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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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聽著,色情三姊妹!」

  當天放學後──換言之,即為光在上學途中向櫻求婚的當天放學之後,櫻立即闖入了大神家。

  「因為各式各樣諸如此類的原因,我與光正式開始交往了!」

  地點為大神家的客廳。

  珂子、依真、美來以及光正齊聚一堂,並圍繞著餐桌。

  加上櫻總共五人。

  場小型家庭會議就此展開了。

  「我們交往了!正式交往!成為戀人!與至今為止的青梅竹馬關係不同,我成為了所謂的『女朋友』!還不快磕頭跪下、磕頭跪下,你們頭抬得太高了!」

  以下為情緒格外高昂的櫻的主張。

  至今無論櫻和光羈絆多深厚、感情多親昵,兩人仍舊是外人。

  憑藉「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這點程度的關係,櫻的發言權存在上限。

  然而成為情侶之後又如何呢?

  而且兩人並非一般情侶,而是在求婚之後才開始交往。雙方等同於已經訂婚。

  換言之櫻是光的自己人。

  是可謂家人的存在。

  換句話說,今後對於光的各種不知羞恥的行徑,她都能夠以高階權限發表意見。

  (我得到瞭望眼欲穿的權利!此刻!這瞬間!)

  櫻在內心暗自竊喜。

  風向終於轉變了。

  過去她只是個萬年青梅竹馬,屈居於即使感情融洽,卻還是如空氣一般的立場。想不到天上掉下一塊餡餅,使她出乎意料地一口氣躍升三級。此時此刻正是矯正大神家風紀的絕佳時機。

  禁止男女混浴。

  禁止不必要的暴露衣著。

  禁止過度肢體接觸。

  如此一來,一向無法抗拒三姊妹的光,應該也會變得正經一點才對。

  來吧,今天正是說出心聲的時刻。

  盡情地道出真心話(畢竟我是女朋友!)超渡三姊妹的淫蕩生活吧──

  「「「非•常•歡•迎!」」」

  當櫻正準備暢所欲言之際。

  三姊妹的聲音分秒不差地重疊了。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櫻終於辦到了!」

  「光大人也很令人佩服!該下決定時絕不會畏縮!」

  「我一直在想你們倆究竟什麼時候才要交往,這時刻總算來臨了!恭喜你,櫻姊姊!」

  「咦?啊、嗯,謝謝?」

  「哎哎,說說你的感想吧!你現在是什麼感覺?什麼感覺?」

  「啊、這個嘛,我很開心。嗯。」

  「拜託告訴我們,光大人的求婚台詞是什麼?」

  「呃,很簡單。只說了『我們結婚吧』而已。」

  「櫻姊姊,結婚的日子決定了嗎!?」

  「咦?等等、討厭啦,現在談這些還太早了~我們才剛交往而已耶~」

  櫻的嘴角不禁上揚。

  吹捧別人是三姊妹的拿手好戲,而櫻則對他人的吹捧毫無抗拒力。

  「話說回來,這真是喜事一件。得儘快舉辦慶祝會才行。」

  「那當然。今晚得發揮真本事,煮些珍饈美膳。」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事要忙呢~我開始鼓起幹勁了。對吧,櫻姊姊?」

  「啊、嗯。有許多事要忙是指什麼?料理嗎?」

  「討厭啦,這還用得著說嗎?」

  「正如珂子姊姊所言,這種事根本無須多言。」

  「耶──!新娘課程新娘課程!」

  「咦、等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只不過是提起了自己和光開始交往的事而已吧?」

  「是的,確實如此。我們的雙耳,確實聽見了你們正式交往的消息。」

  「而且是在已求婚的狀況下。」

  「換言之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對吧~」

  「等……!」

  櫻手足無措。

  她已經徹底被三姊妹牽著鼻子走了。

  「不對不對,給我慢著,事情進展太快了!我們今天才剛開始交往耶!?現在就提新娘課程和以結婚為前提──」

  「但你們不是兒時就締結了結婚的約定嗎?以此為前提開始交往,已等同於訂婚。因此進行新娘課程並談論結婚的事,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畢竟那是小時候的約定,就算沒印象也不奇怪──」

  「可是光記得呀。」

  「而且光大人還負起責任,像個男子漢向櫻你求婚了。不僅如此,他還顧慮到躊躇不前的你,決定先以情侶的身分開始交往。再說舊事重提的人明明就是你不是嗎?」

  「結果櫻姊姊你卻說出這種話,真是太過分了~」

  「不對、等一下!你們誤會了!」

  「太殘忍了,櫻。你之所以和光交往,只是想玩玩而已嗎?」

  「竟然玩弄光大人的純情……簡直是連神都畏懼的惡行。即使我們憑藉女神的權能下達天譴,你也無話可說。」

  「我看錯櫻姊姊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等一下、等一下!為何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太奇怪了吧!?」

  與此同時──

  光正一面啜飲番茶,一面觀望狀況。

  沉默寡言但深具智慧的他,明白這種狀況下沉默是金。

  嗯。其實是因為很有趣,所以決定撒手不管。

  「倘若不只是玩玩的話,就用行動來證明吧。」

  「光大人可是奧丁大人的轉世,漫不經心地與他交往是浪費神性。必須以正式形式交往才行。」

  「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展開新娘課程!如此一來我們便會承認,你沒有抱著玩樂的心態~」

  「沒錯,就是新娘課程。」

  「正是新娘課程。」

  「新娘課程、新娘課程!」

  「啊──夠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位居下風的櫻終於發火了。

  持續十年以上的暗戀竟被指責只是玩玩,令她難以容忍。

  既然有人要求她證明,那就如對方所願吧。

  「知道了啦,我接受新娘課程!雖然不太擅長,但無論下廚、打掃或洗衣服,任何事我都願意做!」

  「你們聽見了嗎?」

  「聽見了,珂子姊姊。」

  「我也聽到了~這下取得呈堂證供了呢。」

  「──慘了,不小心點頭允諾了!這發展果然很奇怪!!我已經強調過無數次,我們才剛開始交往,還處於柏拉圖式戀愛的階段!!怎麼能突然進行新娘課程!」

  「不過我們已經取得口供了。」

  「得警告你,倘若違逆在女神面前許下的誓言,將會發生極為恐怖的事。」

  「現在立刻展開新娘課程吧!」

  「……啊~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啦。」

  櫻徹底死心了。

  不僅三對一,對手還是口齒伶俐的女神。事已至此,除了順從她們別無他法。

  「剛才說過了,無論下廚、打掃或洗衣服,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儘管每一樣我都不拿手,但學會這些沒有壞處……或許反倒是個好機會。好~下定決心之後,反而湧起幹勁了!來一場嚴厲的新娘課程吧!等著瞧,色情女神們。我會證明只要有心,我也能辦得到!來吧,無論什麼斯巴達教育都儘管使出來!」

  †

  於是當天夜晚。

  位於大神家二樓的光的房間。

  (……為何會演變成這樣?)

  櫻凝視著沒有燈光照明的天花板,並茫然地暗自問道。

  進行新娘課程是無妨。

  她早已預料到,自己將踏上一條坎坷的道路。倘若一朝一夕便能練就那些技巧,全國主婦也不用辛苦了。於是櫻亦做好了覺悟,準備迎接艱險辛苦的修行。

  但這是什麼狀況?

  櫻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覺悟,然而現況卻與預料中截然不同。

  「很久沒這樣了呢。」

  光正於櫻身旁就寢。

  他也與櫻凝望著同一片天花板,並感懷似地開口說道:

  「睽違幾年了,竟能再度和櫻一起入睡。」

  「呃~打從小學二年級去森林學校之後就再也沒一起睡了吧……不對不對,慢著,不是這樣。」

  「嗯?除此之外,我還曾和你睡過嗎?」

  「不,就是那次沒錯,小學二年級就是最後一次……所以說重點不在這裡。這種情況下,應該有更值得深入探討的事才對吧?」

  「啊,難不成是枕頭不舒服?要和我交換嗎?」

  「嗯,好像是這樣,那就麻煩你了。躺在用不習慣的枕頭上果然會很難入睡……才不是這樣!我是在問為何我會和你同床共枕!」

  櫻不由得猛烈吐槽。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正如方才所述,她正與光躺在同一張床鋪上。

  倘若是小學低年級倒還另當別論,然而對方可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怎麼每次都會演變成這樣……」

  「因為這是新娘課程呀。」

  「我當然知道啊!我的意思是,這新娘課程的內容未免太奇怪了吧!」

  「就我的印象,記得起初的新娘課程還挺普通的。」

  「是啊,一開始很平常……首先是從練習料理開始……」

  「確實開始了沒錯,但櫻你的廚藝簡直慘到毀天滅地。」

  「這也無可厚非呀。畢竟我手不靈巧,在家裡也不曾下過廚。」

  「於是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接著練習打掃。但想不到你同時也是不得了的打掃白痴。」

  「這也一樣沒辦法呀。畢竟我很笨拙,在家裡也不曾打掃過。」

  「儘管當時已經進入通宵模式,但洗個衣服還是沒問題。畢竟洗衣服僅需要把衣服扔進洗衣機里,接著按下按鈕即可。」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究竟為什麼在我按下按鈕之後,洗衣機竟然冒出濃煙,就這麼壞了!肯定是本來就即將壽終正寢吧!」

  「很遺憾,我最近才剛換新的洗衣機,還在保固期內。不過由於是人為造成故障,很可惜不能納入保固範圍。」

  「……這是陰謀!」

  被逼上絕境的櫻忍不住吶喊。

  「絕對有哪裡不對勁!以常識來想,這未免太詭異了吧!?即便是我也不至於發生如此嚴重的失敗,我實在無法接受!絕對是某人設下了圈套!」

  「你真心這麼想?」

  「不,抱歉,不是這樣的。全都是因為我太笨手笨腳了。我是個不中用的女人,真是萬分抱歉……」

  「也罷,關於你是個天才等級的家務白痴這件事,我早就心知肚明了。」

  「我本以為自己差不多可以辦到了!心想畢竟我已經升上高中,從前不拿手的事或許也能夠學會。所以才不小心過度樂觀了!」

  「即使有辦不到的事也無妨吧?加強自己擅長的技能,把不拿手的事交給其他人去做,我認為這才是明智的生存之道。」

  「唔唔……你有時會講出令人無可反駁的真理呢。」

  「別放在心上。前陣子我讀的周刊少年JUMP漫畫當中,有個像櫻一樣笨手笨腳的角色,在人氣投票中名列前茅。」

  「我慘烈的家務才能居然堪比漫畫角色!?哇──!」

  櫻眼泛淚光。

  光則一臉雲淡風輕地哈哈一聲。

  「──不對,等一下。比起這個,正題才更重要。」

  「正題是什麼來著?」

  「為何我們會同床共枕的事啦!即使像這樣悠悠哉哉地談天,也不可以不小心忘記最關鍵的重點!」

  「無所謂吧?反正伯父和伯母也都下達許可了。」

  「我爸媽根本無法當作參考!他們可是會說出『既然如此,你就和光努力交配做人吧哇哈哈!』的人耶!」

  「啊~他們確實有可能這麼說。」

  「對吧,我家的爸媽實在是──話題又扯遠了!」

  「結果不就是因為櫻你家務能力實在太差,最後才會演變成這樣。」

  「嗚……」

  「三姊妹說『無論下廚、打掃和洗衣都做不來,如此一來只好加強床上功夫。快點到同一張床上練習吧。』事情發展至此,神智不清的櫻你也下意識允諾了。以上便是事情的經過。」

  「是的,您說得沒錯。感謝您冷靜的見解。」

  「那麼你要放棄修行嗎?」

  「……放棄也令人不快。我可不想被當成一無是處的女人,就此敗下陣來。如果就這麼逃跑,不曉得三姊妹會如何調侃我。」

  「還真是難解的※二律背反呢。順帶一提,我很開心能和櫻睡在同一張床鋪上唷。」(編註:意指因同一個對象或問題所形成的兩種理論或學說,雖然各自成立,卻相互矛盾的現象。)

  「……可以不要輕描淡寫地為現況做總結嗎……露出燦爛笑容說出這種話,害我根本無從反駁……」

  「放心吧,我不會做出令櫻你厭惡的事。」

  「我、我是不覺得厭惡啦……」

  「我是很有耐心的男人,願意一直等到你有意願為止。無論經過幾日、幾月、幾年都會等。」

  「……感覺好像把下判斷的責任都推給了我。」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立刻行動吧。首先從接吻開始,然後──」

  「你這傢伙未免太極端了吧!你這腦子裡只存在零或一的電腦世代男!這樣不對!應該更注重氛圍和順序──啊啊討厭,連我都開始覺得自己是個麻煩的女人了!總而言之你暫時閉上嘴!我要思考!統整思緒!」

  「是是,我會乖乖等。」

  光愉快地笑出了聲。

  櫻則翻過身去掩住面龐。

  (啊──真是的!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啦!我說真的!)

  她幾乎想放聲吶喊。

  事情發展至此的原因究竟為何?是我害的嗎?實在抱歉。

  但是但是──櫻陷入了糾結的情緒之中。

  這並非藉口,她認為某方面來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櫻明白女神們並非壞人,但身為神的她們確實有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宛如天災的她們總是能把櫻耍得團團轉。

  仔細回想起來,從前的時光著實和平。

  雖說是從前──其實也就短短几個月前罷了。當時女神們尚未現身,櫻與光之間的關係相當穩妥。既不需要抱怨光寡廉鮮恥,亦無須闖入大神家怒吼。更別說是為了訓練床上功夫而同床共枕。

  和平。

  說得沒錯,確實很和平。

  沒有一絲波瀾起伏。與光的關係就此了結,雙方之間未曾發生任何事件。櫻就這麼作為『即便升上高中依然感情融洽,稍顯罕見的異性青梅竹馬』,而度過這段光陰。

  ……

  …………

  ………………

  (嗯,那怎麼行。)

  櫻有所自覺。

  那樣簡直是白費一生。她湧現一股強烈的預感,倘若三姊妹未曾現身,自己與光將永遠不會突破先前的關係。毫無波瀾,無論經過多久依然只是青梅竹馬。櫻明白自己是個晚熟的女孩。這回是因為光『偶然』向自己告白,戀情才得以成真。但類似的好運不見得隨時都會降臨。兩人依舊作為青梅竹馬度過了數年之後,某一天光和其他人結交為男女朋友──這種未來並非不可能。冷靜思考一下,發展成這種未來的機率反而更高。

  (我才不要那樣。)

  櫻強烈地湧現這個念頭。

  (因為我最喜歡光了。)

  關於這點,她絕不願意退讓。

  奧丁的轉世?

  終有一天或許會作為神而復活?

  那又何妨?光就是光。他是自己從以前就一直傾慕的男孩。雖然有些怪異,但個性溫柔,實際上又很靠得住。令人想永遠待在他身旁。

  若想永遠待在他身旁──

  若想一輩子依偎在他身邊──

  至今為止的相處模式自然行不通。為了讓一切永恆不變,櫻必須主動做出改變才行。看似矛盾,但現實即為如此。

  既然這樣,此刻正是大好時機。

  因為莫名的發展而同床共枕的這瞬間就是機會。

  為了不變而改變的絕佳時機,正是現在!

  「哎,光──」

  下定決心的櫻出聲叫喚對方。

  「今天,要做嗎?」

  這是不擅於積極進攻的少女,使出渾身解數的邀約。

  而光的回應如下:

  「呼──……」

  ……

  …………

  ………………

  (……這傢伙竟然睡著了!)

  啪!

  櫻忍不住狠狠敲了光的腦袋。

  「好痛……呼……」

  儘管有所反應,但他又立即陷入熟睡之中。

  (這傢伙!這傢伙實在是……!)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為何能若無其事地睡著!?雖然是很像光的作風沒錯啦!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喝啊!(敲)」

  「好痛……呼……」

  櫻不由得又敲了一下,然後光再一次進入了夢鄉。

  (唉……我知道了啦,算了。)

  櫻死心了。

  她早就明白對方是這種人。

  總在奇怪的時間點做出出人意表的舉動。這是大神光的本色,有時亦是他的優點。墜入情網的當下她早就氣數已盡,只能像這樣一生交往下去。

  (啊──討厭,像個笨蛋一樣!睡吧睡吧!)

  櫻蓋上棉被,接著乖乖躺下。

  (不過……這樣也好吧?)

  冷靜下來思考,這是他們以情侶身分交往的第一天。沒必要勉強自己主動進攻。遭人推波助瀾的她,在氣氛醞釀下搞不好會跨越最後那條線也說不定。真是驚險。

  (對呀對呀,慢慢來就行了。)

  相遇之後過了十幾年。

  到開始交往為止歷經了如此漫長的歲月。

  耗費時間並非壞事。步調迅速的交往過程也許是當今的主流,但絕非每個人都非得跟上節奏。

  (所以今天先睡吧。晚安。)

  櫻如此說服自己,接著垂下眼帘。

  儘管發生了許多事,但今天著實是個好日子。

  希望明天亦會迎來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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