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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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已經確認過公會卡片了,然後這是從魔的項煉。」

  雷伊在基魯姆入口處和蘭卡完成平常的對話後,把拿到的公會卡片收進霧氣環里,將從魔項煉掛到賽特脖子上。

  「話說回來,你應該賺了不少錢……為什麼要在這種季節接任務?而且不是像平常一樣獨自一人,而是和『雷神之斧』的羅特斯在一起?」

  「嗯,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是不是問了什麼禁忌的問題?如果是的話,我就不再繼續問了。」

  「唉,我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接下這個委託,一切全是因為艾魯克臨時起意啦。」

  「嗚哇……這也太……」

  蘭卡擔任警備兵隊長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當然也清楚艾魯克那自由奔放……講難聽一點就是漫無計畫、只要有趣什麼都可以的性格,於是便用有點同情的眼神看著雷伊。

  「如果所討伐的怪物的肉可以當賽特飼料也就算了,但好像連賽特都不願意吃藍毛蟲。」

  賽特像要表示「那還用說嗎」一般,以喉嚨發出叫聲。

  「啊哈哈哈,嗯,因為藍毛蟲的個性很兇猛啊。身為城裡的警備兵,它們的數量能減少是很讓人高興的一件事,最近這裡也因為它們受到不少危害。」

  雷伊跟蘭卡簡單地對話之後,便互相告別。雷伊一行人進入基魯姆當中。

  而羅特斯和雷伊分開,直接前往公會,雷伊則和賽特漫步在街上。

  順帶一提,凱妮雖然默默地用視線責備羅特斯為什麼沒有把雷伊帶過來,但羅特斯儘量表現出不在意的模樣。

  (……果然有一道古怪的視線嗎?)

  感覺到看向自己的視線,雷伊在內心呢喃。

  賽特也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邊吃著雷伊買給它的三明治,邊走在路上。

  (混在這麼多人裡面的話,就無法得知詳細的位置了嗎?)

  這時已經是傍晚,街上充滿準備去吃飯或前往酒店的人與結束工作者,而有人便躲在混雜的人群當中觀察雷伊,也因為混在人群里,令他找不出視線的主人在何處。

  賽特似乎也無法從大量人群里找出是誰在監視雷伊,所以用喉嚨發出不滿的叫聲。

  (如此一來,只能把他引誘到沒有人的地方了嗎?考量到藍毛蟲時的情況,對方一發現自己被引誘,很可能會立刻逃走,不過一直被人監視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在即使下雪也不奇怪的寒冷天氣中,雷伊走進基魯姆中算是人煙稀少的巷弄。確認依然有視線注視著自己,就再往更狹小……甚至有點像是迷宮的小巷子裡走去,最後來到一條死路。

  「是福還是禍呢?」

  雷伊這麼呢喃,並從霧氣環里拿出剝取素材用的小刀。

  在這個狹窄的地點,拿出死神鐮刀這樣的長武器實在太不方便了。

  為了不讓敵人知道自己拿著武器,還是把小刀藏在龍皮長袍里才好。

  之所以沒有拿出性能更好的秘銀匕首,是因為考慮到作戰時有可能會將武器投擲出去。

  「對方已經不想隱藏氣息了嗎?」

  即使來到這種地點──除了自己與賽特之外,就沒有其他人的死巷子,朝向自己的視線還是沒有消失,而對方的態度和在城外時完全不同,於是雷伊認為對方開始認真起來了,就這樣在原地等待……過了幾分鐘後,他剛才經過的路上出現一道人影。

  「哎呀,我對於自己隱藏身形的技術還頗有自信……沒想到那麼簡單就被你察覺到我的視線。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對方是年紀二十出頭的女性,她微微歪起頭,對著雷伊這麼問道。

  「只能說就是有感覺。」

  雷伊看著女人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緊握龍皮長袍底下的小刀,像是要把對方的問題含混過去般如此宣告,同時確認對方的樣貌。

  應該是為了扮成城裡的居民,她身上穿的衣服跟一般女性所穿的防寒服裝沒有兩樣。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大概是服裝有數個地方做過一些補強,但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

  她的面容也還算是姣好,但不算是人人都會回頭觀看的美女。一頭黑髮綁在腦袋後面,也就是俗稱馬尾的髮型。

  「大白天開始就用如此火熱的視線看著我,是有什麼事嗎?」

  女子聽到這個問題,微微皺起眉頭。

  「果然被發現了嗎?只能說名不虛傳……我還真有點喪失自信了呢。怎麼樣啊?下次要不要陪我訓練?你應該會是很好的訓練對手唷?」

  面對笑著如此宣告的女子,雷伊像是沒什麼興趣般用鼻子冷笑了一聲。

  「你應該不是為了說這種蠢話,而特別來監視我的吧?我也不想在這種冷死人的天氣還發瘋地待在外面。可不可以快點把事情說清楚?」

  「……好不解風情的人。怎麼說我也對自己的容貌有點自信。」

  女人噘起嘴並且對雷伊拋媚眼。

  這時候只能說她挑錯對象了,因為雷伊身邊有許多容貌姣好的美女。像是公會櫃檯小姐蕾諾拉和凱妮,還有公會會長瑪麗娜,以及被稱為公主將軍的艾蕾娜。

  除此之外,基魯姆公會裡頭也有不少漂亮的女性冒險者。

  即使這女人多少對自己的容貌有些自信,跟她們相較之後,仍是只會被雷伊歸類為容貌比較端正一點的女性。

  (應該不是真的要誘惑我。這只是進入主題前的餘興節目吧。)

  「我也沒有時間一直陪你閒聊。快點進入正題吧。」

  雷伊在長袍底下做好隨時可以投擲小刀的準備,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面對雷伊這種態度,女人應該是判斷繼續拉長話題也只會讓他不高興,最後笑容從女人的臉上消失,換成嚴肅的表情開口表示:

  「雷伊先生,我們對你的素質有很高的評價。具備莫大的魔力與高度戰鬥力,身邊還帶著A級怪物獅鷲,你應該獲得更高的評價。像你這樣的人才,絕對不能只當個冒險者……願不願意投靠我方的陣營呢?」

  「……貝斯提亞帝國。」

  雷伊的聲音雖然小,但音量已經足夠傳進站在巷弄深處的女人耳里。

  女人聽見這個名詞後,臉部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等待著雷伊的反應。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動搖,可是指尖卻因為心虛而晃動了一下,雷伊當然沒有漏看這個微小的反應。

  女人那原本認為絕對不會被發現的短暫動搖,對雷伊來說卻已經足夠。何況除了女人之外,他也感覺到周圍傳來其他氣息了。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嗎……?確實是個好辦法。只要把我這個至今為止不斷阻撓你們的麻煩納為己用,就能削減這個國家的戰力,並且增加貝斯提亞帝國的助力,可以說是一石二鳥嗎?」

  「一石二鳥?」

  女人當然不可能理解日本的四字成語,只見她像是感到疑惑般皺起了眉頭。

  雷伊看著女人這種模樣,同時把注意力移向提到貝斯提亞帝國時周圍出現的氣息。

  (共兩個人。在右方的屋頂上面,以及那個女人後面的通道轉角處嗎……?)

  雷伊一看向賽特,就發現它應該也已經確認完畢,現在默默回望著他。

  「別在意,只是我老家的說法。倒是既然你沒有否定,我可以認為你是貝斯提亞帝國的人了吧?」

  「……是的。看來打從一開始就被你識破了,我看也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順便問一下,你是如何知道我是貝斯提亞帝國的人呢?」

  「這有什麼難的。單純只要想想我待在這個城市裡,會妨礙到什麼人就可以了。」

  「這個國家應該有貴族派和國王派等派閥吧?他們若知道中立派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底下有你這樣的逸才,想要來挖角應該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我和貴族派多少也有點關係。」

  「有點關係?」

  女人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這麼問道,雷伊故意無視她的問題,直接繼續說道:

  「當然,我知道貴族派的意見也不是全部一致。而且也尚未跟國王派有實際的接觸。」

  「那為什麼會做此推論呢?」

  「嗯,只能說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我只是考慮到目前我的存在,讓哪一股勢力最為困擾,就認為貝斯提亞帝國是最有力的候選。畢竟鍊金術師和應該是王牌的魔獸兵,都因為和我扯上關係而被抓住了。」

  女人用沉默來回應雷伊的話。

  實際上,對於貝斯提亞帝國來說,最近以基魯姆為中心發生的幾件事情,確實是相當大的失態。

  貴族派是米雷亞那王國的大派閥之一,而艾蕾娜更是該派閥的象徵,但貝斯提亞帝國暗殺

  艾蕾娜的行動卻以失敗告終。另外,鍊金術師波斯特凱拉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接近基魯姆的有力人士阿佐特商會會長波魯達,結果也被逮捕,而且擔任他護衛的兩名魔獸兵,目前也落入米雷亞那王國手中。

  由於基魯姆地處邊境,必須花上許多時間,情報才能傳至貝斯提亞帝國。等察覺事態時,波斯特凱拉和魔獸兵都已經被護送到王都,貝斯提亞帝國根本不可能出手處理這件事情了。

  因此他們認為至少要知道原因,而調查之後浮現的結果即為雷伊。雖然他目前只是D級冒險者,但是具備A級戰鬥力,將來甚至可能達到S級。

  另外順便提一下,由於背叛米雷亞那王國、加入貝斯提亞帝國的威爾•賽魯茲對於雷伊的情報一直保持沉默,因此他們花上不少時間才找到雷伊的存在。

  「所以是來自貝斯提亞帝國的挖角囉?我對這個城市感到很滿意。加入你們的陣營,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呢?」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明年春天貝斯提亞帝國就會對米雷亞那王國發動戰爭。你如果知道魔獸兵的存在,應該能理解米雷亞那王國沒有任何勝算吧?」

  「這麼說來,留我一命就是給我的好處囉……但我只不過是冒險者,也不是受到這個國家雇用的士兵或騎士。緊急的時候,也能離開這個國家吧?」

  「你多次壞了貝斯提亞帝國的好事,還認為我們會就這樣讓你逃走嗎?明年春天應該會發生戰爭,那個時候你無疑會成為貝斯提亞帝國的標的。就算你不上戰場,一定也會有像我們這樣的間諜對你出手。

  只要你現在投降貝斯提亞帝國,我保證一定能獲得豐厚的報酬。金錢、女人、爵位……對了,聽說你的興趣是收集魔石和魔法道具吧,我也能保證提供給你這方面的豐厚報酬唷?」

  女人表示繼續待在米雷亞那王國陣營的話,只會迎來死亡;願意投靠貝斯提亞帝國的話,則可以獲得大量報酬。如果雷伊是普通人或者冒險者,或許會因此而背叛吧,可是……

  「抱歉,我拒絕你的提議。怎麼說都是至今為止持續敵對的國家,我也有感情上的疙瘩存在,何況我還欠這個國家人情。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隸屬於收容威爾這種傢伙的國家。」

  對於雷伊來說,這些報酬不足以讓他放棄目前的據點。

  (嗯,魔法道具有點可惜就是了。)

  即使在內心這麼苦笑,雷伊還是可以感覺到眼前的女人逐漸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這樣嗎?真是太可惜了。但我也不可能遭到拒絕就乖乖回國,而且你的戰鬥力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大麻煩。」

  當女人說到這裡時,夕陽正要下山,周圍陷入一片微暗當中。雷伊聽見右方傳來某種物體飛至的聲響。

  他立刻朝聲音的方向舉起龍皮長袍,下一個瞬間,某種物體隨著尖銳的金屬聲被彈開。

  「怎麼可能!烏魯伊普卡之針竟然被那種長袍彈開!?」

  女人對眼前發生的光景露出驚愕的表情。雷伊不理會她的反應,迅速把小刀往針飛過來的方向投擲出去。

  如果針只是被避開的話還能接受,不過發射長針的人沒料到引以為傲的針會被長袍彈開,當他還在發呆時,小刀就刺中身體,讓他直接從屋頂上掉落到地面。

  對這三個人來說,最大的不幸果然還是──他們的對手是雷伊。

  可以一擊刺穿金屬鎧甲的飛針,竟然被長袍抵擋下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再加上發射長針者身上的皮甲是由貝斯提亞帝國鍊金術師所製造,強韌度比一般皮甲多出數倍,結果雷伊投擲出去的小刀,威力居然足以將其貫穿,緊接著……

  「咕嚕嚕嚕~!」

  賽特發出兇猛的叫聲,往地面踢去,接著又踢破牆壁,以※三角跳繞到女人身後……(編註:在兩道牆之間連續跳躍。)

  或許是對賽特的行動感到恐懼吧,女人立刻轉身,從大衣內側抽出鞭子準備對抗賽特,結果她看見的是賽特的背部與翅膀、尾巴等背影。

  「咦?」

  賽特出乎意料之外的行動讓她發出了怪聲,然而她立刻理解賽特的企圖,正準備開口對躲藏在轉角的夥伴搭話時,女人的耳邊突然響起呢喃聲。

  「太大意了吧,竟然把視線從標的身上移開。」

  女人感覺脖子隨著這道聲音受到衝擊,意識也強制遭到中斷。

  在她倒向地面前的一瞬間,看見應該在十公尺距離以外的雷伊,不知道為何出現在自己正後方。

  「為……什麼……」

  女人隨著這句話倒向地面並完全失去意識,雷伊瞥了她一眼,下一瞬間,某種重擊的聲音響徹周圍。

  雷伊把視線移向該處,看見一名黑衣男子應該是被賽特的前腳一擊打倒,衝破牆壁之後,繼續往前飛。

  獅鷲原本就擁有超常的力量,加上賽特還有魔法道具提升膂力,一般人不可能擋得下它的一擊,雷伊可以輕易猜想到對方會被轟飛出去並且撞破牆壁。

  「你們好像太低估我和賽特的戰力了。」

  雷伊對昏倒在地的女人這麼宣告。

  賽特則用鳥喙咬著剛才轟飛的黑衣男子,回到雷伊身邊。

  「再來就剩發射飛針的傢伙嗎?賽特,我在這裡監視,你去把被我用小刀射中掉落地面的男人帶過來。」

  聽見雷伊的請託後,賽特用喉嚨叫了一聲表示「交給我吧」,然後直接前往男人倒地的方向。

  雷伊看著賽特的背影,目送它離開,突然開口呢喃:

  「話說回來,飛針到哪去了……」

  雷伊的視線看往地面。這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周圍覆蓋在一片黑暗當中,但是雷伊能在黑暗裡視物,對他來說要找出飛針不是太難的事,他隨即撿起被龍皮長袍彈開後掉落在地上的針。

  「……原來如此。不愧是影子,也就是所謂的間諜。」

  他看著撿起來的二十公分左右的飛針,忍不住這麼呢喃。

  飛針本身已經塗成黑色,以那種速度投擲出來的話,應該很難辨認才對。

  「大概只能聽聲音來閃躲嗎?不過,只要稍微受傷……」

  塗黑的針尖被某種液體浸濕了。雖然不清楚具備什麼樣的效果,可以確定對身體絕對沒有什麼好處。

  之後,賽特以鳥喙叼來了腹部插著小刀的黑衣男子,因為出血相當嚴重,丟著不管的話一定會就此死去。這時雷伊判斷還是多一點俘虜比較好,隨即從霧氣環里取出藥水幫他止血。

  「等一下、等一下,你到底在搬什麼東西!?」

  下著小雪的夜晚,雷伊和賽特走在基魯姆的街道上。當然,若只是跟一般人一樣走在街道上的話,警備兵或者巡邏的騎士也不會像這樣追究他們在做什麼。

  之所以被三名巡邏中的警備兵叫住,完全是因為雷伊肩上扛著一個女人,賽特背上則放著兩個男人的緣故。

  而且其中一個男人還散發出強烈的血腥味,也難怪警備兵會叫住雷伊和賽特了。

  「既然帶著獅鷲,你應該就是雷伊吧。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麼回事。那三個人是?」

  「告訴你們是沒關係,但我也可以拜託你們一件事嗎?當然是跟這三個人有關。」

  「……什麼事?雖然不一定能順你的意,不過你先說說看吧。」

  因為是冬天的夜晚,所以街上的行人不多,卻也絕不至於空無一人。

  可以看見不知道是要去酒店還是妓院的人影。

  發現賽特背上背著兩名昏倒的男人,雷伊肩上則扛著女人後,認為發生了什麼事件的人不是露出興致勃勃的眼神,就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這種狀態之下,雷伊先把肩上的女人交給其中一名警備兵,然後靠近另外一名,以不會讓四周看熱鬧的人聽見的聲音表示:

  「請到領主宅邸找騎士過來。這幾個傢伙是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

  雷伊的話讓警備兵猛力倒抽了一口氣。

  如果是在平常……甚至是短短几個月前發生這種事,警備兵可能會用鼻子冷笑吧。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前陣子才被人發現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潛入城裡,長期在暗中作怪。

  警備兵因為那場騷動而去搜索阿佐特商會,當然知道眼前的雷伊與逮捕該名鍊金術師所產生的騷動有關,於是立刻就向他點頭。

  「知道了,我立刻去找人,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吧?可不可以先跟我們到警備兵的勤務所來?總比你在這種寒冷的戶外等待要好吧?老實說,我實在無法負責與你有關的事務。」

  聽到警備兵的話,雷伊考慮了幾秒鐘,然後才點頭同意。

  即使雷伊穿著龍皮長袍,賽特也完全不把這點寒冷放在眼裡,站

  在冬天的夜空下等待仍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於是雷伊判斷能坐著等待是再好不過。

  「那太好了……喂,去找騎士過來。」

  和雷伊說話的警備兵看向同僚後,另一名警備兵輕輕點了點頭。三人當中的其中一人抱著女人,另一個則帶領雷伊他們前往勤務所。如此一來,兩手空空的人自然得負責去找騎士了。

  「我馬上回來。」

  警備兵簡短地說完後,朝著領主宅邸的方向跑去。

  雷伊目送他離開,被另一名警備兵帶到紅燈區附近的警備兵勤務所。

  「地方不大,還是先進來吧。」

  聽見對方這麼說完,雷伊和警備兵一起進入勤務所。賽特把背上的兩個人移交給警備兵之後,跟平常一樣到建築物的陰影處躺了下來。

  不過這次不是像平常那樣放鬆地躺著,而是警戒著周圍,以便察知其他潛入基魯姆的貝斯提亞帝國間諜是否有所行動,可能是過來奪回被抓的三個人,也可能是來將他們滅口。

  「你在那裡等一下吧。我去把那三個人綁起來。」

  警備兵在雷伊座位前的桌子放下裝茶的杯子,如此宣告。

  「嗯嗯,沒問題。綁緊一點啊,可別一有風吹草動就讓他們跑了。那些傢伙是見不得光的存在。我想他們應該有本事輕易地卸開自己的骨頭,解開綁縛的繩子。」

  「……知道了。我會把他們五花大綁。」

  說完後,兩名警備兵走往建築物的地下。

  (原來如此,還想說勤務所怎麼這麼狹窄,原來牢房是在地下嗎?但是……)

  雷伊心想,因為有魔法的存在,只要使用土系魔法,就能輕易逃走或者幫助人逃走了吧。不過這個勤務所基本上從未收容過如此重要的犯人,牢房主要是收容在紅燈區引起騷動的傢伙。

  因此沒有必要打造得如此堅固,而且基魯姆的建地面積本來就有限,所以地面上很難建造占空間的設施。

  如果這裡不是邊境,要擴張包圍城市的圍牆應該不會太困難。

  但這裡是邊境。隨便破壞城牆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怪物趁著這個空檔出現。加上考慮到會刺激怪物的危險性,無法隨便擴張城市的範圍。

  雷伊思考著邊境這塊土地的難處並且喝著茶,隨即因為茶的味道而皺起眉頭。

  「哈哈哈,哎呀,因為沒什麼預算嘛,沒辦法買太貴的茶葉。應該說還能準備茶葉就算很好了。」

  從地下監牢走上來的警備兵笑著這麼說道,並在雷伊對面坐了下來。

  「那麼,雖然想問一下事情的經過……不過這部分還是等騎士從領主宅邸過來後再說吧。你也不想同樣的事情連續說兩遍吧?」

  「能這樣就太好了。」

  向貼心的警備兵道謝後,雷伊再喝了一口茶。

  他就這樣喝著與其說是茶,倒不如說是有顏色的熱水,同時環視勤務所的內部。

  「嗯?怎麼了?」

  警備兵或許是在意到雷伊的視線了吧,他開口這麼問,結果雷伊只是輕輕聳肩。

  「沒有啦,因為是在紅燈區附近的勤務所,原本以為會更吵雜一點,現在看起來也不是很忙碌嘛?」

  聽見雷伊的話後,警備兵嘆了口氣搖頭說:

  「現在還沒到深夜。之後會以猛烈的加速度變忙……嗯,不過呢……」

  警備兵把視線移向外面,然後繼續說道:

  「現在是冬天,所以大概是這種程度,夏天的時候蠢蛋也會變多,那時候真是忙到快瘋掉了。」

  (這麼聽起來,警備兵也不輕鬆呢。)

  基魯姆的冒險者很多,也就表示有許多以戰鬥為職業的醉客鬧事。光是這麼想,就會覺得眼前這些警備兵的工作相當累人。

  「話說回來,把藥材送到某個瘟疫流行地的應該就是你吧?」

  「嗯?啊啊。是送到巴魯唷。」

  「巴魯嗎……?距離這裡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瘟疫會不會擴散到這個城市來啊?」

  因為是警備兵,所以果然很擔心自己所居住的城市會不會有問題。雷伊心裡這麼想著,為了讓坐在眼前的警備兵安心而點點頭。

  「沒問題。流行的瘟疫是叫作魔熱病的疾病,就是它導致巴魯封城的。我帶去的材料所製作的藥已經治好這種病,不用擔心會擴散。」

  (當然,如果這個城市跟巴魯一樣出現地下城的核心,又另當別論了。)

  雷伊內心雖然這麼想,臉上還是不動聲色,繼續和警備兵對話。

  之後兩人又聊到最近流行的烏龍麵,以及加美利翁肉的流通量比去年多出很多等話題,最後可以聽見有人用力敲打勤務所的門。

  光聽敲門聲就可以理解來者何人了吧。警備兵打開門迎接來訪者。

  站在門外的,果然是身穿騎士鎧甲的基魯姆騎士團成員。人數總共是五人。

  「我們得到通知後過來了。」

  「是的。在那邊的雷伊,就是這次騷動的中心人物。」

  警備兵向站在眾騎士前頭、看來應該是其他人頂頭上司的騎士如此回答。

  (什麼中心人物……這樣聽起來好像是我引起這個事件一樣。)

  雖然某方面來說確實是這樣,不過眾騎士根本無暇去理會這種細節。騎士的代表看著雷伊說:

  「我看見賽特在外面……就想該不會吧……結果真的是你。」

  雷伊不曾看過這個人,但騎士似乎知道雷伊與賽特。他像是能夠理解般點著頭,然後看向背後其他騎士。

  「把抓到的那三個人移到馬車上。那些傢伙是所謂的諜報部隊,應該持有許多對米雷亞那王國有用的情報才對,不論使用什麼手段,都要讓他們說出來。」

  其他騎士聽到領隊騎士所說的話,輕輕點點頭,在眾警備兵帶領下前往地下監牢,領隊騎士目送他們離開後,隨即靠近雷伊。

  「雖然想詢問詳細經過,不過在這裡似乎會有點問題。」

  「請等一下,有點問題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覺得自己執勤的地方被人瞧不起吧,警備兵如此追問著騎士。

  騎士似乎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搖搖頭並且開口回答:

  「雖然很丟臉,不過確實已經有雷伊所逮捕的這種奸細潛入基魯姆了。難以斷定這次抓到的就是所有人。如此一來,在這裡所說的情報有可能被竊聽。」

  「等一下。既然賽特在外面,這個部分大可以放心。」

  「……原來如此。我原本想說可以的話,希望能到騎士團本部去聽取情報,但確實不會有蠢蛋在獅鷲這種高等級怪物所在的地方竊聽吧。好吧,我就在這裡聽你報告。」

  騎士像是相信了雷伊的話……或許應該說信任獅鷲的能力而點點頭後,坐到雷伊對面的沙發上。

  儘管他沒有戴頭盔,身上還是穿著板甲狀的盔甲,一坐下去,整個沙發便深深地下沉。

  騎士不在意這點小事,拿出屬於魔法道具的紙筆然後看向雷伊。

  「那麼,就按照順序把詳情說給我聽吧。」

  「我是今天白天時,第一次感覺到被監視的視線。我為了完成討伐委託,出城去打倒藍毛蟲,也在那時候感覺到視線,於是立刻搜尋跟蹤者的氣息,但是對方馬上就消失了。」

  雷伊這麼說著,然後簡單說明了整件事──像是刻意引誘他們到街上人煙罕至的地點,還有貝斯提亞帝國挖角自己,自己拒絕他們後發生了戰鬥,接著和賽特一起打倒並且捆綁住他們,最後在搬運途中被警備兵發現,才會發展成現在這種情形。

  「原來如此。身為貝斯提亞帝國的人,想要挖角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騎士如此呢喃,腦海里閃過在阿佐特商會深耕的那名鍊金術師臉龐。

  騎士已經從上司那裡聽說,該名鍊金術師與兩名魔獸兵已被移送到王都,並接受偵訊。而眼前坐著的這名乍看之下像柔弱魔法師見習生的人,既然是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貝斯提亞帝國會想要吸收他為己用,也是人之常情。

  (貝斯提亞帝國致力於鍊金術,不過帶著獅鷲的冒險者,應該是能夠抵得過那名鍊金術師的人才吧。雖然我感覺不到,但聽說這個男人身負莫大的魔力。)

  警備兵和騎士一起聽著內容,或許原本沒想到會是如此誇張的情況,只見他的臉微微地抽搐。

  騎士瞥了一眼警備兵的反應後,將視線移到書寫雷伊所說內容的紙張上。

  之後又聽取各種詳細的內容,過了一個多小時後,雷伊才終於獲得解放。

  「那麼,貝斯提亞帝國的三個人就交給我們。問出情報之後,應該會比照波斯特凱拉一樣,把他們送到王都去吧……對方

  說不定還會跟你接觸,希望到時後你還能像現在這樣,把他們抓起來交給我們。」

  「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讓人太高興的事,一點好處都沒有。」

  「哎呀,那也沒辦法啊。因為你是這次騷動的主角。」

  警備兵以安慰的口氣這麼說道,拍拍雷伊的肩膀,騎士則苦笑著跟雷伊與警備兵打了聲招呼,坐上護送用的馬車。

  目送他們離開之後,雷伊終於能跟賽特回到旅館。

  ◆ ◇ ◆ ◇ ◆ ◇

  「……來了唷。」

  黑暗當中,細微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冬夜裡,彷佛透到骨子裡的寒冷黑暗當中,有二十道宛如融化在這黑暗裡的人影。他們各自穿著容易隱身於夜色里的黑衣,一直在屋頂上靜靜等待。

  從紅燈區前往領主宅邸的這條路上,到了夜晚也沒有太多行人。也就是說,沒有地方比這裡更適合進行必須避人耳目的行動了。

  隱身於黑暗當中的眾人,視線前方是一輛在道路上行駛的馬車。而且不是一般的馬車,是用來護送犯罪者、經過強化後讓犯人絕對無法從裡面逃脫的馬車。

  「好。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可能的話就把他們救出來,沒辦法的話就滅口。」

  聽見男人不帶感情的聲音後,其他人影都默默點頭。

  「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與魔獸兵等可以說是機要的存在,如今已經被那些傢伙奪走了。絕對不能再泄漏出更多的情報。」

  人影以耳語般的聲音這麼呢喃,其他人影則再次為了表示同意而點了點頭。

  確認完這一點之後,他們以看著獵物的視線等待馬車……當它通過己方附近的瞬間,二十條人影毫不猶豫地朝在黑暗中前進的馬車跳下。

  一開始注意到聲響的,是在馬車裡監視人犯的騎士……錯了,其實發現者是個女人。她的手腳被緊緊綁住,嘴巴也被塞住,還被蒙住了眼睛。

  女人想挖角雷伊到貝斯提亞帝國的行動失敗,之後戰鬥又落敗,然後被交給騎士。

  她的眼睛和嘴巴雖然被阻絕,幸好沒有被塞上耳塞之類的東西,所以還是在馬車跑動的聲音當中,聽見有人落在馬車屋頂上的聲音。

  (來了嗎?真是的,要來也早一點好嗎?再來只要快點把那些騎士殺掉,我們也可以輕鬆一點。快點發動襲擊吧。)

  女人內心懷抱著苦澀的念頭,面不改色地在內心批判著夥伴慢吞吞的行動。

  騎士們也絕對沒有掉以輕心,但跟這些暗中行動的人比起來,反應果然還是遲鈍多了。

  「怎麼了?剛才好像……喂,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有嗎?嗯……既然護送這些傢伙,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如此說完,騎士為了詢問車夫有沒有什麼異狀,打開通往駕駛座的門……結果一瞬間,就被無聲從門外伸過來的短劍砍中脖子。

  既然身為騎士,男人身上當然穿著金屬鎧甲,然而鎧甲在構造上還是無法完全覆蓋住脖子,對方就這麼刺入了鎧甲的縫隙。

  「呼咿?」

  從騎士口中發出詭異又難以稱為悲鳴的聲音。

  騎士發出這樣的聲音後,脖子噴出大量鮮血。而映入他眼帘的,是脖子被砍斷一半的車夫。

  綜合種種跡象,眾人終於可以知道是敵人來襲。可是應該守在馬車周圍的騎士已經不見人影,就算想出聲通知夥伴遇襲,也因為喉嚨被割開而無法出聲。

  即使如此,騎士還是認為自己可以做些什麼,於是決定向讓自己受到致命傷的敵人報一箭之仇,伸出了手……然而下一個瞬間,騎士的頭部受到猛烈的衝擊,直接失去了意識。

  「達斯禮!」

  馬車裡頭的另外一名騎士無法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聞到濃厚的血腥味,就能知道目前處於危險的事態當中。

  他把手伸向腰間收著長劍的劍鞘時,想起這裡是馬車當中,於是立刻改變想法,從懷中取出短劍。

  他臨時做出的判斷其實相當正確。雖然正確……可是一開始手往腰部伸去所浪費的時間,卻成為他的致命傷。

  達斯禮的身體倒至馬車地板上同時間,聽見破空聲的騎士想要揮舞手上的短劍,但還是晚了一會兒。

  「鏘鏘鏘鏘」的金屬聲,是鎧甲彈開某些飛過來的物體所發出的聲音吧。

  然後又有某種東西刺中肉體的聲音,隨著金屬聲響起。

  一般來說,那聲音會被金屬聲掩蓋過去而聽不到,但因為那是從騎士自己身體傳出來的,所以他才能確實地聽見那道聲音。

  「嗚啊啊啊!?」

  從鎧甲縫隙刺進來的物體,讓男人感受到猛烈的疼痛。

  劇烈的疼痛感完全不只是像被什麼東西刺中而已。

  騎士經過鍛鍊之後,原本可以在戰鬥當中無視一定程度的疼痛,然而他的動作卻一瞬間停止,從這樣的反應來看,能夠知道疼痛感絕對非同小可。

  而在實戰當中,停止動作的瞬間就是致命空檔。

  前來襲擊護送用馬車的勢力,不可能錯過這個決定性的好機會。

  黑色閃電竄過夜色。

  襲擊者投擲出來的,是劍刃塗成黑色的短劍。

  遍布男性騎士整個身體的疼痛,讓他停止動作,無法對融入黑暗當中的黑色劍身產生反應,騎士的額頭被貫穿,腦部也遭到破壞。

  騎士無法出聲,在馬車裡面倒了下去。

  兩名騎士就這樣一起失去性命,只剩下襲擊雷伊後被捕捉的傢伙還留在馬車裡。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應該是理解到馬車內只剩下自己人了,被抓住的女子在五花大綁的狀況下拚命地掙扎。

  那看起來像是要其他人快點幫她鬆綁,當然實際上也確實是這個意思。只是……

  「抱歉,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曾經被敵人抓住的你們。我們不知道你們已經供出什麼樣的情報,而且既然曾經被抓住,也不知道被施加了什麼樣的機關……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嗯嗯!?嗯嗯嗯嗯嗯!」

  (喂喂,別開玩笑了!也就是說,要直接把我殺掉!?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運氣不好罷了!這樣就要在這裡殺掉我,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你是認真的嗎!?夠了,快把我嘴裡的東西……)

  女人在嘴裡塞著東西的狀態下,拚命想要傳達自己的意思,然而男子像是完全不在乎,只是擺出手裡的短劍。

  「那麼,再見了。我不會忘記你崇高的犧牲。我們一定會解決那個叫作雷伊的冒險者。」

  「嗯嗯嗯嗯!」

  等一下啊──女人應該是想這麼說吧,但男人即使瞭解她的意思,手中的短劍也還是朝女人的脖子揮落。

  劍身從脖子後面切斷頸椎,一瞬間就讓女人的意識陷入黑暗當中。

  男人說起來是跟她無冤無仇,可是,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思,帶著可能被施加魔法還是什麼機關的傢伙回去。

  「那邊解決了嗎?」

  「是的,把所有被抓住的傢伙都解決掉了。」

  「……這樣啊。可以的話,真的很希望能活著帶他們回去。」

  「隊長太天真了。你應該也知道,就算帶他們回去,這幾個人也不會有好下場。」

  聽到女子所說的話,被稱為隊長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開口說:

  「能夠有你這樣的副官,對我來說或許就是一種幸運吧。」

  聽見他的話,身為副官的女子以有點害羞的態度開口說:

  「倒是我們快點收隊吧。干出這種大事之後,一定會開始嚴格搜查。為了不讓對方獲得我們牽扯在內的決定性證據,才會發動這場襲擊,但這次的行動本身,也可能會成為很大的線索。」

  隊長理解她想要改變話題的心情,同時也判斷繼續在這裡調侃副官只是浪費時間,於是輕輕點頭之後,來到馬車外面。

  「那麼,已經決定藏身的地點了嗎?」

  「是的,基魯姆是相當大的城市,所以有好幾個適合藏身的地點。其中最為適合的應該就是貧民窟了。」

  「我想也是……話說回來,即使是基魯姆這種繁榮的城市,也無法解決貧民窟的問題嗎?不對,或許正因為繁榮才會出現貧民窟吧。我雖然也沒有必要擔心米雷亞那王國的未來就是了。」

  男人說到這裡暫時停了下來,再次環視起周圍。

  他的周圍有好幾道人影……是男人的部下站在那裡等待著命令。

  他們應該是經過相當嚴格的訓練,沒有任何人開口閒聊。

  不論如何,男人看見自己的部下全員到齊後,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襲擊護送囚犯的騎士,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其中也可以看見幾名屬下負傷。

  不過光是看不見任何成員受到致命傷這一點,就能顯示出這個集團作戰時的水準有多高了。

  「好,我們走吧。暫時躲在貧民窟里等風頭過去,我們不能在這個地方被逮到。各位,行動時,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一點啊。」

  眾人對男人所說的話點了點頭,接著該集團就趁著夜色失去了蹤影。

  ◆ ◇ ◆ ◇ ◆ ◇

  隔天,雷伊和賽特跟平常一樣吃完早餐,一起來到街上。今天不是去公會,而是準備到圖書館去尋找有趣的書籍……

  「怎麼了?街上怎麼這麼吵雜?」

  雷伊走在大路上,不禁這麼低語。

  賽特似乎也同意雷伊的看法,從喉嚨深處發出細微的鳴叫聲。

  可以看見許多居民露出不安的表情,和附近的人談話。

  「什麼嘛,雷伊不知道這陣騷動的原因嗎?」

  看見雷伊的反應後,正在烤可麗餅狀食物的攤販老闆對他搭話。雖說是可麗餅,裡頭並沒有砂糖與水果等甜食,而是卷了火腿、起司以及肉類與蔬菜,是類似法式烘餅的食物。

  「從街上的樣子看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啊啊,給我六人份。」

  雷伊像是要支付情報費般點了餐,同時支付銅幣。

  老闆笑著點點頭,迅速用烤好的餅皮夾住配料,交給雷伊。

  雖然雷伊不久前才吃完早餐,但他接下烘餅,還是很美味地咬了一大口,然後一邊分給賽特吃,一邊把視線移到老闆身上。

  「昨天晚上護送囚犯的馬車被襲擊……聽說馬車上的犯人和負責護送的騎士大人們,都被殺害了。」

  雷伊聽完老闆的話之後,停止咬下烘餅的動作。

  昨晚、護送馬車、騎士。他對這幾個詞有種熟悉感。

  賽特或許是感覺到雷伊的驚訝了吧,它也不再吃烘餅,轉而看向老闆。

  應該沒想到對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吧,老闆看到雷伊從長袍帽子底下露出的銳利視線,無意識中往後退了幾步,同時輕輕點了點頭。

  「嗯嗯,絕對不會錯。雖然不清楚是不是護送用的馬車,但是我今天把攤子推到這裡來時,路邊確實有燒毀的殘骸,還有數名警備兵和騎士在那附近。」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情報。順便再包十個火腿蛋加番茄烘餅給我吧。」

  由於嘗到的烘餅比想像中還要美味,雷伊加購之後,把它們收納到霧氣環裡面。

  聽著攤販老闆從背後傳來高興的聲音,雷伊接著便從該處離開。

  (被襲擊的護送用馬車裡,絕對是我昨天抓到的那群傢伙吧。這麼說,那是為了奪回夥伴而行動嗎?話說回來,干下殺害騎士這樣的行為,騎士團絕對會認真尋找犯人吧……不對,是判斷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嗎?有什麼理由讓他們這麼做?

  是什麼樣的理由呢?比如說,被我逮住的三個人知道相當重要的情報?真是搞不懂。嗯,反正我的責任在把三名間諜交給騎士團之後就結束了,希望事情可以就這樣順利完結……)

  雷伊這麼想著,同時看向周圍過著和平日子的人群,並嘆了口氣。

  (看來是不可能了。抓住那三個人的是我,如此一來對方自然會對我產生敵愾心。那三個人是被救走了,還是為了滅口而一起被幹掉了呢?無論怎麼想,接下來的發展都對我沒什麼好處。)

  「……餵……聽見了嗎,喂!」

  (如此一來,在外面如此拋頭露面似乎不怎麼好。在騷動平息之前,還是應該躲在旅館裡面嗎?)

  當雷伊這麼想著時,突然有一隻手放到他肩膀上,強行讓他轉身。

  「喂!別無視我的存在!」

  雷伊轉過頭來,看見的是一張曾經見過的臉龐。而且雷伊剛才所思考的騎士團襲擊事件,也和眼前的人物有關。

  「你是警備兵的……」

  沒錯,正是昨天在在紅燈區叫住雷伊,帶他到勤務所的警備兵。

  「終於回神了嗎?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邊想事情邊走路很危險的。」

  「抱歉。因為聽到了昨天那件事的傳聞。」

  男性警備兵和死亡的騎士稱不上是朋友,但同為保護基魯姆的同伴,騎士之死還是讓他有些感觸吧。只見他輕輕嘆了口氣,才再次看向雷伊。

  「我叫住你也是為了這件事。蘭卡隊長表示,希望能聽聽昨天那件事情的詳細經過。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蘭卡要找我?」

  雷伊忍不住這麼呢喃,不過立刻就點頭同意。

  對於雷伊來說,蘭卡是要出城時幫忙完成手續的人員,不過他本來的職務應該是維護城市治安的警備隊隊長。考慮到這一點,能知道他為了昨天的事件找雷伊,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嗯嗯。昨天記錄你所說內容的筆記也消失了,所以還有想再次問清楚的事情吧。」

  「……嗯嗯,好吧。反正我今天也沒有什麼事。」

  由於沒有非得今天完成不可的要事,雷伊便乖乖點點頭,同意和警備兵一起前往勤務所。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協助調查好像會有一點謝禮就是了。」

  警備兵說到這裡,望向賽特。

  「不過如果獅鷲的食量真如傳聞中那麼大,那大概只夠它吃一餐吧。」

  「別在意。我剛才也說過,今天沒有什麼事情,因此我沒有任何不滿唷。而且光是能夠節省下一餐的費用,就很不錯了。」

  (現在想起來,這個世界的娛樂事業一點都不發達。硬要列舉的話,大概只有繪本之類的東西吧。沒有小說類的書籍真的有點出乎意料,只是在下雪的時候還因為委託而出城又很愚蠢。一般冒險者應該都待在酒店裡喝酒吧……)

  但是雷伊自覺酒量不佳,當然不可能選擇這種休閒。

  另外,他從來沒有浮現和朋友或熟人一起混時間的想法,由此可以知道雷伊有多麼不擅長社交了。

  (如此一來,果然還是去圖書館吧,不然去書店買書也是一個選擇,反正我不缺錢。啊啊,不然邊走邊吃吃喝喝也不錯,再來就是收集怪物的魔石……不對,即使身穿龍皮長袍,也不能小看冬天。)

  雷伊因為在山區出生長大,相當理解冬天有多麼恐怖。他走在路上,再次想起冬天的危險性,最後來到距離冒險者公會有些遠的警備隊本部。

  「好了,快進去吧……因為昨天那件事情,勤務所目前人手不足,不過隊長已經在裡面等你了。」

  「嗯嗯。賽特。」

  雷伊不用做出詳細的指示,賽特也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它輕叫了一聲後,躺在建築物之間的縫隙休息。

  「抱歉。等事情結束就到滿腹亭去吧。你先吃這個,然後在這裡等我。」

  雷伊說完從霧氣環里拿出肉乾,丟給賽特後,便進入建築物當中。

  他在警備兵帶領下,來到建築物最深處的房間。雷伊至今為止在城門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蘭卡,這時正以苦澀的表情看著資料。

  「隊長,我把雷伊帶來了。」

  「嗯?啊啊,抱歉抱歉。我有點太過集中了。坐到那張沙發上吧。」

  蘭卡的鬍子跟平常一樣整理得相當整齊,但應該是因馬車襲擊事件,從昨天起就沒時間休息了吧,雷伊覺得他的鬍子看起來有點沒有精神。

  「抱歉,麻煩幫忙準備兩杯茶,以及一些小點心吧。」

  「好的,馬上送過來。」

  蘭卡等帶領雷伊過來的警備兵離開房間後,走離辦公桌,在雷伊對面坐了下來。

  「抱歉突然把你找來。」

  「別客氣。因為這件事也跟我有關。」

  「好像是這樣……嗯,詳細的經過等他回來之後再說給我聽吧。我們剛好因為這次的事件人手不足。」

  聽到蘭卡的話,雷伊輕輕點頭,接著拿下頭上的長袍帽子,開口問道:

  「會人手不足是因為到處搜尋犯人嗎?」

  「嗯嗯。這個基魯姆里有許多冒險者,當然也有不少血氣方剛的傢伙,所以幾乎每天都會發生暴力事件,可是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騎士……而且還是數名騎士一起被殺害的事件了。為了不讓居民感到不安,必須儘快解決這個事件才行。」

  「所以平常都待在正門的你,才會出現在這裡嗎?」

  聽到雷伊的話,蘭卡大大地嘆了口氣。

  「是啊。我能夠待在那裡是最好的,但現在發生這種事情也沒辦法了。」

  蘭卡應該是相當疲憊的緣故吧,他以有些慵懶的態度跟雷伊說話,此時,剛

  才的警備兵敲門並且入內。他手上的托盤裡放了三個裝了茶的茶杯,以及擺了大量三明治的盤子。

  「久等了。」

  「嗯,你也坐下吧。邊喝茶邊聽我們的談話。」

  警備兵遵從蘭卡的指示,同樣坐到沙發上,吃著三明治聽兩人怎麼說。

  內容就像昨天雷伊跟騎士與警備兵所說的一樣,沒有什麼新的補充。

  蘭卡也已經從眼前的警備兵口中聽過這些內容,不過他還是稍微期待能夠從中找出什麼線索,結果仍然沒能獲得什麼新的情報。

  「……原來如此。嗯,內容我大致上知道了。很可惜沒有什麼新情報。」

  蘭卡吃著夾了蔬菜與起司的三明治,以感到遺憾的口氣這麼呢喃。看見他這種模樣,雷伊隨即微微歪著脖子開口說:

  「不過發動襲擊的絕對是貝斯提亞帝國的傢伙吧?強盜之類的不可能去襲擊由騎士保護的護送馬車。」

  「應該……不,絕對是這樣。正如你所說的,襲擊護送馬車也無法搶得財寶或者食材等物資。」

  「順便問一下,我抓住的那三個人怎麼樣了?是被帶走,還是被滅口了呢?」

  雷伊的腦袋裡浮現昨天晚上襲擊自己的那三個人。其中兩個人穿著黑色服裝,長相則是相當平凡。

  (說起來,間諜如果面容姣好的話,反而太過顯眼吧。)

  三人中,有位可以算是美人的女子。

  (用美人計來打探情報……應該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吧?)

  面對雷伊的提問,蘭卡只是輕輕搖頭。

  「三個人被發現時都已經是屍體了。只是屍體已經燒焦,所以也只能說可能是你逮捕的那三個人。」

  「……使用了炎系的魔法嗎?」

  「不知道是不是魔法,可以確定包含騎士在內,所有屍體都燒焦了。」

  雷伊因為蘭卡的發言而皺起眉頭。

  然後他突然想起某件事,從霧氣環里取出黑色飛針放在桌上。

  「這是昨天那三個人襲擊我時用的武器……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不過或許會有些線索,所以還是交給你吧。」

  「謝謝。這對我們很有幫助。」

  蘭卡用布包起放在桌上的黑色長針。

  (雖然是在夜裡,但在街上襲擊還特別用火?這樣根本像是在跟人說「快點發現我們」吧?有點古怪……不過,故意這麼做的理由為何呢?一般來看,是為了掩飾屍體才會這麼做。)

  雷伊即使眼睛看著蘭卡,內心思考的事情或許也直接表現在臉上了吧。蘭卡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點著頭說:

  「沒錯。馬車遭到襲擊的消息愈晚傳出去,應該對那些間諜愈有利,可是他們卻放火,做出這種引人注意的行為,怎麼說都很可疑……實際上就是有居民看見起火前來通報,這件事情才會曝光。

  也就是說,這次的騷動恐怕仍未結束……於是呢,我想對你提出指名委託。如果找到引起這次事件者的據點,希望你能幫忙壓制他們。」

  蘭卡的話響徹整個房間。

  (為什麼要特別拜託我呢?是戰力上的問題嗎?說起來不論是警備隊還是騎士團,基本上都是集團行動吧。考慮到這一點,真的有必要特別找我這個外人加入嗎……不對,還真的有需要。

  首先,如果敵人的目標是我,那麼把我找去後,損害波及街上的可能性就會減少。同時,如果敵人陣營有比蘭卡他們還要強大的成員,我就會變成他們的王牌。警備隊也就算了,感覺騎士團里應該有不少實力雄厚的能手才對啊?)

  「好吧。那麼,請向公會提出指名委託的申請。」

  「真是抱歉。明明你們冒險者冬天時基本上是休業時間。」

  蘭卡像是感到很愧疚般低下頭,可是對雷伊來說,反而會覺得有事情做,可以打發多餘的時間,是再好也不過了。

  (只不過,若告訴蘭卡承接委託只是為了殺時間,他應該也不會高興吧,所以我當然不會老實說出口。)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完,就像是要把這件事情帶過一般地搖了搖頭。

  「我還差一點就可以升級了,這次的事件對我來說也不全是壞事。」

  「聽你這麼說我也輕鬆多了。那我們快點到公會去吧。」

  蘭卡一次把數個三明治塞進嘴裡,然後用談話時變涼的茶把它們全衝進肚子裡後,便站了起來。

  三明治應該是從附近的麵包店之類的地方買來的吧。由於還算是美味,所以雷伊覺得有點依依不捨,但還是站了起來。

  「蘭卡隊長,那麼我去支援其他人了。」

  警備兵也同樣起身,輕輕向蘭卡行了個禮後就離開了。

  「嗯嗯,別太累了。呼……我們也走吧。」

  蘭卡目送警備兵離開後,伸了個大懶腰,然後穿上薄大衣催促雷伊。

  「好了,我們走吧。這次的事情應該會給雷伊添不少麻煩,先跟你說聲萬事拜託了。」

  「嗯嗯,沒問題……不過,你只穿一件薄薄的長袍就要外出,這樣真的可以嗎?」

  剛剛離開的警備兵,為了禦寒而穿了一件厚重的長袍,但現在站在雷伊眼前的蘭卡,身上只罩了一件單薄的長袍。雷伊對這種打扮感到不可思議,這麼問完,蘭卡便笑著點頭說:

  「別看這件長袍單薄,這怎麼說也是魔法道具,具備某種程度的耐寒能力。雖然不足以抵抗暴風雪,現在這樣的寒冷應該沒問題才對。」

  「……哦,那可真是令人感興趣。」

  雷伊對於魔法道具有興趣,他一這麼呢喃,蘭卡就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雷伊你的興趣是收集魔法道具,但這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東西,只是幾枚銀幣就能買到的便宜貨唷。」

  雖說是便宜貨,不過光是從其他警備兵沒有使用來看,就能知道不是一般警備兵能夠買得起的東西。雖然雷伊如此判斷,可是從耐寒方面來看,自己擁有更高性能的龍皮長袍,所以也就不再被它吸引,為了和蘭卡一起前往公會而離開建築物。

  ◆ ◇ ◆ ◇ ◆ ◇

  「哎呀,雷伊小弟……還有蘭卡先生?這個組合還真是稀奇呢。」

  雷伊以及蘭卡向賽特告別後進入公會,結果凱妮看見他們,一開口就這麼說。

  或許由於許多冒險者都開始休業,所以公會變得很閒的緣故吧,平常總是還有包含蕾諾拉在內的數名櫃檯小姐上班,但目前就只有凱妮很悠閒地檢查書面資料。

  蘭卡一瞬間以羨慕的眼神,看向大白天就在公會並設的酒店裡喝酒的冒險者,然後才這麼回答凱妮。

  「嗨,凱妮小姐,其實是有點事情想對他提出指名委託。」

  「……難道和傳聞中的襲擊事件有關?」

  因為凱妮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所以果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只見她微微皺起眉頭,小聲地這麼詢問蘭卡。

  街上發生了殺人事件,而且被害人還是數名騎士。由於是如此駭人聽聞的事件,情報擴散的速度也相當快。

  「嗯,是沒錯啦。」

  「但為什麼要找雷伊小弟?我知道他實力堅強,但那怎麼說都是戰鬥方面吧?我不認為他適合搜查行動。」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昨天騎士所護送的犯人是他抓到的。而且說個比較實際的問題,這次襲擊事件的犯人把騎士都幹掉了,恐怕實力強大,所以想讓他擔任我們的王牌。」

  「我知道了。既然是指名委託,用的就不是普通的申請書……嗯,放到哪去了呢?」

  普通委託和指名委託呈交給公會的委託書果然也不一樣。凱妮在櫃檯後面手忙腳亂一陣子後,把一張申請書拿出來交到蘭卡手上。

  「請填寫這張申請書。」

  「知道了。」

  蘭卡這麼說完,迅速填寫資料上的空欄。

  不愧是警備隊長,看來他很習慣填這種申請書了。

  「雷伊小弟,真的沒問題嗎?」

  凱妮看著填單子的蘭卡,對雷伊這麼搭話。

  「要問我有沒有問題,老實說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雖說原因確實是出在我身上,發展成如此重大的事件之後……我想他們也沒空理我了。」

  雷伊不清楚自己的存在對於貝斯提亞帝國來說,究竟有多重要,才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實際上既然事態變得如此嚴重,從城裡脫逃應該比找我麻煩還重要了吧。既然警備隊特別監視著出入城門的人,對方也無法立刻逃脫才對,這種狀況不可能持續好幾個星期,甚至是幾個月,但他們應該無法越過城牆吧。)

  不只是基魯姆,所有包圍城市的城牆,都可以說是一種魔法道具。

  它具備了幾種效果,像是增加牆壁的強度、給予想越過城牆的對手衝擊,或者為了防禦能夠飛行的怪物,在城市上空覆蓋上結界。

  只是最後一種結界效果因為需要相對應的魔力,無法經常發動,不過雷伊判斷現況應該會警戒對方的飛行手段而發動結界才對。

  然而下一個瞬間,閃過雷伊腦海的想法,是貝斯提亞帝國所製造的一種魔法道具,而那似乎能夠拿來進行轉移。

  (如果使用那種魔法道具,不論是設下檢查哨還是張開結界都沒用,對方很可能已經不在城裡了。)

  「雷伊小弟,怎麼了嗎?」

  「啊,沒有,沒什麼。話說回來,這個城市真的隨時都會發生騷動耶。我來到這個城市之後,就遇到發現半獸人聚落、礦山封閉、搬運魔熱病藥材等各種狀況,然後這次又是襲擊騎士的事件。」

  「事件確實比往年還要多,不過這裡是邊境啊。先不說這次的騎士襲擊事件,半獸人形成聚落大概幾年就會出現一次唷……襲擊騎士團的事件很少見就是了。」

  凱妮以有些陰沉的表情嘆了口氣。凱妮平常總是很開朗,但對她來說,騎士可以說是守護城市的象徵,所以對於他們遭到襲擊與殺害一事感到不安。

  「凱妮小姐,這樣可以嗎?」

  「啊,是的。請稍等一下……嗯,沒問題了。那麼雷伊小弟也願意接受這個指名委託吧?」

  「嗯嗯。」

  「我知道了。其他手續就交給我來處理……你要小心唷。我會儘快把申請書送給上司。等這個委託結束之後,我們去吃飯吧。」

  凱妮說完後,就消失在櫃檯後面。

  「好了,那我們回本部去吧。基本上在事件解決之前,我希望雷伊能夠都待在本部。」

  蘭卡帶著雷伊走向公會門口,同時向他敘述承接委託期間的工作內容。

  「是考慮到襲擊班以我為目標時,不牽連到周圍的人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當發現敵人藏身處,準備緊急突襲時,也期待你能發揮戰力。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好,不過警備隊雖然很習慣粗暴的傢伙,基本上還是負責逮捕吵架的人。

  當然冒險者之間的吵架可能發展成殺人事件,可是要他們對上一個國家的暗影部隊還是有點吃力……騎士團也積極地協助我們,應該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和警備兵不同,騎士是作為守衛城市的純粹戰力,這樣的存在如今遭到襲擊殺害,騎士團當然也要顧及自己的面子吧。」

  賽特發現從公會出來的雷伊和蘭卡之後,以喉嚨發出聲音並且靠了過來。

  看見賽特站起來後,逗著它玩的小孩子和冒險者、商人等城市的居民感到依依不捨般嘆了一口氣,隨即一鬨而散。

  「這段期間也要請賽特多多指教了。」

  看見蘭卡撫摸著賽特,雷伊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在電視連續劇……尤其是警探戲劇里經常可以看到的警犬。

  當然雷伊也理解賽特是獅鷲,所以身體是獅子,也就是貓科動物,可是獅鷲五感相當敏銳,甚至還擁有感應魔力的能力。尤其在地下城進入不死系怪物巢穴時,已經證明過它的嗅覺特別敏銳了。

  「我說蘭卡啊……」

  「嗯?怎麼了嗎?」

  蘭卡享受著賽特背部毛髮光滑的觸感時,雷伊向他搭話。

  雷伊猶豫了幾秒鐘是否該說出臨時想到的點子,蘭卡應該是注意到雷伊遲疑的心情了吧,他那長了鬍子的嚴厲臉龐露出認真的表情,看著雷伊表示:

  「有話儘量說。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內容,但應該和這次的事件有關吧?現在沒有任何線索。這樣的話不管多麼異想天開的點子,說不定都能夠成為參考。」

  「是嗎?我話還是先說在前面,這只是我臨時想到的點子,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效果……這樣可以嗎?」

  「嗯嗯,沒問題。」

  對於蘭卡來說,不論多小的線索他都願意聽聽看。只要有任何可能性,不論是什麼樣的意見他都很歡迎。

  雷伊應該是理解蘭卡的心態了吧,他輕呼出一口氣後,開口表示:

  「正如你所知,賽特是一隻獅鷲,而它的五感以及感應魔力的能力,都比我們要敏銳。」

  「是這樣沒錯。它可是A級怪物,跟附近其他怪物比起來,能力明顯高出許多。」

  「也就是說,五感之中……嗅覺應該也非常靈敏才對。」

  「……唔!?對哦!原來如此,這我倒是沒想過。就算犬系和狼系的獸人用鼻子聞不出來,但像賽特這種高等級的怪物就有可能做到!」

  雷伊所說的話應該完全出乎蘭卡意料之外吧。蘭卡沉默幾秒鐘之後,臉龐染上驚愕之色,最後更興奮地點著頭。

  警備隊裡原本就有負責以味道來追蹤的犬系與狼系獸人。由於馬車已經燒成灰燼,實在無法利用氣味來追蹤,可是目前蘭卡的視線移向賽特,它正以圓滾滾的眼睛往上看著自己。

  現在這樣看起來,賽特實在只像是比較龐大的寵物,然而眼前這個存在無疑是高等級怪物獅鷲。

  並不代表這樣就能找到襲擊班的藏身之處,只不過如果有可以嘗試的方法卻不做,那就是蘭卡的失職了。

  「雷伊、賽特……抱歉,可以跟我一起到這次的襲擊地點去一趟嗎?」

  聽見蘭卡的問題後,雷伊默默點點頭,賽特也從喉嚨深處發出輕微的叫聲表示同意。

  ◆ ◇ ◆ ◇ ◆ ◇

  基魯姆的貧民窟里,有一群人待在似乎立刻就要崩塌的小屋當中。

  「嘖,警備兵的動作比想像中還要迅速。如果是米雷亞那王國的王都,動員的速度就不會這麼快了。」

  說話的男子乍看之下長相平凡,年紀大概是二十後半,從小屋縫隙望著外面的同時咂著舌。

  他的視線前方有五名男人。從他們整齊劃一的制服,可以知道這些男人是隸屬於這個城市的警備隊隊員。

  幸好這五名警備兵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周圍,並判斷沒有異常。

  ……或許是認為就算有異常也無法對貧民窟的居民出手吧,只見他們就這樣直接離開了。

  「也難怪他們會這樣。因為前陣子潛入這個城市的波斯特凱拉大人才被逮住而已,應該還相當警戒外敵的存在吧。」

  年紀二十前半的女人看著離去的警備兵背影,嘆著氣這麼呢喃。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在這裡救回波斯特凱拉大人……」

  「別說蠢話了。說起來當我們來到這個城市時,傳聞中的鍊金術師大人早就被護送到王都去了。」

  「也就是說,波斯特凱拉大人只能交給待在王都的傢伙想辦法囉?」

  聽見女人的話之後,男人以苦澀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們也來不及了。稍早之前獲得情報,潛入王都的成員發動救援行動,但似乎反而被對方給擊敗了。」

  「嗚!?怎麼會,王都應該有不少影子潛入才對吧?」

  女人聽完男人的回答,發出驚愕的聲音。

  對女人來說,因為知道被派遣到那裡的是和自己這群人同等……不對,是比己方還要優秀的成員,所以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希望這是在說謊──儘管以這樣的視線看著上司,得到的回答也只有左右搖搖頭而已。

  「好像是有A級冒險者到那裡出差。而且還是兩組。」

  「怎麼會……王都的貴族寧願自己的面子塗地,也要雇用冒險者?」

  從某方面來看,女人所說的確實沒錯。

  支配王都的貴族有三派,分別是以國王為中心、同時也是最大派閥的國王派,以及由凱雷貝爾公爵所率領的貴族派,另外還有勢力最小的中立派,不過他們成功逮捕了貝斯提亞帝國鍊金術師以及其秘密武器魔獸兵。

  對於這些貴族來說,明明擁有自己的私兵與國家騎士,卻還是雇用了冒險者,這等於在宣告自己的手下無法應對事態一樣。

  這對相當重視面子與自尊的貴族來說,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狀況。

  然而女人聽見了這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真是不敢相信……」

  女人輕聲呢喃,這時上司對她投以責備的銳利視線。

  「米雷亞那王國的貴族確實不是團結一致,但是,貝斯提亞帝國也一樣吧。連比這個國家優秀的我國都辦不到的事情,這個國家當然也不可能辦到吧。」

  「……說的也是。」

  聽完男人的話後,女人便不甘願地點點頭。

  「倒是其他的傢伙沒有被發現吧?」

  「是的。其他人都各自乖乖地,待在這間小屋附近

  的潛伏地點,完全沒有接到被街上的警備兵或者騎士發現的聯絡。」

  「這樣啊。在這場騷動平息之前,也只能乖乖待在這裡了吧。」

  「如果有更多轉移石,立刻就可以從這裡脫逃了。」

  聽見女人所說的話,男人從懷裡拿出石頭,一邊望著它一邊開口表示:

  「別這麼說。這個名為轉移石的魔法道具,每製作一個都得付出龐大的花費。而且能夠轉移的人數只有兩、三人。待在這種邊境的我們能夠拿到一個,算是相當奢侈了。」

  「……或許吧。真是的,都是那個女人任務失敗,害我們各種計畫都泡湯了。明明表現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結果不但沒能挖角,甚至讓自己連同部下都被抓住,我實在不認為她在影子裡面的地位跟隊長一樣。」

  女人小聲地抱怨著,又因為從建築物縫隙吹進來的風,不由得發起抖來。

  寒冷的程度跟在下雪一樣,從街上吹過的風當然也十分冷冽。

  對於潛伏在這附近的人來說,唯一幸運的是城市上空籠罩著結界。托結界的福,跟城外比起來這裡還是多少溫暖了一些。

  只不過就是因為這個結界,影子裡面的召喚師所召喚的可飛行怪物才無法起飛,考慮到這一點後,就覺得結界也不是全帶來好處。

  「冷靜一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潛伏到騷動平息。我不認為如此嚴密的搜查會一直持續下去。考慮到魔力的消耗量,可以知道那個可恨的結界也不可能一直維持在那裡。大概就一個星期吧。之後不論是結界還是搜索行動都會鬆懈下來。」

  「一個星期嗎?這樣的話應該還有辦法……」

  當女人這麼說時,男子突然強行摀住她的嘴巴。

  雖然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行動而瞪大眼睛,但女人立刻注意到男人的視線從建築物縫隙看向外面,於是壓低了氣息。

  女人開始追著男子的視線,結果看見體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以及披著長袍的一高一矮兩道人影。

  (嗚!?怎麼可能!那是!)

  沒錯。往這裡靠近的無疑是雷伊,也就是女人與男上司的同事接到命令前去或是挖角,或是殺害的目標,另外旁邊還有他的從魔獅鷲。

  (雖然不清楚那個高大的男人是誰,矮小的那個絕對是我們的目標,也就是名為雷伊的冒險者。他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女人感覺背部開始流冷汗,屏住了呼吸。她很清楚身為目標的雷伊具備什麼樣的戰鬥力,其強大的實力,即使躲在附近的所有影子全都一起撲上他也不是對手。

  (這樣的話,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屏住呼吸等他經過了。)

  女人看著雷伊他們一步步靠近自己藏身的這棟,隨時都可能倒塌的小屋,同時更加努力地消除自己的氣息。

  ◆ ◇ ◆ ◇ ◆ ◇

  時間稍微回溯一些,蘭卡聽見賽特的嗅覺,或許可以追蹤到襲擊護送馬車的犯人後,便迅速展開行動。

  他帶著雷伊和賽特來到襲擊地點,對著賽特展示馬車燃燒完的殘骸。

  「……怎麼樣?賽特。可以找得到嗎?」

  「咕嚕、咕嚕~咕嚕嚕嚕~」

  聽見蘭卡的話後,賽特以那鷲鳥的頭部往四面八方聞起味道。雷伊和蘭卡帶著緊張的心情注視著它五分鐘左右,最後賽特看著某個方向發出鳴叫聲。

  「咕嚕嚕~!」

  「嗚!?真的找到了嗎!?」

  連向賽特提出委託的蘭卡都發出驚訝的聲音。

  雷伊多少也有點吃驚,但因為晚上經常把警戒的任務交給賽特,然後自己睡覺,所以吃驚的程度不像蘭卡那麼誇張。

  「那現在怎麼辦?立刻去找警備隊的人來嗎?」

  「……等等。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還不能完全確定賽特能夠追蹤襲擊犯吧。」

  賽特像是要表達「為什麼?」般輕輕歪起頭。

  面對似乎有些悲傷的賽特,蘭卡內心閃過一絲罪惡感,可是也不能光是因為或許能用氣味追蹤犯人這種曖昧情況,就把散布在各處搜索的警備兵集合起來。

  「賽特,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但無法光靠這樣就集合所有警備兵也是事實。」

  蘭卡這麼說著,同時輕輕地撫摸賽特的頭。

  「所以可以帶我們到傳出味道的地方嗎?如果真的確認到襲擊犯在那裡,就有正當的理由集合所有警備兵了。」

  賽特聽完蘭卡的話,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雷伊看見它將決定權交到自己身上後,嘆了口氣向蘭卡搭話道:

  「只是要確認敵人行蹤的話,沒必要警備隊隊長親自出動吧。我看還是把事情交給我,你回本部去靜待結果比較好吧?」

  雷伊難得會說出如此貼心的話,然而蘭卡卻輕輕搖頭。

  「不行,正因為我是隊長,所以親眼確認襲擊犯後才有說服力。這麼說或許有點難聽,不過就算雷伊和賽特是知名的冒險者,依然還只有D級而已,發言的說服力還是有差異。」

  「……這樣啊。你覺得這樣比較好的話,我也不多說了。賽特,拜託你囉。」

  賽特以喉嚨深處的鳴叫回應雷伊的呼喚,像要帶領兩個人般走在前面。

  兩個人追著領路的賽特往前走,但是只要賽特出現,就會時不時有小孩子想給它食物,或者跟它玩。

  賽特像是感到很抱歉般對這些小孩叫了一聲,而認識居民的蘭卡則向他們說明情況,請他們今天先行離開。

  幸好大人們看見蘭卡和雷伊在一起,便知道應該是和騎士的襲擊事件有關,沒有特別說什麼就靜靜地把路讓出來。

  而後賽特經常停下來做出嗅氣味的動作,並環視周圍,它雖然對小吃攤和露天商店投以有些依依不捨的眼神,但還是沿著氣味一路前進。就這樣前進了一個小時左右,周圍的景色從雷伊熟悉的大路變成小巷弄,最後來到貧民窟的一角。

  「……我是第二次來到這附近了。」

  雷伊看著周圍的模樣這麼呢喃,他視線前方的每一棟建築物都相當老舊,讓人很擔心是不是能夠度過這個降雪的冬天。

  「你來過這附近嗎?」

  蘭卡除了默默跟在賽特後面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便在聽見雷伊說話後這麼提問。

  「嗯嗯。阿佐特商會事件時來過一下。」

  聽到這個回答,蘭卡不由得露出苦笑。因為是相當大的事件,所以統領警備兵的蘭卡在事發之後也忙於各種善後工作。

  不過因為和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與魔獸兵有關,所以騎士團也提供了許多助力,某方面來說也算很幸運了。若不是有騎士團幫手,感覺當時真的忙到一定會累趴在地。可說到了焦頭爛額的程度。

  「總之,襲擊犯應該躲在這附近。既然有這麼多空房子,隨便都有地方可以藏身吧。」

  雷伊這麼呢喃,同時環視著周圍。

  (而且……以空屋來說,裡面人類的氣息也太多了。應該不可能全部是襲擊犯,也有貧民窟的居民吧……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已經有許多道視線集中到我們身上了。)

  雷伊即使看向蘭卡,他似乎也不像雷伊一樣感覺到其他視線,不過應該還是有所感應吧。他平常露出沉穩光芒的眼神瞬間轉變,改用銳利視線注視著周圍。

  「從現場的氣氛來看,附近滿可疑的唷。」

  「這種容易躲藏的地點應該率先搜查才對吧,賽特的嗅覺就一路帶領我們來到這裡了……警備隊還沒有搜查過此地嗎?」

  雷伊理所當然地提問,讓蘭卡苦笑著點點頭。

  「這附近的貧民窟,對街上的人……應該說對於當權者都有敵意,所以要調查的話,必須一口氣完成,不能浪費一點時間,如此一來當然需要大量的人手。現在是先看看街上,如果還是找不到嫌犯的話,大概就得調查這裡了。

  可能已經有人來觀察過貧民窟的情況了,不過大概只有調查一下入口而已吧。」

  「人手的問題嗎……?原來如此。」

  基魯姆本來就是以冒險者為主體。當然,冒險者裡面有許多個性粗暴的傢伙,為了應付這些人所引起的騷動,警備兵的人數也不少,只是依然比不上冒險者的數量。

  (尤其是這次的事件,好像還必須把人手用在收集情報等工作,另外也需要一定數量的警備兵維護街上的治安,也難怪只能讓手邊沒有工作的人進行搜查了。他們不像警察那樣擁有大量的人手。)

  「嗯,那就沒辦法了。總之知道這一帶很可疑,我們還是快點回到勤務所,把能夠調動的人手……嘖!」

  說話途中,雷伊感覺到某種物體朝自己飛過來的聲響,迅速揮動從懷裡拿出來的秘銀匕首,發出數道「鏘鏘

  鏘」的金屬聲後,就有幾把短劍掉落到地上。

  「竟然這麼容易就找出我們的秘密基地……只能說真不愧是獅鷲。很抱歉,要暫時陪我們玩一玩了。」

  隨著這句話,有將近二十道人影從周邊幾乎快要倒塌的建築物裡頭現身。

  ◆ ◇ ◆ ◇ ◆ ◇

  男人和女人一直盯著往自己藏身處靠近的兩人一獸。

  利用身為影子所鍛鍊出來的聽覺,得知對方是如何發現自己的藏身處後,男人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老實說真的很想咂舌,可是獅鷲正在距離自己不遠處,考慮到咂舌聲可能會讓自己的藏身處曝光,就無法做出那樣的行為。

  (不對,它光靠嗅覺就找到這裡來了,應該已經知道我們藏身在這附近了吧。現在該怎麼辦呢?既然靠嗅覺從襲擊地點一路追到這裡,那麼不論藏在這個城市的哪個地方,都不能算完全安全吧。如此一來……)

  男人把手朝自己懷裡的轉移用魔法道具伸去。

  (能夠轉移的只有兩個……最多三個人,這樣的話,就必須捨棄這些傢伙了……我們最大的目的是把情報帶回去,跟在這裡全滅比起來,這已經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了。)

  男人看向身為自己副官的女子。

  在他的注視下,女子彷佛瞭解一切地點了點頭,並以只動嘴巴不出聲的方式進行對話。

  「我率領其他人吸引那些傢伙的注意,隊長請趁這個機會使用轉移石。」

  「……抱歉,拜託你了。既然沒辦法要求你活著回來,那就好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男人皺起眉頭做出苦澀的決定,他的內心其實不只為了即將失去部下而感到悲傷。要培育一流的影子,也就是間諜,當然得花費大量的資金。必須花錢來慢慢培育,而且只有成績優秀者才能成為稱作影子的存在。

  考慮到培育將近二十人的影子所需的資金與勞力,會覺得這次的事件對於貝斯提亞帝國可以說是相當大的損失。至於蒙受如此大的損失所帶回去的情報是不是有這種價值,老實說還只能打上問號。

  也就是說,考慮到這次對基魯姆所進行的整體行動,明顯是以赤字……而且是超級赤字坐收。

  (可惡,這一切全是那個叫雷伊的冒險者害的。事到如今,一定要確實把關於他的情報帶回帝國去才行。)

  「你們對他發動攻勢,我利用空檔使用轉移石離開這個城市。部下就全部留在這裡,交給你指揮。」

  「不行,為了以防萬一,隊長還是需要護衛。請帶兩個人離開吧。使用轉移石時要是遭到襲擊,可能會把那個叫作雷伊的男人,帶到作為據點用的那個地方去。」

  男人雖然不情願,還是只能同意女子的意見,於是以手勢對潛伏在其他建築物里的部下做出簡短的指示。

  結果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做好襲擊的準備,他們的動作確實可以稱為最精銳的部隊。

  (沒想到得把最精銳的部隊浪費在這種地方。不知道會對明年春天的戰爭產生什麼影響。)

  男人這麼想著,然後從懷裡拿出轉移石,以便趁對方露出空檔時能夠立刻進行轉移。再來只要等待部隊中特別強悍的兩個人,前來擔任自己的護衛即可。

  (對方受到攻擊並且加以應對,然後留在這裡的人現出身影。當對方為了警戒而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時,就把握那個瞬間發動轉移石。)

  應該是確認好完成準備了吧。女人對著從外面靠近的雷伊舉起小刀,迅速投擲出去,同時間,留在現場的幾名影子也跟女人一樣投擲出小刀。

  但是下一個瞬間發生的事情,讓在旁註視整場行動的男人感到難以置信。雷伊從懷裡取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舞,把朝自己飛來的小刀全部掃落。

  「隊長,祝您武運昌隆!」

  女人簡短地向上司道別後就沖向外面。看見她有所行動,藏身在其他建築物裡面的部下們也都現出身影,包圍住雷伊他們。

  男人沒有錯過雷伊的視線移向眾部下的那一霎那。趁女人和其部下現出身影時,兩名部下移動到此,男人朝部下們使個眼色,瞬間就完成溝通,接著準備將灌注魔力的轉移石丟往地面。

  「隊長!快躲開──!」

  剎那間,女人的尖叫響徹周圍,男人隨著破壞某種東西的聲音受到衝擊,一瞬間便失去了意識。

  如果面對的是普通冒險者,那麼男人的判斷相當正確。或者說如果只有警備隊的話,那麼男人應該能夠按照計畫,犧牲自己的部下來利用轉移石逃離現場。

  然而目前待在這裡的不是普通冒險者,是據說擁有A級冒險者戰鬥力的雷伊,最致命的是,還有能夠感應到魔力的獅鷲賽特在。

  女人和其部下現出身影並包圍雷伊他們後,下一個瞬間,即使己方遭到包圍,賽特依然察覺到領頭的女性走出來的小屋傳出魔力反應。

  儘管無法判斷是來自於魔法還是某種魔法道具,可是這樣下去可能會危害到最喜歡的雷伊。

  賽特如此判斷,隨即往地面一踢並且拍動翅膀,利用超過兩公尺的身體與剛力之手環這個魔法道具的效果,往感應到魔力的小屋衝去。結果就是……

  「賽特!?」

  雷伊也和四周因賽特突然的行動而露出啞然表情的其他人一樣,不由得叫出賽特的名字。

  但是賽特聽見他的聲音時,轉移石的效果已經開始發揮,小屋的地面出現用來轉移的魔法陣。

  拿著轉移石的男人以及其部下,全都因為賽特的衝撞而失去意識,身體撞上牆壁後直接倒在地板上……發動之後的轉移石也掉在地面。

  「咕嚕嚕!?」

  賽特注意到魔法陣時已經太遲了。魔法陣以掉落在地面的轉移石為中心展開來。而待在魔法陣里的存在……也就是賽特則因此遭到了轉移。

  「……賽特?」

  賽特衝進建築物裡面後氣息突然消失,於是雷伊輕聲這麼呢喃。

  雷伊身邊的蘭卡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不過理解應該是不妙的事態,他用險惡的視線看著包圍己方的那群人。

  不過,包圍雷伊與蘭卡的女人與其部下也同樣感到困惑。轉移石確實發動了,只是發動之前獅鷲便沖了過去。如果影子們的隊長所在的那棟小屋般建築物全部倒掉,當然就能看見裡面的情況吧。

  然而賽特的速度實在太快,並沒有把房子撞倒,而是直接貫穿了牆壁進入內部,所以完全無法理解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影子隊長被賽特衝撞而失去意識,只能說是一連串不幸的結果。

  「喂,你這傢伙看起來應該是這幾個人的上司吧?那小屋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快回答我!」

  最倒楣的應該是雷伊就出現在女人眼前。而且他已經注意到自己的搭檔……甚至可以說是另一個自己的賽特衝進屋內後,氣息突然消失這件事。

  影子當中雖然有人會使用魔法,卻沒有能夠感應魔力的人,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現場有人能夠感應到魔力,那個人絕對會因從雷伊身上滿溢而出的魔力喪失戰意吧,畢竟雷伊的魔力即使用莫大仍不足以形容。

  只是就算是無法感應到魔力……也能確認雷伊周圍的空間產生晃動,從天而降的雪花來到雷伊身邊後就像蒸發了一樣消失無蹤。

  「嗚!?」

  隨著龐大魔力吹拂過來的殺意,讓應該以影子身分經過嚴格訓練的女人屏住呼吸,手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注意到從剛才就持續發出的「喀嘰喀嘰」噪音,是來自於自己因恐懼而互撞的牙齒,同時發現周圍的部下也跟自己一樣,陷入無法成為戰力的狀態當中。

  「……快回答我。我已經這麼說過了吧?」

  雷伊這麼呢喃,同時從霧氣環里取出死神鐮刀,用力揮動了一下。

  光是大鐮刀撕裂風的聲音,就讓女人確信它具備的銳利度能把自己這群人像紙一般砍斷。

  雷伊一步步朝影子們靠近……他直接走向這群人當中站在最前線的女人。

  即使女人感覺到一旦進入雷伊的攻擊範圍,就是自己生命到達盡頭的時候,她與其他傢伙還是因為雷伊傳過來的強烈殺氣而無法動彈。明明感覺不到雷伊的魔力,卻依然浮現強烈的恐懼感。

  ……沒錯。僅限於目前待在現場的人。

  「嘖!」

  感覺到某種物體帶著破風聲飛過來,雷伊隨著咂舌聲揮舞死神鐮刀。

  剛才賽特衝進去的小屋裡飛出了短劍,在一陣金屬碰撞聲當中,雷伊灌注魔力的死神鐮刀像是切豆腐般將短劍砍斷。

  「真是的,我可沒聽說有這種怪物在啊。」

  隨著嘆息聲走出來的,是率領這些影子的男人。

  「隊、隊……」

  女人試著要說出「隊長」兩個字,卻因為承受雷伊的殺氣與魔力而說不出口。

  正如眼睛是靈魂之窗這句諺語,女人的眼神已經表露出眼前這位男人是重要人物的訊息。

  「原來如此。你就是他們的老大嗎?看來你試圖自己逃走……」

  面對雷伊近似挑釁的發言,男人表情沒有特別變化,環視著周圍。

  在男人視線內的,是無法動彈的部下們。男人本能地從承受的殺氣理解到,自己無法勝過雷伊……或者是從他的手底下逃走。

  「你這傢伙還在這裡,就表示準備使用轉移用的魔法道具時被賽特阻撓了嗎……?快說,它被轉移到什麼地方去了?」

  雷伊把死神鐮刀朝向男人並且這麼問道。男人明明正面承受著雷伊的殺氣,卻不像女人和其他部下那樣整個人僵住,只能說他真不愧是率領一支影子部隊的隊長。

  「……告訴你的話,你可以放我們走……」

  斬!

  雷伊不讓男人把話說完,手中的死神鐮刀發射飛斬通過他身邊,把男人剛才置身的建築物擊毀。

  「你覺得有立場可以跟我談條件嗎?看是要回答還是死亡。選一個喜歡的下場吧。」

  「真的沒關係嗎?殺掉我的話,就沒辦法知道剛才那隻獅鷲被轉移到什麼地方了唷?」

  嘴裡雖然這麼說,男人的整個背後卻被冷汗濡濕了。

  從雷伊身上感覺到的濃密殺氣,就是給了他如此龐大的壓力。

  「就算你不說,你的部下也應該會告訴我才對吧?幸好我有好幾種魔法都適合拿來拷問。」

  (糟糕了……這樣下去會淪為我們全滅,然後也無法把情報帶回去的最糟結局。可惡,為什麼邊境會有這樣的怪物存在呢……不對,正因為是邊境所以才有嗎?)

  即使跟他戰鬥也沒有勝算,這對男人來說是再明顯也不過的事實。如此一來,就只有丟下部屬逃亡或者投降了。

  (不行,想逃也逃不掉吧。現在還能活動的……)

  男人以視線確認部下的狀況。由於雷伊散發出來的殺氣都集中在男人身上,所以身為副官的女性多少可以活動,但也不到能夠逃走的程度。

  至於其他部下更不用提了。

  (只能投降了。幾乎不可能從這個男人面前逃走,現在他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殺氣,一個搞不好,所有人都得命喪在此。還是先投降,然後等這個男人不在之後再想辦法逃走吧……雖然回傳情報的速度會變慢就是了。)

  如果還有轉移石,他會選擇帶回情報、捨棄部下逃亡吧。只是製作轉移石需要非常高度的鍊金術技術,而且所需的觸媒與素材,也包含了B級這種高等級怪物的素材。

  就連鍊金術相當發達的貝斯提亞帝國都無法輕易加以量產,所以交給男人的也只有受到賽特阻礙時所使用的那一顆而已。既然沒有轉移石,男人立刻就瞭解即使捨棄部下自行逃亡,也只是白白浪費生命罷了。

  影子為了完成任務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性命,但那也是相信自己的犧牲能對國家有幫助,絕對不是為了讓此刻擋在眾影子前面的雷伊隨便殘殺。

  當男人在思考期間,雷伊還是把魔力灌進死神鐮刀當中……

  「雷伊,夠了!」

  伴隨著發言,蘭卡把手搭到雷伊肩膀,制止他的動作。

  和那些影子不同,蘭卡目睹雷伊的殺氣還是可以立刻展開行動,除了身為警備隊長的深厚實力之外,最大的理由應該是殺氣不是直接對著他發出。

  即使如此,他的動作還是被外泄的殺氣震懾了一陣子,由此可知雷伊究竟有多麼憤怒了。

  雷伊一瞬間看向蘭卡,最後輕輕嘆口氣並收起殺氣,不過視線依然停在率領影子的男人身上。

  「快說。賽特被轉移到哪裡去了?」

  「……這個基魯姆附近的一條河川。轉移地點在其上游的洞窟中。」

  雷伊聽見男人的話後,閃過他腦海的是和『悠久之力』一起剝取怪物素材的那條河流。

  ◆ ◇ ◆ ◇ ◆ ◇

  基魯姆附近的某座森林裡,流經該處的河川上游有一個洞窟。為了讓基魯姆的冒險者來到現場也不會發現,洞窟的入口處已經布置了偽裝。洞窟內不要說是人類了,就連怪物也不見蹤影,在艾爾傑因這個世界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洞窟。

  真要說有什麼地方和其他洞窟不同,大概就是畫在地面上的魔法陣吧。那是直徑大約三公尺左右的魔法陣,正是以轉移石進行轉移用的標誌。

  轉移石──這個貝斯提亞帝國開發出來的魔法道具,是精密加工B級以上怪物的魔石,並且使用幾種稀少的素材,將空間轉移魔法附加上去而成的。而該魔法在難度原本就相當高的空間魔法當中,也屬於上位魔法。

  因此就算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再有才能,使用時會出現各種限制也是沒辦法的事。比如說,由於灌注在轉移石內的魔力有限,所以每次轉移上限為三名大人左右的重量,而且轉移地點必須先準備好特定的魔法陣才行。

  然後最大的限制是,能夠轉移的距離最多只有十公里左右。

  潛入基魯姆的影子們使用轉移石時的轉移地點,就設定在這個洞窟,而今畫在洞窟地面上的魔法陣開始激烈地閃爍。

  藍色光芒時強時弱地閃動。光芒重複閃爍了幾次之後……下一個瞬間,最為刺眼的藍光朝周圍擴散開來。當這道光線消失之後……

  「咕嚕~?」

  該處出現一隻體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

  「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

  由於賽特突然間被轉移到此,所以根本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它微微歪著頭環視周圍,然後換個方向再一次微微歪頭。

  周圍只有岩壁,即使看向上方,也同樣是由岩石覆蓋住的天花板。為了不讓人從外面看出來,應該是唯一出口的地點已經用枯樹、常綠樹的樹枝以及石頭等物品加以偽裝。

  賽特以喉嚨深處發出鳴叫,同時想起轉移前發生的事情。它感覺到某種魔法或者魔法道具發動,為了守護最喜歡的雷伊,衝進那棟散發出魔力的小屋。

  然後它沖入小屋的瞬間就撞上數人,周圍也被炫目的光芒覆蓋,回過神來就已經在這個洞窟里了。

  「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

  雖然環視周圍尋找雷伊的身影,但他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這個遠離基魯姆的地點。

  即使逐漸感到膽怯,賽特還是像要鼓勵自己一樣發出鳴叫聲。

  每天晚上在旅館時都和雷伊分開,而且雷伊參加升級考試時也有過長期分離的經驗了。賽特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為了先到外面去,以前腳把覆蓋住洞窟入口的岩石與樹枝掃開。

  幸好入口足以讓賽特龐大的身軀出入,於是它直接來到外面,並且四處張望了起來。

  由於已經是冬天,所以四周幾乎都是枯樹,只有幾棵常綠樹映入眼帘。

  賽特往地面一看發現有許多枯葉,應該是降雪的影響吧,葉子全部都濡濕了。

  賽特以喉嚨發出鳴叫並環視周圍,這時候當然看不見任何人影,也找不到最想見面的雷伊。

  「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喉嚨發出的鳴叫聲愈來愈大……賽特只是專心以叫聲來表示自己在這裡。

  原本待在周圍的怪物聽見它的叫聲之後,幾乎都躲起來或者開始逃亡,但是賽特對它們一點興趣也有。

  雷伊不在附近──這個事實讓賽特膽怯。

  在害怕之中待在原地叫了三十分鐘左右,雷伊還是沒有出現,當然也沒有像平常那樣笑著撫摸自己的頭,或者搔癢與幫忙整理背上羽毛的那隻手。

  它又繼續在洞窟前面來回走動了三十分鐘。

  接著又過了一個小時,才在因為和雷伊分開而感到不安的狀態下,判斷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有用。

  「咕嚕~」

  最後賽特認為一直在此等待,雷伊也不會來接自己,於是像是要鼓勵自己般輕叫了一聲。

  根據影子男的自白,雷伊已經知道轉移石進行轉移後的地點,可是賽特不在現場,當然不知道這一點。它判斷如果雷伊不知道自己的所在地,無法來接自己的話,那便由自己主動去找他。

  幸好洞窟前面的空間還算寬敞。賽特助跑了數公尺並且拍動翅膀,最後像在空中奔跑一樣整個身體浮起。

  「咕嚕嚕嚕嚕~!」

  立刻就出發去見雷伊。它發出帶著這種決心的吼叫聲,然後從高空俯瞰地面。

  「……咕嚕~?」

  這個時候,賽特看見了意料之外的光景。

  距離自己剛才所在地不遠處,有一道包圍住整個城市的高牆。如果光是這樣,也有可能是和其他城市搞混了,不過從那個城市感覺到的,絕對是屬於雷伊的魔力。

  也就是說,那道牆壁後面的城市就是基魯姆了。

  「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這充滿歡喜的嚎叫聲與剛才發出的完全不同。這樣的叫聲隨即響徹附近一帶。

  「咕嚕嚕~!」

  賽特再次叫了一聲,然後開始朝著視線前方能夠見到的城市拍動翅膀。

  目前與基魯姆之間的距離,從地上前往的話要花半天以上……依照前進速度甚至可能得花上一天,只是賽特能夠飛行,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大概花不到一個小時就能抵達了吧──賽特心裡這麼想著並且持續飛行,視線不經意地往地面看去,突然,它銳利的視覺發現一組冒險者小隊正在和怪物戰鬥,接著和視覺同樣敏銳的聽覺,接收到冒險者小隊的聲音。

  「夠了!既然是蜥蜴人,就乖乖跟蜥蜴一樣去冬眠吧!」

  一名戰士風貌的女子專心地抵擋著數隻蜥蜴人的攻擊。她身後有一名拿著法杖詠唱咒文的中年男子,以及拉弓放箭援護前衛女戰士的少女弓箭手。賽特認識這個小隊。他們是C級小隊『灼熱之風』。

  讓賽特印象特別深刻的,是灼熱之風的隊長米蕾努平常總是請自己吃美味的食物。

  視線一瞬間往基魯姆的方向看去,但是賽特已經掌握雷伊的所在地,也從感覺到的魔力瞭解他應該沒有受什麼傷。

  ……當然,之所以隔了這麼遠的距離還能感覺到魔力,完全是因為賽特是由雷伊的魔獸術所誕生的存在,雙方的靈魂由某種魔力絲線連結在一起。

  如果是雷伊之外的其他人,在如此遠的距離之下就感應不到了。可是雷伊不具備魔力感應能力,無法感覺到賽特的存在,所以這完全是賽特對於雷伊的單向感應。

  賽特藉由連結彼此的魔力線理解雷伊的狀況,把基魯姆與在地面和數隻蜥蜴人戰鬥的米蕾努比較之後,它開始朝地上降落。

  本來C級小隊『灼熱之風』根本不把D級怪物蜥蜴人放在眼裡,但目前是冬天,腳底下因為積雪而泥濘不堪,讓重視速度的戰士米蕾努失去了自己的優勢。

  蜥蜴人其實也無法抵抗冬天的寒冷,不過動著動著身體就開始暖和,動作也不再遲鈍……雖說只要體溫再次開始下降,動作就會變得極度緩慢。

  「斯魯尼恩,咒文還沒好嗎!?」

  「再等一下,就快好了……」

  「米蕾努小姐,前面、前面!」

  米蕾努催促著魔法使斯魯尼恩使用魔法,結果持槍的蜥蜴人趁這機會,準備從拿劍與米蕾努互抵的蜥蜴人旁邊刺出長槍……

  「咕嚕嚕嚕嚕~!」

  隨著一道對灼熱之風的三個人……尤其是對米蕾努來說極為熟悉的鳴叫聲,一具超過兩公尺的身軀急速下降,然後在下降的同時以前腳揮出一擊,直接把持劍與米蕾努互抵的蜥蜴人爆頭。

  「咦!?」

  米蕾努忍不住發出聲音,然而賽特不理會她,就這樣無聲地降落到地面。

  只有獅鷲賽特才能在緊急降落並從上空揮出一擊的情況下,完成安靜至極的著地。

  然後落到地面時,為了吸收衝擊讓體勢下沉,再利用反作用力再次跳躍,前腳朝著持槍的蜥蜴人腹部橫掃出去,直接擊碎它的胴體。

  賽特瞥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其他氣息,接著吸了大大一口氣……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鳥喙隨著鳴叫聲發射火焰吐息。

  「沙啊啊啊啊啊!」

  接觸到火焰吐息的瞬間,蜥蜴人就全身籠罩在火焰當中一邊發出悲鳴,一邊在地上打滾。

  幸好現在的季節是冬天。如果是秋天的話,乾燥的枝葉將會讓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吧。

  「嗚!斯魯尼恩、艾珂莉兒,就是現在唷!」

  米蕾努回過神來,放聲大叫,斯魯尼恩隨即施放風矢,艾珂莉兒則從架起的弓上把箭射出,將最後殘留下來的幾隻蜥蜴人收拾掉。

  米蕾努也在立足點不佳的情況下,將手中長劍往在地面打滾的著火蜥蜴人脖子揮落。

  而後過了幾分鐘,賽特以異於平時在街上的銳利眼神警戒著周圍,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米蕾努看著它說:

  「是……小賽特吧?」

  聽見米蕾努的問題後,賽特以喉嚨深處發出叫聲並且點點頭。

  它的脖子上掛著在基魯姆內規定得戴著的從魔項圈,所以眼前的獅鷲絕對是米蕾努認識的賽特沒錯了。

  賽特歪起脖子,像要表示「沒事吧?」般叫了一聲。

  賽特的行動讓米蕾努因為獲救的安心感、賽特就在眼前的喜悅,以及其可愛的模樣而感情爆發。

  「小賽特、小賽特、小賽特!謝謝你救了我!你真的好可愛哦,而且又帥氣又強大,好可愛、可愛死了!」

  「……米蕾努,你說了好幾次可愛耶?」

  看到米蕾努的反應,斯魯尼恩露出苦笑,然後以拿著法杖的手輕輕撫摸賽特的頭。

  米蕾努抱住賽特脖子,露出「別來打擾我們」的眼神,不過身為年長者的斯魯尼恩果然比較沉穩,直接無視她的視線並且對賽特搭話。

  在襲擊半獸人聚落時所發生的事情,讓他知道眼前的獅鷲擁有跟人類一樣……甚至是優於人類的智力……當然,也可能跟至今為止,不知道聽過多少遍米蕾努對賽特的稱讚有關就是了。

  「謝謝你救了我們。平常我們是不會被那種程度的蜥蜴人逼得走投無路的,但這次各方面的時機都不對。」

  賽特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在意」。

  艾珂莉兒從稍遠處看著賽特這種模樣,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既然賽特在這裡,那麼雷伊也在附近囉?怎麼沒看到人呢?」

  「……咕嚕~……」

  雖是艾珂莉兒隨口的呢喃,賽特聽見後圓滾滾的眼睛就露出寂寞的眼神,並且搖了搖頭。

  「咦?雷伊不在,只有賽特獨自來到這裡嗎?真是奇怪了……他明明那麼疼愛賽特的啊……」

  聽見艾珂莉兒的話,賽特以喉嚨發出叫聲,看向基魯姆的方向。

  米蕾努對於賽特的愛或許輸給雷伊,但絕對有自信贏過其他人,立刻就瞭解賽特對艾珂莉兒做出的反應是什麼意思。

  「那邊是基魯姆的方向吧……那麼,難道說雷伊他還在基魯姆?然後小賽特正要回到那裡去?」

  賽特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除了感覺到雷伊的存在之外,與自己感情相當好的米蕾努也在眼前。賽特在『灼熱之風』三名成員面前點頭,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模樣,很難想像一個多小時前它還在洞窟前面發出膽怯的鳴叫聲。

  「原來如此。雖然不清楚理由,不過你和雷伊分開了嗎……?嗯,對了,小賽特,我們接下來也要回基魯姆,不嫌棄的話,就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米蕾努,賽特只要飛一下就能回基魯姆了唷?根本不用刻意配合我們降低移動速度……」

  斯魯尼恩提醒了想和賽特一起行動的米蕾努。

  然而米蕾努也不純粹是因為自己想和賽特在一起的喜好,才會拜託賽特留下來,因為賽特身為獅鷲的能力,在城市外面移動時相當有用。

  「怎麼樣呢?不介意的話,就暫時跟我們一起……」

  賽特把臉朝向基魯姆幾秒鐘,猶豫了一下……最後才輕輕點頭。

  既然像那樣子來到城市外面,雷伊一定會擔心自己才對,不過即便如此,緊抱住自己脖子的米蕾努,也是自己相當喜歡的一個人。

  判斷目前是米蕾努的危機比較嚴重後,賽特便決定和『灼熱之風』一行人一起回基魯姆。

  「真是的,全是因為米蕾努花錢太兇了,我們才沒有足夠的資金過冬,應該要稍微反省一下吧。」

  「我知道啦,斯魯尼恩真的很小心眼耶!」

  「米蕾努小姐真的很會亂花錢。我曾聽見你在酒店表示,身邊的錢絕不留著過夜了唷?」

  「喂喂,艾珂莉兒,那是……」

  「哦哦,關於這件事情,請詳細說給我聽聽看吧。」

  斯魯尼恩平時個性溫厚,但現在對著米蕾努投射的視線已經可以用怒火中燒來形容,平時溫厚的他露出這種模樣反而更有壓迫感。

  至少對於心虛的米蕾努來說,那絕對是令人感到窒息的視線。

  「錢絕對不留著過夜嗎?嗯,如果這是米蕾努的觀念,我也無所謂,甚至覺得隨便你要怎麼做都沒關係。但是……為什麼我們要被米蕾努愚蠢的行

  為給拖累呢?關於這個部分,可以請你儘快說明,讓我能夠理解嗎?」

  斯魯尼恩雖然笑著向米蕾努搭話,不過任何人看見他的模樣,都不會覺得他有一絲笑意。

  似笑非笑。斯魯尼恩臉上露出這種表情,讓米蕾努後退了好幾步。

  自己面對大部分敵人都不會膽怯,這點米蕾努一向引以自豪,看來斯魯尼恩似乎是少數的例外。

  不對,不光是米蕾努,連剛剛才來到這裡的賽特,都被這種莫名的氣氛震懾,而後退了幾步。

  ……儘管斯魯尼恩本人沒有注意到,但是一介C級小隊魔法使,竟然光靠氣勢就讓A級怪物獅鷲膽怯並且退後,一般人是絕對無法完成這樣的成就。

  當然,如果對方是敵人的話,賽特就一定不會退後了。

  之所以會退後,完全是因為斯魯尼恩是同伴,是友好的存在。

  即使是如此友好的存在……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是友好的存在,賽特才會發出叫聲,以帶著求救之意的視線望向米蕾努。

  發自內心愛著賽特……沒錯,不是對於寵物的愛,而是愛其存在本身的米蕾努,在賽特這種視線的注視下,總算讓萎縮的氣力復活了。

  「唉、唉呀,快冷靜下來,連小賽特都有點害怕了唷?讓我們慢慢地、和平地、並且穩定地來談這件事吧。嗯……我只是一時得意忘形……真的是得意忘形才會那麼說啦!」

  「哦?所以我和艾珂莉兒得因為你的得意忘形,淪落至此囉?」

  「嗚!這、這個嘛……嗯,不過也因此而遇見小賽特了吧!對吧?也就是說……艾珂莉兒也這麼認為吧?是吧?是吧?」

  米蕾努想盡辦法求救,把視線移向另一名小隊成員,結果只得到對方報以冷漠的目光。

  艾珂莉兒雖然不像斯魯尼恩那麼生氣,但她在休息期間也有許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在如此寒冷的天氣當中承接委託。

  「能見到賽特固然高興,我想米蕾努小姐一定會認為,承接這個委託是正確的決定吧……但我和米蕾努小姐不同,我也是很忙的好嗎?」

  艾珂莉兒的發言聽起來像在表示米蕾努是個閒人,平常根本無事可做,米蕾努當然不可能就這樣默默承受下來,於是開口反駁:

  「喂喂,別說得好像我都無事可做一樣。別看我這樣,我也有許多事情得忙耶!」

  「嗯,我想也是。如果你忙的是普通事情,我和斯魯尼恩先生也不需要像這樣,在寒冷的天氣中來到森林裡了。」

  雖然艾珂莉兒看起來不像在生氣,但其實已經相當憤怒了吧。

  艾珂莉兒平常很尊敬米蕾努,原本對她的用詞遣字應該更加委婉才對。

  然而她現在卻像這樣毫無忌憚地表達出心聲,表示她確實對米蕾努感到相當生氣。

  相對於平常明明相當溫厚、生起氣來卻相當沉靜,會冷戰很久的斯魯尼恩,艾珂莉兒因為比較年輕,所以總是直率地表達出情感。

  艾珂莉兒平常總是那麼仰慕自己,現在卻對自己如此氣憤,確實出乎米蕾努的意料之外。

  「什、什麼嘛,何必那麼生氣呢?又不是什麼滔天大罪……對吧?艾珂莉兒也覺得身邊有多一點錢比較好吧?你前幾天不是說發現了不錯的衣服嗎?」

  「是啊。其實我今天本來準備去買那件衣服,只是突然像現在這樣承接委託,結果買衣服的時間就得延後了。」

  實力上是自己占壓倒性的優勢,不過自己是造成現在這種狀況的主要原因,所以也沒辦法強硬地回嘴。

  「嗚嗚,對、對不起嘛,所以我不是像這樣率先拚命戰鬥了嗎?」

  米蕾努想盡辦法要安撫艾珂莉兒,可是『灼熱之風』這個小隊,本來就是由魔法使斯魯尼恩、弓箭手艾珂莉兒以及戰士米蕾努所構成。

  也就是說,平常就只有米蕾努擔任小隊的前衛。

  ……只不過,現在因為各種複雜的原因,讓賽特也暫時加入『灼熱之風』,在它的幫助之下,這附近不論出現什麼樣的怪物,對他們來說都只是提供素材、魔石以及討伐證明部位,簡單就能換成金錢的存在。

  雖說身為主戰力的賽特,現在因為女人之間的戰爭,嚇得悄悄與她們拉開距離就是了。

  理解這一點的艾珂莉兒,再次默默地把視線移到米蕾努身上。

  在這個氣氛異常尷尬的空間當中,斯魯尼恩為了消除這種氣氛,展開了行動。

  「好了,艾珂莉兒也別再追究下去了,看來米蕾努已經在反省……而且正如你所見,賽特開始害怕了。要是讓賽特太害怕的話,你也知道之後會多恐怖吧。就是……那位十分可怕的飼主可能會出現。」

  「咦……說起來,一開始責備米蕾努小姐的不就是斯魯尼恩先生嗎?而且我完全沒有想對賽特怎麼樣唷?對吧,賽特?」

  「咕嚕~……咕嚕嚕嚕~……」

  艾珂莉兒嘴裡雖然這麼說,賽特卻靜靜轉身後退,拉開與她的距離。

  「什麼!?餵、喂喂,這樣實在太過分囉!?」

  儘管沒有米蕾努那麼誇張,艾珂莉兒也是年輕女性,當然很喜歡可愛的東西,絕對也很喜歡親近人的賽特。

  跟許多基魯姆的居民一樣,她也喜歡逗賽特玩。

  可是現在它卻像是害怕自己一般主動拉開距離,這實在讓艾珂莉兒很不是滋味。

  面對表達「我很不滿」的艾珂莉兒,斯魯尼恩像是要讓她冷靜下來般笑著說:

  「好啦,就是艾珂莉兒露出恐怖的表情,賽特才會害怕唷。而且身為元兇的米蕾努看起來也有好好地在反省了。」

  「所以要我原諒她嗎?這個時候給她好臉色看的話,只會重蹈覆轍唷?而且……賽特會怕我也是米蕾努害的。」

  我就這麼沒信用嗎……米蕾努因為艾珂莉兒的話,默默受到打擊,然而其他兩個人直接無視她的反應,繼續對話。

  「就算這樣也要原諒她。我這個最先開始對她說教的人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不過現在仍在進行委託。在這裡不斷逼迫米蕾努的話,甚至有可能會造成意料之外的失敗。如此一來,蒙受損失的也不只米蕾努,連我們都會被牽連進去。」

  「這個……嗯,是沒錯啦……我知道了。總之,現在就先不管米蕾努小姐的事情,等回到基魯姆後再繼續追究吧。」

  「咦咦!?結、結果之後還是得挨罵嗎!?從剛才的對話來看,應該是要……」

  「米蕾努,你真的有反省嗎?不然乾脆現在就放棄委託回到基魯姆,然後好好地灌輸你正確的金錢觀念吧?」

  面對以強烈視線望著自己的斯魯尼恩,米蕾努急忙搖起頭來。

  「等等,這樣太過分了吧!?好不容易才托小賽特的福,達成討伐的委託,這時候放棄實在有點……不對,是絕對無法接受!」

  米蕾努說完,對賽特投以「你說對吧?」的視線,賽特則是以喉嚨發出叫聲來表示同意。

  賽特現在對艾珂莉兒感到恐懼,所以米蕾努已經是唯一疼愛自己的存在了。

  ……不過賽特如果是真的想要從這裡逃走,其實只要立刻拍動翅膀,從天空飛走就可以了。

  之所以沒這麼做,完全是因為賽特也覺得跟米蕾努、斯魯尼恩以及艾珂莉兒待在一起很快樂吧。當然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填補與雷伊分開後的寂寞。

  賽特以喉嚨發出叫聲,表達「別一直待在這裡,快點往前進吧?」的訴求。

  這時候率先展開行動的,當然就是米蕾努了。

  她也知道回到基魯姆的話,當然會因為至今為止的生活習慣,讓斯魯尼恩以及艾珂莉兒生氣,但她判斷那總比讓賽特看著她挨罵要好多了。

  斯魯尼恩瞭解米蕾努這種想法,也知道繼續在此浪費時間說話,只會吸引無謂的怪物過來而已。

  (就算是這樣,有賽特在的話應該不用擔心了。)

  即使這裡是邊境的森林,他也不被認為會出現能夠打敗A級怪物獅鷲的強大怪物。

  說起來,一個冒險者一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一次A級怪物……不對,遇不到的機率還比較高吧。

  這座森林雖是邊境,但離基魯姆不是太遠……要是出現能夠與賽特匹敵的怪物,那就算是基魯姆真正的危機了。

  只不過,基魯姆是米雷亞那王國邊境唯一存在的都市,就算有高等級怪物出現,當然也具備與其對抗的戰力。只是和高等級怪物戰鬥的話,絕對會有許多冒險者遇害就是了。

  由於地處邊境,基魯姆的冒險者在米雷亞那王國當中,等級非常高。

  基本上,這裡是在其他地方經過一定程度磨練的冒險者所聚集之處,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也有在基

  魯姆出生長大的人直接在公會登錄為冒險者,也不是所有冒險者都來自於外地。

  而冒險者小隊來到基魯姆時,他們的親戚、家人、朋友、戀人等低等級冒險者也跟著一起過來,這種情況也不在少數。

  「好了,總之繼續待在這裡很危險。為了能儘快指導米蕾努金錢的使用方式,我們還是快點回基魯姆去吧。」

  「我果然還是得挨罵嗎……?可以就此放過我的話就太好了……」

  米蕾努拚命想要逃離遭到說教的命運,但斯魯尼恩無視她的掙扎,直接如此宣告:

  「好了,我們走吧。現在是冬天,天色很快就會變暗了。我想趁著天色還亮的時候抵達基魯姆。」

  如此說完後,斯魯尼恩就彷佛是小隊的隊長般領頭往前邁進。

  其實說他是隊長也不為過。

  『灼熱之風』的隊長確實是米蕾努,小隊所有成員都理解這一點,也很尊重她的地位……平常的確是如此。

  只是米蕾努還很年輕,像這次這樣在各方面都失控的例子並不少見。

  這種時候負責阻止她的,就是小隊中最年長的斯魯尼恩了。

  冒險者之間甚至有些人認為,斯魯尼恩是『灼熱之風』當中,負責控制米蕾努情感的角色。

  考慮到這種情況,就某方面來說,斯魯尼恩的確是掌握了『灼熱之風』最大的權力。

  當然這也是大家都知道斯魯尼恩完全沒有篡奪小隊的念頭,才會有這種潛規則,米蕾努今天忍不住就對自己小隊的人員構成感到有些不滿……當然全是因為想要逃避說教。

  (怎麼做才能免於聽他說教呢……?真希望發生什麼可以讓說教被拋到腦後的事情。沒錯,像是憑我們的能力可以打倒的怪物,突然發動襲擊之類的。)

  米蕾努內心想著小隊隊長不應該有的想法,同時尋找著不被說教的手段,結果意外的情況就降臨了。

  「咕嚕~?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

  和米蕾努他們走在一起的賽特,開始慌張地環視周圍。

  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也立刻察覺到賽特的異狀。

  當然,深愛著賽特的米蕾努更是比任何人都快發現。

  「小賽特,怎麼了嗎?我想應該不是敵人……艾珂莉兒,提高警覺。為了以防萬一,斯魯尼恩先做好隨時可以使用魔法的準備。」

  米蕾努稍早之前還露出不論誰看見都覺得丟臉的模樣,但發現賽特出現異狀後,就從名為米蕾努的女人,變成了C級小隊『灼熱之風』的隊長米蕾努,迅速對夥伴做出指示。

  米蕾努突然的轉變,似乎沒有讓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感到驚訝,只是各自一如往常地展開了行動。

  艾珂莉兒探測周圍的氣息,斯魯尼恩則是集中魔力。

  正因為可以瞬間切換成與平常不同的模式,米蕾努他們才能一路往上成為C級小隊。

  這時,探尋周圍情況的艾珂莉兒稍微歪起脖子,並且搖了搖頭。

  「米蕾努小姐,依我的感應,目前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如果是連賽特都要警戒的敵人,那我就不可能找得到了。」

  「我隨時都可以發動魔法。」

  聽見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的報告,米蕾努就緊握住手中長劍的劍柄,做好可以應對任何情況的準備。

  即使慢慢地探測周圍的模樣,米蕾努也無法發現敵人的氣息。

  考慮到連探知能力比米蕾努要高超的艾珂莉兒都找不敵人,這也不是太奇怪的情形。

  「小賽特,有敵人嗎?」

  米蕾努詢問不停環視周圍的賽特,結果賽特只是微微歪著脖子,以圓滾滾的大眼睛表示「怎麼了嗎?」。

  看見賽特露出這種模樣,米蕾努先壓抑下忍不住想撫摸它的心情,再次開口說:

  「小賽特,周圍有危險的怪物或者盜賊嗎?」

  「咕嚕嚕~?咕嚕~咕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嚕~!」

  聽見米蕾努的話後,賽特探索著周圍的情況,最後才搖了搖頭。

  賽特以圓滾滾的眼睛凝視著米蕾努,表示「沒有敵人唷,放心吧,不要緊!」,而米蕾努必須再度努力壓抑想要盡情撫摸賽特的衝動。

  米蕾努承受著這樣的衝動,同時再次向賽特問道:

  「小賽特,怎麼了嗎?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這麼亢奮嗎?」

  「咕嚕~?咕嚕~!咕嚕嚕嚕嚕嚕~!」

  聽見米蕾努的問題後,賽特似乎想回答些什麼,但下一個瞬間就注意到什麼情況,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後方,留下米蕾努他們一口氣跑著離開了。

  「喂,小賽特!?小賽特!」

  米蕾努發出彷佛家人──米蕾努的心境應該是戀人吧──被強硬手段帶走一般悲痛的聲音。

  完全沒有出聲,只是在旁邊看著的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隨即向突然回過神來後慌張跌坐在地的米蕾努搭話。

  「好了,米蕾努,快走吧!不能丟著賽特不管吧!」

  「就是說啊,米蕾努小姐。說不定真的有什麼非常強力的怪物……」

  米蕾努聽見兩人所說的話,再加上她也不可能丟下賽特,於是急忙站起身子。

  「說、說的也是。現在在這裡和小賽特分開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們走吧!」

  她話才剛說完,明明身上還穿著皮甲,就以似乎沒有穿戴任何防具的速度,在森林中跑了起來。

  「……感覺米蕾努小姐應該能當遊俠或者飛賊……」

  米蕾努異於常人的身體能力,讓艾珂莉兒以難易置信的口氣這麼呢喃。

  「因為跟賽特有關的緣故吧。倒是我們也快點追上去吧。雖然不像米蕾努那麼誇張,我也很在意到底是什麼能讓賽特專心一志地往前沖。說不定真的是什麼我們想像不到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就是了。」

  如果這個超乎常識的存在能帶來好處,當然很令人高興,但是……如果會帶來災難的話怎麼辦呢?儘管不認為距離基魯姆不遠的這座森林會出現那種東西,不過考慮到賽特的行動,就覺得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

  「是啊……不過賽特看起來像是很高興唷?」

  米蕾努似乎沒有注意到賽特的樣子和平常不一樣,艾珂莉兒不像米蕾努那樣溺愛賽特,不過某種程度上還是能確認到賽特的模樣。

  從艾珂莉兒的眼裡看起來,賽特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很高興。

  但那也只是自己的觀點,不清楚實際上是不是這樣。

  只是……當艾珂莉兒和斯魯尼恩一起追上賽特與米蕾努後,看見賽特盡情向雷伊撒嬌時,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 ◇ ◆ ◇ ◆ ◇

  「好了,快進去。話先說在前面,別想要逃走啊。這裡算是戒備森嚴的拘留設施。」

  蘭卡這麼說著,同時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影子一行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平時那種溫柔的光芒。只是用銳利……不對,應該說以觀察的視線看著讓自己居住的城市陷入混亂的主因。

  有拿著巨大鐮刀的雷伊站在背後,影子們應該都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相當懼怕雷伊這個存在,而且在貧民窟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已經讓他們完全喪失鬥志,目前的態度可以說相當順從。

  (……看來他們得花一段時間才能重新振作了。)

  在目擊壓倒性實力差距之後,好不容易才維持住戰意的,只有影子的隊長一個人。

  步行到此地之前,這一行人當然相當顯眼。因為二十多個人裡面,有一半以上的人眼裡都帶著絕望的神色。如果帶隊的人不是警備隊長蘭卡的話,很可能會被誤認成拉著一群奴隸的奴隸商人。

  「隊長,這是!?」

  待在本部里的數名警備兵,看見率領影子們進入建築物的蘭卡,開口這麼問道。

  「詳情之後再說。現在先去準備牢房。別看這群人這樣,他們可是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絕對要做好防範脫逃的措施……還有,哪個人到領主的宅邸去一趟。把騎士團長找來可能有點困難……不過至少要把幹部帶來。

  只要告訴他們找到襲擊護送馬車的犯人就可以了。別忘了告訴他們,之後會向騎士團長提交記錄詳細經過的資料。」

  警備兵點點頭,然後迅速跑向建築物外面。

  雖然外面飄著雪,但這可是要去報告抓到在這個城市引起大事件的犯人。警備兵像是毫不在乎下雪般,只穿著大衣就直接往街頭跑去。

  「……那麼,牢房準備好了嗎?」

  「總算是準備好給二十人用的牢房。可是時間太短暫了,算不上完美無缺。」

  聽見部下的說明,蘭卡便輕輕點頭。

  就算是警

  備隊的本部,也無法一直關著二十名一流的間諜。總之現在只要在把他們移交給騎士團之前,不讓他們逃走就可以了。

  (嗯,話雖如此……)

  蘭卡把視線移到靠著附近牆壁的雷伊身上。

  他的臉看起來很不高興,寫著「可以的話,現在立刻就想到城外迎接賽特」的心情。之所以沒那麼做,完全是因為知道率領影子的男人要是有所行動,就只有自己能夠應對。

  因為雷伊在這才會被抓住的影子們,也乖乖遵從蘭卡的指示。在這種狀態下,若是雷伊不在的話……

  (護送馬車事件重現嗎……?)

  蘭卡身為警備隊隊長,對戰鬥力有一定的自信。就算是這樣,要問他能不能對付大量可說是一流的間諜,他應該會說沒辦法吧。

  如此一來,在把這些人關進牢房隔離起來之前,雷伊不在場的話將會非常危險。他們現在雖然因為雷伊的力量而喪失了戰意,並乖乖聽話,但基本上他們還是襲擊過護送馬車、殺害車上騎士與過去夥伴的一群人。

  「隊長,準備好了。」

  這麼思考的蘭卡聽見部下的報告,隨即輕輕點頭。

  「把那邊的男人、女人與其他傢伙關進不同的監牢里。」

  蘭卡看向應該是隊長與副隊長的男女,並且如此命令完部下,部下們立刻點頭回應,把人帶到其他的監牢內。

  帶走二十人的時間大概是二十分鐘。在這段期間結束前,雷伊看起來相當急躁,他看向蘭卡說:

  「我可以走了吧?」

  「嗯,辛苦你了。很感謝你的幫忙。我會跟公會報告已經完成委託了。那麼雷伊接下來要去哪裡?」

  要上哪去呢?雖然蘭卡早就知道雷伊的去向,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開口詢問。

  根據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影子部隊隊長所說明的內容,轉移石具有一定的距離限制,而且轉移地點必須先畫好魔法陣才行。男人表示,準備好的魔法陣位於基魯姆附近某條河川上游的洞窟里。

  這本來是絕對不會泄漏出去的情報,但雷伊散發出不容許他保持緘默的殺氣,甚至足以讓他想像得到,猶豫著不透露消息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而雷伊果然毫不猶豫地開口表示:

  「我要去迎接賽特。雖然那個男人說洞窟裡面只有魔法陣,但不能完全保證他說的是事實。」

  (不,一般來說,沒有人面對那種殺氣還敢說謊。)

  蘭卡內心雖然這麼吐槽,不過雷伊話一說完就離開了警備本部。

  目送他離開的背影,蘭卡小聲地呢喃:

  「他在這個時節待在基魯姆,可能就是所謂命運的旨意吧。」

  ◆ ◇ ◆ ◇ ◆ ◇

  「咦?雷伊?今天賽特不在嗎?」

  城市正門的警備兵這麼對他搭話,雷伊只是微微點頭,然後把公會卡片交給他。

  「因為發生了些事情。抱歉,詳情你去問蘭卡吧。」

  光是這麼說,警備兵便瞭解應該與護送馬車襲擊事件有關了。這時警備兵臉上的表情和一開始搭話時完全不同,嚴肅地點點頭後,就幫忙完成出城的手續。

  「沒問題。你可以出城了。」

  雷伊離開他們來到城外。

  由於已經入冬,所以正門前沒有任何商隊或者行商人。

  以冒險者來說,這個季節也只有怪人或者極少數缺錢的人,才會特地跑到城外。放眼望去,目前只有雷伊一道人影。

  「……好了,繼續待在這裡也沒用。我記得是在河川的上游吧。」

  雷伊呢喃完後,前往之前與『悠久之力』剝取怪物素材的地點。

  途中,他突然想起關於魔石的事情。

  「話說回來,還沒吸收藍毛蟲的魔石哦。」

  雷伊看向霧氣環,從裡面取出藍毛蟲的魔石與死神鐮刀,接著把魔石丟向空中……

  「喝啊!」

  死神鐮刀刀刃隨著喊叫聲,把魔石砍成兩半。

  【死神鐮刀習得『風之手 Lv.2』】

  聽見閃過腦海里的聲音如此宣布,雷伊滿足地點頭,朝向城市附近的森林前進。

  他就這樣持續走了一陣子,當可以看見河川時,雷伊把意識集中在死神鐮刀上。

  「風之手!」

  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隨著這句話,伸展出透明的風之觸手。

  和Lv.1時一樣伸展了一百公尺……然後繼續往前延伸。

  這部分就是Lv.1與Lv.2的差異了吧。風之手持續往前伸展,最後在一百五十公尺左右時到達界限。

  「有效範圍大概是一百五十公尺嗎?這樣和賽特一起製造出火災旋風時,多少增加了一些安全性。」

  雷伊停止技能,以陰鬱的眼神看著逐漸飄落的雪,並且朝著河川上游前進。

  幸好周邊都沒有怪物,他持續走了一個小時左右……突然間,雷伊感到好幾個人的氣息,於是停下腳步。

  視線前方長了好幾棵樹,視野明顯變狹窄了,因此無法得知感覺到的氣息是敵人還是同伴。

  既然是在前往河川上游時相遇,雷伊判斷那陣氣息應該和間諜一行人有關係。他因被男人謊言所騙而露出苦笑,同時為了隨時應對敵人的襲擊而擺出死神鐮刀。

  然後下一個瞬間,某個巨大物體從樹木的陰影處衝出來。面對將近兩公尺的巨大存在,雷伊握住死神鐮刀刀柄的手開始使力……並直接把死神鐮刀丟在地面,緊抱住衝出來的存在。

  「咕嚕嚕嚕嚕~」

  那衝出來的存在……獅鷲賽特因為比想像中還要早跟雷伊重逢,發出高興的鳴叫聲,然後直接推倒雷伊,並且用臉在他身上摩擦。

  即使能夠接住體長超過兩公尺的賽特,似乎也無法擋下它的來勢,雷伊就這樣被表示「摸摸我」的賽特用臉摩擦著。

  「賽特!你平安無事嗎……?」

  雷伊摸著摩擦自己的賽特的臉,同時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咕嚕~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嚕嚕~!」

  雷伊一邊應付以喉嚨發出叫聲、與自己嬉戲的賽特,一邊撐起上半身環視周圍。

  「小賽特!為什麼突然就跑起來!?啊……雷伊!」

  米蕾努追上感應到雷伊的存在後急忙開始飛奔的賽特,所看見的是雷伊不斷被賽特撒嬌,這種對米蕾努來說彷佛天國般的光景。

  「嗚哇,真令人羨……不對!咦?奇怪了?雷伊!?」

  之所以能立刻就回過神來,應該是因為她是率領C級小隊的冒險者吧。

  「米蕾努,到底發生什……唉唷!」

  「米蕾努小姐?哎呀……」

  從米蕾努後面追上來的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也因為賽特不斷對雷伊撒嬌的模樣而驚愕不已。

  ◆ ◇ ◆ ◇ ◆ ◇

  「當我們和蜥蜴人戰鬥時,小賽特就從天而降來幫我們唷!」

  和賽特重逢後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雷伊終於成功讓賽特冷靜下來,從米蕾努他們那裡聽取事情經過。

  賽特雖然冷靜下來了,但似乎是因為突然被轉移到莫名地點,而不想離開雷伊身邊,只是一直用臉磨蹭著雷伊。

  雷伊摸著這樣的賽特,並且聽著其他人講話,突然產生一個疑問,於是開口問道:

  「這我知道了……可是,我聽說冒險者基本上在這個季節都不會進行活動……為什麼『灼熱之風』會在這裡呢?」

  「嗚!」

  這應該是米蕾努不想被提及的痛處吧。只見她呻吟了一聲後,很刻意地別開臉。

  光是這樣,雷伊就能理解大致上的理由了。這時他苦笑著撫摸賽特的喉嚨。

  若是平常的雷伊,就算如此還是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不過他也因為和突然被轉移到未知地點的賽特重逢而相當高興,雷伊看在這份高興的心情上,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然而……

  「嗯,不想講的話我也不深究了……不過真是辛苦你們了。」

  雷伊依然沒有放棄把視線放到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身上,然後做出這樣的宣告。

  看見他這樣的視線之後,其他兩個人也只能報以苦笑。

  「嗯嗯,不過也正因為米蕾努,這支『灼熱之風』才能存在。所以關於這個部分,我們已經不追究了。」

  「應該說是放棄掙扎了吧?」

  斯魯尼恩好不容易才把場面圓回來,艾珂莉兒卻又直接開口吐槽。

  「喂喂,別在小賽特面前泄我的氣好嗎?何況不是確實完成蜥蜴人的討伐任務了嗎?」

  「……沒有賽特幫忙的話就有點危險了。」

  米蕾努

  的話,再次讓艾珂莉兒這麼呢喃。

  面對這樣的艾珂莉兒,米蕾努像是要她別多話一樣狠狠瞪了過去。

  「唉,既然完成委託,也不用計較那麼多了吧。我們差不多該走了,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嗯?這個嘛,雖說是托小賽特的福,不過還是完成委託了,我們要回城裡去。雷伊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聽見米蕾努的提議後,雷伊便搖搖頭。

  「不了,我有事情想先去確認一下。」

  「咦……還以為能夠跟小賽特一起行動了呢。」

  「抱歉,我們自己也很忙唷。賽特。」

  聽見雷伊的呼叫後,賽特輕叫一聲,然後稍微彎起身體,擺出讓人容易坐到背上的姿勢。

  「那我們先走了。雖然到這裡的路上都沒遇見怪物,不過還是要小心唷。」

  「知道啦!怎麼說也是C級小隊。」

  「……話雖如此,結果到了這個季節還到外面來接任務啊。」

  「喂!?」

  米蕾努想要反駁這樣的指責,但是雷伊不聽她多說就跨到賽特背上。

  「賽特!」

  「咕嚕嚕嚕~!」

  賽特助跑幾步後,就拍動翅膀朝著天空飛去。

  「咕嚕~?」

  面對以喉嚨叫著表示「要去哪?」並且回過頭來的賽特,雷伊的視線直接看向河川上游。

  「賽特,還是得跟蘭卡報告才行,所以先到你被轉移過去的洞窟吧。我也想確認一下魔法陣。」

  聽見雷伊的話後,賽特像要表示「交給我吧」一般高聲鳴叫,然後朝畫有魔法陣的洞窟飛去。

  另外,在歸途時賽特雖然吸收了藍毛蟲的魔石,但是並沒有習得新的技能,已經學會的技能也沒有得到強化。

  【死神鐮刀】

  •腐觸 Lv.l

  •飛斬 Lv.2

  •魔法盾 Lv.l

  •強力斬擊 Lv.1

  •風之手 Lv.2 new

  從死神鐮刀上伸出由風之魔力編織而成的無色透明觸手。可以用風乾涉觸手前端觸碰到的物體。Lv.l時觸手可伸展一百公尺,Lv.2則可延伸到一百五十公尺左右。

  •地形操縱 Lv.l

  ◆ ◇ ◆ ◇ ◆ ◇

  米雷亞那王國派閥之一的貴族派,其中心人物是凱雷貝爾公爵,而公爵的根據地阿涅西斯的公爵宅邸里,一名女子正和一名騎士面對面而坐。

  女子有著一頭宛如由太陽光直接形成的金髮,另外也具備絕對會讓初次見到她的人失魂落魄的美貌。如果要用女神來形容的話,說是女戰神比較貼切,因為她同時還給人凜然且銳利的強烈印象。

  因為美貌、高度個人魅力,還有用兵與自身戰鬥能力都相當優秀,周邊各國都稱其為公主將軍,她正是艾蕾娜•凱雷貝爾。

  艾蕾娜在和雷伊一起探索的地下城裡找到繼承之祭壇,在該處進行了繼承的儀式,她以人類的肉身獲得了古龍的力量,也變得比之前更有存在感。

  獲得如此強大力量的艾蕾娜,這時聽著坐在對面的亞拉報告,同時散發出莫名的壓力。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對正在進行報告的亞拉而言,艾蕾娜看起來就像在對她施放壓力。

  巴魯發生的魔熱病、發現地下城的核心,以及從核心吐出的紫霧裡誕生出無數史萊姆的報告,當然早就已經傳達給艾蕾娜的父親里貝魯提•凱雷貝爾知道了。

  艾蕾娜和父親一起聽著這些報告,又把亞拉叫到個人房間再次對她發問。

  「唔姆,這樣啊,我知道了。」

  再次聽見亞拉的報告後,艾蕾娜邊點頭邊這麼說。

  艾蕾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鈴聲一般美妙,但是亞拉長年服侍艾蕾娜,某方面來說已經習慣她的存在,這時候感覺到艾蕾娜多少有點不開心。

  而艾蕾娜生氣的理由,倒是很容易就能想像出來。

  「那個,艾蕾娜大人,關於雷伊先生……希望他能早點注意到信件的事情。」

  聽到亞拉的話,艾蕾娜輕輕搖頭,並且將雙臂環抱在胸部下方。

  由於身在自己宅邸的私人房間內,所以艾蕾娜目前沒有穿戴鎧甲,而是穿了符合公爵家大小姐身分的禮服。穿著禮服又在胸部底下環抱雙臂,讓她原本就相當豐滿的雙峰更加凸顯,同樣身為女性的亞拉看見之後,臉頰也不由得染上紅暈。

  當然對於亞拉來說,艾蕾娜是尊敬、敬愛的對象,同時也是憧憬的存在,而亞拉並不是同性戀者。就算是這樣,目前艾蕾娜臉上嬌艷的表情還是給亞拉帶來強烈的衝擊。

  (雷伊先生……我恨你。)

  亞拉腦海里浮現造成艾蕾娜露出這種表情的少年,並且在內心這麼呢喃。

  眼前的艾蕾娜可以說是武力與美麗的象徵。長期與艾蕾娜相處的亞拉,可以輕易地想像出是什麼人能讓艾蕾娜紅著臉想念。

  「……嗯,算了,雷伊也說過會寫信了吧?」

  亞拉的意識全被艾蕾娜臉上戀愛中女性特有的嬌艷表情奪走,聽見艾蕾娜的聲音後,才回過神來點點頭。

  「是的。因為是冬天,所以得花一點時間寄過來,不過他確實說會寫信了。」

  「這樣啊。那我就期待雷伊信件寄來的那一天……不對,這時候應該由我主動寫信給他比較好嗎?」

  艾蕾娜至今為止從未有過跟其他貴族子弟交往的經驗,她只專心於提升自己的實力,幾乎不清楚該怎麼談戀愛。

  這時候她以「該怎麼辦才好」的求救眼神看向亞拉,然而亞拉從出生到現在也沒有喜歡過異性,所以這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即使如此,既然敬愛的艾蕾娜向自己提問,她無法直接回答不知道……

  「人家說戀愛和戰鬥一樣,都是主動者獲勝。這時候由艾蕾娜小姐積極地行動如何呢?」

  亞拉直接把內心所想的話說出來。

  而艾蕾娜也毫不懷疑從小與自己一起長大的亞拉所說的話……

  「我知道了。幫我準備紙筆,我馬上來寫信。」

  聽見艾蕾娜如此表示,亞拉也迅速點頭並且立刻準備好紙筆。

  她準備的當然是非常高級的紙筆,可以說相當符合凱雷貝爾公爵家的貴族身分。

  本來艾蕾娜寫信時不會如此奢侈,但這次可不一樣。

  不像平時那樣是軍事上的說明或者報告書,而是給雷伊……自己心儀的男人寫信。亞拉也因為理解這一點,才會像這樣準備高級的紙吧。

  可是……立刻想寫信給雷伊的艾蕾娜,在寫第一個字時就停下動作。

  她猶豫了幾秒鐘……最後把視線移到亞拉身上。

  「亞拉,那個……這種時候,信件里該寫什麼內容?」

  「咦?嗯,這個嘛……請稍等一下,讓我想想看。」

  對艾蕾娜如此說完,亞拉就開始思索該寫些什麼。

  與不懂怎麼談戀愛的艾蕾娜一樣,亞拉在這方面也很生疏。

  其實也難怪她會這樣。亞拉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和艾蕾娜待在一起。也就是說,亞拉也沒有跟貴族往來過,完全不清楚貴族子女應該知道的事情。

  就算是這樣,亞拉還是對艾蕾娜能倚靠自己感到很開心。

  正因為如此,她才拚命思索有沒有什麼對艾蕾娜有幫助的建議。

  「這個嘛……對了!因為是信件,所以一開始寫自己的近況,然後詢問雷伊先生最近過得如何,應該就可以了吧?」

  艾蕾娜對亞拉的提議點點頭。在寫一般的信件時,通常都是這樣開頭,艾蕾娜身為凱雷貝爾公爵家大小姐,當然也獲得確實的教導。

  「不過……這樣算是所謂的情書嗎?搞不好會讓雷伊誤認為是一般信件吧?」

  「這個嘛……只有一開始是這樣啦。艾蕾娜大人的情意就靠之後的文章來傳達吧。」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說的也是,既然亞拉這麼說,那就不會錯了。」

  由艾蕾娜口中說出的一句話,讓亞拉感到有些心虛。

  受到信賴當然很令人高興,自己也因為敬愛艾蕾娜而想全力回應她的信賴。

  可是老實說,亞拉希望她不要找自己商量關於戀愛方面的事情。

  (等等,不能這樣唷亞拉。艾蕾娜大人是這麼信任我,所以我當然也要全力回應她的需求。沒錯,下次回家就問問女僕們……)

  亞拉形式上是艾蕾娜的部下,不過她其實也出身於伯爵家,是一名貨

  真價實的貴族。

  不對,不只是貨真價實,應該說在爵位當中,是繼公爵、侯爵、邊境伯爵後面排名第四的爵位。

  這已經可以說是上級貴族了。

  ……只不過,身為三女的亞拉對於爵位與貴族等身分沒有興趣,一直都在艾蕾娜手下自由地生活。

  之所以這樣還沒有受到老家非難,應該是因為她具備一名優秀騎士的技術,至今為止數次和艾蕾娜共赴戰場並且創下不少實績。

  「亞拉……亞拉?你在聽嗎?」

  「啊,抱歉,艾蕾娜大人。您剛才說什麼呢?」

  稍微陷入沉思的亞拉,立刻因為艾蕾娜的聲音回過神來。

  「關於這個部分,想要有我自己的風格,又能確實地把想法……不對,是把愛慕之意傳達給雷伊,你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我打算一開始就寫見不到雷伊讓我感到很寂寞……」

  由於這不太像自己會說的話,所以艾蕾娜表示有些遲疑。

  看見艾蕾娜這種樣子,亞拉忍不住笑了出來。

  艾蕾娜平常總是一副凜然的表情,經常冷靜地判斷事物。

  這就是貝斯提亞帝國感到懼怕的公主將軍,而米雷亞那王國的貴族只要一提到艾蕾娜,也幾乎都會浮現這種公主將軍的形象吧。

  事實上,至今已經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因為覬覦艾蕾娜的美貌、財產與爵位而向她示好了。

  但是她對這些人完全沒有興趣,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絕了。

  亞拉心想,也只有自己才有這種特權,能夠看見艾蕾娜露出戀愛中少女的表情。

  (艾蕾娜直接見到雷伊先生時的表情,和思念雷伊先生時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卻又不太一樣。從這個角度來看,能夠見到這個表情果然是只屬於我的特權。)

  亞拉深刻地感受著自己現在的幸運,並一邊聽取艾蕾娜的商量,一邊幫助她寫信……只不過信的內容還是讓亞拉一個頭兩個大就是了。

  「亞拉,你知道基魯姆會下多少雪嗎?」

  「您說雪嗎?會下多少呢……同樣是在米雷亞那王國之內,我想應該不會差太多才對。如果您真的很在意,我可以去調查看看。」

  「不,不用那麼費工夫。說的也是,因為是邊境,所以太過在意了嗎?」

  艾蕾娜輕輕搖頭,在想著雷伊的同時寫著信。

  讀自己的信時,雷伊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會不會也跟自己一樣,在心跳加快的情況下看著信呢?而且還重複看許多遍……

  光是想到雷伊會看自己所寫的信,艾蕾娜豐滿的胸脯就產生強烈悸動。

  過於激烈的心跳,甚至讓她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但艾蕾娜實在不認為,繼承了古龍魔石的自己會那麼容易生病。

  (是龍特有的病嗎!?不會吧……等等,也不是全無可能,還是稍微調查一下比較好吧。但是,龍原本就是高等級的怪物……等級甚至比雷伊身邊的賽特還要高,應該沒辦法那麼容易查到……)

  考慮到這裡,艾蕾娜突然想起自己的使魔。

  艾蕾娜繼承古龍魔石,以龍言語魔法誕生出使魔伊耶羅,雖然還只是孩子,但確實是一隻龍……只不過,因為是人工產生出來的存在,所以很難說是普通的龍。

  不論如何龍就是龍。今後如果要調查關於龍的事情,伊耶羅絕對是指標之一吧。

  (可是,實在不想把伊耶羅當成實驗用的動物。)

  就算是使魔……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是使魔,所以對於艾蕾娜來說,伊耶羅就是自己應該要守護的對象。

  或許是考慮到伊耶羅的事情吧,思緒似乎就要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不過艾蕾娜還是繼續面對著信紙,和亞拉一起跌跌撞撞地,儘可能完成能夠傳達自己思念的文章。

  最後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完成能夠稱為情書的信件。

  「唔姆……這樣我的思慕就能傳達給雷伊了嗎……?應該可以吧?」

  「嗯嗯,那是當然的,艾蕾娜大人。這封信里確實灌注了艾蕾娜大人的心情。雷伊先生看見這封信的話,絕對會很清楚艾蕾娜小姐是用什麼心情在寫這封信。這一點我可以確定。」

  或許是花了長時間所寫的信件終於完成而感到興奮,亞拉高興地肯定艾蕾娜所說的話。

  艾蕾娜也像是同意亞拉的話一般,笑著向她點頭。

  如果現場有其他人在的話,應該就能看見艾蕾娜露出戀愛中女性的笑容,那種模樣與她平時公主將軍的形象有很大的差異,但很可惜的是目前只有亞拉一個人在,所以這還是專屬於她的權利。

  艾蕾娜的笑容還是由亞拉獨占。

  「那麼,亞拉,馬上把伊耶羅叫來,我要讓它把這封信送到基魯姆去。」

  「好的。可是必須仔細地教導伊耶羅到達基魯姆的路途,以及雷伊先生住宿的夕陽小麥亭所在地,最重要的是讓它瞭解雷伊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說的也是。還有也別忘了賽特的事。要是伊耶羅和賽特的感情不好,對我和雷伊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雷伊和艾蕾娜相處融洽,如果雙方的從魔和使魔,也就是賽特和伊耶羅這某方面來看極為相似的存在卻勢同水火的話,雙方主人一定會覺得有點尷尬。

  艾蕾娜擔心著這一點,把手伸向亞拉幫自己準備的紅茶。

  或許是剛才的興奮也平靜下來了吧,這時亞拉不再大聲吵雜。

  房間裡暫時充滿了寂靜,艾蕾娜在這份寂靜當中把視線移向窗戶外面。

  現在已經是冬天,可以從該處看見雪不停飄落的光景。

  光是看著緩緩下降的雪,就能夠讓艾蕾娜的心平靜下來。

  而她冷靜下來之後,當然就對稍早之前的自己感到非常羞恥。

  「真是的,沒想到我竟然如此不會控制自己的感情。明明活到現在都沒有這種情形出現……看來我也仍有不成熟之處。」

  當艾蕾娜喝著紅茶並且這麼呢喃時,亞拉立刻搖頭否定了她的發言。

  「沒這回事唷。艾蕾娜大人既然體驗了至今為止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就表示視野應該更加開闊了才對。也就是說,艾蕾娜大人又比現在成長了一些。」

  「是嗎?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也能夠更加成長嗎?」

  艾蕾娜以感觸良多的口吻這麼說道,不過亞拉無法得知她真正的意思。

  目前艾蕾娜腦袋裡頭想的當然是雷伊。

  到這裡都還在亞拉的預料之中,但其他部分就不是戀愛中少女的思緒了。

  艾蕾娜心中想的是雷伊的真實身分。亦即他從另一個世界來到此地時,身體是由稱為魔人的傑拜爾以及其門人做出的技術結晶。

  (也就是說,我要是不能成為比現在更高等的存在,很可能會被雷伊拋下。)

  就是這一點讓她害怕。不對,自己被拋下固然很恐怖,更重要的是自己要是不在了,雷伊不就會變得很孤單嗎?

  當然,艾爾傑因也有像精靈這種壽命是人類好幾倍的存在。

  然而精靈終究是生物,有一天也會死亡。

  最後就只剩下雷伊一個人……這樣實在太可憐了。

  (只有我好好努力才能阻止這種情形出現了。只要我一直待在雷伊身邊,雷伊就不會感到孤獨了。不對,說不定他甚至會因為我待在身邊,而感到幸福呢。)

  艾蕾娜這麼想著……最後注意到這就等於是自己會永遠待在雷伊身邊,便因突如其來的羞恥感而扭動身體。

  然後當艾蕾娜扭動身體時,旁觀這一幕的是表情高興的亞拉,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房間、不停拍動小小翅膀的嬌小黑龍……伊耶羅。

  ◆ ◇ ◆ ◇ ◆ ◇

  「啊哈哈哈哈哈,小賽特、小賽特、小賽特!」

  「咕嚕……」

  這裡是位於基魯姆的食堂滿腹亭。在裡面的米蕾努即使因為飲酒而染紅了雙頰,依然抱緊在店長迪蕭特允許下進入店內的賽特脖子,然後一邊用餐,一邊拿料理餵食賽特。

  「真是的……對不起唷,雷伊。米蕾努變成那種樣子。」

  「別在意。賽特也很親近米蕾努。」

  雷伊吃著烏龍麵,如此回答負責管理米蕾努情感的斯魯尼恩。

  視線前方的米蕾努正在餵食賽特燙青菜,以及在加美利翁肉上淋上醬料的食物。

  賽特吃著這些食物,很滿足似地以喉嚨發出聲音,雷伊則是邊笑邊看著這一幕。

  雷伊回到基魯姆後就到警備隊的本部露臉,把賽特平安無事的消息通知蘭卡,取得完成委託的簽名後前往公會,然後就遇見了回到基魯姆的『灼熱之風』。

  之後因為『灼熱之風』……應該說米蕾努個人強

  烈的要求,雷伊與賽特也參加了完成委託的慶功宴。

  只不過對於米蕾努來說賽特才是主角,雷伊只是個拖油瓶。

  「不過你們竟然知道滿腹亭,這可讓我嚇了一跳。」

  「啊哈哈哈,我們也有低等級的時期啊,因為這裡具備便宜、美味、量多的三大優點,那個時候經常在這吃飯。但現在算是有點知名度的C級小隊,考慮到會給店家帶來各種麻煩,也就不常來了。

  ……哎呀,改裝之後變得很寬敞呢。這樣應該不用擔心給人添麻煩了,今後應該會經常光顧吧。」

  斯魯尼恩露出懷念的笑容,同時以叉子捲起烏龍麵放進嘴裡。

  雷伊雖然到現在都還不習慣用叉子吃烏龍麵,但是基魯姆這邊……以及艾爾傑因應該都沒有筷子,所以雷伊才會用叉子勾起烏龍麵,發出滋滋的聲音把它吸進嘴裡。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這時都半眯起眼睛看著自己。

  「怎麼了嗎?」

  「還問怎麼了……雷伊先生,你太粗魯了。」

  雖然受到斯魯尼恩這麼指責,雷伊卻因為聽不懂意思而歪起脖子。

  「所以說!你一邊發出聲音一邊吃東西啦!」

  「……啊啊。」

  聽到對方明白指出這一點後,雷伊才想起吸面是日本特有的習慣。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雷伊所居住的地方可以說是超級鄉下,所以只在電視上看過外國人。

  但他還是回想起曾經在電視節目上,看過外國人目擊日本人吸面時的驚訝眼神。

  「這種烏龍麵是我教迪蕭特的料理,根據介紹這種料理的歷史書,吸面並且發出聲音才是一般的吃法唷。」

  「咦!?這種烏龍麵料理是來自於雷伊先生!?」

  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都以驚愕的視線看著雷伊。

  說起來,灼熱之風會來到久違的滿腹亭就是為了這道烏龍麵。

  他們聽說這裡開發出從未見聞的料理──在基魯姆暗暗引起一股風潮的烏龍麵即發源自滿腹亭,所以才在這裡舉行完成任務的慶功宴。

  「我和食堂老闆的兒子組過臨時小隊。那個時候他問我知不知道什麼不錯的料理,我想起以前曾經在書上看過烏龍麵的作法,就告訴他們了……嗯,當然我教的只是概要,能夠把它進化成這種味道,靠的全是迪蕭特的技術。」

  「哈哈哈,能聽到想出烏龍麵的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一道聲音打斷了雷伊所說的話。聲音的主人正是滿腹亭的主人迪蕭特。

  「雷伊,你平安回來了嗎?在巴魯有嘗到什麼美味的料理嗎?」

  面對像這樣貪心尋求新料理的迪蕭特,雷伊只是輕輕搖頭。

  「怎麼可能?那裡因為魔熱病,食材都是采分配製。我雖然住在旅館,不過那裡的廚師也因為感染魔熱病而臥病在床,只靠身為冒險者而未感染魔熱病的兒子硬撐起店,光是這樣大概就能知道他煮菜的技術如何了吧。」

  「……這樣啊,真是可惜。啊啊,話說回來,你拿到那裡的烏龍麵評價如何?」

  聽見沒有什麼特產後,迪蕭特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下一個瞬間,他再次以嚴肅的面容對雷伊這麼問道。

  烏龍麵在基魯姆引起一股風潮,因此迪蕭特也在意它在其他城市裡的評價如何。

  「大家都吃得很開心唷。至少我沒有聽見有人嫌難吃……嗯,畢竟烏龍麵是我帶過去的,或許也沒有人敢跟我說這種話吧。」

  「哦哦,這樣啊。先不管評價正不正確,面應該沒有剩下來吧?」

  「這你不用擔心……啊啊,話說回來,那個忘記還你了。」

  雷伊突然想起這件事,從霧氣環里拿出帶到巴魯去的巨大鍋子。

  鍋子已經確實被洗乾淨了,原本算是老舊的鍋子就跟全新……雖然不至於那麼誇張,但已經乾淨到不像是迪蕭特看習慣的鍋子,外側也幾乎沒有油污之類的東西了。

  「哇~好漂亮的鍋子。」

  原本在和賽特嬉戲的米蕾努,以佩服的眼神看著鍋子。

  迪蕭特看見那個鍋子後,就露出高興的笑容。

  艾珂莉兒不清楚他為何這麼開心,歪著頭問道:

  「老闆,怎麼了嗎?當然看見還回來的鍋子變成這麼乾淨,是會很開心啦……」

  「嘿,鍋子變得多乾淨,就表示烏龍麵有多好吃啊。這個鍋子就是對方的謝禮吧……自己做的料理能夠受到如此喜愛,我當然很高興囉。」

  「哦,原來是這樣啊……嗯,等一下!」

  米蕾努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事情一樣,以驚愕的表情看著那個鍋子。

  「雷伊的道具箱裡,時間是停止的對吧?」

  「嗯?是啊。不然怎麼保管溫暖的食物?」

  「那麼……魔熱病的病原不會附在那個鍋子上嗎……?」

  米蕾努以顫抖的手指指著鍋子。一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艾珂莉兒就跳起來與它保持距離。

  斯魯尼恩像是要告訴她們兩個人不用擔心般,搖著頭觸碰鍋子。

  「這附近沒有發生過魔熱病,也難怪你們會不安,不過那基本上是只會經由人類傳染的疾病,所以不用害怕唷。這在南方已經算是常識,不必如此擔心。」

  「……真的嗎?」

  艾珂莉兒以還是有點懷疑的口氣這麼問,斯魯尼恩則是笑著點點頭。

  艾珂莉兒聽到這裡才終於放下心來,只見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再次吃起烏龍麵。

  「啊……然後呢……」

  估計騷動已經告一段落,迪蕭特便看著雷伊表示:

  「有沒有想到什麼關於烏龍麵的新吃法?加在湯裡面確實很美味,不過我想要增加烏龍麵的吃法。」

  「不是吧,突然這麼問我也……」

  雷伊忘記剛才的騷動繼續吃著烏龍麵,聽見迪蕭特的問題後,就把拿來吃烏龍麵的叉子放到桌上思考了起來。

  (烏龍麵的吃法……例如烏龍涼麵嗎?把像是沾面那樣冷縮起來的烏龍麵,拿來沾著熱湯吃……不對,那就跟放在湯里吃沒有兩樣……等等,湯?不用湯嗎?原來如此。)

  雷伊煩惱了幾秒鐘後,做出的結論其實再簡單不過了。和之前的烏龍麵比起來省事許多,而且除了烏龍麵之外,只要準備幾種材料就能完成。只不過,問題是……

  「這附近有吃生蛋的習慣嗎?」

  「……吃生蛋嗎?」

  雷伊的問題讓迪蕭特皺起眉頭。

  「沒有唷,怎麼可能吃生蛋呢?」

  享受著賽特毛髮的觸感的米蕾努,聽完雷伊說的話後誇張地搖頭。

  「嗯,果然是這樣嗎?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不對,荷包蛋和蛋包飯的蛋也是半熟的吧?」

  「嗯,確實是這樣。」

  看見迪蕭特點頭後,雷伊內心出現「沒問題嗎?」的期待。

  「那或許可行唷。有一種叫作釜玉烏龍麵的吃法。做法是把蛋打到碗裡,然後不把剛煮熟的烏龍麵放到水裡冷卻,而是直接放進碗中,利用烏龍麵的餘溫將蛋變成半熟狀態。

  之後再調味……似乎是使用名為醬油的調味料,但這附近好像沒有醬油,所以用一些其他醬料嘗試味道吧。我記得書上還寫為了增加調味和口感的層次,可以加一些香辛料進去。」

  (這邊應該沒有柴魚片吧,不過看過幾次類似蔥的食材。)

  就這樣,滿腹亭又有一種新的烏龍麵菜單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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