近應該是迪亞羅戈護衛的人。

  「拜託你了。」

  「嗯,交給我吧。他是解救巴魯的英雄之一。絕對不會讓他有什麼三長兩短。」

  八成是為了護衛工作才會做容易行動的打扮,身穿鎖子甲的護衛,把失去意識的賽斯接過去後,即刻進入領主宅邸當中。

  「……呼。真是的,那傢伙明明上了年紀還這麼拚命。對了,從這邊也能看見你們總算把那陣霧處理掉了。真是辛苦了。」

  迪亞羅戈目送其中一名護衛把賽斯運進宅邸之後,鬆了口氣,對雷伊這麼說道。

  他的臉上雖然還殘留一些擔心好友的神情,不過也許是瞭解襲擊巴魯的危機已經消失了,他看起來似乎心情還不錯。

  「嗯。公會會長以風系魔法把霧收集起來運到城外,然後我再用火焰魔法把它燒盡。只不過……」

  「只不過?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只是為了從東邊的蒸餾酒保管場,這個紫霧源頭把霧氣全部吸出來,保管場已經變成幾乎是全毀的狀態了。」

  「……這樣啊。對巴魯來說可能是不算小的損失,但總比那種霧氣還殘留在城裡要好多了。你們幹得很好。」

  「能聽你這麼說我也放心了……啊啊,還有這些東西。」

  雷伊呢喃完,從霧氣環里取出賽斯的法杖以及共鳴的首飾,交給迪亞羅戈。

  「我回到地上時公會會長已經昏倒了,所以就趁勢把它們收回來。」

  「我知道了。真是的,那個笨蛋也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年紀再展開行動。」

  迪亞羅戈跟剛才一樣以充滿感慨的聲音呢喃,然後很珍惜般地,緊握從雷伊那裡接過來的兩樣魔法道具。

  當雷伊望著他這種樣子時,又看見幾名士兵朝他們跑過來。

  「迪亞羅戈先生,我想現在還是先讓騷動穩定下來比較好。尤其是東側地區那邊,應該還有不少受到紫霧影響而麻痹的人才對。」

  「嗯,說的也是。還是先別沉浸在感慨當中吧。你和賽特今天可以去休息了。你們在這樣的騷動中繼續行動的話,可能反而會造成其他的騷動。就住到跟今天早上同樣的旅館去吧。我已經吩咐過了。」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請幫我跟公會會長說聲保重身體。」

  雷伊判斷帶著獅鷲賽特在街上到處走,若被不知情的人看見,確實會引起騷動,於是遵照迪亞羅戈的指示,朝著旅館走去。

  「啊,雷伊先生!你看到那陣霧了嗎!?」

  雷伊帶賽特進入廄舍,自己回到旅館內部時,目前管理旅館的青年便朝他問道。

  這棟旅館雖位於城市南邊,應該仍能看見覆蓋東側地區的霧、吸取霧的龍捲風以及最後霧遭到焚燒的模樣吧。

  「啊啊,你說那個嗎……」

  雷伊話說到這裡,下一個瞬間便注意到,要是提起地下城核心的事,將會出現許多前來詢問消息的人,於是不再說下去。

  「嗯,這個嘛……我想迪亞羅戈先生最快今天就會發布消息了,詳細情形等他那邊發布吧。」

  「

  怎麼這樣,你知道什麼內幕的話,就告訴我嘛……」

  應該是身為冒險者的第六感,讓他瞭解雷伊知道些什麼,不然就是那件事根本就是雷伊所為,青年鍥而不捨地追問,但雷伊還是嘆了口氣搖著頭說:

  「既然你也是冒險者,應該也瞭解,隨便把因為委託而知道的情報泄漏出去,有多危險吧。總之呢,我只可以告訴你不用擔心那陣霧了。其他就等迪亞羅戈先生發表吧。」

  既然自己也是冒險者,便無法對雷伊的話提出反駁──只見青年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地退了回去。

  「別忘了賽特的飼料啊。」

  雷伊對青年留下這句話後,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賽特】

  •水球 Lv.2

  •火焰吐息 Lv.2

  •風矢 Lv.l

  •王者威風 Lv.1

  •毒爪 Lv1

  •尺寸變更 Lv.l

  •龍捲風 Lv.1

  【死神鐮刀】

  •腐蝕 Lv.l

  •飛斬 Lv.2

  •魔法盾 Lv.l

  •強力斬擊 Lv.1

  •風之手 Lv.1

  •地形操縱 Lv.l new

  當死神鐮刀刀柄觸碰地面時,能夠操縱以自己為中心的特定範圍內地形。Lv.l的話能夠在半徑十公尺的範圍內,讓地面上升或者下沉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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